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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更新] 【黄男堂姐系列】魔幻向《残足·外传:激战塞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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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这个外传是一个独立的魔幻灵异武侠题材故事,借用《残足》主线中黄琳和黄男的人设,但完全脱离现实逻辑,进入一个“濒死体验”的奇幻世界。故事发生在黄琳遇袭重伤、生命垂危的时刻,她的灵魂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界——一个叫“塞河原”的地方。

核心设定
  • 走马灯——濒死之际,黄琳的一生如电影般闪现,那些温暖的、心酸的、骄傲的、屈辱的瞬间,一一重现。
  • 塞河原——日本民俗中夭折儿童去往的地方,但黄琳作为一个成年人却出现在这里。满地石塔,是夭折的孩子为父母祈福堆砌的。地面粗糙扎脚,但黄琳的灵魂状态双脚是完整的——只是肉体的残缺仍在灵魂上留下痕迹,她走路依然蹒跚。
  • 小女孩——和黄琳幼年长得一模一样,是她自己的童年化身。她在用黄琳一生穿过的高跟鞋堆砌石塔。
  • 断鞋——小女孩捧着的,正是现实中黄琳被斩断的那双黑色高跟凉鞋,断成两截,沾满血污。
  • 恶鬼——日本民俗中的鬼,长角,面目狰狞,手持铁棒,打散石塔,追杀二人。
  • 神秘小男孩——和黄男幼年长得一模一样,九岁左右,古装大侠打扮,背着一个尺寸夸张的匣子。他会使用符咒法术,匣中更有神兵“天罪”(参考《风云》中的设定,可组合成刀剑,亦可化为钢铁神龙),救下黄琳和小女孩。

  • 苏醒——黄琳最终醒来,发现一切只是一场梦?但那些画面太真实,那个小男孩太熟悉,又太陌生。



核心意象:高跟鞋堆成的塔、断成两截的鞋、粗糙扎脚的河滩、尺寸夸张的兵器匣、钢铁神龙、奶声奶气的喝止。

核心主题:生死之间的守护。那个与弟弟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是某种超越血缘的存在——他不是黄家先祖,不是任何已知的存在,只是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消失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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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走马灯
2008年7月15日的深夜,当那辆呼啸而来的救护车撕开夜色,当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把她从血泊中抬起来的时候,当那些刺眼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的时候,黄琳感觉自己正在往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沉下去,那个地方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她就那么一直沉,一直沉,沉到连恐惧都感觉不到了,沉到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然后突然之间,有什么东西托住了她,把她从那个无底的深渊里托了起来,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浮在半空中。

不是那种飘着的浮,是真的在半空中,像一只气球,又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悬在那儿,往下看,能看见下面那个躺在血泊里的自己。那画面很怪,像是看电影,又像是做梦,那个自己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上的黑裙子已经被血浸透了,黑得发亮,血还在往外流,一滴一滴的,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旁边有人在喊什么,有人在跑来跑去,那些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听不真切。她想喊,想叫他们别忙了,自己就在这儿,但嘴巴张开了,没有声音出来。然后那些画面就像电视换频道一样,啪的一声,跳到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她家的别墅,在东莞的郊区,有一片很大的后院,院子里有一个游泳池,水蓝得发亮,像一块巨大的宝石嵌在地上。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水面上,照在池边的白色瓷砖上,照在她身上。她穿着那件粉色的小裙子,裙摆很短,刚遮住屁股,光着脚在池边跑,脚底能感觉到瓷砖被晒得温温的,滑滑的,跑起来有点打滑。弟弟黄男在后面追,咯咯地笑着,那时候他才四五岁,小小的个子,胖乎乎的,穿着一条小短裤,光着上身,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一只小鸭子。她故意跑慢一点,让他追上,然后一把抱起他,转着圈。他笑得更厉害了,小手搂着她的脖子,嘴里喊着“姐姐姐姐”,那声音脆脆的,像银铃一样。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他那张小脸上,照得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睫毛在光里一闪一闪的。她转着转着就晕了,两个人一起倒在池边的躺椅上,笑成一团,喘着气。泳池的水在阳光下闪着光,那些光斑投在水底,一漾一漾的,像无数条小鱼在游。

画面再转。是海边,沙滩,她穿着那套新买的比基尼,粉红色的,带着白色的小点,是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才买的。沙子很细,很白,踩上去软软的,热热的,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痒痒的。她蹲在那儿堆沙子城堡,一捧一捧地把沙子堆起来,拍实,用小铲子刻出窗户和门,再插上几根小树枝当旗子。黄男在旁边捣乱,故意跑过来,一脚把城堡的尖顶踢塌了,然后咯咯笑着跑开。她假装生气,站起来追他,他跑得飞快,小小的脚丫在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歪歪扭扭的,像一串省略号。海浪涌上来,把那些脚印冲掉了,把她的城堡也冲垮了,沙子被水带走,流回海里,什么都没留下。她也不恼,拉着弟弟去踩浪花,水凉凉的,漫过脚背,又退下去,脚底的沙子被水冲走,站都站不稳。弟弟尖叫着,笑着,躲着那些涌上来的浪,溅起的水花打在她腿上,凉丝丝的。

画面又转。模特学校,宿舍,六个人一间的屋子,到处堆着衣服和鞋子。几个女生围着她笑,有人捂着鼻子,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说:“黄琳,你的脚真够味的,离三米远都能闻见。”她红了脸,但也跟着笑。那天训练太累了,高跟鞋穿了一整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脚闷在鞋里,汗出了一层又一层,脱下来的时候,那股味道确实挺冲的。后来她就学会了每天晚上用热水泡脚,在水里倒一点白醋,再用香皂仔仔细细地洗,洗完了还要涂润肤露,怕脚后跟磨出茧子。那些女生后来都成了朋友,每次训练完,大家就把鞋脱了,光着脚坐在床上,一边揉脚一边聊天,那股混合的味道谁也不嫌弃谁,反正都一样。

画面再转。T台上,聚光灯照得人睁不开眼,那些光从头顶打下来,热热的,烫烫的,像无数只手在抚摸。她穿着那双银色的细跟凉鞋,走在那些闪亮的车旁边,车漆反射着灯光,晃得人眼晕。她能感觉到台下那些目光,羡慕的,欣赏的,渴望的,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她。她走得自信,走得骄傲,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鞋跟敲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像一首歌。那些目光追随着她,从她脸上移到她身上,从她身上移到她腿上,从她腿上移到她脚上。她的脚,那双被无数人夸过的脚,此刻正稳稳地踩在那些高跟鞋里,脚趾微微蜷着,涂着裸色的指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画面再转。车展后台,那些丢鞋的怪事,那个沉默的保洁员小李,那些诡异的监控。她当时没多想,只觉得是意外,是哪个缺德的小偷干的。但现在想起来,那些事好像都在暗示着什么,那些消失的鞋,那些循环的画面,那张对着镜头微笑的脸,都在告诉她,有什么东西要来了。可她当时不知道。

画面越来越快,像加速播放的电影,一个接一个地闪过去——和姐妹们一起吃夜宵,笑得前仰后合;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敷面膜,对着镜子挤痘痘;陪妈妈逛商场,买了一大堆衣服;和爸爸吵架,摔门而出;第一次登台,紧张得手心出汗;第一次穿高跟鞋,脚后跟磨出了血泡;第一次收到情书,脸红得不敢抬头;第一次和黄男去游乐园,坐过山车吓得尖叫……那些画面飞快地掠过,快到看不清,快到抓不住,最后全部定格在一双银色的凉鞋上。

那是今天早上,她在玄关穿鞋,弯着腰,把那双脚塞进那双凉鞋里,脚趾调整好位置,脚后跟卡进鞋跟的弧度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脚上,落在那些涂着裸色指甲油的脚趾上,亮亮的,美美的。黄男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姐,早点回来。”他的声音很平常,像每天说的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直起腰,回过头,看着沙发上的弟弟,想说“好”。但话还没出口,画面就碎了,那些光,那些颜色,那些声音,全都碎了,黑暗重新涌来,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她又开始往下沉,往那个无底的深渊里沉,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句话还在耳边飘着,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姐,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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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塞河原
黄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河滩上,那种灰不是夜晚的黑,也不是阴天的暗,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均匀的、压抑的灰,像是整个世界都被一层薄薄的灰纱罩住了,看不见太阳,看不见云,看不见任何能标示方向的东西,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光,从四面八方压下来,让人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夜晚,让人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她低头看脚下,地上全是石子,大大小小的,有棱角的,圆滑的,挤在一起,铺成一片望不到边的河滩,那些石子硌在脚底,生疼,是真真切切的疼,像是踩在碎玻璃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钻心。她低头看自己的脚——脚是完整的,白皙的,脚趾修长整齐,涂着裸色的指甲油,和她今天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那双她以为已经没了、已经在血泊里被砍断的脚,此刻好好地长在她身上,完好无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奇怪的是,踩在地上却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又像是那些石子不是硌在脚底,而是直接硌在神经上,从脚底一路传到脑子里,疼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试着走了两步,脚底传来刺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但她更惊讶地发现,自己走路是蹒跚的,一跛一跛的,像脚真的断了一样,像那双本来好好的脚根本不听使唤,迈出去的每一步都歪歪扭扭的,走不稳,也走不快,就像她记忆中那些截肢的人,装上了假肢之后走路的样子,又或者像她自己,在某个她不愿想起的噩梦里,拖着两条残缺的腿,在地上爬。

她抬起头,往远处看。河滩上有很多石塔,那些塔是用石子堆起来的,大大小小的,高的矮的,粗的细的,一座一座,密密麻麻,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像是无数人在这个地方留下过什么,又像是无数人在这个地方祈求过什么。有的塔堆得很高,有一人多高,尖尖的,像一座真的塔;有的塔只有膝盖那么高,歪歪斜斜的,像随时会倒;有的塔已经塌了,石子散落一地,像被什么踩过,又像被风吹倒的,那些散落的石子堆在那儿,像一座座小小的坟。她不知道这些塔是什么,不知道它们是谁堆的,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堆在这儿,但看着它们,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酸酸的,涩涩的,像是看见了什么很悲伤的东西,像是看见了无数个没有说完的故事,无数个没有等到的人。

她往前走,走得很慢,那些石子硌着脚,每一步都疼,疼得她额头冒汗,但她还是往前走,因为远处有一条河,河水是灰的,灰得和天空一样,流得很慢,慢得像凝固了一样,像根本不是水,而是什么黏稠的液体,在那儿缓缓地、懒懒地移动。她朝那条河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应该往那儿走,觉得那儿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觉得只有走到那儿,才能找到答案,才能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走了很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在这个灰蒙蒙的世界里时间没有意义,她终于走到离河不远的地方。河滩上还是那些石子,那些石塔,还是那种无处不在的灰。然后她看见了一个小女孩。

那女孩大概五六岁,穿着一条粉色的裙子,裙摆很短,露出两条细细的腿,光着脚丫,蹲在河滩上,正在堆什么东西。她堆得很认真,小手一块一块地捡起石子,一块一块地往上垒,但走近了才看清,她堆的不是石子,是一双双高跟鞋——银色的、黑色的、裸色的、红色的,细跟的、粗跟的、坡跟的,露趾的、包头的、系带的,各式各样,堆成一座小小的塔,那些鞋层层叠叠的,像一座奇怪的纪念碑,又像一个古怪的装置艺术。那些鞋黄琳都认识,都是她穿过的,有些是赞助商给的,有些是自己买的,有些是走秀时穿过的,有些是日常穿的,有些已经很旧了,有些还很新,有些她记得是什么场合穿的,有些已经忘了是在哪儿买的,但看见它们,那些记忆就涌上来了,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的,淹得她喘不过气。

小女孩堆完最后一只鞋,拍了拍手,然后抬起头,看向她。

黄琳愣住了。那张脸,那个眉眼,那个表情,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圆圆的脸上带着一点婴儿肥,黑亮的眼睛又大又圆,小小的鼻子,微微抿着的嘴,连头发都是小时候那种齐耳的短发,扎着两个小辫子。她记得自己五六岁的时候,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是这样穿着粉色的裙子,就是这样光着脚丫在家里跑来跑去。那个小女孩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认识她很久了,又像是第一次见她,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她了,又像是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大姐姐。”小女孩开口了,声音很轻,很细,像风吹过石子的声音,沙沙的,软软的,让人听了心里发软。

黄琳蹲下来,和她平视,看着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她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又怕吓着她,就那么蹲着,问:“你是谁?”

小女孩没有回答。她低下头,从身边的鞋堆里捧起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递到黄琳面前。

那是两截断鞋。

黑色的,细带的,她今天早上出门时穿的那双,那双她穿着走过最后一场秀的鞋,那双她穿着倒在家门口、倒在血泊里的鞋,被斩断成两半,鞋面上一片狼藉,沾着黑红的血迹,那些血迹已经干了,结成一块一块的,像黑色的痂,又像什么干涸的印记。鞋跟还连着一截,鞋头在另一只手里,中间的断口参差不齐,能看见里面的材料,白色的,海绵一样的,从那些黑色的皮革里露出来。那双鞋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但现在它们断了,碎成了两截,像她那双再也不可能完整的脚一样。

小女孩把那两截鞋举得更高了一点,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说:“鞋子断掉了,拼不回去了。”那声音还是那样轻,那样软,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黄琳心里,扎得她生疼。

黄琳盯着那两截断鞋,盯着那些血迹,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有那句话在转:鞋子断掉了,拼不回去了。她伸出手,想摸摸那鞋,想接过来看看,想问问这个小女孩怎么会有这双鞋,想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的手指刚碰到那双鞋,刚碰到那些干涸的血迹,刚碰到那些参差的断口,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震动,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闷的、沉沉的震动,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接近,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醒来。震得那些石塔簌簌地抖,震得那些高跟鞋从塔上滚落,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远处传来一声咆哮。那声音很响,很沉,像雷,又像什么野兽的吼叫,震得人耳朵嗡嗡响,震得脚下的石子都在跳。黄琳猛地抬起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河的那一边,灰蒙蒙的雾气里,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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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恶鬼
那咆哮声很响,响得不像是什么活物能发出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像是整条河都在跟着它震,那些石子在地上跳着,那些石塔簌簌地往下掉石子,那些灰蒙蒙的河水都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河底往上爬。黄琳猛地抬起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河的那一边,那片灰蒙蒙的雾气里,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移动,那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快得惊人,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快得她只来得及把那小女孩往身后拉了一把,那个东西就已经冲到了她们面前。

那是鬼。

真正的鬼,和她小时候在日本画册里见过的一模一样,那些青面獠牙的浮世绘,那些长角的赤鬼,那些画在纸上的可怕的东西,现在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比她见过的任何画都要可怕一万倍。身高足有一丈,站着比两个人叠起来还高,青色的脸上布满狰狞的纹路,两只眼睛像烧红的炭,在灰蒙蒙的光里发着暗红的光,嘴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利的獠牙,那些獠牙上还挂着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头上长着两只弯曲的角,从额头往后伸,又往前弯,角尖在光里闪着寒光,像两把磨得锋利的刀。它浑身赤裸,只在腰间围着一块兽皮,那兽皮已经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了,脏兮兮的,沾满了泥和血。它手里握着一根巨大的铁棒,那铁棒比人的大腿还粗,上面锈迹斑斑,沾着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一团一团的,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别的什么。它跑起来地面都在抖,咚咚咚的,每一下都震得人站不稳,那股腥风扑面而来,夹杂着腐烂和血腥的气味,浓得让人想吐,像是钻进鼻子里就不肯出来,黏在喉咙里,堵在胸口上。

小女孩尖叫起来,那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里。她把那两截断鞋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拼命往黄琳身后躲。黄琳本能地把她护在身后,伸出手臂挡在她前面,但她的腿在发抖,抖得站都站不稳,那些石子硌在脚底,疼得钻心,但她顾不上了,她只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鬼,盯着那根高高举起的铁棒,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那么站着,等着。

恶鬼冲到那座高跟鞋堆成的塔前,那座小女孩堆了不知道多久的塔,那些银的、黑的、红的、裸色的高跟鞋,那些细跟的、粗跟的、坡跟的,那些露趾的、包头的、系带的,那些她穿过的、没穿过的、记得的、忘了的鞋,堆成的那座小小的塔。恶鬼在塔前停下,抡起那根巨大的铁棒,一棒砸下去。轰的一声,那声音像打雷,又像什么东西炸开了,那些鞋四散飞溅,银的、黑的、红的,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在河滩上,落在石子里,落在灰蒙蒙的河水里,有的落得近,有的落得远,有的落在石堆里不见了,有的落在水面上漂着,像一艘艘小小的船,慢慢沉下去,慢慢消失在那些灰蒙蒙的水里。那座塔,那座小女孩用心堆起来的塔,就那么没了,就那么被一棒子打得稀巴烂,什么都没剩下。

小女孩哭起来,哭得很厉害,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小小的身子抖成一团,嘴里喊着“我的塔,我的塔”,一遍一遍的,声音又尖又细,听得人心都碎了。她挣开黄琳的手,想往那些散落的鞋跑过去,想把它们捡回来,想再把它们堆起来。黄琳一把拉住她,把她拽回来,抱在怀里,她挣着,踢着,哭着,喊着,但黄琳不敢松手,死命地抱着她,往后退。

恶鬼砸完塔,转过头,看向她们。那双眼睛是红的,红得像烧红的炭,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只有暴戾,只有贪婪,只有那种原始的、野兽一样的东西,像是在看着两只猎物,看着两个待宰的东西。它举起那根铁棒,朝她们冲过来,咚咚咚的,地面在抖,腥风在涌,那张青色的脸越来越近,那些獠牙越来越清晰,那只手握着铁棒高高扬起,随时会砸下来。

黄琳拉着小女孩就跑。但她的腿不听使唤,那些石子硌在脚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钻心,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跑也跑不快,跑也跑不稳,一跛一跛的,像脚真的断了一样。小女孩跑得更慢,光着的脚丫踩在石子上,那些尖尖的石头扎进她细嫩的脚底,她一边跑一边哭,一边哭一边跑,一跛一跛的,眼看就要被追上,眼看那根铁棒就要砸下来。

身后传来恶鬼的喘息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那股腥风已经扑到她后背上,那股腐烂和血腥的气味已经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她能感觉到那根铁棒正在她头顶上,随时会落下来,把她的脑袋砸成稀巴烂,把怀里这个小女孩也砸成稀巴烂。她拼命跑,拼命跑,但跑不快,怎么也跑不快,那些石子像是故意跟她作对,每一脚都踩在最尖最疼的地方,每一脚都让她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喝止响起:

“站住!”

那声音很稚嫩,奶声奶气的,像是哪个小孩子在喊,但又响得惊人,像一道惊雷劈在河滩上,劈在恶鬼面前,劈在那些石子之间。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震得那些石子都在跳,震得那条灰蒙蒙的河都起了波浪,震得恶鬼都愣住了。

恶鬼竟然真的停住了。

它停下脚步,那根高高举起的铁棒悬在半空中,那只红色的眼睛转动着,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黄琳也回过头,顺着那个声音看去。河滩的那一边,那些歪歪斜斜的石塔之间,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那是个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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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神秘的小男孩
黄琳回过头,顺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河滩的那一边,那些歪歪斜斜的石塔之间,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那身影在灰蒙蒙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整个塞河原的灰色都是为了衬托他才存在的,所有的光都聚在他身上,把他小小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像是画里的人,又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她眯起眼睛,想看清那是谁,等看清了那张脸,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涌上来,堵在胸口,噎得她喘不过气。

那是个小男孩,大概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古装——宽大的袍子,秦汉时期的那种款式,深色的布料,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腰间系着一条革带,上面挂着几个小小的布袋,不知道装着什么,头发束成一个小小的髻,用一根簪子别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又像那些武侠电影里的少年侠客,小小年纪,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但那张脸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那是黄男,是她弟弟,是那个从小跟在她屁股后面跑、追着她喊“姐姐姐姐”的弟弟,是那个她抱着转圈、在海边一起踩浪花、在她受伤后守在病床边不睡觉的弟弟——不,不对,这是黄男小时候的样子,八九岁的黄男,圆圆的脸,黑亮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微微抿着的嘴,连眉眼带表情,一模一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这不是黄男,黄男现在十八岁了,在医院里守着她,不可能出现在这儿,不可能穿着古装,不可能站在这个灰蒙蒙的河滩上。那是谁?为什么长得和黄男一模一样?她不知道,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都想不明白。

小男孩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匣子,那匣子比他还大,黑沉沉的,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像是木头,又像是金属,表面刻满了古怪的符文,那些符文弯弯曲曲的,像蝌蚪,又像什么古老的文字,有些发着微微的光,金色的,一闪一闪的,像活的一样。匣子用几根皮带捆在他身上,勒得他小小的身板都往前倾,看着就沉,但他站得很稳,像一棵小树,像一座小山,任凭那匣子压着,一动不动。他的两只小手垂在身侧,握成拳头,眼睛盯着那个恶鬼,一点儿不怕,一点儿不躲,就那么站着,等着。

恶鬼转过头,盯着那个小男孩,那双烧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也许是惊讶,也许是别的什么,但很快就被暴戾取代了。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闷闷的,沉沉的,像雷在远处滚动。它放开黄琳她们,转过身,面对那个小男孩,那根巨大的铁棒在手里转了个方向,朝小男孩举起来。它迈开步子,朝小男孩冲过去,咚咚咚的,地面在抖,石子乱跳,那些石塔被震得簌簌地往下掉石子。它冲到小男孩面前,抡起铁棒,朝小男孩的脑袋砸下去,那铁棒带着风声,呼呼的,快得看不清,重得能把一块巨石砸成粉碎。

小男孩没躲。

他就那么站着,仰着头,看着那根铁棒朝自己砸下来,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是不知道害怕,又像是根本不在乎。他抬起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符,那纸符小小的,黄黄的,上面用红笔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符号,他把纸符往空中一抛,嘴里念了一句什么,那声音奶声奶气的,脆脆的,像银铃一样,但念的是什么听不清,像是古代的语言,又像是咒语。那纸符飞出去,在空中打着旋儿,突然炸开,化作一道金光,那金光刺眼极了,亮得人睁不开眼,直直地撞在恶鬼身上。轰的一声巨响,像打雷,又像什么东西炸开了,恶鬼被震得往后退了几步,巨大的身体踉跄着,差点摔倒,那根铁棒脱手飞出去,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恶鬼的胸口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印子,那印子冒着烟,滋滋地响,像被火烧过一样。

“逐鬼驱魔令。”小男孩奶声奶气地说,像是在报招式的名字,又像是在告诉她们这招叫什么,那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恶鬼更怒了,那张青色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獠牙咬得咯咯响,喉咙里的咆哮变成了嘶吼,像受伤的野兽,又像疯了的魔鬼。它捡起铁棒,又冲上来,这回更快,更猛,更不要命,那铁棒抡得呼呼响,朝小男孩横扫过来,想把他拦腰砸断。小男孩不慌不忙,双手结了个印,那手势很复杂,十根小手指翻来翻去,像在做什么游戏,然后他往地上一按,喊了一声“风雷地动令”。

地面猛地震动起来,比刚才恶鬼奔跑时震得还厉害,那些石子像活了似的,翻滚着,跳跃着,朝恶鬼涌去,堆成一道一道的墙,高的矮的,粗的细的,一道一道地挡在恶鬼面前。恶鬼被绊得东倒西歪,那些石子墙挡住它的路,它撞开一道,又有一道,撞开一道,又有一道,怎么都冲不过去,铁棒砸在那些墙上,砸出一道道裂缝,但那些墙又自己合上,继续挡着它。恶鬼气得哇哇大叫,疯狂地砸着那些墙,砸得石子乱飞,砸得地面都在颤,但它就是冲不过来。

但恶鬼太强了,那些石子墙挡不住它多久。它终于撕开最后一道口子,冲了出来,浑身是灰,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朝小男孩扑过来。小男孩退了几步,不慌不忙,伸手到背后,在那巨大的匣子上按了一下,不知道按在哪个符文上。

匣子开了。

那匣子打开的时候没有声音,但黄琳觉得耳边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震。匣子内飞出来的不是普通的刀剑,而是一堆奇奇怪怪的零件——铁片、铁条、铁环、铁链,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像一堆拆散的玩具,又像什么精密的机器。但那些零件像是活的,在半空中自己动起来,咔咔咔地组合在一起,那声音清脆极了,像有人在敲着什么乐器,眨眼间,一把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神兵出现在小男孩手里。那刀剑很长,几乎和他一样高,但不是一整块铁打的,而是由无数零件拼成的,每一个零件都在微微颤动,像是随时会散开,又像是随时会变成别的东西,刀刃上闪着寒光,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小男孩握住神兵,迎向恶鬼。他那么小,刀那么长,但他握得很稳,像握了很久一样。刀光一闪,劈在铁棒上,火星四溅,那些火星落在石子上,滋滋地响,冒着烟。恶鬼的力气大,一棒砸下来能把人砸成肉泥,但小男孩的刀快,快得看不清,那些零件拆开又组合,一会儿是刀,一会儿是剑,一会儿是软鞭,变化无穷,打得恶鬼手忙脚乱,防不胜防。小男孩在恶鬼身边闪转腾挪,像一只灵活的燕子,那些铁棒砸下来,他总是刚好躲开,那些刀光闪过去,总是在恶鬼身上留下一道道口子,那些口子流着黑红的血,腥臭难闻。

黄琳抱着小女孩,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恶鬼面前穿梭,心里又惊又怕又感动。那个孩子那么小,那么小,站在恶鬼面前只到它的膝盖,但他那么勇敢,那么厉害,像一个小小的守护神,从天而降,来救她们。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长得和黄男一模一样,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些神奇的本事,但她知道,他是来救她们的,是来保护她们的。她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看不清那个小小的身影了。

恶鬼终于露出破绽。它被小男孩的刀砍得浑身是伤,暴怒之下乱了章法,一棒砸空,身体往前倾,重心不稳。小男孩抓住机会,把手中的兵器往天空一抛,哗啦啦的,在空中变型组合成一条银色的钢铁神龙——龙头、龙身、龙爪、龙尾,全由那些零件拼成,每一个鳞片都在闪着铁质的泛白色冷光,那双眼睛是红的,但不是恶鬼那种暴戾的红,而是宝石一样的红,亮亮的,温温的。那龙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盘旋着,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那咆哮没有声音,但黄琳能感觉到,震得她心里一颤。它冲向恶鬼,缠住它,把它拖向远处,拖向那条灰蒙蒙的河,拖向看不见的地方。恶鬼挣扎着,咆哮着,但挣不脱,被那条龙越拖越远,越拖越远,最后消失在雾气里。

小男孩转过头,对黄琳喊:“快上来!”

那条龙飞回来,落在地上,俯下身子,龙头低着,龙身贴着地面,像在等她们上去。黄琳抱起小女孩,那小女孩还抱着那两截断鞋,浑身发抖,脸上挂着泪。黄琳爬上龙背,那龙的钢铁鳞片冰凉冰凉的,滑滑的,但很稳,像坐在一块巨大的铁板上。小男孩也跳上来,拍了拍龙脖子,那动作很轻,很自然。龙腾空而起,飞向灰蒙蒙的天空,那些石塔越来越小,那条河越来越远,那个恶鬼的咆哮声也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风在耳边呼呼地响,灰蒙蒙的天在头顶压着,无边无际的,不知道要飞到哪里去。

黄琳抱着小女孩,看着前面那个小小的背影,那张和黄男一模一样的脸,心里涌起千万个问题,但她一个也问不出口。她只知道,她们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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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告别
龙飞了很久,久到黄琳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在这个灰蒙蒙的世界里,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出日落,没有钟表刻度,只有那种均匀的、压抑的光始终不变地照着,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是过了几分钟还是过了几百年。那条钢铁神龙驮着他们在空中飞行,穿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石塔,那些塔从下面掠过,像一片片小小的墓碑,又像无数个没有说完的故事;飞过那条灰蒙蒙的河,河水在下面缓缓地流,像凝固的铅,又像某种黏稠的液体,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对岸;最后飞到一片看不见边界的虚空,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石子,没有石塔,没有河,只有那种灰蒙蒙的光,和无边无际的空洞。黄琳抱着小女孩,坐在龙背上,感受着那些冰凉的鳞片在身下微微颤动,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那风也是灰的,吹在脸上凉凉的,没有味道,没有任何感觉,像是某种不存在的东西。

然后龙开始下降,慢慢落下来,穿过那片虚空,落在一片沙滩上。

那不是塞河原那种石子滩,而是真的沙滩,金黄色的,柔软的,一望无际的,和她在海边见过的那些沙滩一模一样。那些沙子细细的,绵绵的,踩上去软软的,陷下去一点,再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痒痒的,温温的,像小时候在海边玩的那种沙子。天空也不再是那种压抑的灰,而是淡淡的蓝,那种黎明前或者黄昏后的蓝,有一点点光,又有一点点暗,看不出来是快要天亮还是快要天黑。空气里有海的味道,咸咸的,腥腥的,湿湿的,和真正的大海一模一样。

黄琳抱着小女孩从龙背上下来,踩在沙滩上,脚底终于不疼了。那些沙子软软的,绵绵的,裹着她的脚,像无数只小手在轻轻抚摸,和塞河原那些硌脚的石子简直是两个世界。她低头看自己的脚,还是那双完整的、白皙的、涂着裸色指甲油的脚,此刻站在金色的沙滩上,好看极了,像一幅画。她试着走了两步,不疼了,也不跛了,走得稳稳的,和正常人一样。她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终于回到了家,像是终于从噩梦里醒了过来。

小女孩也从龙背上下来,站在她旁边。小女孩还抱着那两截断鞋,抱得紧紧的,像抱着什么最珍贵的东西,但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黑宝石,在淡淡的蓝光里闪着光。她看着那条龙,又看看那个小男孩,眼睛里有好奇,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认识了很久,又像是第一次见。

小男孩也从龙背上跳下来,他的动作很轻,很灵巧,像一只小猫。那条龙在他身后开始解体,那些零件哗啦啦地散开,在空中打着旋儿,然后像被什么吸引着一样,排着队飞回他背后的那个巨大的匣子里,咔咔咔地组合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严丝合缝的,像从来没打开过。小男孩转过身,面对她们,站得直直的,小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亮亮的,温温的,和那条龙的眼睛一样。

黄琳蹲下来,和他平视,看着那张和黄男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表情、熟悉的轮廓,心里涌起千万个问题,想问他是谁,想问他从哪里来,想问他和黄男是什么关系,想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张了张嘴,问:“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不能说。”

那声音脆脆的,软软的,像银铃一样,但语气很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黄琳愣了一下,又问:“那你怎么认识我?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小男孩还是摇头,还是那句话:“不能说。”

黄琳不死心,又问:“那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一直在这儿吗?”

小男孩想了想,歪着头,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然后说:“我是来帮忙的。有人让我来帮忙。”那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但这句话说得很认真,很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黄琳追问:“谁让你来的?”

小男孩又摇头,这回摇得更坚决了:“不能说。”

黄琳看着他,看着他背后那个巨大的匣子,看着他小小的脸上那副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感动,又像是心疼,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她知道问不出什么了,这个孩子不会说的,不管她怎么问,他都不会说。她想抱抱他,想把他搂在怀里,想谢谢他救了她们,但她刚伸出手,他就退后了一步,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像是故意躲开。

“姐姐,”小男孩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认真,像在说什么最重要的事,“你还没有死。你要回去。”

黄琳愣住了,这句话像一道雷劈在她心上,劈得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回去?回哪儿去?回那个她躺在血泊里的地方?回那个她双脚被砍断的地方?回那个她差点死掉的地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小女孩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衣角,那只小小的手拽着她的裙子,轻轻地拉。黄琳低下头,看见小女孩正仰着脸看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知道她要走了,又像是在告别。小女孩把那两截断鞋举起来,举到她面前,那两截沾着黑红血迹的鞋,那两截被斩断的鞋,那两截见证了她所有痛苦的鞋,小小的手捧着它们,举得高高的,说:“大姐姐,这个给你。你回去,要带着它。”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风吹过沙子的声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黄琳耳朵里,钻进她心里。她伸出手,接过那两截断鞋。那鞋很沉,沉得像装了什么东西,不是普通鞋子的重量,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里面,沉甸甸的,压得她手都往下坠。她低头看,鞋上的血迹还在,那些黑红的、干涸的血迹,但那些血迹好像在发光,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像活的一样。

她再抬起头时,小男孩已经退后了几步,站到那条龙旁边。那条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不是从匣子里出来的,是凭空出现的,还是那些零件拼成的,还是那双宝石一样的红眼睛,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等着他。小男孩朝她挥了挥手,那只小小的手在空中摇了摇,脸上露出一个笑,那笑容和黄男小时候一模一样,傻傻的,暖暖的,让人看了心里发软。他说:“再见,姐姐。”

那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脆脆的,软软的,像银铃一样。黄琳想喊住他,想问清楚,想问你是谁,想问你和黄男是什么关系,想问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想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的嘴张不开,她的腿迈不动,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转过身,爬上龙背,看着那条龙腾空而起,飞向那片淡淡的蓝的天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天边。

她张着嘴,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两截断鞋,眼睛盯着那片空空的天,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那些灰白的云,和那种淡淡的蓝。她想哭,哭不出来,想喊,喊不出声,就那么站着,站着,直到眼前突然一黑。

那黑来得很快,像有人关了灯,像有东西盖住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黑暗,无边的黑暗,和那种失重的感觉,像在往下掉,掉进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句“再见,姐姐”还在耳边飘着,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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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苏醒
她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最先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那种白色不是塞河原那种灰蒙蒙的白,而是真正的、明亮的、刺眼的白,是从头顶那盏日光灯里发出来的,照得人眼睛发酸,照得人下意识想眯起来。然后是白色的灯光,从各个角度照下来,照在那些白色的床单上,照在那些银色的仪器上,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清清楚楚,像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鼻子里是消毒水的味道,那种医院特有的、刺鼻的、挥之不去的气味,混着酒精、碘伏、还有别的什么药水的味道,钻进鼻腔里,呛得人想打喷嚏,又打不出来。耳朵里是仪器嘀嘀嘀的声音,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又像在提醒她还活着,还在这个世界上。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那些管子有粗有细,透明的,半透明的,有的连着手臂,有的连着胸口,有的不知道连着什么,冰冰凉凉的,硌得皮肤发疼。她试着动了一下,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哪儿都疼,但最疼的地方是脚——不,不是脚,是脚掌的位置,那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但疼,钻心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儿烧,在那儿割,在那儿一刻不停地折磨她。她低头想看看,但被子盖着,看不见,只能看见被子下面那个位置是瘪的,是塌的,是空的。

旁边有人握着她的手。那只手暖暖的,紧紧的,像怕她跑了似的。她转过头,看见黄男。

十八岁的黄男,坐在病床边的那张塑料椅子上,身子往前倾着,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撑在床沿上。他的眼眶红红的,一圈一圈的,像好几天没睡,脸上全是疲惫,皮肤蜡黄蜡黄的,嘴唇干裂着,下巴上冒出青青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但看见她睁开眼睛,看见她的目光转向他,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亮光是藏不住的,从眼眶里溢出来,像两盏小小的灯,把整张脸都照亮了。他凑过来,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那些细小的血丝,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扑在她脸上。他喊:“姐!姐!你醒了!你醒了!”那声音沙哑着,破着,像是喊了太多次,像是等了太久,但里面全是惊喜,全是如释重负,全是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她想说话,想说“我醒了”,想说“我没事”,想说“别担心”。但嗓子干得像要裂开,像有砂纸在里面磨,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只能张着嘴,看着他,眼睛里大概也是湿的,也是红的。黄男马上反应过来,松开她的手,站起来去倒水。那动作很快,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他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点在杯盖里,然后用小勺舀起来,一点一点地喂她。那水很凉,温温的,流过喉咙的时候,像干涸的土地终于被浇灌,润润的,软软的,舒服得她想叹气。

她喝完那几口水,看着他。还是那张脸,和梦里那个小男孩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一样的表情,但长大了,成熟了,眼睛里多了很多她没见过的东西,那些东西叫担心,叫疲惫,叫责任,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不该承担却不得不承担的重担。她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那个小男孩的影子,找出那个背巨匣的小剑仙的影子,但找不到,只有黄男,只有她弟弟,只有这个守在她床边不知道多久的、眼眶红红的、满脸疲惫的少年。

“小弟,”她开口,声音沙哑着,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刚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黄男握紧她的手,那手握得更紧了,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传给她。他说:“没事了,姐,没事了。你好好养伤,我在这儿呢。”那声音很轻,很稳,像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又像在给自己打气。

她点点头,没再说下去。那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像放电影一样,一遍一遍的,怎么都停不下来——塞河原,那些灰蒙蒙的河滩,那些密密麻麻的石塔,那些硌脚的石头;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裙子,光着脚丫,用高跟鞋堆成的塔;那两截断鞋,沾着黑红的血迹,捧在小女孩手里,说“鞋子断掉了,拼不回去了”;那个青面獠牙的恶鬼,巨大的铁棒,腥臭的风,砸下来的那一刻;还有那个小小的身影,背着巨大的匣子,站在石塔之间,奶声奶气地喝止那个怪物,用符咒,用神兵,用那条钢铁神龙,救了她们。

那是黄男吗?不是。那个男孩只有八九岁,穿着古装,宽袍大袖,束着发髻,像从古代来的,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他会用符咒,会念“逐鬼驱魔令”,会念“风雷地动令”,会操控那些零件变成刀剑,会召唤那条钢铁神龙。那是黄男小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表情,但不是黄男。黄男不会这些,黄男没有那个匣子,黄男那时候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只会追在她后面喊“姐姐姐姐”。

那是谁?

她不知道。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

后来,过了很久,等她能坐起来了,能说话了,能正常思考了,她问过黄男。问他小时候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黄男说没有,看着她,眼睛里有点担心,大概是怕她脑子出问题了。她又问他,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什么特别的事,比如突然不见了,或者突然会了什么不会的东西。黄男说没有,还是摇头,然后问:“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做梦了?”她摇摇头,说没事,只是随便问问。

她就不再问了。

有些事,是说不清的。有些存在,是没道理可讲的。那个小男孩是谁,从哪里来,后来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也许只是濒死时的幻觉,是大脑在极端状态下编造出来的故事,是那些记忆碎片拼凑成的梦。也许真的有那样的世界,那样的存在,那样莫名其妙就出现、又莫名其妙就消失的守护者,在生与死的边界上,等着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她只知道,在那一刻,在那个灰蒙蒙的河滩上,在恶鬼的铁棒即将落下的时候,有一个人来了。一个很小的人,背着一个很大的匣子,奶声奶气地喝止了那个巨大的怪物。那个人救了她,救了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小女孩,救了那个代表着她童年、代表着她的纯真、代表着她的过去的小小的自己。

那个人的脸,和她弟弟一模一样。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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