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书画双绝了:D
包厢里的低音炮换成了舒缓的慢歌,几轮骰子摇下来,桌上的空酒瓶多了不少。
夏琳琳手里晃着半杯威士忌,眼神有些迷离。旁边的小琪和Amy也都喝得脸颊绯红,唯独兔子,手里始终端着一杯橙汁,跟这满屋子的酒精味格格不入。
“兔子,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小琪大着舌头,指着兔子手里的果汁,“出来玩还养生?是不是耍赖啊?”
兔子把果汁杯往桌上一磕,翻了个白眼:“耍什么赖,我一会儿还得开车。”
“叫代驾呗。”Amy正对着镜子补妆,随口说道,“现在代驾多方便。”
“你傻啊?”兔子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一般的代驾能开我那车?那是改装过的手驾车,油门刹车都在手上,人家上车连哪是哪都摸不着。”
Amy吐了吐舌头,没再吭声。
酒过三巡,兔子的话题总是有意无意地往那个文件夹上引。
“琳琳,那事儿你抓紧想。”兔子凑过来,压低声音,“现在大环境不好,直播平台流量见顶,咱们这种单打独斗的模式迟早要凉。这机会可是我费了老大劲才求来的,过了这村没这店。”
夏琳琳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随口敷衍道:“知道了,容我再琢磨琢磨。对了,最近换季,我那脚后跟干得起皮,涂多少身体乳都不管用,上镜丑死了,你们有什么推荐的足膜么。”
小琪一听这个来了劲,“我知道我知道,我微信推给你,它家这个,绝对有用”。
几个人顺着足部护理的话题聊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八点。
“哎呀,都八点多了。”小琪看了一眼手机,脸色变了变,“不行,我得回去了。”
“这才八点,夜生活刚开始好不好?”兔子一脸的不尽兴。
小琪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怯意:“我不敢太晚回去。上次我一个人打车,那个司机眼神就不对劲,吓死我了。”
“也是。”Amy合上粉饼盒,难得正经了一回,“兔子姐,你也别玩得太野了。咱们这种……尤其是晚上,在坏人眼里那就是‘完美猎物’。长得不赖,又跑不了,连喊救命都没力气,还是小心点好。”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寒意。
“行吧行吧,真扫兴。”兔子摆摆手,“走吧,小乖乖们。”
说着,她冲着一直坐在轮椅上的夏琳琳扬了扬下巴:“琳琳,劳驾,把那几辆‘敞篷跑车’推过来。”
刚才为了腾地方,另外三辆轮椅都被推到了角落里。夏琳琳也没废话,转动轮圈滑过去,一手抓着一辆,像推超市购物车一样,把那三辆轮椅推回了沙发边。
Amy和小琪动作熟练地从轮椅坐垫上拿起自己的鞋。
Amy是一双黑色的长筒靴,她费力地把那两条软绵绵的腿搬起来,塞进靴筒里,拉上拉链。小琪则是一双绑带凉鞋,她低着头,耐心地把带子缠绕在毫无知觉的脚踝上。
穿好鞋,两人双手撑着沙发,熟练地把自己挪回了轮椅上。
轮到兔子了。
她大刺刺地瘫在沙发上,看着轮椅座垫上的奶白色镶钻人字拖,却丝毫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
“小琪,帮我穿上。”兔子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脚丫子。
“你自己没手啊?”小琪嘟囔了一句,“就知道把我当丫鬟用。”
嘴上虽然抱怨,小琪还是滑着轮椅凑过去。她弯下腰,抓起兔子那只垂在沙发边缘的脚,把人字拖套了上去,大拇指和食指夹住鞋带。穿好鞋,她又伸出手,扶着兔子的膝盖和腰,帮着兔子把身体重心转移到轮椅上。
“谢了。”兔子理了理那件粉色的大衬衫。
四个女孩滑着轮椅出了包厢,穿过走廊,来到大厅。
门口的保安还没换班,还是刚才那两个。
玻璃门拉开,刚才那个看直了眼的保安再次愣住了。如果说刚才一个轮椅美女是惊艳,那现在四个轮椅美女排队出来,简直就是视觉轰炸。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那一排排毫无知觉的腿——黑丝、长筒靴、绑带凉鞋、人字拖。每一双腿都呈现出一种无力的松弛感,随着轮椅的滚动微微颤动。
到了门口,冷风一吹,几人都缩了缩脖子。
“我送琳琳回去。”兔子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远处传来“滴滴”两声解锁音,“Amy,小琪,你俩自己打车吧。”
“死兔子你偏心!”小琪不满地嚷嚷。
“没办法。”兔子耸耸肩,“我那车虽然是SUV,坐四个人没问题,但后备箱绝对塞不下四辆轮椅。我和琳琳顺路,正好。”
说完,她转头看向那个一直盯着她们看的保安,脸上露出一个妩媚的笑。
“小哥,麻烦个事儿呗?”
保安回过神,赶紧挺直腰板:“您说。”
“跟我们去趟停车场,抱我一下。”兔子说得仿佛是在吩咐自家司机。
保安心里瞬间像炸开了烟花,爽翻了天,但面上还得装作一本正经:“好的女士,乐意效劳。”
他走过来,推起兔子的轮椅。夏琳琳没让他帮忙,自己双手发力,跟在后面滑向停车场。
停车场里停着一辆白色的改装SUV。
到了车旁,保安殷勤地绕到副驾驶门前,拉开车门,迫不及待的转身去抱兔子。
“欸,等等,你要干嘛?”瞬间被一把抱起的兔子差点没反应过来,“我是主驾。”
保安动作僵住了,一脸懵逼地看着她:“啊?主驾?您……您不是……”
他眼神不自觉的落在兔子那双穿着人字拖、毫无生气耷拉着的脚上,心里的潜台词呼之欲出:美女,你这腿都这样了,怎么踩油门刹车啊?
“少见多怪。”兔子翻了个白眼,“去开主驾门。”
保安满腹狐疑地又把兔子放回到轮椅上,绕过去,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借着车顶灯的光,他这才看清里面的乾坤。方向盘旁边多了一根长长的金属连杆,连接着下方的踏板,看起来精密又复杂。
“那是手驾装置,推是刹车,拉是油门。”兔子滑过来,解释了一句,“行了,抱我上去吧。”
保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种操作。
他再次小心翼翼地抱起兔子放进驾驶座,看着她熟练地用手调整坐姿,把那两条废腿搬进车里,摆放在踏板旁。
安顿好兔子,保安又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用同样的姿势把夏琳琳抱进了副驾驶。
夏琳琳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钻进鼻子里,保安感觉自己心跳都快了几拍。
最后,在兔子的指挥下,保安把两台轮椅拆好,费力地塞进了后备箱。
“谢了啊,小哥。”
兔子从包里抽出一张红色的钞票,两根手指夹着,递到保安面前。
“拿去买包烟抽。”
保安也没客气,笑嘻嘻地接过钱:“谢谢姐!下次来还找我,随叫随到!”
兔子一脚油门——或者说,一手油门,车子轰鸣一声,稳稳地驶出了停车场。
车窗外的霓虹灯拉成了一条条模糊的光带,像流动的彩色河流,映在夏琳琳毫无血色的脸上。
她头靠着冰凉的车窗玻璃,随着车身的震动微微晃动。那双穿着黑丝的腿,因为失去了高跟鞋的束缚,这会儿正以一种极其放松——或者说极其颓废的姿态,软绵绵地歪在副驾驶的脚垫上。
“琳琳,这就晕了?”
兔子一边熟练地操纵着手驾装置,右手拉动油门杆,左手把着方向盘,眼神往副驾上瞟了一眼,“酒量不行啊,这才哪到哪。”
夏琳琳没睁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这点酒?想当年我……”
话到了嘴边,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戛然而止。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轮胎碾过沥青路面的胎噪。
兔子透过后视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琳琳,有时候我觉得你挺拧巴的。”兔子单手打了个转向灯,语气平淡,“你好像特别怕提以前的事。虽然大家都说人要往前看,你是把脑袋埋沙子里装鸵鸟。”
夏琳琳睫毛颤了颤,没接话。
“我知道,以前你是跳舞的,那是天鹅。现在……”兔子瞥了一眼她那双毫无知觉的腿,“落差是挺大。能不能再站起来,那是医生和老天爷的事,咱们决定不了。但既然已经这样了,这双腿好歹还能‘废物利用’,也不算太糟,是不是?”
“废物利用?”夏琳琳猛地睁开眼,转头盯着她,语气里带了刺,“兔子,你这是安慰人呢?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安慰?”兔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我安慰你?咱俩都是一样的废人,我安慰你,谁来安慰我?”
她猛地推了一下手柄,车子减速过弯。
“我只是想说,看开点。咱们现在已经是靠卖惨擦边的主播了,脸都豁出去了,再进一步也没啥损失。只要钱到位,是被几千人看,还是被几百万人看,有区别吗?”
夏琳琳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默不作声。
“兔子,我知道你很看重这个机会,想拉着我一起飞。”她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但我现在觉得这种清净日子挺好的,不想折腾。这样,我抖音上认识一个隔壁市的轮椅女孩,长得也不错,也是高位截瘫,你要不……”
“打住。”兔子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你当这圈子里就你有人脉?想红的残疾小姑娘我认识的不比你多?我就认定你了。”
兔子把车开进了小区的地下车库入口,昏暗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显得有些执拗。
“夏琳琳,你那股子又当又立的劲儿,才是这档真人秀最需要的爆点。我就赖上你了,给你一周时间,想通了随时找我。”
夏琳琳无奈地闭上眼:“行吧。”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地库的残疾人车位上。
不远处,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正搓着手等着,正是张阿姨。夏琳琳今晚喝了酒,怕晚上出状况,特意加钱让她过来过夜。
见车停稳,张阿姨赶紧小跑过来。
“哎哟,可算回来了。”
张阿姨也没废话,直接绕到后备箱。虽然她人看着笨手笨脚,但伺候夏琳琳这一年多,拆装轮椅这活儿早就练出来了。
“咔哒、咔哒。”
两声脆响,轮子装好。她把轮椅推到副驾驶门边,拉开车门。
“夏小姐,来,搂着我。”
夏琳琳伸出双手,环住张阿姨粗壮的脖子。张阿姨一弯腰,一手抄起她的膝盖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像抱个大号布娃娃一样,把她从车里抱了出来。
身体腾空的一瞬间,夏琳琳那双腿在空中无力地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落在了轮椅坐垫上。
张阿姨帮她把腿摆正,刚想推着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身钻进副驾驶,低着头在脚垫和座椅缝隙里四处乱摸。
“你找什么呢?”夏琳琳皱着眉问。
“鞋啊。”张阿姨头也不抬,屁股撅在外面,“夏小姐你肯定穿鞋出门了吧,怎么脚上光溜溜的,车里也没有啊。”
驾驶座上的兔子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别找了阿姨。”兔子单手搭在窗沿上,一脸戏谑,“琳琳那水晶鞋,长翅膀飞了。”
夏琳琳脸一黑,想起那个粗鲁的网约车司机,心里就一阵肉疼。
“行了,别找了。”她不耐烦地伸出手,把那只穿着黑丝、光秃秃的右脚往回挪了挪,“丢路上了。赶紧推我上楼,困死了。”
张阿姨一脸惋惜地直起身子:“哎哟,那怪可惜的……”
“走吧。”夏琳琳催促道。
“等等。”
兔子突然叫住了正要推轮椅的张阿姨。
她从副驾驶的手套箱里抽出那份蓝色的复印合同,随手递到了张阿姨手里。
“阿姨,这个拿着。”
兔子冲着夏琳琳扬了扬下巴,眼神里透着股精明劲儿,话却是对着张阿姨说的:“回去把这个放在琳琳床头,让她明天醒了仔细看看。这可是关乎她下半辈子能不能吃香喝辣的大事。”
张阿姨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地接过来,夹在腋下:“好嘞,放心吧。”
夏琳琳看着那份蓝色的文件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任由张阿姨推着她,那两只光着的脚丫随着轮椅的滚动,一晃一晃地消失在电梯间里。
直播直播
催更,催更,别断更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像是一杯凉白开,寡淡,还带着股馊味。
早晨十点。
张阿姨还没来,夏琳琳得自己给自己做那套枯燥的腿部护理。
她坐在轮椅上,把左腿搬起来架在另一张椅子上。手里倒了点精油,在那苍白干瘪的小腿肚上用力推拿。这是为了防止血栓,也是为了让这双“商品”看起来稍微有点光泽。
推完左腿,她双手环住右腿膝盖窝,费力地把它搬上来。
不过这几天,这双腿给她惹了不少麻烦。
直播间里。
夏琳琳坐在床上,刚把摄像头打开,调整好角度,习惯性地把那双脚往镜头前一架。
还没等那帮老色批刷屏“舔屏”,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系统警告:检测到低俗内容(足部特写),请立即整改,否则将中断直播。】
“操。”
夏琳琳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还得挂着笑,赶紧抓过旁边的毛毯,把那双精心打扮过的腿盖得严严实实。
“宝宝们,不好意思啊,最近平台查得严。”她对着镜头吐了吐舌头,装出一副无辜样,“超管不让露脚丫子了。”
弹幕瞬间一片哀嚎。
夏琳琳看着右上角的人数像跳水一样往下掉,心里急得冒火。她赶紧点了申诉,理由填得熟练无比:“肢体残疾,下肢水肿不能穿鞋,非色情表演。”
申诉倒是过了,但警告还在。为了保住账号,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坐着,只露个上半身,跟这帮人纯聊天。
然而,现实很骨感。
这帮D圈的大爷们现实得很。他们是来寻求视觉刺激的,不是来交心的。没有了那双无力的脚,没有了那种直观的残缺展示,光靠嘴说,根本没人买账。
一晚上下来,嗓子都说哑了,礼物特效就没亮过几次。
下播一看后台。
三百二十块。
夏琳琳瘫在床上,看着那个可怜的数字,气得想把手机砸了。上周她还幻想着几年后退休养老,这周现实就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三百块,连买几双好点的丝袜都不够。
正郁闷着,才发现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视频,全是同一个备注——“妈”。
夏琳琳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自从那场车祸后,她和家里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
她还记得刚出事那会儿,在医院里,医生宣布她终身截瘫。老太太坐在病床边,拍着大腿哭嚎:“这可咋整啊!供你学了十几年舞蹈,钱全打水漂了!这下好了,瘫成这样,以后谁还要啊?这不是砸手里了吗?”
那话像钉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后来她出院,自己租房,做直播,除了去年过年来过一次,母女俩基本没联系。
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夏琳琳犹豫了一下,还是回拨了过去。
视频秒接。
屏幕那头,老太太一脸焦急,背景是在医院的走廊里,白墙显得格外刺眼。
“死丫头!你怎么才接电话啊!急死我了!”老太太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吼。
“刚才在工作。”夏琳琳语气冷淡,“怎么了?这么急。”
“乐乐!乐乐的肾源找到了!”
夏琳琳愣了一下,原本冷硬的心瞬间软了一块。
“真的?那太好了!”
乐乐是她哥的孩子,今年才八岁。在这个冷漠的家里,只有这个小侄子是真心对她好的。
她还记得刚坐轮椅那年回老家,亲戚们都用那种怜悯又嫌弃的眼神看她。只有乐乐,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跑过来,趴在她膝盖上,奶声奶气地说:“姑姑,你的腿不听话了吗?那我背你吧,我给你当腿。”
后来乐乐查出尿毒症,夏琳琳把自己刚做直播攒的几万块钱全打过去了,眼睛都没眨一下。
“好事啊,什么时候手术?”夏琳琳急切地问。
屏幕那头,老太太的脸色却没见好转,反而更难看了。
“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这肾源紧俏得很,后面排队的人多着呢,晚一步就没了。”老太太抹了抹眼泪,“可是……可是钱不够啊。”
夏琳琳心里咯噔一下:“差多少?”
“你哥把那辆破车都卖了,亲戚朋友也借遍了,现在还差三十万。”
三十万。
对于现在的夏琳琳来说,这仍然是个天文数字。
她这两年看着光鲜,其实大头都用来还以前治病的债了,再加上平时买轮椅、请护工、买那些昂贵的直播道具,手里根本没存下多少钱。
“妈,我现在手里没那么多。”夏琳琳实话实说,“我这就把卡里的钱都转给你,大概有五万多。”
视频那头,老太太的脸瞬间拉了下来,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信。
“琳琳,你跟妈哭穷就没意思了。我都听人说了,你在网上当那个什么……网红,赚钱快得很。我上次偷偷看你直播,那些男的给你刷礼物,那个大火箭嗖嗖的,一个就好几千呢!你怎么可能没钱?”
夏琳琳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比下半身的瘫痪还让她难受。
“妈,那是平台要抽成的,而且我也要生活啊,我这腿……”
“你这腿怎么了?你这腿又不耽误你吃喝!”老太太急了,声音尖利起来,“那是你亲侄子!你现在就眼睁睁看着他死?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我没说不管!”夏琳琳咬着牙,眼眶发酸,“我说了我会想办法!但我现在真的只有这五万!”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撒谎,最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和埋怨。
“行吧行吧,五万就五万,你赶紧转过来。剩下的……哎,真是作孽,养个女儿有什么用,关键时刻一点力借不上。”
说完,屏幕一黑,视频挂断了。
连句“再见”都没有。
夏琳琳拿着手机,僵在床上。
三十万。
乐乐那张稚嫩的脸在脑海里晃过,“姑姑,我给你当腿。”
夏琳琳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银行,把卡里仅剩的五万三千块钱,全部转给了她妈。
看着余额变成了三位数,她把手机扔在床上,双手捂住了脸。
这下好了,别说退休了,下个月连张阿姨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床上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不是银行扣款短信,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兔子。
【兔子:姐妹,考虑得怎么样了?资方那边催了。】
夏琳琳透过指缝,看着那行字。
目光缓缓移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那个蓝色的文件夹,张阿姨那天随手放在那儿的,这几天她一直没动过。
《演艺经纪签约意向书》。
她慢慢用双手支撑,爬向了那个方向。
微信群“轮椅姐妹花(4)”里,消息开始刷屏。
【兔子:@夏琳琳 各位,我们的C位大美女同意入伙啦!】
紧接着是满屏的烟花和庆祝表情包。
【Amy:太好了!咱们四个终于齐了。哎,既然要成团,是不是得起个名字?】
【小琪:叫P-Girls怎么样?Paralyzed Girls,瘫痪女孩,多直观。】
【Amy:太直白了吧,听着像骂人。要不叫W-Girls?Wheelchair,轮椅少女,洋气点。】
【兔子:行了行了,名字的事儿以后再说,那是资方宣发团队操心的事。现在有个急事,你们听好了。】
【兔子:把以前在各个平台上发的那些尺度比较大的、或者太猎奇的视频和照片,都删了。最好是清空,少留底。】
群里安静了几秒。
【小琪:啊?全删啊?我那个光腿爬楼梯的视频好几万点赞呢,我还指着它引流呢。】
【Amy:就是啊,我那个轮椅上的用手抬腿的舞蹈视频也是爆款,删了多可惜。】
【兔子:删!必须删!咱们现在是要上节目,要面对大众。虽然卖的还是那套,但前期人设得立住。太露骨的、太变态的,容易被扒出来当黑料。减少麻烦,懂吗?】
看着屏幕上的字,夏琳琳没有半点犹豫。
她切出微信,打开抖音、快手、推特,还有几个小众的直播平台。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击。
“批量管理”——“全选”——“删除”。
那些她曾经拍下的爬行视频、那些特写脚底板的照片、那些为了讨好大哥而摆出的扭曲姿势,在这一刻统统被清空。
她不觉得可惜,毕竟每次自己看也觉得恶心。
删完了,她切回群聊。
【夏琳琳:删干净了。什么时候签约?】
【兔子:下周吧,金主那边还要安排一下流程,到时候派车来接大家。】
【夏琳琳:不行,我急用钱。能不能明天?】
兔子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兔子:这么急?行,你等会儿,我问问老板。】
大概过了五分钟,兔子的消息回过来了。
【兔子:琳琳,还得是你。我把刚才你发给我的那套最新的轮椅写真集发给金主看了,尤其是那张在浴室地上爬的,金主很满意。他说可以,特事特办,明天直接去签合同。】
【兔子:那明天大家好好准备哦,穿得……展现“天赋”一点。】
群里Amy和小琪又开始发“收到”和加油的表情包。
夏琳琳没有回复,但是当然,她也完全明白兔子的意思。
展现天赋?
对于她们这种高位截瘫的人来说,所谓的“天赋”,不就是展示那双废腿有多软、多无力吗?不就是展示离了轮椅后像滩泥一样的无助和破碎吗?
金主想看的,无非就是这个。
……
第二天一早,夏琳琳让张阿姨早早来到家里,给自己洗了个热水澡,顺便帮自己修建下脚趾甲。
张阿姨戴着老花镜,捧着夏琳琳那只苍白的脚,小心翼翼地修剪着。
“再涂上指甲油。”
“还是红色的?”
“对,正红。”
那是血的颜色,也是欲望的颜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最显眼。
一切收拾停当,夏琳琳抱起自己的左脚,凑到眼前端详了一番。修剪整齐的趾甲盖上涂满了鲜艳的红蔻丹,衬得那只毫无生气的脚有一种诡异的精致感。
“还行。”她松开手,把脚丢回床单上。
“去衣柜里,把那件白色的运动衬衫,还有那条粉色的短裤拿出来。”
张阿姨依言照做,帮她穿戴整齐。
白色的运动面料贴在身上,粉色的短裤露出一大截白皙的大腿。这一身打扮,看着像是要去晨跑的活力少女。
然而,穿在她身上,却充满了讽刺意味。
别说跑,她连站都站不起来。这种运动风与瘫痪躯体的强烈反差,正是她要的效果。
“鞋呢?穿哪双运动鞋?”张阿姨问。
“不。”夏琳琳指了指角落,“穿那双人字拖。”
张阿姨愣了一下:“穿运动服配人字拖?这……不搭吧?”
“让你穿你就穿。”
运动鞋会包裹住脚部,掩盖住残疾的特征。而人字拖,把那双无力的脚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脚趾的蜷缩、足弓的塌陷、脚踝的松弛,都会在人字拖的衬托下被无限放大。
怪异,才吸睛。
刚收拾好,手机震动。
【兔子:下楼,车到了。】
“走吧。”
夏琳琳指挥张阿姨把自己抱上轮椅,推出了家门。
电梯下到负一楼,刚出单元门,一辆黑色的豪华MPV正停在路中间,电动侧滑门敞开着。
车厢里,兔子正坐在航空座椅上,冲着夏琳琳招手。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司机快步走过来,对着夏琳琳微微鞠躬:“夏小姐是吧?”
说完,他根本没用张阿姨帮忙,动作极其熟练地弯下腰,一手穿过夏琳琳的腋下,一手抄起膝盖弯,稳稳地将她抱了起来。
那种熟练度,一看就是专门伺候过她们这类人的。
身体腾空,夏琳琳那双穿着人字拖的脚在空中晃荡着,随后被轻轻放在了兔子旁边的真皮座椅上。
紧接着,司机转身去拆轮椅。动作麻利,三两下就把轮椅折叠好收进了后备箱,张阿姨在一旁插手都插不上。
车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夏琳琳调整了一下坐姿,转头看向旁边的兔子。
兔子今天穿得很随性,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潦草”。上身是一件超大号的灰色连帽卫衣,下摆很长,直接盖住了屁股,玩起了她最经典的“下衣失踪”套路。
那两条光洁的腿就这样赤裸裸地伸着,脚上踩着一双低帮的帆布鞋。
因为完全性截瘫,兔子的腿部肌肉控制力为零。此刻,她的两只脚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歪在脚踏板上——左脚向外撇到了极限,右脚则向内翻着,两只帆布鞋的鞋底都不是完全着地的。
那种只有瘫痪者才有的扭曲感,扑面而来。
夏琳琳叹了口气,习惯性地伸出手,弯下腰,握住兔子的脚踝,帮她把那两只歪七扭八的脚摆正。
“脚踝都快折过去了。虽然没知觉,不疼,但这么压着,回头扭伤了肿成猪蹄,看你怎么办。”
“好了好了,真啰嗦。”兔子不耐烦的说到,还在低头回着消息。
夏琳琳直起身子,往后座看了看,空空如也。
“小琪和Amy呢?”
“哦,另外一辆车去接她们了。”兔子头也不抬地说道“师傅,开车吧。”
黑色豪华MPV稳稳地停在了五星级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门口。
早已等候多时的门童和保安立刻迎了上来。保安戴着白手套,动作标准地拉开沉重的电动侧滑门,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位女士,请下车。”
然而,车厢内一片死寂。
坐在航空座椅上的两个女孩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淡漠地看着车外,身体纹丝不动。那四条腿,更是像摆设一样,毫无反应。
保安的手僵在半空,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气氛一时尴尬到了极点。他心里犯嘀咕:这俩美女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
就在这时,驾驶座的车门开了。
那个穿着黑西装的司机快步绕了过来,冲着保安摆了摆手:“不用麻烦,她们下不来。”
说完,司机径直走到后备箱,“咔哒”一声打开,从里面拎出两台折叠好的轮椅。
保安这才恍然大悟,目光再次扫向车内那两个女孩的腿,眼神里的惊艳瞬间变成了惋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猎奇。
司机动作极其熟练,甚至可以说是机械化。
“咔嚓、咔嚓。”
两台轮椅瞬间展开,被推到了车门边。
接着,司机探进车身。他先是来到兔子面前,弯腰,一手抄膝弯,一手搂后背,毫不费力地将她抱起。兔子熟练地勾住司机的脖子,那两条光洁的长腿在空中无力地晃荡了一下,随即被稳稳地放在了轮椅上。
紧接着是夏琳琳。
身体腾空的一瞬间,夏琳琳下意识地抓紧了司机的衣领。她那双穿着人字拖的脚,因为重力作用,脚尖直直地指向地面,脚背绷出一道苍白而脆弱的弧线,随后重重地落在了踏板上。
“走吧。”
兔子似乎对这家酒店熟门熟路,根本不需要指引。她双手熟练地转动轮圈,径直穿过大堂,向电梯间滑去。夏琳琳则被司机推着,跟在兔子身后。。
电梯一路攀升,数字最终停在了“47”。
顶层,总统套房。
推开厚重的双开木门,宽敞得有些离谱的客厅映入眼帘。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俯瞰图,而屋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Amy和小琪已经到了。
两人分别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她们的轮椅被随意地折叠起来,靠在沙发旁边的墙角,像两具卸下的盔甲。
看见兔子和夏琳琳进来,Amy挥了挥手里的粉扑
兔子滑着轮椅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皱了皱眉,转头问司机:“老张,金先生怎么还没到?不是说九点吗?”
话音刚落,套房二楼的旋转楼梯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让各位久等了。”
夏琳琳循声望去,不由得愣了一下。
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儒雅、精明的精英气质。
这和夏琳琳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她的认知里,能组这种“轮椅女团”局的人,要么是像小李那种眼神猥琐的“D”,要么是那种大腹便便、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暴发户。
可眼前这位金先生,看着太正经了,正经得像是要去参加财经论坛,而不是来搞什么残疾人女团。
金先生缓步走下楼梯,目光扫过沙发上的三个女孩,又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兔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兔子,你找的人素质都很高。”
兔子笑了笑,转头对夏琳琳她们介绍道:“姐妹们,这位是金先生,国内顶级的电视节目策划人。以前好几个爆款综艺都是他操刀的。这次咱们的策划,也是金先生全权负责。”
“哪里哪里。”金先生摆摆手,走到主座坐下,语气谦逊却带着深意,“我只是个执行者。真正有这个想法,并且愿意砸重金捧你们的,是背后的那位大老板。我不过是把老板的想法落地罢了。”
原来眼前这位还不是正主。
那个神秘的“大老板”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捧几个瘫痪女孩?
不过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谁是老板不重要,重要的是钱。
乐乐还在医院等着救命。
“金先生。”夏琳琳忍不住开口,身体微微前倾,“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签约?”
金先生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夏琳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夏琳琳吧?我看过你的资料,也看过你的照片。很有……张力。”
他顿了顿,似乎看穿了夏琳琳的急切:“如果你对条款没意见,今天就可以签。首款也会即时到账。”
听到这话,夏琳琳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不过——”
金先生话锋一转,冲旁边的助手招了招手。助手立刻上前,给四个女孩每人发了一个平板电脑。
“在签约之前,有些丑话得说在前面。既然是拿钱办事,就得按规矩来。”
夏琳琳点开平板,屏幕上是一个制作精良的PPT,封面上写着《折翼天使·真人秀策划案》。
“我们的真人秀,是有严格剧本的。”
金先生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像是在给员工开会,“虽然打着‘真实记录’的旗号,但大家心里要清楚,观众想看什么,我们就得演什么。每个人的人设,都要严格按照剧本来。”
他指了指PPT的某一页:“当然,为了让节目看起来不那么假,我们会保留一部分‘真实情况’,大家可以自由发挥。但有一点——务必听话。这一点,也写进了合同的违约条款里。”
“金先生,这上面写的参考国外的《Push Girls》。”
夏琳琳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划了一下,抬头看向金先生,眼神里带着几分行内人的审视,“自从上次兔子提过之后,我回去特意找来看了。那个节目……说实话,大部分时间就是几个瘫痪女孩坐在一起聊天、访谈,或者拍拍她们约会、吃饭的流水账。节奏很慢,也很温吞。”
她顿了顿,直言不讳地说道:“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真实记录’,在国内这个短视频快节奏的语境下,恐怕很难砸出水花吧?花了这么多钱,难道就是为了拍我们喝下午茶?”
金先生听完,赞赏地笑了笑。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夏小姐果然很敏锐,难怪兔子极力推荐你做‘灵魂人物’。”
金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温和而从容。
“《Push Girls》确实是我们的蓝本,但那只是‘形式’。”
他站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光,让人看不清他镜片后的眼神。
“我们会保留生活流的部分,毕竟要立住‘身残志坚’的人设,需要这些日常的细节来铺垫。但是——”
金先生转过身,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加重了几分:“你们要清楚,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让你们‘成团出道’,是打造顶流IP,而不是拍一部无人问津的公益纪录片。所以,光靠聊天是不够的。”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夏琳琳追问。
“我们需要‘爆点’。”
“在真人秀的录制过程中,节目组会人为设置一些特殊的‘场景’。这些场景会放大你们身上的特质。我们会围绕这些精心设计的‘爆点’,去进行全网营销,买热搜,做话题。”
他走到夏琳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至于具体是什么,你们不需要现在就操心。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些设计都是为了增加大家的曝光度,为了让观众在最短的时间内记住你们。”
说到这,金先生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拥抱未来的姿势:“只要配合节目组的安排,流量、名气、金钱,都会有的。这一点,你们可以完全信任专业的策划团队。”
夏琳琳看着金先生那张写满“专业”和“诚恳”的脸,心里虽然还有一丝疑虑,觉得他话里有话,避重就轻。但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没有曝光,就意味着死亡。
“明白了。”夏琳琳垂下眼帘,不再追问细节,“只要能赚钱,我配合。”
牛的牛的
牛的牛的
太牛逼了,腿可以再细一点吗?
pure21 发表于 2025-12-29 15:33
太牛逼了,腿可以再细一点吗?
貌似不行,我用的pose软件不支持局部调节。后面可以研究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