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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完结] 【短篇 | SAK】假腿留在了我房间 [附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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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有小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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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AI辅助创作


我和顾遥第一次出差,是去南方参加一个三天的设计展。
第二天晚上,她的假腿坏了。
准确点说,不算彻底坏,只是膝关节在下楼梯时突然卡死了一瞬,随后又恢复了正常。顾遥站在酒店幽暗的走廊里,低头盯了自己的左膝两秒,然后很果断地抬头对我说:“我不信它了。”
“什么意思?”我问。
“意思是今晚它睡你房间。”
“为什么睡我房间?”
“因为我房间离电梯远。”
“这和假腿有什么关系?”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刷卡推门。十分钟后,我确实知道了。
顾遥三十一岁,左腿大腿中段截肢。
我认识她半年,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是在入职第三周的例会上。那天她坐我旁边,会议开到一半,她忽然弯腰伸手往长裙下面摸。我当时以为她袜子滑了,结果她摸索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我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膝盖转了。”她说。
我愣愣地看着她:“你膝盖还能转?”
“假的能。”
然后,就在铺着白桌布的会议桌底下,她面无表情地伸出双手,把向外别扭扭转了三十度的人工膝关节“咔哒”一声暴力掰正了。
从那以后,我才知道她左腿装的是义肢。
她平时藏得并不刻意,只是极擅长穿搭——高腰长裙、阔腿裤、剪裁利落的风衣,再配上那条做工精细的仿生假肢。除非盯着她走路时两侧极其细微的步幅差看,否则极容易忽略。
她自己对此的评价很直白:“不是为了藏。”
“那为什么老穿长裙?”
“因为省事,不用每天早起琢磨假肢外壳的颜色和上衣搭不搭。”她顿了顿,又补充,“而且,黑色连裤袜显腿长,好看。”
这才像顾遥。
回房后,她把细高跟鞋一踢,径直坐到了我的床沿上,拍了拍床垫:“关门。”
“你能不能别说得像要潜规则我一样。”
“我准备脱腿。”顾遥面不改色,“所以,关门。”
我依言反手锁上门。
转身时,她已经将裙摆掀到了大腿根部。她今天穿的是极薄的黑色连裤袜,右腿丰润修长,左腿包裹着冷硬的人造外壳。平时远看轮廓差距不大,但此刻裙摆撩起,接受腔上缘突兀地暴露在空气中,丝袜紧紧绷在金属和碳纤维表面,将膝关节的机械轴心勾勒得一清二楚。
她低头解开受力固定带,手指熟练而飞快。

“你不回自己房间弄?”我靠在桌边看她。
“不想多走。”
“刚才回酒店时不还能走?”
“能走,和想走,是两回事。”
“这句话在你这儿的出勤率是不是太高了?”
“因为好用。”
她解开了最后一处卡扣,双手撑住床垫,身体往后轻巧地一挪。
“嗤——”
伴随着一声极其细微的负压解除声,接受腔滑落,左侧假肢顺畅地脱离了残肢。
顾遥长舒了一口气:“活过来了。”
假肢脱下的那一瞬间,黑色连裤袜的左半边骤然失去了骨架。她没打算把整条袜子全脱掉,右腿依然完好地包在丝袜里,左侧的空袜管则随着假腿被带出一截,从大腿根部软绵绵地耷拉在床沿,空瘪地垂着。
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这种状态,目光难免停滞了几秒。
顾遥捕捉到了:“看什么?”
“丝袜。”
“我还以为你在看我的腿。”
“也看了。”
她挑了挑眉:“挺诚实。”
她左侧的大腿残肢比我想象中要短一些,保留在中段位置。末端轮廓是圆钝的,虽然没有右腿那样完整的肌肉起伏,但线条非常紧实,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被密不透风的接受腔箍了一整天,残肢上的皮肤正泛着异样的潮热,顶端被压出了一圈发紫的勒痕,内侧甚至磨红了一小片。
她用掌根在红痕处用力按揉了两下,微微蹙眉。
“很酸?”我问。
“今天站太久了,接受腔吃力不均。”她把残肢往床沿抬高了一点,垂挂在旁边的空袜管跟着晃了晃,“过来帮个忙。”
“帮什么?”
“把这个扒下来。”她指了指大腿根部卷成一团的丝袜。
我停顿了两秒:“你认真的?”
“左边全拧在残肢后面了,我够着费劲。”
“你自己脱不下来?”
“能脱,”她看着我,理直气壮,“但你离得比较近。”
“顾遥,你是不是特别擅长把使唤同事当成理所当然?”
“我只使唤关系好的。”
“我们关系很好吗?”
“那得看你现在的表现。”
又来。这女人永远有一套逻辑闭环。
我叹了口气,在她面前单膝蹲了下来。
丝袜很薄,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柑橘调香水味。右侧依然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她紧致的右腿,而左侧在大腿根以下完全是一截空荡荡的布料。
为了帮她理顺,我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皮肤。
很烫,像发着低烧,体温明显高于常人。
顾遥没有躲,只是双臂后撑在床单上,居高临下地垂眸看我。
我握住边缘,一点点将缠绞的丝袜往下褪:“疼吗?”
“再往里一点。”
“……你这要求听着很危险。”
她低低地笑出了声:“我说的是丝袜边卡在内侧褶皱里了。你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
“你耳朵红了。”
“酒店白炽灯照的。”
“灯光是冷白色的。”
我手下微微一顿,将那截完全空掉的黑色丝袜从她大腿根彻底抽了出来。失去支撑的布料像一条轻飘飘的黑绸缎,堆在我的掌心里。
顾遥顺手接了过去,扯了扯空荡荡的袜筒:“每次脱下来看这个,我都觉得自己挺浪费布料的。”
“你以前不是说好看最重要?”
“好看和浪费又不冲突。”她随手把那截长长的空袜筒在残肢末端绕了半圈,松松垮垮地打了个结,“挂在腿根晃荡太烦了,打个结利落点。”
“那为什么不干脆把左边剪掉?”
“穿假肢时还要套呢,剪了腰部受力不均,挂不住。”她低头看着那个黑色的布结,语气突然平淡下来,“而且……以前这里是有腿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她太轻描淡写,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顾遥偏头看我:“怎么,突然哑巴了?你每次沉默,脑子里都在转同情我的小算盘。”
我站起身,坐到了她身侧的床边:“只是突然想到,你二十几岁前也是个健全人。”
“废话。”
“会想念原来的腿吗?”
“刚没那几年,天天想。”她把打结的残肢往床上一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盘坐着,“现在只想明天展会的早餐几点截止。”
“你这心理跨度真够大的。”
“人总得吃饭。”

顾遥的左腿是七年前没的。不是车祸,也不是病理截肢,而是一场登山事故。
她二十四岁时是户外狂热分子,攀岩、徒步、雪山无一不涉。那年在川西的一条野路线上遭遇落石,一块半吨重的风化岩顺着山脊滚下来,直接砸碎了她的左小腿和半截膝盖。救援队赶到时已经错过了黄金保肢时间,为了防止挤压综合征导致肾衰竭,医院当机立断做了高位截断。
“醒过来的时候,麻药还没完全过去,我下意识伸手往被子底下摸。”她看着天花板,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八卦,“摸到大腿中间,空了。手就停在那儿,脑子转不过来。”
“害怕?”
“不是怕,是懵。”她说,“幻肢痛折磨了我大半年。我的大脑固执地觉得左腿还在,我能感觉到脚底板踩在粗粝岩石上的触感,甚至觉得鞋子里进了沙子,脚趾发痒。可我掀开被子一看——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指了指自己的断肢:“最崩溃的时候,我最讨厌别人跟我说‘装上假肢还能正常生活’。我那时候根本不想听‘以后’,我只想知道我原来的腿到底被扔到哪个垃圾焚烧炉里了。”
“后来怎么走出来的?”
“因为热。”
我一愣:“热?”
“对,夏天太热了。”顾遥笑了一下,眼神很亮,“第一年夏天,假肢接受腔里全是闷出来的汗水和痱子,又疼又痒。我在家把自己关了三个月,有一天实在暴躁得不行,直接扯掉假肢,套了一条运动短裤,拄着拐就下楼了。”
“下楼干嘛?”
“买冰淇淋。”
“就这?”
“对啊。我原本以为满大街的人都会像看怪物一样看我。结果发现,大家虽然看,但看两眼也就各走各的路了。我买完冰淇淋,咬在嘴里,一蹦一跳地上楼,突然发现——天没塌下来,这世界也没空天天同情我。”

她摊开手:“第二次出门,就没那么害怕了;第三次,我就敢穿过膝长裙了;到现在,我觉得我这条残肢挺漂亮的。”
“……你管这叫漂亮?”
“真的。”顾遥侧过身,把那截裸露在外的残肢往我腿边递了递,“你认真看。它线条比完整的腿简单得多,没有冗余的关节,套在裙子里有一种很利落的几何感。不好看吗?”
我顺着她的视线低头。
大腿残肢因常年锻炼而紧致修长,末端被疤痕收拢得圆润干净,灯光落在光洁的皮肤上,确实有一种不属于残缺的、奇特而冷冽的线条美。
“好看。”我说。
顾遥安静了一秒,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真话?”
“真话。”
她眼角弯起,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看来你审美挺特别啊,正中我下怀。”
“……顾遥,你今晚就是故意的吧?”
“我可没否认过。”
她把打结的连裤袜从残肢上彻底扯了下来,顺手扔在床头柜上。
此刻的她,右腿依然裹在透肤的黑丝里,左边却光裸着一截断肢。这种极其强烈、近乎刺目的不对称,在她身上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坦荡。
“帮我按按。”她忽然开口。
“什么?”
她毫不客气地把那截温热的残肢往我膝头上一搁:“后面大腿根的筋有点抽搐,我自己使不上劲。”
残肢末端直接抵在了我的西装裤上。隔着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她皮肤下紧绷的肌肉和散发出的热度。这不是足踝,也不是小腿,是极具私密感的大腿内侧区域。
我喉结上下动了动:“你放得未免太顺手了。”
“反正都帮你脱过袜管了,不差这一步。”她下巴微扬,“按不按?”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伸出手,掌心贴上了她残肢的外侧肌肉。
她的肌肉很结实,带着常年康复训练留下的韧劲。我顺着股四头肌的纹理慢慢往下推揉,触及到残肢末端时,顾遥的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我立刻停手:“碰疼了?”
“不是……末端神经还没彻底长死,太敏感。”她呼吸有些乱,声音低了下去,“往外侧一点,别碰内侧的疤痕。”
我顺从地移开手指,避开那道颜色略深的缝合线,用掌根在充血的酸胀肌肉上打圈揉捏。随着力道渗入,她绷紧的双肩慢慢塌了下来,整个人懒洋洋地往床头一靠,半眯着眼睛。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我们之间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她残肢上的温度透过我的掌心一路蔓延,原本被接受腔压出的暗红淤痕,在揉按中逐渐泛成一层暖昧的淡粉。
“你以前……给截肢的人按过腿吗?”顾遥忽然闭着眼睛问,睫毛轻颤。
“你觉得我日常接触的截肢者很多?”
“那感觉怎么样?”
“很热。”我老实说,“肌肉很紧,比想象中有力量。”
“还有呢?”她不依不饶地追问,睁开眼盯着我,“我想听真话。”
我的手停留在她残肢末端上方两寸的位置,感受着掌心下脉搏细微的跳动。对视了几秒,我放弃了所有虚伪的掩饰:“……很性感。”
房间瞬间陷入了死寂。
说出口的瞬间,我意识到这话越界了,正准备找补,顾遥却突然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声像是从胸腔深处震颤出来的,带着毫无防备的欢愉。
“终于说出来了啊。”她抬起残肢,像恶作剧一样,用圆钝的末端在我腿侧轻轻撞了一下。没有小腿的弧度,这一记撞击更像是一种赤裸而亲昵的挑逗。
“你今晚真是一步步算计好的。”我无奈道。
“谁让你平时在办公室装得那么正人君子。”她重新闭上眼,唇角翘着,“手别停,继续揉,明天早上的咖啡我请。”
“我好像欠你的越来越多了。”
“那就回公司以后慢慢还。”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被门外规律的金属磕地声吵醒。
拉开门,顾遥就站在走廊的地毯上。
她没戴假肢,上身是一件宽松的灰色连帽卫衣,下身穿了一条极短的黑色工装短裤。右腿套了一只纯黑色的过膝长袜,袜口紧紧咬在大腿上缘;而左侧,那截光溜溜的残肢毫无遮拦地悬在半空。
她左腋下架着一根轻量铝合金单拐,拐杖手柄上挂着一个装了两杯咖啡的塑料外卖袋,整个人亭亭玉立又带着一种野蛮的平衡感。
我低头看了看咖啡袋,又看了看她:“你就这么过来的?”
“单腿跳过来的。”
“几十米的长廊,你拄着单拐提两杯热咖啡跳过来?不怕摔死?”
“袋子里洒了三分之一。”她耸耸肩,拐杖在地面一点,熟门熟路地从我身侧跳进了房间,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喏,还热着。”
我接过咖啡,靠在桌边看她。那条被过膝袜包裹的右腿和完全裸露的左侧残肢并排摆着,视觉冲击力比昨晚在昏暗灯光下还要强烈数倍。
“今天不戴假肢了?”
“不戴,接受腔磨破的地方还没消肿。”她吸了一口冰美式,“假肢你帮我提着,下午展会结束要见客户,到时我再套上。”
“合着我不仅是按摩师,现在还兼职假肢搬运工了?”
“升职了,你应该感到荣幸。”顾遥偏头打量我,忽然晃了晃悬空的左腿残肢,“今天这套好看吗?”
“好看。”
“哪边好看?”
又来了。

我喝了一口有些微苦的咖啡,目光扫过她修长笔直的右袜,最后停留在她坦荡自信的左腿截面上:“右边的丝袜好看,左边的残肢好看。拼在一起,最好看。”
顾遥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停住了。
几秒后,她眼尾扬起一抹极艳的笑意:“顾遥专属合伙人测试,满分。”
“有奖励吗?”
“今晚准你继续帮我脱丝袜。”
她撑着单拐站起来,单脚点地,轻盈地转了个身向门口跳去。卫衣下摆晃动,短裤下的残肢随着她的跳跃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走到门槛边,她停下来回头看我,下巴微扬:
“对了,假腿继续寄存在你这儿,下午出门前你帮我拿下来。”
我挑眉:“为什么不在你房间放着?”
顾遥眨了眨眼,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放在你这儿,我晚上才有正当理由再过来跳一次。”
门“咔哒”一声带上了。
我转过身,看着静静靠在衣柜旁的那条冷硬假肢,又看了看椅背上昨晚留下的那双黑色薄丝袜。
展会的早晨阳光明媚。我想,这次出差回去之后,我们之间那些属于普通同事的界限,大概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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