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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地牢幽深 冰冷的晚风冽过血冰原的群山,幽深的密林遮盖着月光,凝聚着雾气。如果是平原上到来的旅客,恐怕会误以为时节已至深秋。然而,此时正是血冰原的“盛夏”,只不过水汽和海拔把这盛夏的夜晚也变得寒凉。遥远、幽深而古老的密林深处,暗藏一座黑紫色石砖砌成的古堡,门窗漆黑而紧闭。 幽深而充满腐烂气息的地下监牢内,“铛”,一声轻响,厚重的铁门被打开了,闭塞窒息的阴影那头,透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昏光,照亮了牢房深处,被铁链牢牢束缚的一个瘦小身影。 “求求你,把蜡烛熄灭掉,太耀眼了,太……灼热了……”阴影中,传来的虚弱的少女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在恳求。 蜡烛的角度微微前倾,来人看清了枷锁中女孩的面容。她的面色苍白,血红色的一双眼眸回避着烛光和目光,湛蓝色的头发凌乱不堪,因折磨虐待和营养不良发白,脸颊上满是血污,套在身上的麻袋浸出一道道血迹来,新伤叠着旧伤。双臂消失在了肩头,右腿消失在了髋部,仅剩的左脚上被沉重而锈蚀的铁镣铐紧紧锁在地上。 “放松,放松,丹尼斯·席勒(DanniesSailor),我们的节日就要到了……”烛光摇曳,映出来人的样貌,年岁似乎与丹尼斯相仿,气色却好得多,眼神中高傲带着冷酷。艳黄色的头发一尘不染,黑色的披风,微微遮住了残烛的火光。丹尼斯的眼睛瞪大了,呼吸也平缓了下来。 节日? 这个词语想一股乱流,冲开了浑噩的记忆,回到那个猩红的夜晚。 丹挤在人群里,被骇人的惨状震悚。 刽子手拎起那个小女孩的脖颈,在细瘦的脖子上掐出道道血痕。 血族公爵德古拉,抬起优雅的食指,命令刽子手挥下冰冷的屠刀 利刃抬起…… “住手!”丹尼斯搬起一块沉重的石头,拼尽全力砸向刽子手的身体,被恼怒地挥刀挡开,石头砸断了一具尸体的大腿。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丹跳上了祭坛,死死按住了刽子手的屠刀,用身体护住了那个孩子。“快跑!快跑啊,小孩!” 那个小女孩的眼睛一闪,消失在了混乱人群中,逃进了一望无际的雪夜里。 “卑鄙的脏血!?”,德古拉的声音因,露出狰狞的獠牙,“是我的佩剑,属于约瑟夫·德古拉一世之后裔的佩剑——刺心者!那是德古拉家族伟大的象征。由它来结果你们的生命,送你们去见血神,是你们的荣耀!” 德古拉将鲜血滴在剑上,宝剑修复如初。 祭坛的那边,有一个声音洪亮如钟的男人叫喊着:“好!小姑娘,做的好,你是个英雄!真正的英雄!”众人纷纷回头,一个衣衫褴褛的人类俘虏被绑在十字架上,身上布满了伤痕,额头留下血滴,唯有那双金色的眼睛,像是太阳的光芒,蔑视着刽子手和衣冠楚楚的屠夫。“只可惜,我不能拍拍你的头,小姑娘,你和我们的战士一样勇敢而高尚!” “混账,你叫什么?”德古拉愤怒地大喊到,企图压灭男子的信念。 “我属于血冰原反抗军!” “杀了它。”德古拉冷冷地说。刽子手举起“刺心者”瞄准了男人的脖子。 鲜血飞溅,男人在爽朗的大笑中坦然迎接了自己的死亡。 德古拉接过刺心者,嫌恶地挑起丹尼斯的下巴,像是在挑起一条蛇:“亚拉德家的奴隶?把她拖走,送到亚拉德的地牢里。” 围观的人群让出了一条道路,丹尼斯被带上了镣铐,刽子手们架着她行走于冰封的雪地上,城堡的大门在她的身后重重的关上。 “祭品的衣服扒下来,奴隶还能穿!”领主们对着收尸者吼道。 在黎明到来的前一刻,阳光燃尽祭品身体的那一刻,丹的眼睛变得血红。一个旁观而戏谑的蓝色眼神正撞到丹尼斯愤怒的目光中——蓝色眼睛!她想起来了,一头黄毛、黑色的披肩、蓝眼珠——薇莉丝(Willis)!可恨的德古拉之女——薇莉丝!而这个人,正举着蜡烛,隔着牢房的铁栏,站在自己的面前。 “你来干什么?薇莉丝?”丹抬起头,凝视着来人的目光。 丹尼斯对光明的恐惧只存在于她的血族本能,而不是她的心,她对于热能的恐惧仅来源于太阳,而不是任何一个人。 薇莉丝嘴角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额头遮住左眼的一缕金发微微颤动,丹能感到她身上的冰冷气息,混着从地道入口透进来的凉风。 “没什么,只是来取一样东西,”薇莉丝在披风下,给右手套上了纯白色的手套,昏黄的烛光在丹尼斯的瞳孔里跃动着,渐渐变成了猩红,“——你的眼睛!” 薇莉丝的右手,像一只贪婪的眼睛王蛇,扎进了丹尼斯的左眼眶。丹尼斯的左眼被整个剜出,鲜红的血液浸透了薇莉丝的手套,薇莉丝的扒开下垂的左眼皮(她的左眼眶竟然也是空的?!),把这只沾着鲜血的红色眼睛安进了自己的左眼眶。 薇莉丝的手指抬起了丹尼斯的下巴:“怎么一声不吭呢?我还期待着你的惨叫呢。记住,席勒,作为脏血,为净血血族贡献身体,是你的荣耀。更何况,你已经为我们的家族贡献过双臂和右腿了,再奉上一只眼睛,有何不可呢?”那只沾血的手套被薇莉丝嫌弃地丢在了地上,踩在脚下。黑色的披风遮住了丹尼斯眼中仅存的一丝光亮,转身离开。 丹尼斯右眼死死盯住薇莉丝远去的身体,恍惚间,薇莉丝在阴影中似乎僵住了一下。剧痛袭来,但比剧痛更深的,是那股冰冷的、被当作物品般拆卸的绝望。“血统……只是与生俱来的……锁链……”丹最终还是因为剧痛昏死了过去 左眼眼眶内刺痛着、左脸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左眼皮被血痂黏住,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血族的躯体,就像周围的环境一样冰冷,他们无法靠自己产生大量热量,呼吸也极为微弱。丹瘫倒在了潮湿的石头堆上,想要用手臂擦拭掉自己左脸上的血迹,回应她的,只有左肩微微的颤抖、缝合处撕裂的疼痛和截肢后残存的幻觉。那些“净血”们一次又一次拿走了她的身体,上一次是左手臂,上上次是右腿,再上次是右手臂。然后,左腿……肢体拿完,接下了是脏器、骨头,直到拿无可拿,直到自己彻底腐烂在这阴暗的地下。 听听,这流水的声音,像不像传说中地狱的河流,丹的呼吸轻微,听力敏锐,细小的声音都能收入耳中。 不对,那不是流水的声音,而是一种嘈杂声。像是有人突然闯入的声音。 木板的破碎声、金属的碰撞声,以及不知名的爆炸声响,有不速之客闯入了这座城堡。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牢房上的脚步声,起初,虽然很急迫但起码有序,后面,打斗的叫喊变得癫狂,丹尼斯能清晰的听到亚拉德领主尖厉的惨叫,脚步声凌乱不堪,喊叫声、打斗声和受伤后的哀嚎声,充斥着牢房天花板上方的空间。 渐渐地,脚步声又变得有序起来,打斗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了受伤者的呻吟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一场巨大的爆炸,直震得墙壁中的水流都喷涌而出,流水将她冲到牢房的栏杆上,脑袋撞到了铁栏, 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视线中留下了一丝微弱的光,和一个模糊的身影——像是……手里握着武器的少女。 丹尼斯再次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小小的行军床上。此刻正是夜晚,病房是用简陋的帆布帐篷搭成的,总共八张床,角落里躺着一个矮胖的男人,剩下的病床都是空的,病房里面没有灯,连光都没有。双臂和右腿刚刚截肢不久,缝合地很粗糙,身子下面黏黏的,大概率是自己流出的血迹,还在隐隐作痛,左眼眶里是传来阵阵剧痛。 夜色中,蝉鸣下,两个脚步声正靠近病房走来。较轻的那一个脚步声,一跳一跳地,它的主人,似乎是个女孩,声音开朗而洪亮。 “杰瑞,这次行动的阵亡者名单统计了吗?” “嗯,薇姬(Viccy,Victoria的昵称),”较重的那一个脚步声的主人,嗓音比较粗糙,像是个男性青年。接着是纸张传递的声音。 脚步声停下了,声音也安静了,但丹感觉那个被叫做薇姬的女孩在哭,是无声的哭泣。 “我把你单独叫出来,谈论阵亡的事情”,薇姬的声音沙哑了些,“是希望不要太打击大家的信心,打击那些活下来的人。按照我们的原则,善待那些为我们而死的人吧。” “我明白。一如既往。”那个被叫做卡密的青年回答道。 丹尼斯听到“一如既往”这个词的时候,身体不免颤抖了一下。 “愿他们的灵魂,得以安宁。”薇姬的喉咙充满了血。 “你需要休息,薇姬,你伤口的情况,并不乐观,”卡密疲倦的声音带着一丝忧虑,“还有一件事。我们该怎么处理,你带回来的那个小吸血鬼呢?” 处理?丹尼斯听到这个词被用在自己的身上时,坐了起来。 “我来做这方面的工作吧,你知道的,我一向很擅长这些。” “不,薇姬,你需要休息……你的腿……还没好……” “这是我的工作,卡密。” 丹尼斯感到困倦了,耳边的对话也变成了模糊的声响,渐渐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煤油灯燃烧的声音把丹尼斯吵醒了,她悄悄睁开眼,透过纱布的缝隙,模糊地看到一个身材瘦高,带着黑色高礼帽的男人走到了角落的床前,床上躺着的另一个男人坐起:“格鲁哥哥,你来啦!”以至于脑袋上的绷带都滑落了下来。 那个被称作格鲁的瘦高男人,顺手扶正了弟弟头上的绷带和自己头顶的礼帽:“德肯弟弟,你的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 “我的身子骨结实着呢!”病床上被称作德肯的矮胖男人想要拍拍胸脯证明他的健康,被格鲁抓住手拦下了。“薇姬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两人的视线突然转向了丹尼斯这边,丹紧紧闭上了眼睛,把脑袋紧压在枕头上,“真可惜啊,双臂和右腿都没了,还少了一只眼睛,到现在还在昏迷着……幸亏薇朵莉娅把她救了出来。” 格鲁的油灯熄灭了,四周陷入了漆黑,丹尼斯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德肯,她不是人类,她是吸血鬼。” “你怎么……” “她的血液是冷的。我们检查了她的牙齿,是血族的尖牙。” 德肯的语气变得愤怒和不解:“为什么要让这种东西待在我们的营地里,赶紧让她离开这里。“ 格鲁耐心地解释道,冰冷的嗓音渐渐回暖:“德肯·艾肯,我的弟弟,这是我们——血冰原抵抗军的规定。我们不虐待俘虏,更不会虐待这种手无寸铁的孩子。不论种族,也不论出身。” “我不信任他们,哥哥”,德肯喝下一大口水,清了清嗓子,不耐烦地想结束这次谈话,“那些血族,不可信。” “那个给亚拉德通风报信的家伙已经被处死了。”格鲁也不愿争执,提灯站起。 “等着,我也出去走走。” 格鲁默许了德肯的请求,搀扶着他慢慢走出帐外。 丹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丹不会听错,这就是刚才帐外的那个和“卡密”谈话的少女的声音 一个长发齐腰的少女,坐在了她的床头,她的双眼是柔和的暗黄色,玫瑰金色的头发垂到了丹的脸上,带着猎人的皮弁。少女的神情有些疲倦,似乎她已经好几天都没睡好觉了。 “你叫什么名字?”少女展开了笔记本, “丹尼斯·席勒,您……”丹想问些什么,却又有些害怕,仿佛下一秒少女就会像薇莉丝和亚拉德一样严厉地训斥她“少废话!”,并狠狠打她一巴掌。 “我的名字吗?”少女微笑着回答,“薇朵莉娅·科彭,你可以叫我薇姬(Viccy,Victoria的昵称)。下一个,年龄?” “不知道。” 薇姬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此似乎习以为常。 “下一个……”薇姬的笔指向了写着“亲属”的那一行,她的手停住了,眼睛时不时瞥向丹的这边,几次欲言又止。 丹看到了,也明白了,红色的眼睛暗淡了些,一滴泪珠悄然在眼角滑落。 “他们,他们都没了。” 薇姬对这个女孩多了一丝同情。她的手指因常年战斗而略显粗糙,但在轻轻拭去了丹眼角泪水那一刻,成了丹心中最温柔的抚慰。 薇姬揭开了改在丹身上的被子,躯体的残缺和伤口触目惊心:双臂从肩关节被截去,右腿从髋关节离断,没有一点残肢,潦草裹上止血的麻布渗着血迹。揭开麻布,创面的缝合也很潦草,有些地方的肉都紧绷地缩了进去,有些地方的线已经断开,露出瘆人的血肉。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左脚的脚踝已经被沉重的刑具红肿磨破,腿伤和身上布满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新伤叠着旧伤,旧的伤口还未痊愈,新的鞭挞就又打来,有的地方已经皮开肉绽,血迹渗透了白色的床单。 突然,薇姬的目光停在了丹的胸前 “那里,那里不能看啊!”丹心中暗暗喊道,可是,她连手都没了,此刻,就算说出口又有什么用呢?就算薇姬直接用手去摸去揉她的……丹尼斯也没有一点办法。丹的脸色有些发红,脑袋偏向了一边,躲避着薇姬的视线。 薇姬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默默地盖上了被子,叫来了军医卡密。 卡密就是帐篷外面和薇姬谈话的那个青年。他身材中等,脸却很受,看样子有些腼腆和内向,是个温和的人。 “今天夜里的最后一个病人吗?薇姬?” “是的,杰里·卡密医生。幸苦您了。”薇姬站起身来,丹看到了她的下半身……没有左腿?薇姬的左腿在跟部裹上了纱布,丹确信那里什么也没有。 “科……科彭小姐……“ “你想问我的腿吗,丹?”薇姬回头,友善地微笑着,仿佛在谈论天气。这是丹尼斯父母死后第一次有人称呼她的小名。“不可避免的损失罢了。”说罢,她随意地撩了一下头发,一跳一跳地坐到旁边的病床上。 卡密会意。戴上了手套和简陋的麻布口罩,并以医生卫生的名义婉拒了薇姬的握手。他似乎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不久,看那浓浓的黑眼圈和急促的呼吸,说明他本就劳烦于工作而缺失于睡眠,不得不匆匆从床上爬起治疗病人。脑子还有些迟钝,误把工具箱当成了医药箱拿了过来,最后从隔壁的帐篷里找到了他本来的医药箱。 “这些缝线,太过潦草,有些地方都感染了……必须拆线重新上药”,检查丹的身体时,卡密发现了一些不正常的化脓和细小的暗伤,幸亏眼睛没有感染,不然她的右眼怕是也保不住。 “可能有点疼,忍一下。”卡密手疾眼快,抽走了丹尼斯右腿伤口的缝线。瞬间的剧痛让丹疼得几乎要哭出来了,任由眼泪模糊视线,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伤口上的针眼往外流着脓血,卡密轻轻地用棉花沾着碘液把脓血挤出,又一针一针地缝好,直到右髋的伤口不在流血,敷上药,用厚厚的纱布包扎。丹已经快要疼昏过去 “首先,我要谢谢你,薇姬,如果不是你为我提供的药品和助手们,我可能没时间处理这么多的伤员,对今天这个病患也会束手无策啊。“卡密脱下了手套,“其次,这个孩子真的很坚强,我从来没有见过意识这么鉴定的病人。” “不用些,这是我们的后勤官克里斯的功劳。”薇姬微笑着握了握卡密的手,卡密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拉起。 “我们会把你治好的,丹尼斯,就像对待我们的每一个伤员那样。”薇姬弯下腰凑在丹的耳边,轻声说道。 “治疗的过程可能并不好傲,”卡密忧心忡忡地说道,“你的双肩截肢面也需要重新换药和缝合,防止感染,但是不能一次性全部做完。后续康复幻肢痛的感觉也不好受,希望你做好准备。” “今天的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呢?”夜里,丹又一次被伤口的疼痛痛醒了,她心里对这些人总有种莫名的好感,是因为她们对待自己的方式吗?“不像坏人吧。”想罢,丹尼斯顶着伤口的疼痛入睡了,虽然伤病依然折磨着她,但是病床可比血族领主的地牢好受太多太多了。 之后的半个月里,每天的拆线和换药都痛苦不堪,但是丹的内心开始有了光明,虽然说,自己这辈子都只能是一个残废,但是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一天天康复和愈合。按照卡密的说法,她的生命力“远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顽强(包括他见过的血族)”。任何一个人短时间内失去如此多的肢体,都有很大可能会引发“截肢休克”而死,然而丹就像钢铁一样顽强地活了下来,虽然伤口的愈合慢了些,但至少扛过了失血和感染的威胁。 除了薇姬和卡密,丹还见过许许多多的病房中的伤员,这些人有人类,有精灵,有兽人还有矮人。他们种族不同,但他们之间都很和谐,也很友善,有一种丹尼斯从来没见过的气息——丹只能用“爱”来形容他们,就像父母还活着的时候对自己的爱一样。他们对待丹尼斯也很友好,似乎没有人在意丹苍白的脸颊、冰冷的体温和吸血鬼的长牙齿,更没有人去过问丹尼斯的“血种”是什么。就像对待自己的朋友那样。丹尼斯起初有些羞怯,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些人,但过不了多久就在他们的热情中熟络了。 丹的伤势终于痊愈的那一天,卡密从克里斯那里给她拿了一身衣服,旧的也好过没有。他用一根细细的橡皮管子帮丹尼斯把右边的空裤腿扎紧,以免她在跳动的时候被绊倒。本来卡密打算给她弄一根拐杖来,但是丹不仅没有手臂,连能夹住拐杖的残肢都没有,这个想法也只好作罢。薇姬,还有艾肯兄弟,他们在之前的职业大多数都是本地的猎人,而给丹治疗伤口的营地,就在一个小村庄旁边的小丘上。 丹尼斯在营地的门口呆呆沾着。夜晚高原的清冷,寒雾遮住了重重山峦,村庄隐没在黑幕中,再往西走,森林的深处,就是曾经的亚拉德和那些血族领主们的城堡。刺耳的狼嚎,穿透雾气,越过山脉,像冰冷的铁锥扎丹尼斯的耳朵里。 回到血族的社会中去吗?不可能,亚拉德会把自己剩下的腿也砍掉,然后活剥了自己的皮。 融入人类的生活呢?自己无亲无故,谁会收留她?而且,那些人类居民,真的能接受一个“冰冷的嗜血怪物”吗? 当天夜里,丹悄悄溜到薇姬的房间门口。 (敲门声) “请进。” 丹尼斯弯下腰,用牙齿叼住门把手轻轻按下。 薇姬起初还有些意外,但她看到了丹有些红肿的额头——丹尼斯是用脑袋“敲”门(准确地说“撞”门)进来的。 丹什么话也没有说,她的嘴里叼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她光着白白的小脚,一跳一跳,踩得木地板发出“吱吱”的响声。她弯下腰,把纸条“吐”在了薇姬的桌子上。 薇朵莉娅展开了这张纸条,上面是用碳棒写出的一行歪歪扭扭的文字: “请让我加入你们的队伍” 薇姬看向桌下丹的左脚,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有一些黑黑的痕迹,看来是她用脚夹着碳棒自己一笔一划写的。 薇姬把纸条默默放下。丹尼斯是否值得信任呢? “你知道我们——血冰原抵抗军,所正在做的,是什么事情吗?”薇姬微笑着看向了丹的眼睛,双手交叉,托在嘴边。 “能让我们这种人活下去的事情。”丹抬起头,注视着薇姬的目光,不在有了往日的躲闪和逃避。这个女孩坚定的眼神,让薇姬想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她悄悄放下了袖子,遮住了左手臂上的一道伤疤。火光将薇姬身后的那把弓弩照亮,上面刻着“血冰原抵抗军——卡尔·科彭”的字样。 “丹,对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薇姬拉住了丹的衣袖,两个人、两条腿,跳着行走,在泥土上留下了两排奇怪的脚印。薇姬扶着丹的身体,坐在了一块平坦的岩石上。 “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薇姬就像一个为了妹妹而保守秘密的姐姐一样。丹感到了安心,身体靠在了薇姬的手臂上。 “我……不记得我是哪一天哪一年出生的了。我出生在一个‘脏血’家庭”,“脏血”这个词让她生理性地不适,声音变得哽咽,“它……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薇姬感觉到了,丹的这种“委婉”不是与生俱来的,是被后天一次次的苦难和折磨塑造的。 “‘脏血’,意味着,我们只能是其它血族的附庸,或者说,连附庸都不算,是奴隶。” 听到“奴隶”这个词,薇姬猛地一颤,丹右眼看着她,她感到了一种力量在丹的心里逐渐升起,化作热泪,显露在丹尼斯的眼睛里。 “就在……上一个冬天,那群恶心的净血——以德古拉为首,献祭了66个低等血族和无辜的人类,作为血神的贡品”薇莉丝的容貌又出现在了丹的脑海中,丹晃了晃脑袋,想要把她忘掉“一个小孩子,父母都被杀了,跪在刽子手的面前求饶,德古拉不想放过她,要她跟父母一起陪葬。我看不惯,看不得。我冲到祭坛上把刽子手拦下,被抓了起来,成了彻彻底底的奴隶。她跑掉了,逃走了,希望她能活下来吧。那时,有一个将要被处死的男人,称赞我是‘英雄’。到现在,我还记得他的样子,我也记得,他属于你们,属于‘血冰原抵抗军’。” “后来,我被囚禁在德古拉之女薇莉丝的监牢中。他们砍下了我的肢体,先是右臂,然后是右腿、左臂,最后是眼睛,只是为了修补好他们的身体和献祭给血神,用于愈合他们的疾病。”(补不了他们肮脏而残破的灵魂!”薇姬愤愤不平道)。” “那么,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呢?为了同情?不。我是想改变这些。当我意识到,如果我屈服于德古拉那些人,就算活了下去,也只是没有尊严地活,作为他们的奴隶而活。我们这些低贱的人,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永远也只会是这样。但是,薇姬,你们有能力,也有意志去改变它们,对吗?你们所正做得,就算给予每个人平等地尊严,对吗?你们有理想,对吗?所以,我希望我能加入你们的理想,为你们付出我自己的力量。而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对我的回报了。”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了薇姬的心头上) 血族,血族,一个想要加入我们的血族。祖父卡尔说过:“不要看一个人来自那里,出身如何,而要看他在做什么,想做什么。” “丹尼斯,从现在开始,你是我们的一员,你记住”,薇姬的手捏紧了,“不论何时,你永远是是一个有尊严的个人,你也永远是是我们的朋友!” 繁星璀璨,映在两人的眼里,夜晚的凉爽清风,在丹的记忆中,本来已经模糊了 “还有一件事,丹。”薇姬的脸色突然发红了。 “什么事呢,薇姬?” “我可以抱抱你吗?” “当然可以——哎!” 丹以为薇姬只是想要搂住她的腰,却没想到薇姬向前附身,直接左手搂住后背,右手放在丹尼斯的腿弯,直接将她整个拦腰抱离了地面。 “!”丹尼斯轻呼一声,晚风轻拂着二人相贴的肌肤,薇姬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是丹尼斯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你的身体好轻好软啊……”。 薇姬的右腿撑地,缓缓站起,她的大腿比常人有力一些,一条腿支撑起了两个人的体重。 “好啦好啦放下来吧,”丹对着她眨了眨右眼,“我本来就瘦……再失去了整整3个肢体,当然轻啦……” 薇姬想调整一下姿势,却不料右脚突然一滑,她的手抓紧了丹的身体,两个人滑倒在了身后松软的草地地上。 等等,你的右手怎么放在我的那里……薇姬,你不会是故意摔倒的吧?!丹尼斯的脸红了。 2 失落的狼群 (三年后) 薇姬正在擦拭她的箭矢,那是在死亡的敌人身上取下的,沾着许多还未干涸的血迹。 丹一跳一条地闯了进来,嘴一松,嘴里叼着的一个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的狼头滚了下来,它的下半部分渗出黑色的血液,弄脏了地板。狼头的左耳朵上有两个圆圆的孔洞,丹尼斯在叼着它的时候不小心让自己的牙齿扎了进去。 “这个月的第七个了,薇姬。这些狼人,总是不让我们安心。”丹瘫坐在了薇姬对面的椅子上,用满是血污的脚夹起了一个茶杯,一饮而尽。 三年的出生入死,让丹尼斯的性格变得直爽了一些。她用一条黑色的麻布裹在额头,遮住了缺失的左眼。薇朵莉娅·科彭,你没有看错人啊,这个从地牢中救出的女孩,比你所想的还要勇敢和顽强,薇姬在内心对自己说道。 薇姬小心地为她解下浸满了血污的上衣,揭开她胸前刚被包扎好的伤口。薇姬皱紧了眉,心疼地说:“我应该叫更多的猎人和你一起行动的,丹。你的伤应该修养一阵子。” “那个长毛的家伙,已经在地里杀害了好几个来往的农民了。他变成狼型,伏在草地里,假装自己是一条野狗。然后,在那些无辜的人路过的时候,从草丛里跳出来把他们残忍的杀死。我不能忍,薇姬,你派我去干掉他的决定没错,一点也没错。” “他是虐杀,受害者的胸腔被活活撕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内脏被这种家伙吃掉。他把这些人当成了自己的玩物。”丹停顿了一下,又灌下一口薇姬为她倒上的茶水,呼吸里透着愤怒,“这是一种对人的尊严的践踏,我不能容忍,所以当我看见他的时候,我就扑了上去。” “最后当让是我赢了,不然你也看不到我在这里和你讲话,”丹苦笑着,“他的体型差不多是我的三倍,一开始,他想要把我按在水塘里淹死我,我拼命挣扎才从他的爪子下钻了出去,估计他的指甲缝里还留着我的肉。他再一次扑过来的时候,我叼住剑刺进他的脊柱,又用牙齿扎穿了他的脖子。狼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像硬币一样圆,爪尖脏污的指甲一直在抓挠我的肋骨,幸好我的肋骨足够结实,只是留了点血,没伤到要害。” 薇姬看到丹的肋骨已经血肉模糊了。 “那个狼人拼了命地挣扎着,我任凭他怎么抓咬也没有松开,他渐渐的,力气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倒在那一动不动。正当我松了口气时,那个狼人突然有从地上跳了起来。” “幸好你来的及时,薇姬,你的箭射穿了他的心脏。” 这几日,狼人的活动猖獗。薇姬咬紧了牙关,箭矢扎断了擦拭的布匹。 “你是真正的勇士。其实你不需要我也能打败他,只是,少了点谨慎。”薇姬轻轻抱起了她,把她放在了自己睡觉的小行军床上,脱去了她破烂的衣服,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去了她身上的血污,丹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了,显露着下身结白的肌肤。丹尼斯的左腿,因长年的运动没有一点赘肉,放松的时却软乎乎的。薇姬的双手握住,从大腿根缓缓往下滑,膝盖,小腿,直到那只白嫩的玉足的趾尖。 “你的腿真好看,肉乎乎的,还没有显得胖的赘肉。” “是啊。”丹尼斯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如果我把你唯一的腿按住,你是不是什么也干不了了?” “停下,薇姬,松开你的手吧!我是伤员,你是长官!”丹的额头出了一层细汗,她有些害羞,呼吸急促。薇姬慌忙地收回了伸向丹身体下面的手。 “没……没什么吧,丹。我……我只是检查一下你的……你的……身体。你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好不好?” “好吧。”丹没有拒绝,只是背过了身去。“那你睡在哪里?” “椅子有好几把呢,拼起来就能睡在上面了。” 薇姬关紧了小屋木头窗户,关好了门。 大晴天,可真是吸血鬼睡觉的好天气。奇怪,人类不都喜欢夜里睡觉吗?时至9月,血冰原的气候清凉。丹尼斯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的后背贴在了墙上。不对啊,墙不应该是凉凉硬硬的吗?怎么是热热软软的呢? 丹活动了一下身子,感觉身后的墙上面挂着两个大大的暖水袋。她睁开眼睛,面前才是冰冷的墙壁。 一只手缓缓移动到了她胸部的侧边,另一只手摸到了她的屁股,向着她的身体更隐匿的地方探索。 丹翻过身去,薇姬金黄的眼睛和她正好对视。薇姬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睡裙,剩下的地方什么也没穿。丹尼斯好像明白了,刚才她感觉到的“墙上的暖水袋”到底是什么。 “薇姬,你到底是怎么了?我是丹尼斯,我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情人。” “我没有情人,丹。我只是有欲望,你可能知道,人类女孩子是会有想法的……”薇姬的脸低到了丹的怀里,“我只是需要缓解一下这种……欲望,可以吗?丹?” “薇姬,我知道,我是一个吸血鬼,也是个女孩子,我也有欲望。但是欲望不能放纵,对吗?”丹尼斯对着薇姬眨了眨右眼,亲了亲她的额头,此刻丹倒像是那个姐姐或者妈妈。“好了,薇姬,安心睡觉吧,就这样过去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呢。” 薇姬很自责。在椅子上呆呆地坐着,直到丹尼斯起床。 …… 午夜,狼群在雨中奔袭着。落叶被雨水打湿变软,它们的脚步轻盈地融入在了雨声中。 它们的首领,白狼王,毛色如同闪电般亮白,迎着雷暴的轰鸣而嚎叫,呼唤他的族人。狼群循着声音和气味聚在了她的周围,贴在他腿边的是一直和他身体同样纯白的雌性小狼。 白狼的昂首高傲地仰望着天空,他嗅到了来人的气味,只因内心的傲慢不愿低下头颅。 雷鸣盖过了闪电的声音。转瞬那来人便已显性至狼王的身前。狼王的爪牙褪去,化作了一个须发皆白的男人。 来者的身材瘦高。眼睛眯成了两条缝,透出血红而恐怖的光,像两把扎人的尖刀,肤色就像纸一样惨白。 “尊敬的狼人之王,沃尔登堡男爵,阿列夫,我不会忘记你对我的恩情,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报答的机会,所以今日,我是来为你和你的族人们,提供你所需的畜群的位置。” “尊敬的血族之主,桑古伊伯爵、维萨伯爵、及整个西血冰原的公爵,德古拉,我的族人们已经在饥饿中煎熬许久了,你对我的帮助,如同为一个骄阳下干瘪的木乃伊送上一杯血液。但是”,话锋一转,狼王的嘴角露出獠牙,“你知道的,人类是一种狡猾而阴险的生物。而我的族人们需要肉体的安全,如果人类在我们享受食物的时候突然袭击,就是一件令人不太愉快的事情了。” 狼是一种多疑的生物,对狼人来说,合作多年的血族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乐意效劳,阁下,这对于我来说,就如同摘下紫叶李的一片叶子一样自然”,德古拉的手紧紧握住了剑柄,以至于指甲都折断在指尖,血红的目光直对着狼王深绿而细小的瞳孔,“我那年轻的的女儿,薇莉丝,渴望能侍奉与您和您的家人。” 德古拉的牙关咬紧了,尖锐的牙齿恨不得把狼人的血吸干。血族公爵对这个条件显然很不满意。他对人从未如此谦卑和礼貌过,也从未出让过如此多的利益和牺牲如此多的尊严,但他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干,是的,非常重要,值得他牺牲这些。 血腥气,混着雨水激发的泥土味,以及狼群身上的臭气,消散在了森林中。德古拉的身形化作云雾,转身离去,黑色蝙蝠般的身影隐没进了云雾中,不带一丝留恋,狼王的口水滴在了地上,他的下颌咀嚼着空气,仿佛已经享受到那顿美餐了。 暮色黄昏,峰峦染色橘黄的光尘。银色的瀑布划开山岭,迸出的水滴眷留着夕阳。松脂刺鼻的气味盖过了昨日的血腥,和那些野兽身上散发着的恶臭。畜群在山坡上悠闲地吃着残留着几丝绿色的牧草。少女背着一个能把她整个人装进去的箩筐,穿着苇草编织成的拖鞋。她凌乱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就像染了霜的绒草。 少女随手捻开一丛高草的果荚,种子随风飘散,飞向山的脚下,飞向血冰原之外的远方。 少女名叫莉莉·戴摩斯卡。母亲曾经对她说,他们的家族并不属于血冰原这个危险而荒凉的地方,而是在东面很远很远的地方,据说是一片“晴天里下着雨”的土地。“戴摩斯卡”这个姓氏,源自莉莉的外祖父,因为莉莉的父亲在她出生后不久就抛弃了她们。母亲只告诉他,外祖父的名字叫做若望,母亲不想提及莉莉的父亲,因为那会让她联想起被抛弃的痛苦。莉莉不知道外祖父是谁,也没有见过他的样子,只知道他是一位帝国军人,在战场上英勇地牺牲了。许多年过去,莉莉早已洗去父辈作为帝国臣民的痕迹,沾染上了这块留着鲜血的高原的气息。从小就和羊群为伴,在此地放牧为生。 “德古拉,你的情报竟然没错,真是难得。”狼王化作狼型,匍匐在树林的阴影里,伏在旁边的一只小狼急不可耐地发出了呜呜的声响,被狼王喝止,“安静,混蛋,过会儿有的是你吃的!”对于狼王来说,他活了几百年,血冰原的活物都吃遍了,羊群,不过是赏赐给饥饿的下属们的恩惠,人类,才是应当被单独供奉给他的珍馐。 狼人就像狼,擅长隐藏自己的气息和行踪,莉莉正赶着羊群,沿着山坡,回到山那边的小木屋里去。很好,非常好,就等着推开门,发出尖叫的那一刻……到时,狼群应声而动,把她和羊群一同吞噬殆尽。这一招简单的伏击,狼王已经屡试不爽了。在这之前吃掉了好几家牧民和他们的畜群,小孩子的味道最好,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呢……不过,这几天那些讨厌的猎人似乎盯上了他们,杀了好几个饥饿捕食的狼人,真是厌烦,还把牧民都迁走了,除了青草什么也没剩下。要不是这次德古拉提供的情报,恐怕他和族人们到现在还要饿肚子。 小屋的门槛下,流出一滩猩红,狼王的嘴角滴下一滴鲜血,在月光下闪烁出不寒而栗的气息。 寒风撩动狼群竖立的鬃毛。整座山峦却依然如同沉睡的巨人一般寂静。狼群要等不及了,他们饥饿的张着大嘴,在寒冷的夜晚中吞吐着热气。 狼王的号角撕裂夜空,狼群尽情地释放着自己内心的兽性,肆意地捕杀那些无路可逃的笨羊。狼王放纵着下属们的行径,自己径直奔向那座破烂的小木屋,掀飞了木门,准备独享属于他的美餐…… 一盏油灯直直砸在了他的脸上,灯油燃气的火焰烧焦了他面部的绒毛,滚烫的玻璃碎渣扎进了他的眼皮里,烧的通红的金属丝给他的鼻子烫熟了一半。屋内漆黑一片,一根长矛直直刺进了他的身体,从狼王的脊背穿出。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杀害我母亲的强盗还会回来的!”莉莉·戴摩斯卡,带着为了复仇的正义怒火,强压下去了失去亲人的悲伤和恐惧,躲在母亲的尸体后面,静静地等着凶手现身。狼王闯进屋内的那一刻,她把藏在柜子里的油灯扔到了阿列夫的脸上,用自制的长矛刺向他的身体。 狼王痛苦地哀嚎着,利爪的指甲里也沾满了碎玻璃碴,抓烂了自己的脸,莉莉趁机拔出长枪,再次扎入狼王的身躯,从右肋骨贯穿到了左腋下。 一声怒吼震塌了草屋的房顶,莉莉被震得倒在了墙角,狼王化作人形,在烟尘中,拔出身体里那杆沾满血迹和内脏体液的长枪,赤红色的血液溅到了墙壁上。满是玻璃碴和伤口的眼睛,每一道口子都流出一条血滴,顶着剧痛愤怒地狞视莉莉的脸庞。莉莉毫无惧色,用蔑视的目光回应着。狼王顿时狂暴,双臂的肌肉青筋暴起,一手提起莉莉的脖子,沾着血污的指甲,深深嵌入了少女的颈部,要把她的脖子掐断。 “你该扎我的要害,就像这样!” 狼王用那根长矛猛地划开了莉莉的肚子。 狼王大口喝掉了地上乱七八糟混在一起不知是谁的血液,眼里的玻璃碴“啪嗒、啪嗒”地掉在了地上,烧伤的面部开始结痂,他又重新变回了狼型,身体瘦的皮包骨,愈合伤口耗费了他太多的力气。 凶残的利齿一口扯掉莉莉的右臂,又一下扯下莉莉的右腿,狠狠咀嚼着,满足它饥饿的本能,发泄心中的怒气,被一个普通的人类伤害成了这样,何尝不是莫大的耻辱? 莉莉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只是目光就像锋利的钉子,死死盯住狼王凶恶的嘴脸。她的额头大汗淋漓,面容正在失去血色。 “呵,这身体真是不错,满足我的食欲之前,也得满足我其他的欲望~要是把你送给我手下的那些族人们,恐怕现在你已经进了他们的肚子了。”狼王的心中再一次被傲慢所占据,他又犯了喜欢玩弄猎物的毛病。粗粝的舌苔在莉莉的身体上舔过,感受肌肤的柔软和凹凸。尖锐的牙齿几次卡住莉莉脖颈上的血管,又几次在她将要窒息而死的时候松开。莉莉的意识已经被折磨的涣散了。 “很好……到我真正开始享受了……” 狼王张开了大嘴,深邃的咽喉中吐出滚烫的热气,是杀戮的气息,那肮脏的獠牙,滴着口水。 一颗眼球大的铅弹击碎小屋的窗户,碎片在空中四处飞溅,狼王手疾眼快地匍匐在了地上,弹丸擦着狼王的后背飞过,从对侧的小窗中穿出。一个蓝色的身影,沾着几丝血红的光,从被打碎的窗户中跳进房间,左脚踩在了狼王的头上,又在狼王徒劳地挥动着手臂,怒嚎着想把她抓住的前一刻,独腿飞身跃起,从另一侧的窗户中越出。 “混蛋,这是什么东西?”狼王已经嗅到了她的气味,就知道,她躲在屋后的树林中。 愤怒中的狼嚎撼动群山,狼群将小屋团团包围的时候,丹尼斯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好啊”,狼王缓缓起身,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好似找到了一个盗窃的小偷。那双大脚踩得地板咔嚓作响,“我先杀了你,然后再去杀掉你可恨的家人和同伙,把你们的心脏穿起来送给德古拉,看看他的脸色!” 她的四肢仅剩一条左腿,左脚踮着脚尖站在满是血液的湿滑门槛上,没有一点不稳或者摔倒的迹象,平衡感仿佛生来就是如此。 狼王向她扑来,却在桌子边上绊了一下,重重摔在了地上,狼王正欲再起之时,却见丹尼斯身后的阴影里一头白色的小母狼扑到了她的背上,那头小狼化作一个白发少女,双臂丹尼斯的脖子,却又因体里不支而滑到了丹尼斯的腰间。丹尼斯感觉她像一个调皮的小妹妹,但是一个会用尖牙咬烂人脸的“小妹妹“一点也不可爱。 “爸爸,我抓住她了!” “干得好样,安可,撕烂她的脖子!” 被称作安可的小狼人顺从本能变回狼型,用尽全力,牙齿连丹尼斯的身体都碰不到。 安可又因意志的松懈变回了人形,她明白了什么。 “是阴影,爸爸,刚才绊倒你的是桌子的阴影!她能控制阴影里的东西,爸爸!快躲开影子!” “迟了些,小妹妹。”丹尼斯戏谑道,莉莉已经利用刚才战斗的空挡爬进了柜子旁的阴影中,丹尼斯瞬身至柜子的下方,狼王的利爪已猛然拍下。千钧一发时,莉莉用左手压灭了还在燃烧的油灯,沾血的爪子撞到了柜门上,丹一口叼住了莉莉的后颈,消失在了夜幕中。 薇姬和猎人们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睡得正香的丹尼斯,以及,她身边和他搂在一起的,那只头顶深绿鬃毛的狼。 “小心!”薇姬喝到。站在门口的猎人们一瞬间都一并掏出了战斗的武器。 丹一下子从睡觉的平坦岩石跳了起来,看见是薇姬,欣喜若狂:“我的天哪你不知道我刚才经历了什么,我救下了一个女孩,从狼王和她女儿的嘴里面救下来的!” “你在说什么,那个女孩呢?”卡密警惕的问。 “别碰她!”薇姬几乎是在命令,她手里的武器已经举起来了。 “什么,你是说那个受伤的女孩吗?……” “不,是那头狼,母狼,瘸狼!” “别动我们的丹尼斯,让我射穿它的喉咙!”格鲁早在暗中搭弓拉箭,对准了趴在丹尼斯胸前的那头狼的咽喉。这只狼的体型不大,右腿和右臂是瘸的,后颈和头顶是深绿色的鬃毛…… “停下,停下,我明白了,她就是那个女孩!大家听我解释!”丹尼斯急忙往前跳了一步,站在小狼的身前,猎人们的准心依然死死对着狼喉。“这就是被我救下来的姑娘,她被狼人咬过了,现在,她也变成了狼人。她在我陷入危险的时候帮了我,不会伤害人的……” “丹尼斯,别相信这些邪恶生物的谎言……”德鲁拎着大斧指着那头瘸腿母狼说道。 绿鬃狼忽而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猎人们的神情紧绷着,就连医生卡密和后勤官克里斯也都掏出了锯子和锤子。 小狼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它控制住了自己嗜杀的本性,而由人类的本能控制着,挡在了丹尼斯的身前。 一些猎人的武器放下了,艾肯兄弟和克里斯却还蓄势待发着。 薇姬也放下了枪,走到了狼的身前 “薇姬,你要干什么?”卡密惊恐地说道。 薇姬不回答,抚摸了两下长着绿毛的狼首,又从后面卡住它的脖子拎了起来,小狼就像一只小狗一样顺从。过了没多久,爪牙和利齿渐渐消退,莉莉·戴摩斯卡变回了人形。她的第一件事,就是用仅剩的左手和左腿,把自己和丹尼斯、薇姬三个人搂在了一起。 “我就相信,人类伟大而高尚的灵魂,是足以压制住心中兽性的本能的,对吧?”薇朵莉娅转头对着丹尼斯莞尔一笑,丹也释怀的笑了。 “就像许多年前,你救下我的那一次一样。”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3 寻仇的血液 德古拉正检视着面前的小木匣子,上面的雕文工艺精湛,木块的接缝处,几道透着淡紫色荧光的奥术丝线,将其牢牢锁紧。 一根长指甲的,呈着死人的灰白色的手指划过奥术的纹路。奥术丝线似乎认出了正确的目标,化解消失在了空气中。 小木匣弹开,匣中财宝的金光照在的德古拉的脸上,他露出了贪婪的喜色。那双蜘蛛般的大手,直插进财宝堆里,感受黄金的柔软、钻石和翡翠的坚硬、软玉的冰凉、珍珠和玛瑙的丝滑,以及珊瑚磨砂般的质感。 小匣子的盖子上,一张精美的银边花体字写成的纸条卷轴,在魔法的作用下缓缓展开, “尊敬的血族之主,血神纳奇那波的化身,维萨伯爵、桑古伊伯爵,以及整个西血冰原的公爵,德古拉四世,为了感谢您为我们的‘冰川工程’所做的努力,这是鄙人代表城邦所献上的一点小小的敬意。——城邦首席魔法师,苏勒·胡马扎” 德古拉合上了匣子。另外三个大一点的箱子,还未来得及打开欣赏。 狼王闯进了他的房间,未开口一只利爪就已经扑向德古拉冷峻的脸。德古拉既没闪躲,也未阻拦,只是任凭那爪子穿透身体而过——坐在窗边的不过是德古拉的虚影 “坐下,冷静说。”真正的德古拉从阴影中走出,命令般的语气,让扑空的狼王打了个寒战。狼王大口喘着粗气变回人形,手扶着靠背,瘫坐在椅子上,白色的长发和胡子凝着汗水凌乱地飘散在了肩头和胸口。不仅是因为彻夜奔袭的疲惫,更有偷袭未果的恐惧。 “有话直说吧。我和我的族人们在捕食畜群的时候,我被一个吸血鬼袭击了。她不仅打伤了我和我的女儿,还抢走了我的猎物。而这个畜群的地点,是你提供给我的,德古拉。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狼王说完这番话,力气恢复了些,他抬头瞪着公爵。 血族公爵的指甲,在桌子的下面刻出三道深深的指痕,那力度仿佛要掐断狼王脖子上暴起的青筋。 “听我说,阿列夫,这是一个意外,完完全全的意外。附庸于我的血族,皆在我严密的监管下不去干扰你和你的族人们的行动与生活——前提是你不会干扰我们。”德古拉凌厉的目光像两把血红的尖刀扎过来。 狼王的惧色不增反降,德古拉推卸责任的小手段吓不住他了。他早就怀疑德古拉心里有鬼,一向强硬的他,这几月却为何频频妥协?而他死死压在小匣子上的左手,和匣中纸条露出部分的字迹(城邦首席魔法师,苏勒·胡马扎)更是证明了他的猜测。德古拉困顿于外部势力的胁迫和勾结罢了。于是乎,狼王坐起,脸凑到了德古拉的面前,眉毛因喜悦而抽搐着,整个头颅因兴奋化作了狼型,露出了肮脏的獠牙。 德古拉曾经考虑过把这笔新到手的财富分给狼王一半,堵上他的嘴。但考虑到狼王短视贪婪的脾性,财产只能有去无回,而狼王性格势必让他索要更多,直到所有。而狼王睚眦必报出尔反尔的性格,也不能保证它就此安分下去。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德古拉。我只需要一个证明。”狼王的语气得意而阴险,“把那个吸血鬼的脑袋,带给我。我想,你杀了那么多脏血,处置一个手下的性命,给你6个月的时间,应该不算是什么难事吧?”那可恨的狼头又歪道了一边,皱住了眉,像是在挑衅,“如果不行,我只能给你一份礼物了,就是你女儿薇莉丝的脑袋,你觉得怎么样?” 血族公爵猛然想起,祭司亚拉德的城堡在三年被猎人袭击过,亚拉德曾对他抱怨一个脏血的小奴隶失踪了。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一种恐怖而不可思议的可能性。 “我好像知道了。” “我不需要好像,我只需要那个袭击我的家伙的脑袋。” 德古拉沉痛而缓慢地点了点头,他的面容,消隐在了阴影中。薇莉丝,这是为了你的生存,也是为了我们的伟大事业。那就,交给你自己了,我的女儿,千万别让我……再失望了。 当夜,薇莉丝就收到了一封来自德古拉的信。 “怎么了,薇莉丝姐姐?”一只白色的小狼趴在桌下,细声细语地问道。她的头从桌下的缝隙里探出。 坐在桌旁的黄发吸血鬼,面容沉默而忧虑。信件的内容,让她一改往日的狂妄。她不像桌下的那个小狼女,她明白,有些事情,特别是像今天这样,是开不得玩笑的。 父亲德古拉把狼王的威胁和她的任务都写在了信里,以及——一条线索: “我已经明确地查证过,袭击狼王的血族,不是我们自己的人。自然也不可能是狼王的人。 三年前,一个脏血奴隶在讨厌的猎人们袭击亚拉德的城堡时失踪了。亚拉德说,它本来被囚禁在城邦西北角的地下监牢中。也许,它并没有被猎人杀死,而是活了下来成了那些杂七杂八的种族组成的‘反抗军’的帮凶。据狼王所说,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头发是蓝色的。还在亚拉德的城堡里修养自己在神明面前的德行,你应当回忆得起,那个奴隶的样貌。” 至于末尾的什么“伟大计划”,薇莉丝不清楚它能带来什么好处,也不关心它是什么,但她知道父亲已经对此事格外痴迷而狂热很久了。 “那个奴隶……在幽深的地牢深处的奴隶,我移植过她的眼睛,后来她失踪了……”到“失踪”之时,薇莉丝的思索戛然而止。镜中映出她异色的瞳孔,左眼的红色……地牢……幽深。思绪逆着时间的长河而动……那天,她在亚拉德城堡的地牢里挖掉了那个奴隶的眼睛移植给了自己。地牢中烛火的光线是在太过昏暗,脏血奴隶的样貌,也变得模糊。头发是……灰色,不,白色?有点像蓝色。至少能确定是血红色的眼睛,可这在血族并不少见……甚至,连性别都模糊不清了…… “薇莉丝姐姐,你在烦恼于什么呢?”安可变回白发少女的样貌,趴在薇莉丝的肩头。 “我的忧虑在于,袭击你父亲的家伙,相貌究竟是什么样子?这关乎我的性命。如果我不能取走她的命,你的父亲就会取走我的命。” 安可显然被吓坏了,惊恐的表情僵在了她的脸上。但是血族大小姐沉闷而绝望的语气,又不像是玩笑。 “姐姐,姐姐”,安可的声音微小到仅能从薇莉丝潦草的呼吸声中分辩出来,“我……我记得,那个姐姐,没有左眼。她的左眼那里瘪瘪的。” “是吗?”薇莉丝双手紧紧按在安可的肩膀,目光像是想把安可拴住,“你确定吗?没有左眼?” “是的,当时……她站在门槛上面……我抱住她的时候,看清了她的脸……” 三天,薇莉丝未曾合上眼睛。父亲曾经告诫过她:“要么不去折磨,要么直接杀死,切忌留下被你深深伤害过的人的性命。”现在,她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而偿还代价——当年留下了被摘取身体的脏血奴隶的活口,如今必须亲手终阶它的性命。席勒,丹尼斯·席勒,我必将取到你的首级。 …… 高高的杉木林间,营地的一个个岗哨就架在每两棵结实的树干间,用薄木板和木棍搭成的微型一个个木屋,悬在十几米的半空中。 丹尼斯的血族习性讨厌晚上睡觉,猎人们却并不都能适应彻夜不休的作息。就比如,“来监督”丹尼斯守夜的薇姬,正躺在木屋装武器的空木箱上呼呼大睡,两只手耷拉在箱子的边上,唯一的右脚搭着木屋的窗户。 “嗨,薇姬,醒一醒!”丹尼斯轻声喊道。“唉,说要‘监督我’,怎么自己先睡过去了呢?真叫人没办法。” 薇姬已经在这个地方盯了48个小时了,丹尼斯是她看的最后一班。这几日狼人和血族的活动越发猖獗,抵抗军的猎人不得不提高警惕,增设更多的岗哨。以至于就连丹尼斯他们也要来守夜了。 丹尼斯用脚推搡薇姬的身体,薇姬就像一只小猫顺从着她,眼皮依然沉闭着。 丹尼斯又偷偷亲了薇姬的额头一口,薇姬的胸口起伏了一下,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换班啦!起床啦!”丹尼斯凑在薇姬的耳边,她还是纹丝不动。 “看来还是不行呢……只能在用一次这个办法了。“ 丹露出一脸坏笑,把左脚凑到了薇姬的鼻子下面,大脚趾轻轻点着她的鼻尖。 薇姬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呼吸着林间清新的空气,看见了丹尼斯:“我就知道是你干的好事!哼!“ “好了,别发火嘛,你说的你要监督我们的,怎么自己睡了呢?” “对不起,丹,是我的错”,薇姬揉了揉眼睛,“不过,下次换个方式叫醒我好不好?” “安静!”丹尼斯突然厉声喝道,薇姬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夜里的高原森林如同往常一般寂静,但是吸血鬼的听力往往异于常人,丹尼斯显然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营地那边有些声音,我先去看一下,你在这里盯着。”薇姬点头给武器上了膛,丹尼斯用左腿缠住了藤蔓,无声地顺着树藤滑倒了地面 医疗帐篷中,绿色头发的少女,艰难地从病床上爬起,左手扶着病床的栏杆,左腿用力前跳,却差点在湿滑的地面上摔倒。左手猛地抓住了病床的栏杆,身体的重心向右倾去,右臂和右腿包裹着的纱布渗出了鲜血,腹部伤口的缝线也有点撕裂,疼得她有些直不起腰。 莉莉艰难地站起身,跳出了帐篷,再一次,倒下了。她没有伸手,也没有爬起,任由身体瘫软在草地上。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润湿了大地上枯黄的牧草。璀璨的星光,溶进她的眼泪。 “姑娘,姑娘,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莉莉饱含泪水的双眼正对着丹尼斯友善的目光。 “你……你不恐惧我变成狼吗?”莉莉连滚带爬地坐起来,像狼一样蜷缩着自己的身体,低头抬眼看着丹尼斯。 “有什么怕的呢?”丹笑了,露出四颗尖牙,“我见过真正的狼人,我也见过你变成狼的样子,这有什么好怕的呢?另外,你看看我的相貌”,丹尼斯得意的抬起来头,像是一个炫耀自己成绩单的魔法学徒,“和人类有什么不一样呢?不是缺胳膊少腿啦!” 莉莉望着丹尼斯的身体,心中也涌出一股同病相怜的同情,可怜的姑娘,身体比莉莉自己还要残缺,不仅没有手臂和右腿,还少了一只眼睛。 “难道你是……吸血鬼?”莉莉灰色的双眼看向丹的红眸,丹微笑着点了点头,两颗上尖牙都露了出来。 “谢谢你……我……额,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真的,你救了我的命,可是我……变成了狼人……也要报答你!” 莉莉虽然眼含热泪,此刻的语气却又变得无比坚定。 “伤心的事就对我说吧,我知道你信任我。” “我想我的妈妈了,姐姐”,莉莉的泪水打湿了丹尼斯的胸襟,“我想念她,那个兽面的混蛋,我一定要用他的命为我的母亲报仇,可是现在的我……我什么都没了……姐姐……亲人,家园,还有肢体……” “加入我们。” 莉莉的脸沾满泪水,抬头望着丹。 “加入我们的队伍”,丹尼斯的声音颤抖着,一字一顿,眼神冷酷而绝决,像是燃着火“和我们一起战斗,随‘血冰原抵抗军‘一起战斗,把那些混蛋的血洒在大地上,为我们的亲人报仇。” “我叫莉莉·戴摩斯卡,我用我的姓氏的名义发誓,我愿意加入你们的队伍,并忠于我们共同的抱负——直到那些邪孽在这片土地消失殆尽。”莉莉的左手按在了胸口上。 “相信我,我们会欢迎任何一个人的,包括狼人”,丹尼斯想到了当初的自己,“跟我去找薇朵莉娅·科彭就好。” “现在吗?” “嗯……等一下,还有一件事……我可以,靠在你的怀里吗?”丹尼斯恳求道。 “可以……当然可以啦……” 丹尼斯靠了过来,莉莉轻轻地用左臂把她搂在胸口,左手抚摸着丹尼斯天蓝色的头发,丹嚎啕大哭,泪水浸湿了莉莉的左半边衣服。 “我也想念我的爸爸妈妈了。我好想啊,好想啊,真的好想啊……” 次日白天,薇姬找到了在没有窗户的小木屋中呼呼大睡的丹尼斯。 “丹,是你把那个狼人介绍进我们的队伍的?“ “对呀,怎么了?”丹迷迷糊糊的答道,看不起薇姬的脸色。 “你做的太棒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相信以后这句话也会用在那个狼人女孩的身上!可惜这里没有多少血液当作你的奖励,倒是有一桶葡萄甜酒,就留给你了。”“咚”的一声,丹的小屋里放下一个沉甸甸的酒桶。 …… 数日后,一个阴雨连绵的夜晚。 偏远的村庄中,村民的哀嚎撕破午夜,血族公主和她的几个仆从的屠刀,割断了每一个熟睡者的脖子。 “薇莉丝大人,可能有几个血族被我们误杀了。”手下冰冷的语气报告道。 “不是什么大事,几个低等血族的命而已,不必向我报告……继续收割!”薇莉丝手中的刀刃冷冷的挥下,鲜血仆从消失在了暗影中。 这个村庄是薇莉丝精挑细选而来的,它正是丹尼斯在被囚为奴隶前,和父母居住的那个小山村。村里什么种族都有,人类、血族、狼人,从外地迁居到此的矮人、霍比特人、兽人和地精……通通格杀勿论。薇莉丝的猎物,必定被这血腥的诱饵引来。 他们来了,一如计划那般,全副武装的猎人来了。他们一边寻找着幸存者,一边用武器随时准备面对现身的凶手。那个蓝头发、缺失左眼的身影,薇莉丝看到了,她命令手下们全都隐藏起来。血族公主就像流沙下的沙蝎,一定要等到目标最疲劳、最虚弱、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再鼓起全力,给予致命一击。至于那些猎人,它们不会好受的,薇莉丝早就布置了一堆凶残的怪物。 丹尼斯就在队伍中,她并没有在薇莉丝蔑视的设想中哭泣,但她如同预料中的一样到来了。这个地方,对于这样的一个人,一个有些鲁莽偏执的奴隶,必然是具有深刻回忆的,也必然不会在此地遇袭之时袖手旁观。 “快,快去西边搜救幸存者!”“这边有一个活人!”莉莉变成狼型,一瘸一拐地,拖着那个伤员来到了军医卡密的身边。卡密被许多个伤情严重的伤员弄得焦头烂额,却又不敢松懈一刻。此刻他正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小刀和镊子,从伤员的身体里取出血族刺入的毒针。 “该死的血妖!”德鲁·艾肯一斧子砍断了一个像是由血液和骨头凝聚成的怪物的身体,紧接着,薇姬的铅制霰弹把它打成了碎片。 猎人也开始出现了伤员,怪物们疯了一般的涌入,薇姬决定掩护伤员先行撤退。 “薇姬,我的听力能找到更多的幸存者,或许还有活人在等待着我们的救援。”丹尼斯摘下了薇姬为她准备的耳罩,敏锐的听力感受着树林中每一丝可能来自生命的震动。 “我来吧,让孩子们歇一歇。”后勤官克里斯本想承担这个任务,但是丹尼斯抢下了,“没有你看管物资的运输,那些伤员们都活不到明天。“ 克里斯看向丹的眼睛,丹充满了决意。这是她从小生活过的地方,潜意识中,她不忍,或者是不甘抛下受伤的它离开。 “还有我,我也可以。我的身体结实!”莉莉拍了拍自己的胸板,和丹一起留下了。她要和她的救命恩人站在一起,绝没有抛下她独自逃跑的道理。 这些从村庄的四周冒出来的怪物极其危险,不仅会伤害猎人的身体,更要命的是会将猎人们的位置在伏击者的眼睛里暴露无遗。 如果更有见识的薇姬或者卡密在场,他们就会知道那些凶残的犬型生物是血狼人,是血族的肮脏人体实验后的结果。把血族的血液注射进狼人的身体,使其彻底丧失人性。那些骨头和血液凝聚成的血妖,则是本地原始的黑魔法造物。 寒雾弥漫森林,掩盖过村庄的废墟,时机到了。薇莉丝那双异色的瞳孔紧盯住村庄那头在迷雾中异常运动的影子,从那边飘来的气味,在记忆中曾经属于那昏暗地牢的一部分。这气味让人欣喜,也让人厌烦。那个“席勒”同属于血族,却是如此肮脏的血统,必然是卑贱的宿命,今日就要把她逃掉的东西,重新按在她的头上。 血族的脚步如同拂过落叶的秋风一样轻微,呼吸被浓雾掩盖。它们潜到两人的身边,就在即将从黑暗中跃出的前一刻,丹尼斯的右眼眨了一下。血族杀手的脚步凝滞在了黑夜中。他们嵌进了黑暗里,动弹不得。 一个杀手在身体被顶住前,愤怒地掷出长剑,却被丹尼斯微微侧头,轻轻用牙齿咬住了剑柄。未及那人惊诧,丹已经出现在了杀手的身后,杀手的脖子上被锋利的剑刃割出了一道深深的伤痕,他像断了线的木偶那般倒在血泊中。 “你的武器还真是好用呢。”丹戏谑道,第二剑就刺穿了另一个血族杀手的胸口。 躲在暗处的薇莉丝身体颤抖着,她在远处观望,幸好没有鲁莽的上前,不然,被砍掉脑袋和刺穿心脏的,可能就是自己。这种能力——钳制住阴影中的敌人,来自于什么呢?是猎人……不,不可能是猎人传授的奇异把戏,他们没那些本事,不然也不会被我的父亲杀掉过那么多了……血族的咒语大多数种在血液里,可是,这也不像普通的血咒,需要和敌人的血液接触……那么,这种能力究竟来自那里呢? 丹尼斯回头的一刹那,树林中,一只眼睛散发出血红的暗光,令人感到不适、愤怒和危险,那是薇莉丝的左眼。而薇莉丝的目光和丹尼斯相对的那一刻,阴影的束缚瞬间解除。薇莉丝先是一愣,继而狂喜,露出凶残的獠牙和猎物即将的手的笑容——眼睛,这奴隶的魔力集中在眼睛上,怪不得感觉如此熟悉……简直是上天赐予的幸运,而我从她夺取的左眼,不仅能解除它,甚至能模仿它。 杀手们重新从黑夜的舒服中醒来。丹的脚趾抓进了泥土里,独腿微微弯曲,做出准备跳跃的姿势,她的呼吸紧张了起来,但并未慌乱。就在杀手们的武器举起的那一刻,暗处又闪出一束红光。丹尼斯的脚仿佛被阴影中的手拽了一下,跌倒在了泥地上,紧急之下一个翻滚躲过了杀手的长矛。 红光……阴影中熟悉的束缚感,一个拥有和自己同样能力的人,甚至是同样的红色眼睛,那个罪恶的、被诅咒般的名字呼之欲出。 “薇莉丝。” 丹猛地扑向了血族小姐藏身的地方,是一种本能的愤怒和战斗的欲望。 流水潺潺,却无法洗刷罪孽的血迹;星风徐徐,却无法吹散痛苦的回忆。 “丹……有趣的对手。” “薇……夺走我眼睛的无耻罪人……我要把我失去的拿回来!” 丹的眼睛死死凝在薇莉丝的脖子上,薇莉丝感到自己的喉咙一阵紧绷,像是被一双手牢牢掐住,她想用左眼解开魔法,却只是微微泄了一丝力劲,之后更加牢固的卡住。 丹扑了上去,血族的杀手们也扑了上来,丹的牙齿扎进薇莉丝的肋骨,尖锐的物体划过骨头的感觉,附带着钻心的剧痛,她掏出了小刀扎紧丹尼斯的肩膀,千钧一发之际,暗处的狼女猎人开响了猎枪。 莉莉左手抱起一杆长长的霰弹枪,躲在森林的茂密植被中,在薇莉丝和杀手们的感官和精神都集中于丹尼斯的时刻,巧妙地隐藏了自己。吸血鬼们躲过了枪响,却还是被巨大的枪声震晕在地,杀手们的耳朵里都冒出了鲜血,苍白脸上的尖牙也缩进了嘴里。丹尼斯却因为佩戴着薇姬为她准备的耳罩“逃过一劫”,莉莉知道丹尼斯为了防止其他猎人的枪声把她的耳朵震聋,经常带着这个耳罩。 “这就是猎人潜伏的技术,哈哈,高贵的血族小姐!”莉莉端着枪,“我的目标不是你,是你的耳朵!把你的耳朵连同你那恶心的脑子一起震晕震聋才好呢!”莉莉没有迟疑,对着每一个杀手的头颅和胸口各补了一枪,“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吸血鬼听不了这种巨大的枪声。等等,那个黄头发的吸血鬼呢?” “静一下,莉莉,我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丹轻轻坐在了地上,莉莉轻轻地把枪上好了膛。 汩汩水流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水流的声音有些轻微的气泡的声音 丹悄悄靠到了莉莉的耳边:“水!往水里面几块石头!” 莉莉照做的前一刻,薇莉丝从水面下跳出,华贵的衣服此时变得脏污而凌乱,淡黄色的头发也在水中缠绕打结,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她像一个幽怨的水鬼扑向了丹尼斯。黑暗中,莉莉就像那几个血族杀手一样,被凝固了。 丹叼起剑刺向了薇莉丝,右眼轻轻一眨,莉莉的身体接触了控制 就要叩响扳机的前一刻……一个浑身白毛的小狼把薇莉丝扑倒在了地面,消失在了夜幕中。 薇莉丝狠狠敲了敲小狼的脑袋:“安可,你干嘛拦住我?” “你没看见那个绿毛狼手里拿着枪吗?我不喜欢你杀人,但是我更不希望你死。” 薇莉丝看到了安可侧肋的刀疮,语气平和了:“谢……谢谢你吧,但是我还是没办法面对狼王。他会杀了我的……” “我会保护你的,姐姐。相信我……啊……”身体左侧的疮口传来了剧痛,“就像今天一样……” 4 冰川协定 狼王远去,终于暂时性地不在烦扰他后,血族公爵得以安下心来,继续欣赏自己手中这笔不义之财。第二个箱子是用白骨切削成片拼接成的。箱子锁的位置,刻着一个骷髅头,骷髅的眼窝和箱子的缝隙都冒出了荧荧的绿光。 德古拉的手触碰到箱子的那一刻,箱子上的骷髅头突然发出了声音,枯骨下颚卡顿地活动着:“是谁想要窥探里面的秘密?小偷、流氓还是强盗?” “都不是,我是德古拉,西血冰原的领主,桑古伊伯爵,维萨伯爵。” “把你的手伸过来!”骷髅的眼睛射出两道绿光,紧紧地盯着德古拉的手,德古拉把手伸到骷髅的嘴里,骷髅狠狠咬了一下他的手指,知道尖牙戳破灰白的皮肤,触碰到了体内的血迹。 “欢迎你,冒犯了。”骷髅的脸失去了荧光,箱子打开了。里面的东西却让德古拉大失所望。内部却只有薄薄的几页纸,纸上没有字迹,箱子的角落里却散落着一块形状奇特的绿宝石。德古拉好像明白了什么,把纸和宝石都拿到窗户边,月光透过宝石,变成绿色,照出了羊皮纸上的清晰字迹: 尊敬的血族领主,德古拉伯爵,血神在人间的侍奉者,我以死亡之神的名义,代表亡灵向您问好。 首先,我依然要感谢您对我们的“冰川协定”的支持,但是,有一些事情,依然要对您澄清。 在“冰川协定”的结果中,在您手中攫取最多资源的势力,不是人类帝国,也不是地狱魔鬼,更不是我们,而是魔法城邦。他们将享受到成果的六成收益,而剩下的只能平分三成多一点。所以,城邦给了您什么回报呢?一箱用魔法修饰过的财宝? 他们拿的最多,给予您的却最少。但这不会影响我们对您的一切任何回报。 雅兰迪尔 沉默之声议会首席魔法师,亡灵永远的元首 附:本次酬劳的三张地契,是以元首雅兰迪尔个人的名义赠与您的领土,以及一块特质的月光绿宝石(相信您读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明白它的用途了) 德古拉因恼怒而扭曲的表情渐渐地变成了贪得无厌的诡笑,看来,他能跟城邦要个更好的价钱了。 …… 猎人们再次赶来时,天已经快要亮了,丹尼斯蜷缩在一个小屋的床底下,莉莉脱下了自己的上衣包住了丹尼斯的伤口。冒着雾散的风险,让丹尼斯暴露在阳光下,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不过这可难不倒薇姬,她用布料把丹尼斯裹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丹被放到树皮做成的担架上抬了回去,被好几层的布紧紧包裹住的丹倒没有感觉到阳光的灼热,只是有一点焖,以及自己好像一个从地里刚刨出来的木乃伊。 “停下,薇姬!德鲁!”回到营地的时候,莉莉赶紧喝止住了想要掀开麻布的德鲁·艾肯,“丹尼斯没死,只是被我们裹起来抬回来了!不然阳光会把这个‘木乃伊’烧伤的。”莉莉的嘴角露出了坏笑和尖牙,薇姬感觉她的笑容有点像小狼。 丹尼斯被放到了阴暗无光小屋里的病床上,一觉睡到天黑。 “不,不是这样,科彭上将……”她听到了克里斯发哑的嗓音,“这一定就是血族的阴谋。” “就事论事,我认同艾肯兄弟的观点。薇朵莉娅,你在哪找到的信件?”这是一个有点熟悉,却又和丹尼斯见过的每一个人都对不上的声音。他沉稳,有力而和蔼,像一位长者。 “我是在清理丹尼斯和莉莉战斗的那个村庄时找到的信件,在村庄东侧大概15米的溪流边的石头下发现了它,那块石头是花岗岩,位于小溪偏上游的地方。”薇姬的声音冷静端庄了,似乎是在那个未知的人面前刻意保持的。 丹尼斯本想跳到地下室的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却不料楼梯布满了露水,独脚一滑,又没有手臂来支撑身体,整个人直直拍在了门板上,木门被撞开,带着丹滑了进去。幸好有这扇门,不然丹尼斯胸前的小体量可缓冲不了她,只能硬硬地摔在地上。 猎人们下意识的全部掏出武器站起身对准大门,看到是进来的是丹尼斯,一时间都愣住了,薇姬悄悄凑过来兜着胆子用手指戳了戳丹的屁股。 还是坐在最里面,那位丹尼斯之前从未听过声音的长者发了话:“薇朵莉娅,这位就是你曾经在信中为我提到过的血族战士丹尼斯吧?“ 薇姬把丹扶起,凑在她的耳边悄悄说:“卡尔·科彭,我的爷爷,这个血冰原猎人抵抗组织就是他创立的,我有点害怕他。” 丹被扶在了一把椅子上,正对着卡尔·科彭的眼神。她用脚伸到桌子上夹起茶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希望科彭能体谅自己的残疾,不会认为用脚夹起杯子是一种粗鲁。头一次,坐在一个既是尊敬的上司,又是严肃的长辈面前,丹尼斯不免有些紧张,丹的头发草草扎成四条辫子,两条搭在胸前,两条垂在后肩,头发被汗水和雨水弄得凌乱打结。衣服草草披在肩上,没有手臂支撑的两条袖子无力地垂在两边,下身更是只穿了一条破破烂烂的短裤,左大腿全部露出,右髋的残端也能被人瞄到……真是个邋遢的女孩,丹自言自语到。 “刚才说道‘冰川协定’的事了。我还是保留自己的观点,克里斯蒂安。血族单凭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完成这样一个庞大的计划——把整个血冰原的冰山融化掉?而且,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一定是有外部势力的介入。”科彭的声音平和,但是有着坚定不容置疑的气力。 “依据您的观点,谁可能是这件事的幕后推手?”年轻医生杰瑞·卡密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探寻着真相,丹尼斯几乎可以从他眼球颤动的程度判断他脑海里思考的激烈程度。 “杰瑞迈尔,我的想法,是城邦。魔法城邦。这个靠着商业、航海和魔法在西面的银色沙漠里沙漠建立的国家,早就被缺水困扰很久了,虽然他们的气候魔法很精妙,但是据我所知只是杯水车薪。而血冰原上丰富的湖沼和冰川显然是他们渴求的水源。再进一步,参与这件事的大概率不止一方,亡灵、魔鬼大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城邦独吞这些水源的。” 争论一直持续到了深夜,最后以科彭说服了大多数人为结束。 “先生,我能提一个建议吗?” “请你说吧。”科彭的声音虽然衰老,但是带着一种和薇姬相同的自信。 “我……觉得,组织的名字应该叫做‘血冰原反抗军’,因为,反抗,不仅是人类在反抗,一些吸血鬼、狼人,这些‘阳光之外的种族’,也会出现反抗者,对……吗?” “好主意,孩子,我觉得这个名字应该被采纳,”科彭疲惫的双眸在微笑中抬了一下,看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体贴长辈的小女儿,“还有,孩子,我听过你的故事,你是一个勇敢而正直的战士啊,我的女儿果然没有看错人。”科彭拍了拍丹的头顶,和几位随从熄掉灯火走进了夜幕。 守夜人扯下了篝火,营地又一次陷入了黑暗于寂静。 薇姬正呆呆地立在门口,假肢和拐杖都没有带,清风撩起衣襟,下身的独腿伫立,手指捏着两张字条,下面那张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薇姬,你在做什么呢?”眼尖的莉莉一眼看到了字条上的签名“卡尔·科彭”,她就像一只可爱的、被主人用骨头引诱的小狗,蹦蹦跳跳地想要看清字条上的内容。 “好了好了莉莉,这不是玩笑,”薇姬把上面那张有着科彭签名的字条递给了莉莉,“我接到了一项任务。科彭将军要求我去城邦调查‘冰川协定’的具体内容,限期一个月。可以带上两个猎人作为助手。你觉得谁合适呢?” 在莉莉眼里,这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当然是我和丹尼斯了!” “不,莉莉这不是玩笑也不是游戏,城邦也不一定会欢迎一个狼人,一个吸血鬼,这种在他们眼里的‘邪恶生物’……而且,丹尼斯会被沙漠的太阳晒化的。” “可你的话听起来很像是玩笑,”丹尼斯已经悄悄坐在了薇姬的身后,独脚夹着一支小花,舌尖轻点花蕊,品尝着花蜜的清香,“薇姬,世界上哪里有没有阳光的土地呢?城邦难道没有夜晚吗?还有,你记得昨天你是怎么把我运回来的?不就是裹严实点就行了吗?” “你的性格一点也不像吸血鬼。”薇姬用异样的眼神注视着丹尼斯。 “是吗?吸血鬼难道都是一种性格吗?”丹轻轻吹散了花瓣和花蕊,盯住那些飘飞的花絮说道,“卡密医生需要治疗伤员,克里斯先生需要管理补给,格鲁和德肯叔叔需要维护营地的安全,那么,唯一的没有必要工作的我,就应该担上这个责任,或者是,帮上你这个忙。” “我也一样,薇姬。”莉莉说。 薇姬环视了一周跑进营房匆忙休息的猎人,点了点头:“行吧,真拿你们没办法。” 一低头,薇姬右手中的字条少了一张,下面的字条不见了。背后传来了“嘻嘻嘻”的笑声 “嘿!”薇姬转过身,涨红了脸,嘴唇紧咬着说不出话,汗珠顺着鬓角流下。 丹尼斯正用脏兮兮的左脚夹着薇姬不小心落下的那张纸条,还把它举得高高的不让莉莉抓到。两人脸上的坏笑都憋不住了。 纸条只有一行小字:“我喜欢你——来自杰瑞迈尔·卡密。” “放下来啊!那个不能看呀!”薇姬握紧了拳头弯下了腰,脑门都抵在丹尼斯的脑门上了。 “好啦好啦,”莉莉掰开丹尼斯的脚趾缝,取走纸条还给了薇姬。“没想到,卡密医生也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呢。” 薇姬用右腿蹲下来,深深吻了丹尼斯和莉莉的额头,抱住她们悄悄地说:“内个……内个,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呢?就是,不要把杰瑞·卡密的对我做的这件事情告诉别人,行吗?” “当然了!”丹尼斯坚定的眼神好像在宣誓,而莉莉直接吻了回去作为承诺。 …… 阴暗的城堡大厅内,正里侧的栏台,月光穿过瘦高的身影,照在台阶下那个黄发血族大小姐焦虑的面容上 “薇莉丝,你令我失望……如果狼王只是因为那个口头的保证,我还能保下你。可你泄露了我们伟大的计划,你不知晓后果何其严重……” “父亲,求您了,在给我一次机会……” “阿列夫,那头野兽,知道你会这么说,他同意你的想法,只是,有些代价和惩罚……” 四头凶残的野狼从暗处扑出,扯下了薇莉丝的四肢。薇莉丝骇人的惨叫回响在大厅中,德古拉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抱歉了,我的女儿,为了我们伟大的冰川计划。阿列夫说,他的一些族人渴望食用净血的肉体,以期盼着一日得以重获人形……” “安可,带她走吧。你想用你的双臂换掉她的命,但是狼王觉得这远远不够。她至少,还得再付出自己的四肢。” 阴影中,呜咽着,哀嚎的小白狼,拖着带血的双肩,变回了白发少女的样子。用小小的牙齿咬住了薇莉丝的后衣领,小小的嫩脚踩着两人滴下的血液,一步一步拖回房间。 “安可,谢谢你……我要活下来……我要……报答你的……恩情” 德古拉甩下一张地图和一封信件,“你想保住你的命,可以,我再给你一个机会。”血族公爵修长而纤细的手指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擦拭掉了几滴溅射来的血迹,“去到西面的魔法城邦,拿着这封信,去找苏勒·胡马扎,或者任何一个城邦议会的人,要来更多的报酬,我可不希望拿走我们冰川协定最多利益的一方,却只给予了我们最少的回报。去吧,快去吧。”德古拉厌烦地说,“你如果想拿回你的四肢的话。” …… 树林中的岗哨上,卡密失神地望着日落夕阳。 “薇朵莉娅·科彭走了?”前来换岗的克里斯轻声询问。 “是的”,杰瑞·卡密叹了口气,卸下了帽子,“她走了,还带着那个狼人和那个吸血鬼。唉,正不知,我要过多久才能再见到她。” 克里斯会意的笑了。 夕阳好像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越来越炎热。热浪扑面而来,即使是夏日的骄阳,也未曾如这般炽热,它在靠近,在一点点靠近。。 “等等,这不是太阳……这是,袭击,火球术!快跳出去,卡密!” 巨大的火球把小屋炸了个粉碎,克里斯在树枝的层层缓冲中摔到了泥土地上。 营地早已化为一片火海,那噼啪作响的声音中,不知有多少个同伴的哀嚎,几个石头做的怪物,像是四肢修长的怪异蝙蝠,从还未烧干净的仓库里抬走一箱箱的物资。 远方的山顶,一个光点,那是魔法师奥术能量驱动着火焰,格鲁·艾肯冷笑着,扣动了扳机。枪声干脆利落,光点应声而灭,几个石像鬼也变回了石头,僵在空中,在地上摔成了碎块。 当两只猎犬叼回那具穿着袍子的尸体时,幸存的猎人们在上面发现了城邦的文字,和那九个银环组成的城邦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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