分段短篇集 《野狗记》 4.1

bugzerg

偶然有空，写个小短篇集。大概四五章一段，不一定坑不坑，能写多少写多少吧~
第一段主打儿麻~第二段应该会主打轮椅，截瘫儿麻各一个，但主要都是靠轮椅行动的~另外会有两个短期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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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狗子。

这不是戏谑，也不是骂人的话，而是我的名字。虽然并不是写在证件上的法定姓名，但从记事起，周围的人就一直这么叫我，直到我十几年后，独自一人离开长大的村子，来到陌生的城市。这里的人们不再那么称呼我，而是按照我的真实姓名，称呼我小张，或者小阳，然而这样的称呼却让我很不适应，最早的时候，甚至完全不能反应到那是在叫我，即便是现在，我也还是常常觉得，他们所称呼的，并不是我。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是因为从小被这么叫惯了？不……也许不是，毕竟，谁会喜欢，或者说习惯野狗子这种难听的名字呢？
也许我只是无法否认，其实这个名字才是最适合我的，只有这三个字，清楚地道明了我的本质。

野狗，没有主人、没有目标，没什么能力也没有安身之处，就如现在这样……丢掉了已经完全吸完的烟头，掏出烟盒，里面已经空了。不甘心地又一次掏出钱包，第四次盯着里面剩下的3块2毛钱看了看。

操。

我心中暗骂了一次。那是我离家后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回忆关于野狗子这个名字的事。那天是所有乱七八糟，奇怪事情的开始，但真要讲野狗的故事，还得从我小时候讲起。

出身嘛，你都知道的。我叫张阳，出身于1981年，父母都是农民，家里有1个哥哥，大我7岁，本来中间还有个姐姐的，但是小时候家里穷，生了个病就没了，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在咱们那个穷山村里，上一辈的人都很迷信，觉得孩子们一定要取个特别难听的小明，阎王爷才不会来要人，我家上面刚死了个孩子，到我，就取了个野狗子的小明。不管我爸妈，亲戚还是村里的其他人，见了我就都这么叫，野狗子，野狗子，大部分人估计都不知道我真名叫什么。

除了这个，小时候能记住的事就不多了，只记得很穷，很苦，然后就到了91年，发了那场大洪水。村里的田地、房子、路、桥，一下子都没了……我爸妈都在那场洪水里失踪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我和哥哥跟着救援官兵几经辗转，几个月后才终于在一个新的村子安顿下来，那是片新开的平原地，安置过去的都是洪水的灾民。过去之后的一年，我哥上完了初中就去附近的县城打工，之后回来过一次，给了我些钱，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其实我现在想想也不怨他，那时候生活简直比我们之前还苦，有了机会出去，看了外面的世界，谁还想回来呢……但当时的我还是接受不了，于是开始自暴自弃，很快成了村里出名的坏孩子，老师、同学、村里的其他人，包括收容我们这些洪水孤儿的孤儿院工作人员，没有一个喜欢我的，我整天搞破坏，瞎胡闹，人们看着我都想绕着走。直到1996年，那年我上初二，记得全国又发了一次大洪水，洪水之后，那两个改变我生命的人出现了……那个蹲在地上，用双手抓着双脚挪步的女孩，以及那位拄着双拐，艰难行走的年轻女老师。
呵呵，现在想，真是难为情啊……

feijitou2580127

沙发沙发！占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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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分离的轨迹·1


不记得是哪天了，只记得是个夏天的雨天，大家望着大雨，心里都十分害怕。这里住的人大都是两次洪水的幸存者，就算是我这种野狗也不例外。我躲在一间教室外的屋檐下，那教室漏水，学生们大都已经趁着雨不大跑回家了，留下的大部分都是孤儿院的孩子，因为孤儿院一到了雨天就特别潮湿，漏雨的地方也不少，根本没人愿意回去。

我绕着简陋的教室走着，突然听到前面有人在吵闹，出于好奇，我赶紧走过去敲了敲，原来是一群小孩子，大概十岁左右的样子，三个男孩一个女孩，围着中间坐在地上的一个女孩子，正用地上的泥土团成球，朝那个女孩砸去。
欺凌弱小。这个词在我脑中浮现，同时生气的则是一股厌恶感。

“喂！你们几个搞什么呢？！”我朝着他们大声吼道。
“跟你没关系。”一个男孩子用跟我不同的口音随口答道，那声音里仍旧充满了稚气，却没有一丁点的友善。
“都给我停下，滚一边去！”我一边吼一遍朝他们大步走过去。
“都说了跟你没关系！”那孩子抬起头，拾起块泥巴就朝我这扔了过来。
“哎呀是那个野狗……离他远点比较好……”旁边的女孩认出我了，她的口音跟我一样，但我也记不起她是谁了，只见她面露惧色，使劲拽了拽那个朝我扔泥巴的男孩。
“什么玩意？野狗？那打啊！大个几岁了不起啊？一起上干死他，怕个屁！”那孩子站起来迎着我就走了过来，他旁边的两个男孩子也跟着站了起来，我脑子一热，一个健步冲上去，朝着那男孩的肚子猛踹了一脚。

一声闷响，那孩子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水。14岁和10岁的力气还是差太大，这一脚让他直接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你……你干什么啊！”另一个孩子叫起来，“我……我要告老师了！！”
“你他娘的怎么不去告祖宗啊？！告诉你老子野狗一条，告谁也没用！”我一边喊着，一边朝着倒在地上的孩子的大腿又猛踹了一脚。那孩子浑身是泥，一句话说不出来，连滚带爬地往后挪，另外两个孩子赶紧架起他，跟那女孩一起灰溜溜的跑了。

“切，就看不惯这群垃圾。”我有些得意，拍了拍手，走回那个被欺负的女孩身边，那女孩看上去大概也是十岁左右，此时已经蹲在了地上，她双手握着双脚的脚腕，浑身上下都是逆水，也看不出到底受没受伤，不过……脸倒是挺标志的……
诶……好像很漂亮啊……

“谢谢你……”那女孩抬起头看着我，微微一笑，好像刚才的事都没发生过。她捋了捋自己的短发，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得体一点，但这个动作配上她一身污渍的狼狈模样，显得有点好笑。
“哦，不客气，行侠仗义嘛，应该的，你没事吧？”
“没事，他们也就是忘我身上扔泥，没真打我。”女孩看了看四周说道。
“那就好，那赶紧起来吧，咱们到屋里面避雨呗。”
我说着便走上前去，一把拉起了女孩的肩膀，她很轻，我又力气大，这一下完全不怎么费力，然而我清楚地看到，在我伸手拉起她的时候，她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情。我一看才意识到，我好像拉胳膊的时候……戳到了她的……胸？……

哎呀……男女……兽兽？……啥的？……
“哎……那个……”我脸颊一热，赶紧松了手，谁知我刚一松手，她双腿膝盖朝右边一弯，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在了泥水里。

“哎……那个……对不起啊，我刚才就只是想拉你起来，我真没别的意思。”我赶紧解释。
“没事儿……”她有些不好意思，双手依旧握着双脚脚腕，蹲坐在地上。
“那……你？……”我伸出手准备拉她起来，但这次可不敢直接一把抓上去了。
“我站不起来，没法走路。”她低着头，小声说着，一边右手抓着右脚，往前挪了一步，然后左手抓着左脚，又往前挪一步，就这样身子蹲在地上，摇摇摆摆地往前挪，挪到了教室的屋檐下。

“你……你这腿是怎么了啊？”我惊讶地问道，同时蹲下身子，盯着她的脚看，她有些羞涩地把脚往后缩了缩，却很快发现，根本无处可躲。
“小儿麻痹……腿坏了，不能走路……”她说道。
“小儿麻痹……是什么啊？……”
我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她的双腿跟身体的比例不太正常，那有些太瘦弱了，尤其是右腿，明显的比左腿细，而且整只右脚根本不是跟正常人一样踩在地上，而是崴向左侧90度，外脚背顶在地上，脚心则完全朝内。
“哎呀你的脚都崴了！”我赶紧说道。
“不是崴了……都说了是小儿麻痹……我的脚就这样，放不平，也没力气，所以站不起来……”说着说着，我发现她的脸红了，我的脸不知怎么，一下子也红了。

我们俩陷入了沉默，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


好一阵之后，我才勉强自己打破了沉默，问她要不要回去，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她是被困在这了。学校大门的地方是个低洼地，下大雨之后变成了一个大水坑。学生们要么沿着边，脱了鞋，踩着近膝盖的水过去，要么跳过去，或者从旁边小栅栏翻过去，然而这些对她来说一样都不行。她蹲在地上，高度也才到我大腿，她背着小书包，要是那么过去，就算人能过，书包里的东西也都被水淹了。正在水坑边发愁的时候，就被那群孩子欺负了，他们拿泥巴打她，她就往教室跑，于是那些孩子就追打了她一路，直到这里。

“行吧，那我背你过去呗。”我想了想，只好这么说。
“这个……嗯……谢谢你啊……”她思考了片刻便答应了，除此之外，大概也别无他法了。

外面雨还在下着。我找了个塑料袋，把她书包里的书都套上，然后背起她，在我们俩头顶上批了件不知道谁仍在教室里的旧衣服，便一路往她家走。她家那地方我知道，也不算特别远，我便索性准备把她背回家了。

她的腿真的很神奇，左边摸上去还算正常，右边则几乎皮包骨头，我不知道小儿麻痹到底是什么玩意，但感觉她说的不假，她大概真的不能走路。我摸着她的腿，脑子里想到了“瘸子”这个词，不过……这个词好像又不合适，能走但走不好的才是瘸，她这……得算瘫子吧？……唉，真是可怜……

一路上，她话不多，浑身却很热，我一直担心她是不是发烧了。直到到了她家，放下她确认她还好我才放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已经通红。
“这……就是你家？”我抬头看了看，是个看上去挺破旧的土房。
“嗯，是啊……谢谢你……我得赶紧进去做饭了……”她一边说一边转过身，手拿着双脚走上那几级楼梯，只见她紧紧按住右脚，猛地抬起左脚，放在上一级台阶上，然后身体往前蹭一下，再猛地把右脚也拽上楼梯，看上去十分吃力。进了屋，她扔下书包，在一边冲了冲手，便开始往土灶里放柴，点火，同时又开始准备淘米，洗菜。

“你家……你负责做饭啊？家里人呢？”看着她麻利却又吃力的动作，我也忍不住走进去帮忙。
“这不好麻烦你吧？”她笑了笑，受伤却没停，“我家人都在地里，今天这么大雨，估计他们得想办法保庄稼吧？……种地的事我也不懂。”
“你家都有谁啊？都不在家？”
“嗯，有爸妈，爷爷，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两个弟弟，应该都在地里。”
“这么多人啊？！哎……你也就十岁吧？你弟弟也下地干活？不去上学？”我有点惊讶。
“我都快12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似乎有那么点不满，但很快又重新低头干活了，“家里说上学没用，所以从小就下地里学种地，家里也缺人，只有我这种下不了地的瘫子，白天没事就去上学，晚上好回来张罗晚饭，除了这个……别的我基本都做不了……”

“啊……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事情确实如此，这里的学校虽然不要钱，但也随便得很，想上就上，不想就不上，很多家人都让孩子很早就去种地，最不常见的，大概是我这种整天游手好闲的吧？……

我没再多说什么，低头帮她干起活，她也没在推脱，这个女孩真的很与众不同，她眼神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坚定，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专心、坚定在手头上的活，认真专注地做着，没有享受地喜悦，却也没有埋怨和痛苦。

“人啊，要认真活着，这样才能有希望！”
我忘了是哪个老师，好像很喜欢这么讲，我一直都觉得是屁话，但这句话似乎很合适她。
我从背后望着她，有点出神。点燃的灶台散发出热气，她的发梢已经满是汗珠。由于双腿没有力气，她没法站起来煮饭炒菜，不过应该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她家的灶台上有一块顶上去的木条，就在灶台拉杆的上面，需要站起来的时候，她就右手扶着拉杆，左手按住左腿膝盖，用力把身子拉起来，她的左腿好像还有些力气，虽然站起来的过程中整条左腿一直在明显地颤抖，仿佛随时都要跟刚才一样普通一声摔倒在地，但她还是每次都勉强站了起来，然后扶着灶台，靠坐在那根木条上，这样就能勉强保持站着的姿势，同时，她的右腿则真的如她所说，毫无力气，那条腿甚至因为比左腿短而完全不能着地，内翻90度，的脚悬在空中，脚尖无力地垂下，透过那双棕色旧凉鞋，清楚地能看到，她的脚心凹陷，脚弓隆起，整只脚过度的娇小，又有些畸形。

看着这样的腿脚，这样的背影，我出神了。她不知何时洗了脸，原来她这么白，这么可爱……

“你……叫什么啊？”我突然问道。
“林敏。大家都叫我小敏儿，你呢？……”她手上的活微微一顿，说道。
“野狗子。”
“啊？……野狗……子？”她惊讶地抬起头。
“嗨，本来叫张阳，不过大家都这么叫，习惯了，就是野狗一条。”我拿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这……不太好吧？老师不是说，狗是骂人的话吗？……被你爸妈直到了肯定要生气吧？……”
“不会，他们都过世了，之前发洪水的时候。”我耸了耸肩，不想再去想那些早已忘了的记忆，“我住北头孤儿院那。”
“啊……哦……这样啊……”她低下头，没有像一般的孩子一样，听说我的身世后大惊小怪，反而像大人们一样，表达着那种被称为同情或怜悯的感情。

“小敏儿！饭做好了没啊？！”突然，远处传来了喊声。
“啊，我哥他们回来了，”小敏儿一边说着，“你今晚也在我这里吃个饭？我得让我家人好好谢谢你。”
“不……不用了！我先走了！”

说完，我红着脸，一溜烟跑了出去，不管她怎么在背后叫我，也没有回头。

回到孤儿院，我辗转反侧，睡不着觉，闭上眼，便想起她，脸颊有些热，心里有点痒。
那天晚上是我第一次梦遗，唉，我怎么再说这个呢……

bugzerg

好像是第一次写第一人称，内有多个“彩蛋”，希望能写完吧~

t3m19870312

大神又更新了！
太棒了！！

无为之人

又有新文章 期待截肢

lapbao256

牛逼，

雨儿1991

加油＾０＾~

lzmzzq

大神新做，支持儿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