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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更新] 【黄男堂姐系列】元叙事题材《《残足·番外二:她住过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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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这个番外属于“元叙事”题材,即故事本身是关于“故事”的故事。在番外二的世界观中,之前所有关于“东莞模特黄某砍脚案”的内容——包括新闻报道、文学素材、主线故事《残足》——都是虚构的,是一部影视剧中的剧情。番外二的男主角是现实世界(相对于这个虚构剧情而言的“上一层现实”)中的一个普通人,他买下的公寓恰好曾被这个影视剧剧组租用作为拍摄场地。从此,那些虚构的剧情开始以灵异的方式侵入他的生活。

这是一个关于“虚构如何影响现实”的恐怖故事,探讨的是:如果一个故事足够真实、足够深刻,它会不会在某个空间里留下“痕迹”?那些被创造出来的角色,会不会在她们曾经“住过”的地方,以某种方式继续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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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深夜的客厅
周明远买下金色华庭小区三栋1602室已经整整三个月了,从搬进来的第一天起他就觉得这房子不错,采光好,格局合理,装修虽然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还可以,最主要的是安静,小区绿化好,窗户对着中庭,不像他之前租的那个地方整天能听见马路上的车流声,闹得人心烦意乱,根本静不下心来写东西。他是个报社编辑,工作不算忙,但总有些稿子要改,有些版面要盯,加上他自己还在偷偷写一个一直没写完的小说,所以需要这么一个安静的地方当工作室,白天来,晚上也来,有时候一待就待到后半夜。离婚之后他一个人住,没什么牵挂,也没什么人等他回去,索性就把这儿当成了第二个家,困了就在沙发上躺一会儿,饿了就叫个外卖,日子过得简单,但也自在。

这天夜里他又没回去,下午的时候接到主编的电话说有个稿子要急改,明天一早就要用,他匆匆吃了点东西就坐到电脑前面开始干活,改着改着就忘了时间,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看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脑子昏沉沉的,但奇怪的是越困反而越睡不着,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身体已经累到极限了,可神经还绷着,怎么都松不下来。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想去倒杯水喝,然后就那么迷迷糊糊地走出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没开灯,但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把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的,沙发的轮廓,茶几的影子,电视的黑屏,都看得见,又都看不清。他刚迈出一步,就看见了那个东西——那个画面,那个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血液像被冻住一样的画面。

客厅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女人,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裙摆很长,几乎拖到脚踝,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高跟凉鞋,那种细带的款式,脚趾露在外面,涂着暗色的指甲油,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她背对着他,面朝着沙发的方向,他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的背影,看见她那一头披散的长发,看见她纤细的腰身,看见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另一个是男人,站在她身后,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长相,只看见那只从背后伸过来的手,手里攥着一块白色的毛巾,正捂在女人的口鼻上。

女人在挣扎。

她拼命地扭动着身体,双手胡乱地往后抓,想去够那个男人,想去扯那只捂着她嘴的手,高跟鞋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声一声的,像什么东西在嘶叫。她的身体慢慢软下去,挣扎越来越无力,手脚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整个人瘫软在那个男人怀里,一动不动。

男人把她拖到沙发边,放下来,让她躺在沙发上,头歪向一边,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然后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把刀,那把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是那种斩肉的刀,宽宽的,厚厚的,刀刃上还有细细的纹路。他蹲下来,抓住她的一只脚,那只穿着黑色高跟凉鞋的脚,把那脚从地上拎起来,放在沙发边缘,然后举起了刀。

一刀。

刀砍在脚踝下方一点脚背的位置,他听见那种声音,那种刀锋劈开皮肉、砍断骨头的声音,闷闷的,沉沉的,像什么东西碎了。鲜血喷出来,溅在沙发上,溅在地板上,溅在那个男人的手上、衣服上。

两刀。

又是那个声音,又是那些血,那只脚的前半部分已经歪了,只有一点皮肉连着,晃晃悠悠地垂在那里。

三刀。

那只脚断了,从前掌的位置彻底断开了,断足掉在地上,还穿着那只黑色的高跟凉鞋,鞋跟朝上,鞋底朝上,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血泊里。男人把那只断足捡起来,装进一个袋子里,然后抓住她的另一只脚,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刀起刀落,同样的血喷出来,同样的断足掉在地上,同样的装进袋子里。

然后男人站起来,拎着那个袋子,一步一步走向门口,打开门,消失在黑暗里。

客厅里只剩下那个女人,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那些血还在往外流,从她那两只断了的脚上流出来,流到沙发上,流到地板上,流到茶几腿边,聚成一滩一滩的,在月光下黑黑的,亮亮的,像是某种诡异的反光。她的脸侧着,对着他的方向,他能看见她的脸了——苍白的,没有血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着,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漂亮的脸,但此刻已经没有了生气,像一张被人揉皱又展平的纸,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想喊,喊不出声。他想跑,迈不动腿。他就那么站在卧室门口,像一尊被钉在地上的雕像,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那些血,看着那双断足,看着那个女人苍白的脸,看着那些他根本不想看却怎么也移不开眼的东西。他想告诉自己这是梦,这是幻觉,这是太累了脑子出了问题,但他知道不是,那些声音太真实了,那些血太真实了,那个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闻到血腥味,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气息钻进鼻子里,让他想吐。

然后——一切消失了。

就像电视换了一个频道,就像有人按了快进键,就那么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没了。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沙发还是那个沙发,茶几还是那个茶几,地板干干净净的,没有血,没有女人,没有凶手,没有断足,什么都没有。月光还是那样朦朦胧胧地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沙发上,照在干净的地板上,照在他那双已经僵硬的脚上,安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愣在那里,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冲过去,按下墙上的开关。灯亮了,刺眼的灯光把整个客厅照得通亮,他站在那里,四处看,看沙发,看地板,看茶几,看每一个角落——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连一滴血都没有,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他蹲下来,用手去摸地板,凉的,干的,光滑的,什么都没有。他又去摸沙发,同样的,什么都没有。他站起来,打开所有的灯,客厅的,厨房的,卫生间的,卧室的,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像白天一样,然后一间一间地检查,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看,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他走到门口,检查门锁,锁得好好的,链锁也挂着,没有人进来过的痕迹。他又走到窗边,检查窗户,都关着,都锁着,没有人能从这里进来。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夜,看着那些星星点点的灯光,看着楼下那条空荡荡的小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就那么坐着,从天黑坐到天亮。他不敢关灯,不敢闭眼,不敢再看那个方向——那个女人躺过的地方,那个血泊出现又消失的地方。他就坐在那里,盯着对面的墙,盯了一夜。

窗外慢慢亮了,灰白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然后是淡淡的黄,然后是金色,然后阳光照进来了,落在沙发背上,落在地板上,落在他身上。他看着那些光,看着那些温暖的颜色,心里那种被攥紧的感觉才慢慢松开一点点。他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两只深深的黑眼圈,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他对着镜子说:太累了,幻觉,肯定是幻觉。

然后他穿上外套,出了门,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杯热咖啡,站在路边喝,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一切,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咖啡烫烫的,他告诉自己,只是太累了,只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但那天晚上,他没敢再回那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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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evil 于 2026-2-21 02:56 编辑

第二章:轮椅的背影
那个夜晚之后,周明远有好几天没敢再去那间房子,他住在自己原来的住处,那套离婚后留下的小公寓,白天去报社上班,晚上回来就窝在沙发上看看电视刷刷手机,尽量不去想那天凌晨看见的东西,不去想那个躺在血泊里的女人,不去想那双被砍断的脚和那只装着断足的袋子。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幻觉,是太累了脑子出了问题,是熬夜熬出来的毛病,休息几天就好了。可他的脑子不听使唤,越是告诉自己别想,那些画面就越清晰地往里头钻,睡觉的时候一闭眼就看见那张苍白的脸,看见那双半睁着的眼睛,看见那些在月光下黑黑亮亮的血泊,他只能睁着眼等天亮,等累了再迷迷糊糊睡过去,然后又被那些梦惊醒。

一个多星期后,他觉得应该没事了,也许真的就是一次偶然的幻觉,也许是因为那阵子稿子太多压力太大,现在休息好了,再去应该就正常了。他挑了个周末的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又去了金色华庭。电梯上到六楼,出电梯,走到底,左边第一间,他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几下,然后掏出钥匙打开门。阳光从阳台的落地窗照进来,整个客厅亮堂堂的,沙发上落着光斑,地板上反着光,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走进去,把窗户都打开,让风吹进来,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去卧室看了看他的电脑和资料,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什么异常都没有。他松了口气,心想果然是自己吓自己,然后就留下来继续干活了。

那天一直待到天黑,没发生什么,他又待了一天,还是没发生什么,他就慢慢放下心来,恢复了以前那种作息,白天来,晚上也来,有时候待到后半夜才走。日子就这么过了半个月,风平浪静的,他几乎要把那件事给忘了。

然后那个周末的下午,事情又开始了。

那是个周六,阳光很好,他从家里带了厚厚一摞资料过来,想在书房里整理一下。书房是那个次卧,不大,但有个朝南的窗户,窗台挺宽的,他把资料摊在书桌上,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分类,忙了一下午,头都没怎么抬。快到傍晚的时候,阳光从正对着窗户的方向变成了斜照,金黄色的光落在窗台上,落在窗帘上,把整个房间染得暖暖的。他抬起头,想歇一会儿,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然后余光就瞥见了窗边有个什么东西。

他转过头去。

窗台边,那个拉着薄纱窗帘的窗户前面,有一个轮椅的椅背露在窗帘外面。是那种老式的轮椅,银灰色的金属框架,黑色的坐垫,椅背是弧形的,上面有一截露出来的部分——那是半个肩膀,和一个女人的侧脸,被窗帘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一点轮廓,一头长发披散着,垂在椅背后面。那个人就坐在轮椅上,正对着窗户的方向,像是在看外面,又像是在发呆,一动不动。

他愣了一秒,心跳猛地加速,然后他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拉开窗帘。

什么都没有。

窗台空空的,只有阳光照进来,只有窗外的树影在晃动。没有轮椅,没有肩膀,没有长发,什么都没有。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些楼,那些树,那些在天边慢慢变红的云,心跳还是很快,快得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转过身,看着整个房间,看着那些摊在桌上的资料,看着那张空空的椅子,看着那扇他刚刚拉开窗帘的窗户,什么也没有。

他告诉自己,是看错了,是阳光反射的光影,是太累了眼花了。他又坐回去继续整理资料,但手有点抖,眼睛总忍不住往窗边瞟,直到天黑了,他才收拾东西匆匆离开。


那之后,怪事就一件接一件地来了。

有天晚上,他在主卧对着电脑改稿子,改到快十二点的时候,突然听见客厅里有声音。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是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咕噜咕噜的,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推着轮椅走来走去。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那个声音从客厅这头滚到那头,从沙发那边滚到电视那边,又从电视那边滚回来,来回好几遍,然后停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心开始出汗。他等了一会儿,没声音了,刚想继续干活,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还是同样的节奏,还是同样的来回滚动。他站起来,握着门把手,鼓足勇气,猛地拉开门。

客厅里开着灯,是他进来时就打开的灯,亮堂堂的,沙发上空空的,地板上空空的,电视柜前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那个声音也没了,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他走到客厅中央,四处看,又蹲下来摸地板,凉的,干的,什么都没有。他站了一会儿,把所有的灯都检查了一遍,又把每个房间的门都打开看了看,什么也没有。他回到主卧,关上门,坐在那里,心里那种发毛的感觉怎么也消不下去。

更诡异的是卫生间的事。那是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他在主卧看书,突然听见浴室传来水声,淅淅沥沥的,是花洒在喷水的声音,还有水流到地上的哗哗声,像有人在洗澡。他走过去,浴室的灯是关着的,但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的雾气,白茫茫的,一团一团的,把整个浴室都罩住了。透过那些雾气,他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是个女人,看身形很年轻,正站在花洒下面淋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身体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他推开门。

浴室里什么都没有,灯是关着的,花洒是干的,地面是干的,连一点水汽都没有。他伸手摸了摸墙壁,凉的,干的,又摸了摸花洒的喷头,也是干的,一点水痕都没有。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间空荡荡的浴室,看着那面蒙着一点灰的镜子,看着那个根本不可能有人洗过澡的地方,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开始做噩梦。不是以前那种偶尔做一做的梦,是每晚都做,一做就是一整夜。梦里总是那个年轻女人,就是他在客厅里看见的那个,就是那个躺在血泊里的那个,但这次她不是躺着,是在爬。她在地板上爬向他,下半身全是血,两条腿从膝盖以下都是血淋淋的,双脚前掌没有了,只剩下两团血肉模糊的残肢,在地板上拖出一道一道的血痕。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一边爬一边喊“救命……救命……”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来的,就在他耳边。

他想跑,但迈不动腿,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了一样。他想喊,但喊不出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一点一点爬近,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那不是恶鬼的狰狞,不是厉鬼的恐怖,而是一种极度的痛苦,极度的绝望,极度的哀求。那眼神像是在说“救救我”,又像是在说“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又像是在说“你知道我有多疼吗”。每次她快碰到他的时候,他就醒了,浑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半天才能缓过来。

早上出门的时候,也有怪事。那天他在玄关换鞋,弯着腰系鞋带,余光瞥见旁边有什么东西。他转过头——鞋柜旁边,一双脚正踩在地板上。那是女人的脚,白皙的,纤细的,脚踝优美的弧线,脚趾整齐地排列着,涂着裸色的指甲油,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那双脚旁边,还放着一双高跟鞋,黑色的,细带的,和那天夜里那个女人穿的一模一样。

他猛地直起身,转头去看。

什么都没有。鞋柜还是那个鞋柜,地板还是那个地板,阳光还是那样照进来,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穿着一只鞋,另一只鞋还拿在手里。可那个瞬间,他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若有若无的,但很清晰——那是混合着香水和脚汗的气味,是女人刚脱下高跟鞋之后残留的气息,是那种在更衣室里、在玄关处、在任何一个女人换鞋的地方都能闻到的味道,真实的,具体的,让人无法忽视的。

那股味道飘了几秒,然后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地方,看着那双根本不存在的脚曾经出现过的位置,闻着那股已经消失了的味道,心里涌起一种从没体验过的感觉。那不是恐惧,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这些事,一件一件的,一次一次的,都在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有什么东西想让他看见,想让他听见,想让他闻到。可是那些东西又都不是真的,出现一下,然后消失,连一点证据都不留。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能告诉自己,是幻觉,是太累了,是压力太大,可那些话连他自己都不信了。

他站在那里,在玄关的阳光里,站了很久。然后他穿好鞋,打开门,走了出去,把那些东西关在身后。但走出门的那一刻,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门口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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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物业的调查
那些怪事持续了大概两个多星期,周明远的睡眠越来越差,精神状态也越来越糟,白天在报社上班的时候总是走神,开会的时候领导问话他半天反应不过来,同事问他怎么了他也只能笑笑说最近没睡好,晚上回到住处又不敢睡,怕做那个梦,怕看见那个女人爬向自己,就那么睁着眼熬到天亮,然后顶着一对黑眼圈去上班。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必须得弄清楚那间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不然他迟早会被逼疯。所以他挑了个工作日的下午,请了半天假,又去了金色华庭,但不是去那间房子,而是直接去了物业办公室。

物业办公室在一楼大厅的侧面,一间不大的屋子,墙上挂着各种规章制度和锦旗,门口摆着几盆绿植,长得有点蔫。他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电脑前面看什么东西,看见他进来就站起来,脸上带着那种职业性的微笑,问他有什么事。周明远说自己是1602室的业主,想咨询一点事情。物业经理点点头,请他坐下,倒了杯水,问他具体想问什么。

周明远斟酌了一下措辞,没说自己见鬼,没说那些轮椅声那些水声那些梦,只是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问,这间房子以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比如有没有人出过意外,或者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传闻之类的。物业经理听完,脸上露出一点疑惑的表情,看了他一眼,说您怎么突然问这个?周明远笑了笑,说就是随便问问,最近看了个恐怖片,讲凶宅的,突然想起自己这房子也不知道以前是什么情况,就顺路来问问。

物业经理没再多问,转过身去开电脑里的档案,一边敲键盘一边说,1602室是吧,我帮您查查。屏幕上跳出来一个页面,他点了几下,滚动条往下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很肯定地告诉周明远:这间房子没有任何事故记录,没有报过警,没有出过意外,没有任何异常情况。他又翻出历任屋主的资料,指着屏幕说您看,前任屋主是一对老年夫妇,老先生姓陈,退休教师,在这住了十几年,一直好好的,后来年纪大了,被在乡下做生意的儿子接走养老,这才把房子卖给您。他怕周明远不信,还特意把当时的交易记录调出来,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陈老先生的名字、身份证号、联系方式,说您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问问,不过老人家年纪大了,可能也不太记得清了。

周明远看着那些资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没有事故,没有意外,没有凶宅,一对退休教师住了十几年的普通房子,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那那些东西是什么?那个女人是谁?那双被砍断的脚是怎么回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那有没有租出去过?在我买之前。”

物业经理想了想,又翻了翻电脑,说哦对,是有这么回事,卖给您之前,有一段时间是租出去的。大概租了……一个月左右?是租给一个剧组的。

周明远抬起头:“剧组?”

“对,拍电视剧的,”物业经理说,脸上露出那种聊起八卦时常见的表情,“好像是个刑侦剧,什么案子啊破案啊那种,在我们这取了几天的景。您也知道,现在好多剧组都找居民楼拍外景,真实嘛,比摄影棚里搭的景像多了。”他笑了笑,又补充道,“他们来的时候可热闹了,一大帮人,扛着摄像机拿着灯,进进出出的,我们保安还专门给他们开了几天方便之门。不过他们走的时候打扫得挺干净的,您放心,一点没弄脏。”

周明远追问:“什么剧组?拍的什么剧?”

物业经理挠了挠头:“这个……我记不太清了,就记得是个刑侦剧,名字忘了,也没太注意。当时他们租的时候是跟陈老先生谈的,我们物业就是配合一下,登记了一下外来人员进出,具体的也不太清楚。您要是想知道,可以问问陈老先生,他应该有记录。”

“大概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吧,具体几月……应该是夏天,七八月份的样子,我记得那阵子天特别热,他们扛着那些灯一晒,一个个满头大汗的。”物业经理说,“拍了大概一个多礼拜吧,后面好像又补拍过几次,反正一个月之内就全搞定了。”

周明远又问了一些细节,但物业经理确实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些扛着设备进进出出的人,记得有一场夜戏拍到很晚,记得有几个穿制服的特约演员在楼下抽烟,别的就没什么了。他最后给了周明远一个建议:您要是真想弄清楚,可以去问问陈老先生,他有联系方式,也可以去网上搜搜,说不定能找到那部剧,看看有没有在这儿取景的镜头。

周明远点点头,记下了陈老先生的电话,又谢过物业经理,出了办公室。他站在大厅里,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阳光照在光滑的地板上,心里乱成一团。

不是凶宅。没有死过人。只是被剧组租过。

这个答案不但没有解开他的疑惑,反而让他更困惑了。如果只是被剧组租过,那那些东西是什么?那个女人是谁?那个被砍断双脚的画面,那些轮椅声,那些浴室的雾气,那个爬向他的梦,那双玄关的脚,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这些和他有什么关系?和那个剧组有什么关系?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然后走出大厅,抬头看着那栋楼,看着六楼那个窗户,那个他住了三个月的房间。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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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警察的回复
物业那边的消息让周明远困惑了好几天,但他并没有就此罢休,反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如果那间房子真的只是被剧组租过,那他在里面看见的那些东西、听见的那些声音、梦见的那个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难道是因为那个剧组拍的是什么刑侦剧、凶杀案之类的,那些画面留在空气里了?还是说,那个剧组拍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虚构的剧情,而是根据真实案件改编的,而那个真实案件就发生在那间房子里?可是物业明明说没有事故记录,没有报过警,没有死过人,那所谓的真实案件又从何说起?他想来想去,觉得唯一的办法就是再找个权威的渠道确认一下,比如——警察。

他有个大学同学叫老刘,在市局工作,刑侦支队的,从警十几年了,什么案子都见过,什么人都打过交道,关系一直不错,偶尔还约出来喝喝酒聊聊天。他给老刘打了个电话,说好久不见了,晚上出来喝两杯?老刘那边有点吵,像是在外面,说行啊,正好今晚没事,老地方见。晚上七点多,两个人坐在常去的那家小饭馆里,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啤酒,聊了几句各自的近况,然后周明远就开始拐弯抹角地把话题往那方面引。

“老刘,我最近在写点东西,”他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想了解点素材,你们那边这几年有没有发生过那种……比较特殊的案子?”

老刘夹了一筷子菜,一边嚼一边问:“什么特殊的?碎尸的?分尸的?还是那种变态杀人的?”

“就是那种,”周明远斟酌着措辞,“比如说……砍脚的?”

老刘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神经病:“砍脚?什么意思?把脚砍下来?”

“嗯。”

老刘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放下筷子,用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说:“我说老周,你这写的什么玩意儿?恐怖小说啊?砍脚,这口味够重的。”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摇摇头,“没有,我干了十几年,什么案子没见过?碎尸的有,分尸的有,砍头的也有,砍脚的还真没有。脚有什么好砍的?又不值钱,又不方便,砍下来能干嘛?”

周明远说:“也许是变态,有恋足癖那种。”

老刘想了想,说:“恋足癖我听说过,但那都是偷偷摸摸地闻啊摸啊什么的,砍下来带走的还真没听说过。就算有,也肯定是轰动一时的大案,早传遍整个系统了。你放心,要有这种案子,我肯定第一个知道。”

周明远又问:“那有没有那种失踪的?年轻女性,二十多岁,长得挺漂亮,可能是模特那种?”

老刘这回认真想了想,说失踪的倒是有,每年都有报的,但大部分都是离家出走的,跟家里闹矛盾了,或者跟男朋友吵架了,一气之下跑了,过几天自己就回来了,或者被亲戚朋友收留了,找回来的几率挺高的。也有那种一直没下落的,但那种一般都是有特殊原因的,比如精神有问题,或者有自杀倾向,跳河了跳楼了找不到尸体的,像你说的那种年轻漂亮的模特,真要失踪了,早就上新闻了,怎么可能一点风声没有?

“再说了,”老刘补充道,“模特失踪,那得是多大的新闻?媒体能放过?我们局里能不立案?你想想,这几年有没有见过这种新闻?”

周明远想了想,确实没有。东莞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真要有个年轻漂亮的女模特失踪了,肯定会上本地新闻,甚至可能上热搜,可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老刘看他沉默,又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真是写东西?”

周明远点点头:“真是写东西,最近构思一个故事,需要点真实素材,怕写得太假被人笑话。”

老刘笑了笑,说那你放心吧,你这个素材太假了,根本没人信,建议你换一个。他又喝了一口酒,拍了拍周明远的肩膀,说老周啊,别老琢磨这些变态的玩意儿,对身体不好,多写点积极向上的,传播正能量。

周明远也跟着笑,心里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和老刘分开后,他一个人走在街上,夜已经深了,路灯把路面照得昏黄昏黄的,偶尔有几辆车开过,很快就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他走着走着,又抬头看了看那栋楼的方向——金色华庭在城市的另一边,从这里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个方向,知道他那个房间在那个位置,知道那个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没有案件,没有死者,没有凶宅。物业说的是真的,警察也说的是真的,这间房子从来就没出过事,从来就没死过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凶宅。那他看见的那些东西,听见的那些声音,梦见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难道真的是幻觉?是他自己脑子出了问题?是他压力太大精神分裂了?

可是那些东西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记得每一个细节——那个女人苍白的脸,那双被砍断的脚,那些喷出来的血,那个轮椅的背影,那些浴室里的雾气,那个爬向他的噩梦,那双玄关的脚,那股混合着香水和脚汗的气味。这些东西如果是幻觉,那这幻觉也太具体了,太完整了,太像是真的了。

他不知道该信什么,不知道该想什么,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他只能继续走,继续在这条昏黄的街上走着,走到累了,走不动了,然后打车回自己的住处,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等着天亮。

那一夜,他没敢回金色华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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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梦里的脸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金色华庭,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还是没有。他在那间酒店开了一个房间,不大,但干净,有一张床一个电视一个卫生间,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看不见天也看不见地,但他不在乎,他只需要一个地方睡觉,一个不在那间房子里的地方,一个没有轮椅声没有雾气没有血腥味的地方。他白天去报社上班,晚上回来就窝在房间里看电视,看到困了就睡,睡醒了继续看,尽量不让自己多想,尽量不去回忆那些画面,尽量把那些东西从脑子里赶出去。酒店的工作人员都认识他了,每天出门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会笑着跟他打招呼,回来的时候也会问候一声,这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常让他觉得安心,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正常人,还有正常的生活。

但梦没有放过他。

那个爬向他的女人几乎每晚都来,不管他睡得多晚,不管他睡前想什么,只要一闭眼,她就来了。还是那个客厅,还是那间1602室的客厅,月光从阳台的落地窗照进来,照在沙发上,照在地板上,照在她的身上。她还是那样,下半身全是血,两条腿从膝盖以下都是血淋淋的,双脚从脚踝以下没有了——不对,不是完全没有,是前掌没了,只剩下脚后跟的那一小截,孤零零地戳在那里,随着她爬行的动作在地上拖出一道一道的血痕。她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一边爬一边喊“救命……救命……”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风声,又像是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的呢喃,就在他耳边,又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他开始习惯这个梦了。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可怕——人怎么能习惯这种梦?怎么能习惯看着一个女人爬向自己,浑身是血,双脚残废,嘴里喊着救命?但他确实习惯了,或者说,麻木了。最初的那种恐惧慢慢退去,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麻木,又像是某种奇怪的熟悉感。他甚至在梦里能更仔细地观察她了,不再只是恐惧地等着她爬近,而是能定下心来看她的脸,看她的表情,看她的眼神。

那张脸很美。

这是他在梦里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一点。以前他只顾着害怕,只看见那些血,那些残肢,那些恐怖的画面,但从没仔细看过她的脸。现在他发现,即使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得近乎透明,即使因为痛苦而扭曲得变了形,那张脸依然能看出原本的轮廓——那是一张很美的脸,五官精致,眉眼清秀,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她有一头长发,在爬行的时候散落在地上,拖在身后,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的眼睛很大,很亮,但那种亮不是活人的亮,是一种死寂的、绝望的、却又带着某种期盼的亮,像是溺水的人最后一次浮出水面时看见岸上的光。

他看着那张脸,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哪里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不是那种天天见面的人的熟悉,也不是那种一眼就能认出的熟悉,而是一种模糊的、飘忽的、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像是一个很久以前见过的人,一个在人群里擦肩而过时多看了一眼的人,一个在某个场合有过一面之缘却再也没有联系的人。他使劲地想,翻来覆去地想,想从记忆里把那张脸对应的名字挖出来,但什么都挖不到,只有一个越来越强烈的感觉:我见过她,我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他开始怀疑,也许真的有这么一个女人。

也许她真的住在过那间房子里,也许她真的在那间房子里出过事,也许她真的死了,死在那个客厅里,死在那个沙发上,死在那把刀下。物业说没有事故记录,警察说没有刑事案件,但他们会不会搞错了?会不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也许她不是这里的住户,只是偶尔来的访客,也许她死的时候没人报案,也许她的尸体被处理掉了,也许……也许她就是那个剧组的人,拍戏的时候出了意外,真的被砍伤了,真的死了,然后剧组为了掩盖事故,悄悄把尸体处理掉,把现场打扫干净,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但这也太离谱了,一个剧组,几十号人,怎么可能掩盖得了一个人的死亡?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不透?

但如果不是这样,那她是谁?那些东西又怎么解释?

那些“凶宅”的传说,不都是这样吗?房子里死过人,死的人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在重复着临死前的动作,或者向活着的人求助。也许她就是这样。也许她真的死了,死在那间房子里,但她的意识还停留在那个夜晚,还在重复着被袭击、被砍断双脚的过程,还在等着有人来救她。而他能看见她,能听见她,能梦见她,也许是因为他对那个空间足够敏感,也许是因为他住进了她的房间,也许是因为她选中了他,想让他帮忙。

他决定,如果她再来,如果她再出现在他梦里,他就问她,问她叫什么名字,问她是谁,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他躺下来,闭上眼睛,等着她来。

她果然来了。

还是那个客厅,还是那片月光,还是那个爬向他的女人。她一点一点地爬近,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那双只剩下后跟的残肢在地上蹭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嘴里还是那句“救命……救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没有退,没有躲,没有害怕。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爬近,等她爬到他面前,然后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她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就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每一根睫毛,每一道细纹,每一个表情。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直直地盯着他,但这次里面多了一点什么——像是困惑,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遥远的、无法触及的东西。她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他又问了一遍:“你是谁?你想告诉我什么?”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的嘴动了,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很费力地在说:“我……我……”

然后他醒了。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上,落在他身上。他躺在那儿,大口喘着气,浑身是汗,心跳快得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坐起来,看着那束阳光,看着那些在光里飞舞的灰尘,想着她最后那个表情,那个眼神,那半句话。

我……我什么?我叫什么?我怎么了?我想说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越来越确定,他一定见过她。那张脸,那个轮廓,那双眼睛,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只是他一时想不起来。

他下了床,洗漱,穿衣服,出门。走在酒店走廊里,走在电梯里,走在大堂里,他都在想那张脸。坐车去报社的路上,他还在想。开会的时候,他走神,脑子里全是那张脸。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拿着筷子,看着盘子里的菜,突然有一种冲动,想把那张脸画下来,画出来也许就能想起来了。

但他不会画画。

他只能继续想,继续在那张脸上找线索,继续在记忆里翻找那个名字。

那一天,他什么也没干成。晚上回到酒店,躺在床上,他居然有点期待那个梦了,期待她再来,期待她能说出那个名字,期待能知道她到底是谁。

她来了。

还是那样爬向他,还是那样喊救命,还是那样看着他。他蹲下来,看着她,等着她说话。她看着他,嘴动了动,又动了动,然后说:“你……你认识我……”

他愣住了。

“我认识你?”他问,“我怎么会认识你?你是谁?”

她的眼睛还是那样直直地盯着他,但那种眼神变了,不再是痛苦,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在辨认,像是在回忆,像是在努力地想什么。然后她慢慢地说:“我……我在……在电视里……”

他又醒了。

这回是半夜,窗外还黑着,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坐起来,靠在床头,大口喘气,脑子里全是她最后那句话:我在电视里……我在电视里……

电视里?

他猛地想起什么,心跳得更快了。电视里,她说的电视里是什么意思?她是演员?她演过电视?他见过她在电视里?那不就是说,她不是鬼,不是死者,而是一个真人?一个活人?一个在电视上出现过的人?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也许她真的没死,也许她只是那间房子的某个住户,也许她是一个演员,也许她在那间房子里拍过戏,然后他的梦只是某种奇怪的巧合,只是他看过的某个画面在他脑子里留下了印象,然后在梦里被放大了。可是那双残废的脚,那些血,那个被砍断双脚的画面,又是怎么回事?那些也是电视里的画面?是他看过某个电视剧,然后记混了?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那个“电视里”的线索,必须找到她是谁,必须把这张脸和某个名字对应起来。

第二天,他没有去报社,请了假,去了金色华庭附近的那家网吧。他坐在电脑前面,开始疯狂地搜索:东莞、女演员、模特、刑侦剧、砍脚……各种关键词组合,一页一页地翻,一条一条地看,看得眼睛发酸,看得头昏脑涨,但什么也没找到。

他又去搜那个剧组的信息,但物业经理连剧名都记不清了,他只能大海捞针一样地找。他搜了去年在东莞取景的电视剧,搜了刑侦剧,搜了在小区里拍外景的新闻,还是一无所获。

晚上回到酒店,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那张脸,想着那句话,想着那个谜一样的女人。他等着她来,等着她再告诉他一点什么。

但她没有来。

那一夜,她没来。

他又等了一夜,还是没来。

她消失了,像是从来不存在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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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电视里的她
春节过去了,正月也快过完了,周明远在酒店里已经住了将近两个月。这期间他回过几次金色华庭,都是白天去的,挑阳光最好的时候,进去拿点东西,待不了一会儿就匆匆离开。那些怪事还在,轮椅声偶尔还会在客厅响起,浴室的雾气偶尔还会在深夜弥漫,梦里那个女人偶尔还会来,但次数越来越少,越来越淡,像是在慢慢消退,又像是在等待什么。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那些东西终于要放过他了,还是它们在酝酿什么更可怕的东西。他只能继续住在酒店里,继续过这种不上不下的日子,白天上班,晚上看电视,困了睡,醒了发呆,等着哪天能有一个答案。

那天是正月十六,春节的气氛已经彻底散了,街上的红灯笼都拆得差不多了,酒店大堂里那棵装饰用的假桃花也被搬走了,一切又恢复到平常的样子。他下班回来,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盒泡面,拎回房间,泡上,然后坐在床上,一边吃一边拿着遥控器换台。电视里什么节目都有,新闻、综艺、电视剧、电影频道,一个台一个台地跳过去,花花绿绿的画面一闪而过,他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只是机械地按着遥控器,让那些声音和画面填满房间的空洞。

换到某个地方卫视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个他很熟悉的场景——客厅,沙发,茶几,落地窗,窗帘,连墙上那幅装饰画的位置都和他家一模一样。他愣了一下,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心跳开始加速。那是他的房子,是金色华庭三栋1602室的客厅,是他住了三个月又逃出来的那个客厅。光线不一样,角度不一样,但那格局,那摆设,那些细节,他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剧情在继续。一个年轻女人走进客厅,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细带高跟凉鞋,她看起来很疲惫,在玄关处停下来,弯腰脱鞋。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从窗帘后面冲出来,手里攥着一块毛巾,从背后捂住她的口鼻。她挣扎,高跟鞋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然后身体软下去,被男人拖到沙发边。男人从包里拿出一把斩肉刀,对着她的脚砍下去,一刀,两刀,三刀——血喷出来,溅在沙发上,溅在地板上,溅在茶几上,那双穿着黑色凉鞋的脚从前掌处被斩断,断足掉在地上,被男人装进袋子,然后男人消失在黑暗中,只剩下那个女人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周明远手里的泡面盒掉在床上,汤洒出来,浸湿了被子,但他完全没有感觉。他盯着屏幕,盯着那些画面,盯着那些和他那晚看见的一模一样的画面——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过程,一样的血腥,一样的恐怖。那是他亲眼见过的东西,是那个凌晨两点在客厅里上演过的惨剧,是他以为自己疯了才会看见的幻觉。现在它就在电视上,清清楚楚地演着,每一帧都和他记忆里的画面重合。

镜头切换,给到那个女人的脸。

他愣住了。

那张脸,那张他梦见过无数次的脸,那个在血泊中爬向他的女人,那个用痛苦绝望的眼神望着他的女人,就是她。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一模一样的长相。苍白的,美丽的,即使被捂住口鼻时依然能看出精致的五官,即使躺在血泊里依然能认出那张脸。就是她,就是他梦里那个爬向他的女人,就是那个每晚出现在他面前的“女鬼”。

他盯着屏幕,浑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电视里的声音还在继续,那个凶手在逃跑,警笛声响起,有人在喊叫,但他什么也听不见,只看见那张脸,只看见那些他以为只存在于自己幻觉里的画面,真实地、具体地、确凿无误地出现在他眼前。

他猛地站起来,冲进卫生间,打开冷水龙头,双手捧起水往脸上浇,一下,两下,三下,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点。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对着镜子说,冷静,冷静,再看清楚,再看一遍。

他擦干脸,走出来,坐回床上。电视里还在放那集,凶手被抓了,正在审问,那个女人躺在医院里,镜头只给了她一个远景,看不清脸。他等着,等着她的脸再出现。几分钟后,镜头切到病房,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睛闭着,旁边是医生和护士在忙碌。那是她,还是她。

电视剧继续演,但关于她的部分很快就结束了。最后一幕是医生走出来,对等在门外的家属说“手术很成功,但她……”话没说完,镜头就切到别的地方了。结局是凶手被捕,女主生死未卜,没有交代她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死,有没有残废,有没有活下来。一集结束,片尾字幕滚动,他看见了这集的名字——《断足》,看见了编剧的名字,看见了导演的名字,看见了演员表。

那个女人的名字,在演员表里写的是:黄琳——扮演者:吴某某(中国台湾)。

他盯着那个名字,盯着那个扮演者的名字,心跳得更快了。吴某某,那是他认识的名字,是一个台湾当红女演员的名字,他看过她演的戏,知道她长什么样,知道她很漂亮,知道她从来没残疾过,知道她在各种综艺节目里穿着高跟鞋走来走去,一双脚又白又美。那是真人,是活人,是明星。

他梦里的女人,那个爬向他的女鬼,那个每天晚上出现在他面前的女人,是电视剧里的角色,是一个虚构的人物,是一个女演员演的。

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没有案件,没有死者,没有凶宅,没有鬼魂。只有一部电视剧,只有一个虚构的故事,只有一个叫“黄琳”的角色。她从来就没存在过,从来就没在那间房子里住过,从来就没被砍断过双脚,从来就没死过。她只是一个名字,一张脸,一堆光影,一段剧情,在某个剧组租下那间房子拍戏的那几天里,被创造出来,被记录下来,然后随着剧组离开,被留在了那里。

可是,如果她是假的,那他看见的那些东西是什么?那些轮椅声,那些雾气,那个爬向他的梦,那双玄关的脚,那股气味——那些也是假的吗?那些也是他的幻觉吗?还是说,那些东西,那个叫“黄琳”的角色,在剧组离开之后,在拍摄结束之后,在演员卸妆之后,还留在那间房子里?

他不知道。

他只能坐在那里,看着滚动完的片尾字幕,看着电视切到下一个节目,看着那些他完全不关心的画面,一动不动。泡面早就凉了,汤洒了一床,被子湿了一大片,他完全没有感觉。他就那么坐着,从天黑坐到半夜,从半夜坐到天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她不是鬼,她是角色。她是假的。但她又那么真,那么具体,那么让人害怕。

那天早上,阳光照进来的时候,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物业经理的电话。他问:去年那个剧组,拍的那部电视剧,是不是叫这个名字?是不是有这集叫《断足》?

物业经理说:好像是吧,我也不太清楚,您找到了?

他没回答,挂了电话。

他又给老刘打电话,问:你上次说没有砍脚的案子,对吧?那如果是一部电视剧里演的,虚构的,那就不算,对吧?

老刘在电话那头莫名其妙:老周你没事吧?什么电视剧?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说没事,然后挂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看着那栋楼的方向,看着那个他再也不敢回去的地方。

他想,也许他该去看看那集电视剧,再看一遍,多看几遍,看清楚每一个细节,看清楚那个叫“黄琳”的女人到底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也许看多了,看习惯了,她就不会再出现在他梦里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答案,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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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演员与编剧
那集电视剧看完之后,周明远在床上坐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亮,久到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脚边,他才慢慢回过神来。他想,既然找到了这部剧,那就继续往下查,查到根上,查到源头,查到那个叫“黄琳”的女人到底是怎么来的。也许查清楚了,搞明白了,那些东西就会消失,那些梦就会停止,他就能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去。他这样想着,就开始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记者、编辑、娱乐线的同事,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拐弯抹角地问那部剧的情况,问那个编剧是谁,问那个演员是谁,问那集《断足》到底是怎么拍出来的。

先找到的是编剧。报社有个同事跑过几年娱乐线,认识不少人,帮他联系上了那个编剧,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编剧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有点胖,戴着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摸下巴,一副老江湖的样子。他听完周明远的来意之后,笑了,笑得有点莫名其妙,说您大老远跑来就为问这个?那个案子?虚构的,纯粹虚构的,我写剧本的时候就是编了个变态杀人的故事,什么恋足癖啊砍脚啊,都是瞎编的。您别告诉我真有人照着这个犯案了?那可跟我没关系啊。

周明远摇摇头,说不是,没犯案,就是想问问当时的情况,比如为什么选金色华庭那个小区做外景。编剧想了想,说那不是我定的,是制片人定的,说那个小区环境好,房子格局合适,离拍摄基地也不远,就租了一个月拍了几场戏。具体的我也没多问,反正他们定好了我就过去看看,指导一下演员走位,别的不管。

周明远又问,那女主角后来怎么样了?剧本里是怎么写的?编剧翻了翻手机里的存档,找到那集的剧本,看了几眼,说剧本里就是到凶手被抓就结束了,女主没死,但也没交代后续,因为下一集是另一个案子,这种单元剧就这样,一个案子一集,完了就完了。观众要的是破案的爽感,谁管那女的后来活没活下来?编剧说这话的时候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周明远又问那女主角的演员是谁。编剧说了个名字,是个当红影星,现在很火,经常上热搜那种。他说那姑娘挺敬业的,那场砍脚的戏拍了好几遍,血包绑在腿上,一刀下去血喷出来,她还得躺在地上装死,挺不容易的。

周明远记下那个名字,谢过编剧,出了咖啡馆。走在街上,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编剧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编的,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明白,那些真真切切出现在他生活里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过多久,他就有机会见到那个女演员了。一个文艺活动,她作为嘉宾出席,他托关系搞到了一张邀请函,混了进去。活动现场人很多,灯光很亮,她穿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细跟的高跟凉鞋,露出白皙的脚背和涂着亮色指甲油的脚趾,在人群中走来走去,接受采访,和人合影,笑得很好看,很自然,很真实。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看着那双完整的、美丽的、健康的脚,看着那张和梦里一模一样的脸却带着完全不同的表情——梦里的她苍白、绝望、痛苦,眼前的她却鲜活、明亮、充满生气。

他找机会凑上去,假装是粉丝,和她聊了几句。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声音很好听,问他是不是喜欢那部剧,喜欢哪个角色。他说喜欢那个叫黄琳的角色,演得特别好。她笑了笑,说那个角色挺惨的,被砍了脚,她演的时候还挺害怕的,不过还好是假的,道具做得挺逼真的。她说着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动了动脚趾,那脚趾灵活得很,一颗一颗地动,像是在跳舞。

他盯着那双脚,看了好几秒,然后说谢谢,祝你越来越好,就转身走了。走出会场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更重了。她是真人,活得好好的,脚也好好的,那梦里的那个是谁?那个爬向他的是谁?那个用痛苦绝望的眼神望着他的是谁?

他又把那集电视剧找出来反复看了几遍。这回仔细看,用最挑剔的眼光看,才发现那些砍脚的镜头其实挺假的——血浆的颜色太红了,红得像颜料,不像血;断足的边缘能看出是橡胶道具,边缘还有模具的接缝,仔细看甚至能看见缝线的痕迹;那个凶手砍下去的动作也有点假,刀还没碰到脚,血就喷出来了,明显是提前按的开关。扮演凶手的男演员是个香港老戏骨,经常演反派,那张脸熟得很,他看过他好多电影。扮演女主弟弟“黄男”的是个知名童星,他也认出来了,小时候演过好多广告和电视剧。

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虚构的。没有案件,没有死者,没有鬼魂。只有一群演员,一个剧本,一堆道具,拍完就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那他的那些“见鬼”呢?那些轮椅声,那些浴室的雾气,那个爬向他的梦,那双玄关的脚,那股混合着香水和脚汗的气味——那些又是什么?如果都是假的,都是幻觉,那为什么这么真实?为什么这么具体?为什么这么像真的?

他坐在电脑前面,看着屏幕上那张暂停的脸,那张属于“黄琳”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那个表情,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涌上来了。他在哪里见过她?不是在这个剧里,是在更早的地方?是在梦里?是在别的什么地方?他使劲地想,拼命地想,想到头都疼了,还是想不起来。

他只能继续看,一遍一遍地看,把那些画面刻进脑子里,把那张脸记在心里,等着哪天能找到答案。

但答案不会来。至少,不会是他想的那种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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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无解的谜
那之后的日子,周明远的生活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循环。他有时候会回那间房子住几天,有时候又会躲回酒店,来来去去的,像一只找不到窝的鸟。他试过卖掉那间房子,但中介说现在的行情不好,挂出去几个月也没人问,他只能继续留着,继续偶尔回去面对那些东西。那些灵异现象并没有因为他的调查而消失,轮椅声还会在夜里响起,从客厅这头滚到那头,从那头滚到这头,一遍一遍的,像是有人在那里走来走去,又像是在等什么人。浴室的雾气还会在无人时弥漫,从门缝里飘出来,白茫茫的,用手一摸却什么也摸不到,只有一片冰凉。玄关处那双脚和那股气味还会偶尔出现,在他换鞋的时候,在他低头系鞋带的时候,余光里一晃,然后就没了,只留下那股混合着香水和脚汗的味道,飘几秒,消失。梦也还在继续,那个女人还是会爬向他,还是那样下半身全是血,还是那样双脚只剩下脚后跟,还是那样用那种痛苦绝望的眼神望着他,不说话,只是爬,一直爬,一直望,一直到他醒来。

他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很温和,听他说完那些事后,没有笑他,没有说他疯了,只是点点头,说压力大确实会引起各种幻觉,建议他吃一段时间的药,再配合一些放松训练。他拿了药,回去吃了,吃了半个月,那些梦还在,那些轮椅声还在,那些雾气还在,什么都没变。他又去找医生,医生说可能是剂量不够,又加了量。他继续吃,吃到整天昏昏沉沉的,上班都打不起精神,但梦还是梦,轮椅声还是轮椅声,那些东西该来的还是来。他把药停了,觉得与其这样昏沉地被那些东西缠着,不如清醒地被它们缠着。

他又去请教过研究灵异的人。那是一个在网上很出名的“大师”,据说见过很多鬼,处理过很多凶宅,在圈子里挺有名气。他约了对方见面,花了不少钱,把情况说了一遍。大师听完,闭着眼睛想了半天,说这可能是“地缚灵”,就是某个死者困在了那个地方,走不了,所以一直在那里重复临死前的事。周明远问,那死者是谁?大师说这得查,得去房子里做法事,请她出来问话。周明远又问,可是物业说没有死者,警察也说没有案子,没有死者哪来的地缚灵?大师愣了一下,说那也许是别的地方的死者,飘过来的,落在这儿了。周明远再问,那飘过来的又是谁?大师答不上来,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说这事太复杂,得加钱。他没再加钱,也没再找什么大师。

他去查过那个女演员的资料,查得很细,从她出道到现在,每一部戏,每一个综艺,每一条新闻,他都看了。她好好的,从没出过事,从没受过伤,从没残疾过,从没在那间房子里住过——只是拍了几天的戏,演了一个叫“黄琳”的角色,然后走了,去拍别的戏,去上别的综艺,去过她自己的生活。她的脚好好的,穿高跟鞋,穿凉鞋,穿运动鞋,在红毯上走来走去,在舞台上跳来跳去,在镜头前摆来摆去,又白又美,灵活得很。她不是她,她只是演过她。

那个叫“黄琳”的角色,只在剧本里存在过,只在电视剧里存在过,只在那些镜头里存在过。她没有真正的生命,没有真正的身体,没有真正的过去和未来。她只是一个虚构的人,一堆光影,一个名字,一个被创造出来又被遗忘的东西。演员演完就走了,剧组拍完就散了,观众看完就忘了,只有她还留在那里,留在那个剧本结束的地方,留在那个没有结局的结局里。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留下?为什么那些东西会存在?那些轮椅声,是不是她在那个空间里继续“生活”?那些浴室雾气,是不是她在那里“洗澡”?那双玄关的脚,是不是她每次出门前“换鞋”?那个梦,是不是她想告诉他什么——可是她想告诉他什么呢?她只是一个虚构的角色,她能有什么冤屈?她的冤屈就是没有结局吗?就是剧本没写她后来怎么样了吗?就是她被困在那个瞬间了吗?

他想起编剧说的话:剧本里没有交代她后来怎么样了。生死未卜。开放式结局。

也许,对于她来说,那个结局从未到来。也许,在那个剧本结束之后,在演员离开之后,在剧组撤离之后,她依然留在那个房间里,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后续”。也许她不知道自己是虚构的,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故事里的人,她只知道自己遭遇了可怕的事,双脚被砍断了,然后就没人管她了。她只能在那间房子里一遍一遍地重复,一遍一遍地等人来救她,或者等那个“结局”来找到她。

而他,作为后来住进去的人,成了她能接触到的唯一的“活人”,成了她试图倾诉的对象。她给他看她的遭遇,给他看她的痛苦,给他看她的绝望。但她无法说话,或者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一个“真实的人”,她只是一个虚构的存在。她只能爬向他,只能用那种眼神望着他,只能让他看见,让他感受,让他记住。

这些事情,他永远无法证实,也永远无法解释。没有证据,没有证人,没有任何可以拿出来让别人相信的东西。监控里什么都没有,警察那里什么都没有,物业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有他自己的眼睛看见过,只有他自己的耳朵听见过,只有他自己的鼻子闻到过。那些东西真实得让他害怕,真实得让他怀疑自己,但同时又虚无得让他无法向任何人证明。

后来他终于把那间房子卖掉了,价格很低,亏了不少钱,但他不在乎,他只想离那个地方远远的。他换了另一个地方住,一个新小区,新房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那种新。搬进去的头几个月,他还会在夜里惊醒,还会竖起耳朵听有没有轮椅声,还会在洗澡的时候看有没有雾气,还会在换鞋的时候低头看有没有那双脚。但那些东西慢慢少了,慢慢淡了,慢慢消失了。梦也渐渐不做了,那个女人不再来,那个眼神不再有,一切都平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偶尔,在深夜醒来的时候,在万籁俱寂的时候,在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的时候,他会突然想起那张脸,想起那个眼神,想起她在地板上爬向他的样子。她会想起她那半句话,“我……我在……在电视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也许是她想告诉他她是谁,也许是她想让他去那部剧里找她,也许只是他梦里的一个片段,什么意义都没有。

他不知道她还在不在那里。

也许她还在,在那个房间里,在那个剧本结束的地方,在那个永远没有人来救她的客厅里,等着永远不会来的东西。也许她已经不在了,随着他的离开,随着那间房子被卖掉,随着新的住户搬进去,她终于接受了那个没有结局的结局,消散了。也许她从来就不存在,只是他自己的幻觉,是他看了那集电视剧之后脑子出的问题,是他自己创造出来又自己害怕的东西。

也许这世界上有些事,就是永远没有答案的。

就像她望着他的那个眼神——那里面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求救?是哀怨?是想告诉他什么?是想让他帮她什么?还是只是单纯的绝望,一个被遗弃的角色对一个误入她空间的活人的最后凝视?

他不知道。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这个故事,就这样结束了。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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