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始善终(外传)
本帖最后由 sunfro 于 2026-9-4 13:47 编辑在薇儿她们离开乐园后的数分钟。
乐园穹顶之上,一间不存在于任何地图、任何权限目录中的房间里,寂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规律的低鸣。
一名身穿白色研究服的男子站在巨大的培养罐前。
淡蓝色液体中,悬浮着一个女人。
或者说——曾经是女人的人。
她的四肢早已不复存在,双眼、双耳乃至鼻部都被精密的机械接口取代。密密麻麻的线路与导管从接口延伸出去,连接着整个房间,仿佛她本身便是这座乐园的一部分。
唯独那张嘴,还保持着人类原本的模样。
男子盯着她,脸色阴沉。
“善之始——”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一个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过的名字。
“不,爱莉梅斯。”
“你这样做违反了乐园规则。”
培养液中没有回应。
男子继续质问: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助那个女孩?”
“甚至擅自动用我的权限,为她强化身体。”
“你应该很清楚,在高武世界里进行身体强化,意味着什么。”
沉默片刻。
女人仅存的嘴唇轻轻扬起。
即使经过这么多年,那声音依旧清澈。
宛如银铃。
“这只不过是……”
“一个微小的报答。”
刹那间,房间中的一切如潮水般褪去。
记忆回到了很多年前。
---
城市的夜晚,被刺耳的警笛撕裂。
数辆警车沿着主干道疾驰而过。
“各小组注意!犯罪嫌疑人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立即实施抓捕,同时救援现场群众!”
急促的通讯声从对讲机中传来。
刑警队长沈卫坐在车内,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这条路,他太熟悉了。
这是通往女儿大学的路。
平日里沈卫工作极忙,但只要没有任务,每周总会抽出时间接女儿回家。
偏偏今天,他失约了。
就在不久前,他还在电话里和女儿大吵了一架。
女儿最后赌气丢下一句——
“你忙你的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各组注意!”
对讲机再次响起。
“嫌疑车辆与一辆出租车发生严重碰撞!嫌疑人疑似当场死亡,请立即协助救援!”
出租车。
沈卫的手骤然攥紧。
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涌上心头。
等警车赶到事故现场,他推开车门,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燃烧的车辆,也不是忙碌的消防员。
而是妻子刘娜。
那个一向冷静的女人,此刻满脸泪水。
“沈卫!”
她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拳又一拳捶在丈夫胸口。
“你为什么不去接薇儿?!”
沈卫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刘娜抓住他的衣领,几乎哭得站不稳。
“快让他们救她!”
“快救我们的女儿啊!”
“沈队!”
警员小刘快步跑来。
“出租车司机和嫌疑人均已确认死亡。后排还有一名女大学生幸存,但是……”
他迟疑了一瞬。
“她的双臂被完全卡死在车体残骸里。”
“消防那边判断,如果想立刻救人,只能从肩部实施紧急截肢。”
“而且嫌疑车辆上发现了爆炸物,我们一直没找到控制器,现场随时可能发生二次爆炸。”
“正在联系伤者父亲——”
“不用联系了。”
沈卫声音沙哑。
小刘愣住。
沈卫死死盯着已经变形的出租车。
“我就是她父亲。”
刘娜怔怔望着丈夫。
下一秒,她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抓住沈卫。
“不行!”
“沈卫,不行!”
“薇儿暑假还有钢琴表演,她还要跳舞……”
“她才不到二十岁啊!”
“你再想想办法,你让他们再想想办法!”
沈卫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已经重新变成了那个刑警队长。
只是声音在颤抖。
“按救援方案执行。”
“立即通知救护车待命。”
那一刻,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什么决定。
正因为知道,才更加痛苦。
---
沈薇娜醒来时,首先看到的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气味。
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还有趴在床边睡着的父母。
记忆一点点恢复。
和父亲吵架。
打车。
刺眼的车灯。
巨响。
然后——
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眨了眨眼睛。
等等。
为什么吊瓶扎在脚上?
沈薇娜下意识想抬右手。
右肩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疼痛猛然袭来。
她愣住了。
又试着抬左手。
同样如此。
她缓缓转过头。
被子两侧空空荡荡。
“啊——!”
尖叫瞬间惊醒整个病房。
门外一个年轻人几乎是撞门冲了进来。
“薇娜!”
他扑到床边,一把握住她的脚。
“感觉怎么样?哪里疼?饿不饿?要不要吃水果?我给你削苹果!”
刚刚惊醒的沈卫抬头便看到这一幕。
额角青筋顿时跳了一下。
“罗布威!”
“给我出去!”
“你再把她输液针碰掉一次试试!”
罗布威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
“岳父大人!”
“我和薇娜是真心相爱的!”
“您不能拆散我们!”
沈卫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二指在他手臂麻筋上一点。
“嗷!”
下一秒,罗家大少爷便被刑警队长拎出了病房。
“岳父!暴力解决不了家庭矛盾——”
砰。
病房门关上。
沈薇娜怔怔看着这一幕。
奇怪的是,刚才几乎将她吞没的恐惧,竟被这么一闹冲淡了不少。
她重新低头看向自己。
没有双臂。
这是事实。
逃避也没有意义。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在罗布威手机上看过一些无臂女孩生活的视频。
写字、吃饭、化妆……
都是用脚完成的。
当时她只觉得厉害。
现在……
沈薇娜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趾。
五根脚趾依次张开,又慢慢收拢。
好像……
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自己毕竟从小学舞蹈,柔韧性一直很好。
刘娜却还没从刚才那一幕回过神。
她狐疑地看向丈夫。
“那个姓罗的小子,这三天忙前忙后照顾薇儿,你就这么把人家扔出去?”
“说。”
“他和我们薇儿到底什么关系?”
沈卫扶额。
“女儿没了一双手,你现在倒先关心这个?”
“他是薇儿学校里的男朋友。”
“罗氏集团的少爷。”
说到这里,沈卫冷哼一声。
“谁知道是不是玩玩而已。”
“对啊。”
沈薇娜忽然接话。
“就是契约情侣,玩玩而已。”
她说得轻描淡写。
心底却莫名空了一下。
以前她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校花。
可现在呢?
罗家的大少爷,又怎么可能真的……
“爸,妈。”
她忽然笑了。
“别这副表情。”
刘娜红着眼睛看她。
沈薇娜晃了晃自己的脚。
“薇儿妈妈,你家小薇儿脑子还在,脚也还在呢。”
她故意让五根脚趾灵活地动了动。
“你女儿可是学舞蹈的。”
“等着吧。”
“用不了多久,这双脚就能替我把以前的事情全做回来。”
沈卫没有说话。
刘娜也没有。
夫妻二人只是看着女儿故作轻松的笑脸。
许久,刘娜才转过身,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他们忽然发现——
女儿真的长大了。
---
病房门再次被敲响。
小刘走了进来。
“沈队。”
他先向沈薇娜敬了个礼。
随后才低声汇报:
“事故现场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我们之前一直找不到的两个爆炸控制器……”
小刘看向病床上的女孩。
“就在薇娜双臂压住的汽车残骸下面。”
病房骤然安静。
“如果当时强行移动她的手臂,很可能触发爆炸。”
“李局已经决定,为薇娜申报见义勇为。”
沈卫怔住。
这个在无数案件现场都没有红过眼睛的男人,眼眶一点点湿了。
他走到女儿床前。
没有拥抱她。
只是站直身体。
敬礼。
“女儿。”
“苦了你了。”
“你用一双手,救了很多人。”
沈薇娜张了张嘴。
最后只是笑了笑。
“老爸。”
“别这么严肃。”
“我不是还有一双脚嘛。”
---
沈卫前脚刚走。
病房门便偷偷开了一条缝。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确认安全。
罗布威闪身而入。
然后看见刘娜还没走。
两人大眼瞪小眼。
罗布威反应极快。
“妈!”
刘娜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谁是你妈?!”
罗布威神情无比认真。
“您放心。”
“我一定照顾好薇娜。”
“毕业我们就去领证。”
沈薇娜:“……”
刘娜盯着他看了半天。
最后竟然叹了口气。
“你小子要是真对我们薇儿好……”
“让我这个当妈的满意了,就来找我。”
“我给你们盖章。”
说完,她提着包走了。
罗布威眨眨眼睛。
“老婆大人。”
“咱妈干什么工作的?”
沈薇娜额角青筋直跳。
妈。
你女儿手刚没。
你就开始给我找下家了?
“我妈。”
她把“我妈”两个字咬得极重。
“做民政登记的。”
罗布威的眼睛瞬间亮了。
“民政?”
“那咱妈岂不是已经——”
“罗布威!”
沈薇娜恼羞成怒。
若是还有手,她现在一定已经把枕头砸过去了。
“我们说好的约法三章呢?”
“一,不干涉彼此私生活。”
“二,上课坐一起。”
“三,不让父母知道。”
罗布威理直气壮。
“那是你有手时候签的。”
“现在情况变了。”
“当然得重新签。”
“你——”
沈薇娜气急。
左腿一抬。
脚趾下意识做出了一个“Ⅲ”的姿势。
“好!”
“重新约法三章就重新约法三章!”
话音落下。
她看看自己的脚。
罗布威看看她的脚。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恰在这时,护士推门而入。
“家属注意一下。”
“病人刚经历重伤截肢,需要充分休息,不要太吵。”
护士取下吊瓶,推车离开。
罗布威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听见没有?”
“家属。”
“人家专业人士认证的。”
“罗布威——!”
他眼珠一转。
“条款你定。”
“但是我要书面的。”
“亲笔写。”
不久以后。
罗布威顶着脸上一个清晰的右脚印,心满意足地走出了病房。
---
住院后的第一周,正式复健尚未开始,沈薇娜却已经学会了第一项“新技能”。
玩手机。
她靠坐在床头,一只脚夹着手机,另一只脚负责点击屏幕。
“本小姐没了胳膊以后,学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用脚刷手机……”
“太丢人了。”
她想了想,又打开语音输入。
“不过语音输入是真好用。”
“以前为什么不用?”
刚说完,右脚拇趾忽然一阵抽痛。
“哎哟!”
房门恰好打开。
罗布威提着早餐走进来。
“怎么了?”
看见她蜷缩的脚趾,他立刻放下东西。
“抽筋?”
沈薇娜点点头。
罗布威坐到床边,熟练地帮她放松脚趾和足底。
几天下来,他似乎已经摸清楚了她哪里最容易疲劳。
不得不承认。
罗大少爷别的不说,照顾人确实越来越熟练。
按摩结束,他摆好小桌,拿湿巾帮她擦净双脚。
皮蛋瘦肉粥打开。
勺柄被轻轻放到她右脚拇趾与食趾之间。
沈薇娜已经能够相当自然地夹住。
舀粥。
抬腿。
送入口中。
动作还不算快,却比第一天稳定了太多。
她吃了几口,忽然发现罗布威托着下巴看自己。
“罗少爷。”
“好看吗?”
“好看。”
回答快得甚至没有思考。
沈薇娜动作一顿。
罗布威笑道:
“你问我怎么不说话。”
“我不是已经用行动回答了吗?”
“都看入神了。”
“……”
沈薇娜觉得自己的右脚又开始蠢蠢欲动。
吃完早餐,罗布威帮她擦去嘴角的一点粥。
“薇儿。”
“本少爷今天伺候得怎么样?”
“马马虎虎。”
沈薇娜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
“谁允许你叫我薇儿了?”
“咱妈啊。”
“她一直这么叫。”
“……”
“既不是薇薇,也不是娜娜,我觉得挺好听。”
沈薇娜白了他一眼。
“‘薇’是蔷薇的薇,‘娜’是婀娜的娜。”
“连起来和英文winner有点谐音。”
“至于薇儿……”
她顿了顿。
“我爸以前喜欢《琉璃女巫薇儿》,小时候这么叫我,后来大家也就跟着叫了。”
说话间,她的脚也跟着轻轻比划。
罗布威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现在说话的时候,总喜欢用脚做手势。”
沈薇娜一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翘起的脚趾。
“我以前说话也喜欢用手比划啊。”
她理所当然地说道:
“现在脚就是我的手。”
“用脚比划有什么问题?”
罗布威想了想。
竟然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
砰!
病房门被人推开。
一个金发碧眼、扎着双马尾的少女推着一大堆仪器走了进来。
她先看了一眼正在给沈薇娜按摩双脚的罗布威。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随后,她转向病床。
露出礼貌的微笑。
“沈薇娜姐姐,你好。”
银铃般清澈的声音响起。
“我是爱莉梅斯·莱特。”
“中文名,罗布恩。”
她指了指旁边的罗布威。
“血缘关系上,勉强算是这个正在摸你脚的变态的妹妹。”
“同时——”
少女微微躬身。
“非常感谢您。”
“您救下的不只是很多人的生命。”
“还有我的研究资料。”
---
爱莉带来的,是一套脑机接口检测设备。
头盔戴好后,她先递来一瓶可乐。
“薇娜姐姐。”
“请拿起它。”
沈薇娜低头。
右脚自然抬起。
拇趾与其余脚趾配合,稳稳夹住瓶身。
爱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研究者看到异常数据时的专注。
“再放下。”
沈薇娜照做。
“再拿起来。”
重复数次。
爱莉盯着屏幕,许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
“非常奇怪。”
爱莉抬头。
“一般来说,人体大脑皮层中负责手部精细运动的区域非常重要。”
“截肢之后,即使肢体不存在,相应区域也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彻底改变。”
她调出刚才的数据。
“但姐姐不一样。”
“您原本与双手相关的运动控制模式,正在被双脚大规模接管。”
“不是简单的‘学会用脚’。”
爱莉认真地看着她。
“而是您的大脑,正在把脚当成手。”
沈薇娜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似乎并没有多么陌生。
因为从醒来的第一天开始——
她就是这么想的。
---
后来,沈薇娜转入了罗氏互助中心。
在那里,她第一次见到了爱莉研究项目中的另外三名志愿者。
墨染。
双肘截肢。
文小华。
髋部截肢。
以及妹妹文小珊。
膝下截肢。
实验开始后,爱莉首先看向墨染。
“墨染女士,请尝试拿起面前的笔。”
墨染盯着那支笔。
双侧残臂下意识动了一下。
仪器立刻捕捉到了信号。
爱莉点头。
“很好。”
随后轮到沈薇娜。
“薇儿姐姐。”
“请拿起笔。”
沈薇娜抬脚。
夹起。
一气呵成。
屏幕上却安静得异常。
爱莉皱眉。
“再尝试活动一下手指。”
沈薇娜愣了愣。
下一刻。
夹着笔的脚趾灵活地动了起来。
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
“不是脚趾。”
爱莉扶额。
“我是说……你想象一下自己的手指。”
沈薇娜努力想象。
然后——
脚趾又动了一次。
爱莉:“……”
最终扫描结果摆在所有人面前。
沈薇娜的大脑似乎已经建立起了一套异常稳定的身体认知。
对她而言,“手”的概念没有消失。
只是“手”所指向的身体部位,变成了双脚。
这意味着,她几乎无法像其他截肢者一样调取传统的幻肢运动信号。
义肢研究暂时无法继续。
---
回到房间后,沈薇娜第一次真正感到沮丧。
角落里摆着一架钢琴。
她坐过去。
脚落在琴键上。
“哆……”
“哆……”
“嗦……”
几个断断续续的音符响起。
完全不是记忆中的样子。
她以前闭着眼睛都能弹出的旋律,现在却显得如此笨拙。
“果然。”
她轻轻叹气。
“脚变成手,也不代表以前的手艺会一起回来。”
“因为这架琴,本来就不是给脚弹的。”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爱莉走进房间。
她坐到琴前。
十指落下。
旋律流淌而出。
一曲结束。
沈薇娜看着她。
“你不是还有实验吗?”
“怎么跑来找我?”
爱莉没有立即回答。
她只是认真地看着薇娜。
“沈薇娜。”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叫“姐姐”。
“你知道自己可能会帮助多少人吗?”
“如果我们能弄明白,你的大脑为什么能如此迅速地重新定义肢体——”
“未来无论是义肢控制、神经接口,还是截肢后的运动康复,都可能因此得到新的方向。”
她停顿了一下。
“所以。”
“不要因为今天的数据沮丧。”
房门再次打开。
几名工作人员推着另一架钢琴走了进来。
沈薇娜愣住。
这架琴明显经过改造。
琴键尺寸、踏板位置、座椅高度……
全部按照她的身体数据重新设计。
“这是……”
爱莉别过脸。
“那个变态订做的。”
“我只是觉得有研究价值,才同意送过来。”
沈薇娜笑了。
“哦——”
“原来如此。”
“别笑。”
爱莉戴上数据终端。
“薇儿主人。”
“请开始实验。”
沈薇娜将双脚放上琴键。
第一个音。
第二个音。
第三个音。
最初依旧生涩。
渐渐地,旋律开始连贯。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不是在用脚模仿曾经的手。
她是在重新学习。
用现在属于自己的这双“手”,重新学习钢琴。
爱莉站在仪器旁。
看着不断跳动的数据。
眼睛越来越亮。
那一天,沈薇娜没有弹出完整的曲子。
但爱莉高兴得像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
---
后来,她们成了朋友。
真正的朋友。
爱莉不再只是那个奇怪的天才研究员。
薇儿也不再只是实验数据中的特殊样本。
她们会一起吃饭。
会争论实验方案。
会讨论音乐。
爱莉偶尔还会一本正经地穿着女仆装喊她“薇儿主人”。
直到那一天。
事故发生了。
爱莉梅斯在通勤途中遭遇严重事故。
等沈薇娜赶到医院时,那个曾经站在她面前、眼睛闪闪发亮地谈论脑机接口未来的女孩,已经失去了四肢与视力。
严重烧伤夺走了她太多东西。
但她还能听见。
还能说话。
所以沈薇娜坐在病床旁,一遍又一遍陪她说话。
说学校。
说罗布威。
说自己终于能够独立生活。
说那架为双脚改造的钢琴。
爱莉听得很安静。
直到某一天,她忽然问:
“嫂子。”
“嗯?”
“你现在……”
“钢琴弹得怎么样了?”
沈薇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比以前差一点。”
“骗人。”
“……好吧,差很多。”
爱莉也笑了。
还是那阵银铃般的声音。
“那我想听。”
于是,病房里多了一架钢琴。
沈薇娜坐在琴前。
双脚轻轻落上琴键。
这一次,没有仪器。
没有脑电扫描。
没有实验记录。
只有一个女孩,弹琴给另一个女孩听。
脚趾落下。
琴声响起。
很简单的一首曲子。
甚至有几个音弹错了。
可爱莉听得无比认真。
她已经看不见了。
所以只能听。
听琴键一个个落下。
听那个曾经连勺子都拿不稳的女孩,如今用双脚弹奏属于自己的旋律。
最后一个音渐渐消散。
病房安静下来。
“爱莉?”
沈薇娜轻声问。
女孩的嘴角微微扬起。
“嫂子。”
声音很轻。
“谢谢你。”
她停顿了很久。
“这次……”
“真的很好听。”
沈薇娜低下头。
双脚仍然停留在琴键上。
她本想再弹一首。
可身后的人已经没有回应。
窗外阳光正好。
琴键上,还留着她双脚投下的淡淡影子。
---
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
不可见的房间重新出现。
培养罐中的女人静静悬浮。
研究服男子望着她。
“所以?”
“就因为当年她给你弹过一首曲子?”
爱莉梅斯没有回答。
男子皱眉。
“你为了这件事,等待了这么多年?”
良久。
培养罐中传来轻轻的笑声。
依旧清脆。
依旧像很多年前,那个抱着数据终端、因为一组实验结果便兴奋不已的少女。
“你错了。”
“她给我的,从来不只是一首曲子。”
男子沉默。
爱莉梅斯缓缓说道:
“我曾经研究她的大脑为什么会把脚认作手。”
“研究她为什么失去一部分身体以后,还能那么快地重新站起来。”
“可直到我自己什么都失去以后……”
“我才明白。”
她笑了。
“答案从来不在那些数据里。”
“所以,我只是把她当年给我的东西……”
“还给她一点而已。”
男子抬头望向培养罐。
“这就是你所谓的——微小的报答?”
“嗯。”
爱莉梅斯轻声回答。
“一个微小的报答。”
培养罐外,无数代表乐园世界的光点缓缓流转。
而其中一颗光点里——
那个早已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岁月的女孩,仍在继续向前。
爱莉静静感受着那道正在远去的数据。
仿佛很多年前。
她躺在病床上。
看不见阳光。
看不见钢琴。
也看不见坐在琴前的女孩。
却依然能够听见——
琴声响起。 今天又是没有评论没有催更的一天 今天继续是没有评论没有催更的一天 催更催更 sunfro 发表于 2024-8-11 0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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