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陷阱与囚笼（中）
冰冷的绝望，如同停车场深处弥漫的寒意，瞬间将晴包围。她单膝跪地，右大腿那包裹着复合材料的残端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失去义肢支撑的虚脱感和被完全看穿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捕手”提着那只依旧穿着黑色小皮鞋和白色纳米袜的机械义肢，如同把玩一件有趣的战利品，缓缓踱步靠近。“看来奥米茄先生提供的情报非常准确。”“捕手”那经过处理的合成音带着一丝满意的腔调，“你们这对‘小姐妹’的弱点，果然都藏在这双腿上。”
奥米茄！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晴的脑海中炸响！原来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这个造成父亲死亡、迫使她和凯茜娅走上改造之路的元凶，竟然一直注视着她们，甚至将她们最致命的弱点出卖给了这些雇佣兵！
“是奥米茄……他雇佣了你们？”晴的声音因愤怒和虚弱而微微颤抖，她强撑着左腿，试图站起来，但巨大的失衡让她再次踉跄。
“没错。”“捕手”坦然承认，停在晴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奥米茄先生对你们……尤其是你们身上这套‘铁砧’的杰作，非常感兴趣。当然，活体样本比冰冷的数据更有价值。所以，我们‘灰鼠’部队接下了这单生意。”
“‘灰鼠’……”晴记下了这个名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是一支在阴影世界中颇有名气的雇佣兵部队，以不择手段和高效完成任务著称。
“至于‘夜莺’……”捕手”似乎很享受这种信息碾压的快感，“她可比你警惕多了，差点就让她溜了。可惜，她遇到了我们队长‘屠夫’。”TA用那只空着的、闪烁着红光的利爪，指了指自己装甲胸口一个不起眼的、仿佛被某种巨力撞击过的凹陷，“队长可没我这么有耐心，他更喜欢……直接一点。听说他是直接锁定了‘夜莺’左大腿的接口，强行过载了解锁协议，把她那条宝贝义肢连着上面的高跟鞋和袜子一起硬扯下来的。那场面，啧啧……”
“捕手”的描述让晴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凯茜娅……她竟然遭遇了更粗暴的对待！直接被针对接口强行拆卸？那该是何等的痛苦！
“你们把她怎么样了？！”晴厉声质问，金色的瞳孔几乎要喷出火来。
“别担心，她和你一样，只是吃了点‘安眠药’。”“捕手”说着，另一只利爪的指尖弹出了一个微小的注射器，里面装着某种无色透明的液体，“现在，该轮到你了。放心，剂量是精确计算过的，不会对你的小脑袋瓜造成永久性损伤，奥米茄先生还需要你们‘正常运行’呢。”
眼看着“捕手”靠近，晴挣扎着想要做最后的反抗，但她失去了一条腿，行动严重受限，仅凭左腿和双手，在这样一个全副武装、知晓她所有底细的敌人面前，反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捕手”轻易地避开了她徒劳的挥击，冰冷的注射器精准地刺入了她颈侧的静脉。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紧接着，一股难以抗拒的麻痹感和沉重的睡意如同潮水般迅速淹没了她的意识。
视野开始模糊，听觉也变得遥远。“捕手”那令人厌恶的合成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好好睡一觉吧，‘王牌’。醒来后，你们‘姐妹’就能团聚了……”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骨的寒意和坚硬地面的触感将晴从昏迷中唤醒。她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标准得令人心寒的现代监狱单间。面积狭小，约莫五六平米。四周是光滑的、泛着冷光的合金墙壁，没有任何明显的缝隙或突起。一侧墙壁上嵌着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防爆门。角落里是一个同样材质的一体式便池和洗手台。头顶是密封的LED灯板，散发着均匀而冷漠的白光。空气通过高处一个仅有巴掌大小、覆盖着致密网格的通风口流通。
她发现自己正直接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并察觉到了身上衣物的异常——她的右腿……那条失去义肢的残端，同样被塞进了连裤袜的右袜筒内！由于残肢无法填满袜筒，空瘪多余的右袜筒从她大腿中部无力地垂落，其空余的袜尖部分被绑上了一只白色的芭蕾舞鞋。那只多余的舞鞋失去了穿在脚上的意义，如同一个怪异的、无生命的挂件，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而轻轻晃动，时刻提醒着她右腿的缺失。
这身装扮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羞辱意味，将她身体的残缺以一种扭曲的、“艺术”的形式凸显出来。
她用手撑地，试图靠左腿和手臂的力量站起来，但光滑的地面和单腿难以维持的平衡让她只能勉强靠着墙壁坐起。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从房间另一侧传来：“你醒了？”
晴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凯茜娅正靠坐在对面的墙角。她那套OL战斗服下的左大腿残端并非完全赤裸。 在她身体左侧的地面上，放着她左腿的那条黑灰色纳米长筒袜和蓝底黑色高跟鞋。但这两件物品被以一种极具羞辱的方式处理过——那条长筒袜的袜筒空余部分被绑在高跟鞋上。长筒袜的袜口包裹住残端根部，而那空瘪的、末端连着高跟鞋的袜筒则顺着她的大腿垂落下来，那只无法穿上的高跟鞋悬吊在袜筒末端，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荡。与她左腿这怪异的装扮相比，她的右腿依旧如常地穿着那条特制的单筒黑灰色纳米连裤袜和蓝底黑色高跟鞋。
“凯茜娅…”晴的声音因这屈辱的装扮和凯茜娅的处境而更加干涩。她注意到凯茜娅左腿那悬吊着高跟鞋的空袜筒，与自己右腿那绑着舞鞋的空袜筒，形成了何其相似的、充满恶意的讽刺。
“一个叫‘屠夫’的家伙…”凯茜娅深吸一口气，蓝色眼眸中寒光凛冽，“直接破解了我的接口……”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左腿残端那悬吊着的、无用的高跟鞋，语气冰冷，“看来，我们的敌人们，很享受这种游戏。”
“是奥米茄雇佣了这支‘灰鼠’组织”晴将“捕手”透露的信息转述给凯茜娅。
凯茜娅的眼神冰冷如刃。“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 她看了一眼自己左腿那怪异的“装饰”和身上滑稽的舞裙，屈辱感让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但更多的是凝聚的杀意。
两人陷入了沉默。冰冷的囚室里，只有通风口细微的气流声。她们被剥夺了战斗的武装，甚至连尊严都被这身羞辱性的服饰和改造过的鞋袜践踏。晴那绑着空舞鞋的残肢袜筒，凯茜娅那悬吊着高跟鞋的空袜筒，都与她们尚算完好的上身形成了强烈而刺眼的对比，如同两幅被恶意涂改的美丽画卷。
“我们必须逃脱。”晴再次说道，金色的瞳孔燃烧着怒火，这怒火不仅针对囚禁，更针对这卑劣的羞辱。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牢房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个通风口。
凯茜娅也收敛了情绪，目光锐利地扫过防爆门和光滑的墙壁：“嗯。但在那之前，得知道我们在哪，有多少守卫，以及……他们把我们真正的‘腿’藏在了哪里。”
（第五十三章 中 完）
第五十三章 陷阱与囚笼（下）
囚室内的死寂被防爆门液压系统运作的“嗤”声打破。门扇滑开，两名全副武装的“灰鼠”士兵如同冰冷的雕塑般立在门口，暗灰色装甲在顶灯下泛着无情的光泽。
“出来。”左侧士兵的电子合成音毫无起伏，“带你们去表演。”
没有拐杖，没有支撑。凯茜娅和晴对视一眼，金色的瞳孔与冰蓝的眼眸在瞬间交汇，传递着无需言明的决绝——她们只能彼此依靠。凯茜娅率先动作，穿着蓝底黑色高跟鞋的右腿猛地发力，核心收紧，带动身体从地面稳稳站起，动作间依旧带着战士的底子。随即，她向晴伸出右手。
晴毫不犹豫地握住，借助凯茜娅的拉力和她自己左腿的力量，有些踉跄却也坚定地站了起来。
她们的位置自然而明确：晴在左侧，凯茜娅在她的右侧。 接下来，她们不得不紧密相依，凯茜娅的左手环过晴的右肩，手掌稳稳扣住她的肩胛骨附近；晴的右手则绕过凯茜娅的后腰，紧紧抓住她右侧的衣物，寻找稳固的借力点。 两人的身体侧翼紧紧贴在一起，形成一个人形的支撑结构。
“快走。”士兵催促道。
她们开始移动，以一种缓慢、笨拙、几乎是同步拖行的方式，跟着士兵挪出囚室。晴依靠左腿和凯茜娅的支撑跳跃，凯茜娅则依靠右腿和晴的借力迈步。 光滑的金属走廊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次移动都是对平衡和意志的考验。空荡的袜筒随着动作无力地晃动——晴右腿那绑着白色芭蕾舞鞋的白色袜筒，与凯茜娅左腿那悬吊着黑色高跟鞋的黑灰色袜筒，在两人紧密的步履间，几乎不可避免地发生着轻微的碰撞和摩擦。
当她们以这种相互搀扶的姿态，出现在那扇隔音门后喧嚣震耳的大厅中央时，仿佛一滴冷水滴入了滚油。口哨声、怪叫声、拍桌声和充满恶意的哄笑瞬间爆发，几乎要掀翻屋顶。
“看啊！我们亲爱的‘舞者’们来了！还真是形影不离啊！”
“这算怎么回事？连走路都要互相馋扶？”
羞辱的话语如同实质的针，刺激着她们的耳膜。晴能感觉到凯茜娅环住她肩膀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同钢铁，但那力道控制得极好，没有弄疼她，反而传递着一股沉静的力量。凯茜娅则微微抬着下巴，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扫描仪般冷静地掠过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将所有噪音屏蔽在外。
“屠夫”那魁梧的身影和“捕手”那标志性的暗灰色装甲出现在她们正前方。
“屠夫”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声音粗嘎：“我的兄弟们等得不耐烦了！两位小姐，别愣着，开始你们的表演吧！让大家开开眼，看看你们的舞姿！”他特意加重了她们的代号，充满了嘲弄。
“捕手”的合成音紧接着响起，带着电子特有的冰冷质感：“音乐？不需要。你们自己就是最好的节奏。让我们看看……在失去翅膀后，鸟儿要如何‘飞翔’。”
没有退路，没有选择。晴感到凯茜娅的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更紧地拉向自己。晴也回应般地抓紧了凯茜娅腰侧的衣服。她们靠得如此之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心脏隔着胸腔传来的、沉重而压抑的跳动。
“舞蹈”开始了。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舞蹈。这更像是一场在刀尖上进行的、关于平衡与羞辱的公开处刑。她们紧紧相拥，如同暴风雨中两株相依的芦苇。
“先从简单的开始，”“捕手”的合成音带着恶意的趣味响起，“‘王牌’，你来段芭蕾吧，想必别有一番风味。”
所有的目光聚焦在晴身上。芭蕾？用一条腿？她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怒火，但很快被压下。凯茜娅环住她肩膀的手臂紧了紧，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晴深吸一口气，将身体的重量更多地交给凯茜娅，然后，她尝试抬起穿着芭蕾舞鞋的左腿，仅仅用脚尖轻轻点地，右腿那空荡荡的袜筒和绑着的舞鞋无助地悬在空中。她试图做出一个阿拉贝斯的雏形——身体前倾，手臂舒展。但失去右腿的平衡使得这个动作变得极其危险，她的身体剧烈摇晃，全靠凯茜娅从侧面牢牢固定住她的躯干，才没有向前栽倒。她试图保持这个姿势，但单腿脚尖承受的压强和核心肌群为了维持平衡而发出的哀鸣，让她只能坚持短短几秒，就不得不放下脚掌，重重地喘息。每一次尝试“立足尖”，都伴随着剧烈的晃动和凯茜娅及时的、强有力的扶持，两人的身体在每一次失衡与矫正中不断碰撞、摩擦，汗水很快浸湿了单薄的舞衣，贴在一起的部分传来湿腻而温热的触感。
“够了！”“屠夫”粗鲁地打断，“换一个！‘夜莺’，听说你身手矫健，来段热情的拉丁舞看看！抱着你的小同伴一起！”
压力给到了凯茜娅。拉丁舞？以狂野的步伐和髋部动作著称的舞蹈，用一条腿来跳？凯茜娅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但她没有反驳。她低声对晴说：“跟着我的节奏，相信我。”
她调整了姿势，右手更紧地环住晴的腰，几乎将晴半抱在怀里，左手则依旧牢牢扣住晴的右肩。 她开始试图用穿着高跟鞋的右腿，带动两人一起移动。她做出了一个简化到极致的库卡拉恰的基本步——右腿向侧迈出一小步，重心跟随，然后收回。但这一步，需要带动两个人的体重和平衡。晴能清晰地感觉到凯茜娅腿部瞬间绷紧的肌肉，以及那强大的核心力量透过紧贴的身体传递过来的稳定感。 晴全力配合，左腿跟随着凯茜娅的节奏跳跃、移动。
凯茜娅甚至尝试了一个极其缓慢、变形的旋转。她以右腿为轴，左手引导着晴，试图让两人一起转动。这个动作对平衡的要求极高，两人的身体几乎完全贴合成一个整体，凯茜娅的呼吸喷在晴的耳侧，晴能听到她因极度用力而压抑的喘息。 旋转极其缓慢且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崩溃。晴右腿那空瘪的白色袜筒和凯茜娅左腿那悬吊着高跟鞋的黑灰色袜筒，随着旋转的离心力被甩开，如同两道绝望的轨迹。
在一次尝试加快节奏、模仿拉丁舞中常见的交叉换位时，灾难发生了。凯茜娅试图引导晴从她的右侧移动到左侧，这是一个需要精确协调和空间感的动作。由于两人靠得极近，视野受限，对残存肢体控制力不足，当晴奋力向左前方跳跃，试图完成这个交叉时，她那因动作而扬起的、绑着芭蕾舞鞋的白色空袜筒，与凯茜娅为了保持平衡而同时向前摆动的、悬吊着黑色高跟鞋的黑灰色空袜筒，在空中划过的轨迹瞬间交汇！
先是袜筒末端的织物轻轻擦过，紧接着，在两人身体移动的惯性作用下，那柔软而无力的袜料如同有了生命般，迅速地缠绕、绞紧！绑在上面的芭蕾舞鞋和高跟鞋也“咔哒”一声撞在一起，成为了一个死结的核心！
两人动作猛地一滞，像是被无形的渔网兜头罩住，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缠绕在一起的空袜筒瞬间变成了一道坚固的枷锁，不仅彻底限制了她们腿部的任何微小移动，更产生了一股强大的牵扯力，迫使她们的上半身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拉力而失去平衡，猛地向对方撞去！
“呃！”
两人的额头几乎撞在一起，鼻尖相距不过寸许，呼吸交错。凯茜娅为了稳住身形，环住晴的手臂猛地收紧，勒得晴有些生疼；晴为了不向后倒去，抓住凯茜娅后背的手也下意识地揪紧了她的衣服面料，指节泛白。她们以一种极其狼狈、紧密、甚至有些暧昧的姿势被固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那缠绕的袜筒悬在两人之间，像一个丑陋的、嘲弄的胜利标志。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更加疯狂和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看到了吗？她们打起来了！”
“分不开了！”
“这就是你们苦练的‘双人舞’绝技吗？缠绕绝活？”
“别停啊！就这么抱着继续跳！我们爱看！”
晴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如同被烈火灼烧，屈辱感和无力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下意识地就想弯腰去撕扯那该死的缠绕。
“别动！晴！”凯茜娅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不想一起摔在地上就别动！稳住核心，相信我！”
两人只能像两尊被粘在一起的、姿势滑稽的雕像，在原地僵硬地维持着这令人窒息的平衡。她们能做的，只是极其缓慢、小心地，通过微调身体重心和手臂的支撑力度，试图借助那细微的反作用力，让那纠缠在一起的袜筒一点点地自然松脱。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被凌迟。周围刺耳的笑声、口哨声、拍打声如同背景噪音，反复碾压着她们的尊严。最终，在经历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的煎熬后，那缠绕的袜筒才不情愿地、慢慢地滑开、分离。
这场耗尽她们所有力气和尊严的“舞蹈”，最终在“屠夫”失去耐心、粗鲁地挥手和吼叫中结束：“妈的！看得老子火大！一点看头都没有！滚回去！”
士兵上前，粗暴地将几乎虚脱的两人分开，押解着她们，再次以那种相互搀扶的、踉跄的姿态，离开了这个充满恶意的大厅。身后，雇佣兵们的嘲笑声依旧如同跗骨之蛆，久久不散。
回到那间冰冷的囚室，两人几乎虚脱。沉默地换回属于自己的衣物——熟悉的JK制服和OL战斗服带来的微弱安全感，几乎被刚才的屈辱彻底淹没。
舞会的屈辱深深刻入骨髓，但相互扶持的经历让某种名为“生存”和“复仇”的意志，在绝望的土壤中，扎下了更深的根。她们的目光在空气中再次碰撞，无声的誓言在寂静中传递：等待，蛰伏，然后，撕碎这囚笼。
（第五十三章 完）
第五十四章 暗流与刀锋（上）
凯茜娅背靠着冰冷的合金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刚才那场“舞蹈”消耗的不仅仅是体力，更是对意志力的残酷榨取。她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污浊与屈辱尽数排空。她身上那套侧开叉的黑色OL筒裙因之前的挣扎和拖行，左侧裙摆的破损更为明显，边缘有些毛糙，露出其下包裹着左大腿残端的、那条独立穿着的黑灰色纳米长筒袜。长筒袜的袜口紧紧包裹着信息态合金髋关节基座的外围，空瘪的袜筒垂落，末端连着的黑色高跟鞋像是个沉默的、充满恶意的战利品，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晴则坐在囚室中央，微微喘息。她的JK制服也有些凌乱，白色的纳米连裤袜包裹着她的左腿，脚上的黑色小皮鞋鞋底沾染了灰尘。她右大腿的残端同样被独立的白色的纳米长筒袜包裹，空荡的袜筒无力地垂在身侧。她没有像凯茜娅那样立刻坐下，而是倔强地仰着头，那双金色的瞳孔在头顶LED灯板冷漠的光线下，燃烧着近乎实质的火焰，紧紧盯着那扇将她与自由隔绝的门。失去义肢的虚脱感依旧存在，但更强烈的是被剥夺力量、如同被拔去爪牙的猛兽般的焦躁。
“奥米茄……‘灰鼠’……” 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凯茜娅没有立刻回应。她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如同经过精密校准的传感器，开始一寸寸地扫描这个囚室。墙壁、天花板、地板、防爆门、通风口、一体式卫生设施……没有任何死角。她的目光最终落回到晴身上，看着少女那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以及那条支撑着全身重量的、穿着黑色小皮鞋的左腿。
“当然，”凯茜娅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拿回我们的武器。”
晴终于将目光从门上移开，转向凯茜娅。她尝试靠单腿和手臂的力量移动到墙边，动作虽然因失衡而略显笨拙，但核心力量展现出的控制力依旧惊人。她靠着凯茜娅旁边坐下，将右腿残肢小心地放平。
“他们把我们囚禁，又故意让我们‘表演’……”晴分析道，金色的瞳孔闪烁着思考的光芒，“是为了看我们失去支撑后的狼狈，还是……在评估我们单腿状态下的威胁等级？”
“两者都有。”凯茜娅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地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奥米茄需要数据，但他也忌惮我们的能力。刚才的‘表演’，既是对我们意志的摧残，也是一场压力测试。他们想看看，在被针对后，我们还能剩下多少战斗力。”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位于墙壁高处、仅有巴掌大小的通风口。网格极其细密，材质坚硬，绝非徒手可以破坏。
“强行突破是唯一选择。”凯茜娅的声音很低，确保只有晴能听见，“但我们需要情报。这个设施的结构、守卫的巡逻规律、最重要的是……他们把我们的东西藏在哪里。”
就在这时，凯茜娅的目光微微凝滞。她注意到，在通风口下方不远处的墙壁上，有一块大约一平方分米大小的区域，其颜色和反光程度与周围墙壁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异。不仔细观察，根本无从发现。
“晴，”凯茜娅示意她看向那块区域，“你看那里。”
晴顺着她指的方向仔细看去，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她也发现了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差异。“那是……？”
凯茜娅用手撑地，挪动身体靠近那片墙壁。她伸出右手食指，用指甲轻轻划过那片区域的边缘。没有明显的接缝，但触感似乎有极其微妙的不同，更光滑，带着一种非金属的质感。
“伪装层。”凯茜娅得出结论，声音压得更低，“下面可能覆盖着东西。线路检修板？传感器集群？或者是……这个囚室的某种控制接口？”
这个发现让两人精神一振。无论下面是什么，它都是一个潜在的突破口。
“能打开吗？”晴也挪了过来，低声问道。
凯茜娅尝试用指甲嵌入那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缝隙，用力抠了抠，但毫无作用。那片伪装层与墙壁贴合得极其紧密。
“打开的话需要工具，”凯茜娅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如果暴力破坏则会触发警报。”
希望似乎近在眼前，却又被这层薄薄的伪装阻挡。囚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规律的脚步声——是巡逻守卫。
两人立刻停止了任何交流，背靠墙壁，眼神低垂，表现出顺从和疲惫，但全身肌肉悄然绷紧。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片刻，观察窗被打开，冷漠的目光扫视一圈，然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就在脚步声消失的瞬间，凯茜娅猛地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她刚刚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听觉和感知，捕捉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非自然的声音。那不是机械运转声，也不是守卫的脚步声，而是一种……低沉的、规律的嗡鸣，带着某种独特的能量信号。
“晴，”凯茜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听到了吗？”
晴也凝神细听，几秒后，她的金色瞳孔骤然亮起：“是……能量缓存的声音？很低频，但很熟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那是她们义肢内部能量核心在待机状态下，维持基础生物接口和伪装系统运行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嗡鸣！这种声音普通人绝对无法察觉，但她们与自己的义肢朝夕相处，身体神经与义肢深度链接，对这种独特的“脉搏”再熟悉不过！
声音的来源，似乎并非来自门外遥远的某个储藏室，而是……更近！就在这间囚室附近，甚至可能就在隔壁，或者墙壁的夹层里！
“‘灰鼠’……他们没有把我们的‘腿’拿走！”晴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他们就把它们放在附近！”
凯茜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锋利的弧度，那是在绝境中看到猎物的表情。“看来，我们的‘主人’们，不仅傲慢，还很‘贴心’。”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块墙壁上的伪装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或许，打开这扇‘窗’，我们就能看到想要的‘礼物’了。”
（第五十四章 上 完）
第五十四章 暗流与刀锋（中）
那细微而熟悉的能量嗡鸣，如同黑暗中精准的坐标，瞬间刺破了迷雾。凯茜娅和晴对视着，决绝与冰冷的杀意在眼神中无声交汇。武器和自由，近在咫尺。
“声音来源，斜上方，直线距离约四米，方位角偏左。”凯茜娅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锁定那块异常的墙壁区域，“深度待机模式。我们的‘腿’就在隔壁。”
晴金色的瞳孔锐利如刃，单腿稳立，集中精神感知。“能量特征确认。是我的‘惊蛰’，还有你‘蜂巢’基座的震颤。”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独特的信号，“他们没完全切断生物链接……这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凯茜娅言简意赅，大脑高速运转，结合守卫巡逻规律和这块可疑区域，一个计划迅速成型。“那块板后面可能是通道。我利用信息态能力穿过去。”
“你的能力……”晴仍有顾虑。
“小事一桩。”凯茜娅语气笃定，她对自己成长后的信息态能力有充分自信，“我去取‘腿’，你准备接应。守卫若被惊动，便是动手时机。”
“明白。”晴眼中闪过全然的信任与战意，“我来制造混乱。”
计划已定。凯茜娅不再多言，她闭上双眼，精神高度集中。与早期需要竭力催动、事后往往伴随剧烈头痛和虚弱不同，如今她对信息态能力的运用已趋于得心应手。她精准地捕捉着隔壁那两股熟悉的能量源，将其作为清晰的“信标”。
空间泛起微不可查的涟漪，凯茜娅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倏然间消失在原地。整个过程流畅而稳定，几乎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动——这正是她能力掌控力提升的明证，也是“灰鼠”与奥米茄绝对未曾预料到的变数。他们知晓这对姐妹的肉体改造与强大火力，却对凯茜娅这源于第五研究所事件、仍在成长中的信息态能力一无所知！
几乎是瞬间，凯茜娅出现在了一个狭窄、昏暗的设备间。短暂的传送不适几乎可以忽略，她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支架上那两条熟悉的义肢。
她的左腿义肢，哑光黄色的生物融合材质冰冷而坚实。旁边，晴的右腿义肢同样静立，白色的纳米长筒袜完好包裹，脚上是黑色小皮鞋。
时间紧迫！凯茜娅单腿跳跃上前，首先处理自己的左腿义肢。她毫不犹豫地伸手，将自己左大腿残端上那条空瘪的、末端连着高跟鞋的黑灰色纳米长筒袜迅速脱下！残肢末端的合金接口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接着，她利落地解开了绑在脱下长筒袜末端的那只黑色高跟鞋，将其放在一边。她拿起自己的左腿义肢，将义肢的接口对准自己裸露的合金基座。
“咔嗒——”
一声精准的锁合声！神经链接瞬间建立！熟悉的重量、力量感与细微的嗡鸣沿着脊柱蔓延，义肢各系统快速自检激活。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条钢铁之腿的每一个部分重新归于掌控。
没有丝毫停顿，她抓起晴的右腿义肢。同样，这只义肢的机械脚上也穿着那只黑色小皮鞋。她必须连同义肢和上面的鞋袜一起带回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交谈声！
“……上头让确认状态，奥米茄先生等着数据。”
“急什么，俩残废还能长腿跑了？就在里面，稳当着呢。”
是守卫！来取义肢的！
凯茜娅眼中寒光爆射！机会！她单腿站稳（刚刚接回的左腿义肢还在完成最终校准），将晴的义肢夹在腋下，目光迅速扫视，寻找伏击点。设备间角落堆放着一些废弃线缆箱，提供了绝佳的遮蔽。
她悄无声息地隐匿于阴影之中，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呼吸收敛到极致。信息态能力短暂冷却，但制服一两名毫无防备的守卫，对她而言，即便在片刻前还是独腿状态，也绰绰有余。
“嗤——”气密门开启。
一名穿着灰色作战服的守卫嘟囔着走了进来，目光习惯性地投向中央支架——然后愣住。
“嗯？东西呢？！”
就在他惊愕的瞬间，凯茜娅从阴影中暴起！接驳完成的左腿义肢提供了稳固的支点，核心力量爆发，她如同猎豹般扑出！右手并掌如刀，精准狠辣地劈向守卫的颈侧动脉！
守卫根本没反应过来，甚至没看清袭击者的样子，只觉颈侧一麻，眼前一黑，意识瞬间中断，软软地倒了下去。
门外的另一名守卫听到异响，刚探进头：“喂？怎么……”
迎接他的，是凯茜娅借助义肢发力，迅猛无比的侧踹！坚硬的合金脚掌重重印在他的胸口！
“砰！”
守卫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走廊墙壁上，一声闷哼，瘫软下去。
瞬间解决两名守卫，凯茜娅毫不停留。她迅速将昏迷的守卫拖进设备间，关上门。然后，她拿起从自己残肢上脱下的那条黑灰色长筒袜和旁边的高跟鞋，又夹紧晴的义肢，再次集中精神。
定位隔壁囚室的晴。信息态穿梭！
微光一闪，凯茜娅重新出现在囚室中。
“姐姐！”晴立刻迎上。
“解决了。快！”凯茜娅将晴的右腿义肢递过去，同时自己快速坐下，将刚才脱下的那条黑灰色纳米长筒袜重新穿回自己现在已连接义肢的左腿——这次是作为覆盖在战斗服外的、具有基础防护和伪装功能的袜套。然后，她利落地穿上那只黑色高跟鞋，完成左腿的“完整”着装。
晴的动作同样迅捷。她接过自己的右腿义肢，毫不犹豫地将义肢接口对准残端——
“咔嗒！”
锁合声清脆悦耳！神经链接建立的瞬间，晴感觉流失的力量瞬间回归！她轻轻跺了跺右脚，穿着黑色小皮鞋的机械脚掌与地面接触发出坚实的声响。她拉高义肢上的白色长筒袜直到大腿根部完成穿戴。
不到三十秒，两人均已重新连接各自的义肢，虽然身上依旧穿着略显狼狈的作战服（凯茜娅的OL装左侧裙摆破损，晴的JK制服有些凌乱），但那双重新获得的、蕴含着强大力量的钢铁之腿，让她们的气势骤然一变！
从被困的囚徒，到重获爪牙的猛兽，只在瞬息之间。
“武器库应该在那个方向。”凯茜娅指向设备间外的通道，冰蓝色的眼眸中杀意凛然。
晴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她轻轻活动着重新连接的右腿义肢，感受着“惊蛰”狙击枪模块在内部待命的轻微震颤。
“让‘灰鼠’付出代价。”
囚笼，已被撬开第一道裂缝。猎杀，即将开始。
（第五十四章 中 完）
第五十四章 暗流与刀锋（下）
重新连接义肢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的回归，更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完整。冰冷的合金与神经链接，将压抑的怒火与屈辱转化为精准的杀戮指令。凯茜娅与晴，如同两柄刚刚拭去尘埃、重新开刃的利剑，锋芒直指囚笼之外。
“走！”凯茜娅低喝一声，率先冲出房间，左腿义肢迈出的步伐沉稳有力，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而充满威胁的声响。晴紧随其后，右腿义肢动作流畅，丝毫不显滞涩，JK裙摆因高速移动而扬起。
通道并不宽敞，冰冷的金属墙壁反射着应急灯幽绿的光芒。警报尚未拉响，但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两名守卫的失踪很快就会被发现。
果然，刚拐过第一个弯角，迎面便撞上了一支三人巡逻队。
“什么人？！”
“是她们！她们怎么……”
惊愕的呼喊戛然而止。
凯茜娅根本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在对方抬枪的瞬间，她的身影骤然模糊，下一瞬，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巡逻队侧翼——信息态短距穿梭！距离和消耗都控制在最佳范围。她左腿为轴，右腿穿着高跟鞋的脚背如同钢鞭般扫出，精准地踢中最右侧士兵的手腕，步枪脱手飞出的同时，左手手刀已狠狠切在另一名士兵的喉结上。
晴的动作同样迅如闪电。她没有花哨的能力，依靠的是千锤百炼的“女武神”体术。在凯茜娅发动突袭吸引注意力的刹那，她单凭右腿义肢爆发出的惊人弹跳力，矮身突进，瞬间贴近最后一名士兵。左手格开对方仓促抬起的枪管，右手五指并拢，一记精准狠辣的短拳，直接轰击在对方的心窝。士兵闷哼一声，双眼翻白，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三名武装士兵甚至没能扣动一次扳机，便已彻底失去战斗力。
“清理完毕。”晴甩了甩手腕，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动，只有纯粹的效率。她敏锐地感觉到右腿义肢在刚才爆发跳跃后，脚踝处的传动机构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感，但她此刻无暇细究。
凯茜娅弯腰捡起一把制式步枪，快速检查了一下弹匣。“弹药不多。优先寻找出口，我们的主武器模块无法启动。” 她尝试通过神经链接激活左腿义肢内的“蜂巢”旋转机枪，但只得到一阵无效的错误反馈和关节处更明显的摩擦感。显然，义肢在之前的粗暴拆卸和现在的强行激活下，内部武器系统已经失灵。晴也察觉到了同样的问题，她的“惊蛰”狙击枪模块毫无反应。
两人继续前进，步伐更快。通道内开始回荡起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旋转闪烁，将幽绿的通道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更多的“灰鼠”士兵从各个岔路口涌出。火力开始变得密集。
“左侧交给我！”凯茜娅喊道，同时再次发动信息态能力。她的身影在密集的弹雨中时隐时现，每一次闪现都出现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位置。她利用这神出鬼没的能力进行高效的穿插和袭扰。手中的步枪点（违规用词，请立即整改，禁止带有成人内容）准，往往在敌人调转枪口之前，子弹已然命中要害。她左腿的“蜂巢”虽已失效，但义肢本身带来的稳定性和机动性，结合信息态能力，让她在近距离枪战中占尽优势。然而，每一次高强度的移动和发力，都让左腿义肢膝关节处的异响和内部零件的松动感加剧。
晴则负责压制右侧和正面。她没有凯茜娅那种诡异的空间能力，但她将自身的基本功体术与义肢的纯粹机械性能发挥到了极致。依靠义肢强大的爆发力和稳定性，她在狭窄的通道内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规避动作，时而贴地滑行，时而蹬墙变向，密集的子弹往往只能击中她留下的残影。她同样依靠缴获的步枪进行精准的短点射。偶尔有敌人突破火力网近身，便会迎来她更凶狠的格斗反击——融合了义肢力量的踢击、拳肘，每一次命中都伴随着骨裂的脆响。但她也付出着代价，右腿义肢脚踝的滞涩感越来越明显，在一次强行变向时，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
她们就像一把剪刀的两片锋刃，凯茜娅的诡异灵动与晴的扎实刚猛完美互补，在通道内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尸体和哀嚎的伤兵铺满了她们走过的路。
然而，“灰鼠”毕竟是一支经验丰富的雇佣兵部队。最初的混乱过后，更有组织的抵抗出现了。
在一个相对开阔的连接大厅，她们遇到了硬茬子。
“捕手”那标志性的暗灰色装甲出现在大厅另一端，他（她）的身边，还站着那名身材异常魁梧、装甲更为厚重的队长“屠夫”。他们身后，是十几名组成防御阵型的精锐士兵。
“妈的！果然小看你们了！”“屠夫”的声音通过外部扬声器传出，充满了暴戾的怒火，“竟然能跑到这里！‘捕手’，拿下她们！”
“明白。”“捕手”的合成音依旧冰冷，双臂的利爪弹出，闪烁着危险的红光，率先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晴，你对付杂兵和策应！‘捕手’交给我！”凯茜娅瞬间做出决断。她很清楚，“捕手”知晓她们义肢的弱点，而且身手敏捷，是极大的威胁。同时，她注意到“屠夫”并未携带他那标志性的重型爆弹枪，似乎打算观战或另有打算。
“小心！”晴应道，同时举枪向“屠夫”身后的士兵阵列倾泻火力，压制他们的行动。她的右腿义肢在持续移动和射击中，负担越来越重。
凯茜娅迎面冲向“捕手”。两人瞬间战作一团。“捕手”的利爪刁钻狠辣，专攻凯茜娅的义肢关节和链接处。凯茜娅则凭借信息态能力，不断进行小幅度的瞬移闪避，同时以精湛的格斗技反击。高跟鞋与利爪碰撞，溅起一串串火星。
但“捕手”对凯茜娅的移动模式似乎有所预判，几次险险避开关键攻击，利爪甚至在她左腿义肢的小腿装甲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划痕，破坏了部分伪装迷彩，露出底下哑光黄的本体，甚至隐约能看到内部受损的线路闪烁的火花。
“没用！你的动作奥米茄先生早就分析透了！”“捕手”的合成音带着嘲讽。
凯茜娅眼神一寒。分析透？那是在没有信息态能力的前提下！
在一次看似勉力格挡开利爪直刺、身体微微后仰露出破绽的瞬间，“捕手”果然中计，利爪顺势下划，直取她义肢大腿根部的链接缝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凯茜娅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向后，也不是向左右，而是向上！一次精准的、小角度的信息态穿梭，让她如同无视重力般，瞬间出现在“捕手”的头顶正上方！
“什么？！”“捕手”的传感器捕捉到这违背常理的一幕，但已经晚了。
凯茜娅头下脚上，左腿义肢如同战斧般带着全身的重量和下坠的势能，狠狠地劈向“捕手”的头部与装甲的连接处！这一次，她不再保留，尽管“蜂巢”无法启动，但她强行催动义肢的极限输出功率！
“砰——咔嚓！”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装甲碎裂的声音！“捕手”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砸得向前扑倒，头部装甲严重变形，红光大盛随即熄灭，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然而，凯茜娅自己也付出了代价。落地时，她的左腿义肢从膝盖到髋关节链接处，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整个义肢猛地一软，几乎让她跪倒在地。义肢表面的裂痕扩大，内部结构显然受到了严重损坏，反馈回神经链接的是一片混乱的错误信号和剧痛。
“杂碎！”远处的“屠夫”见状怒吼，终于按捺不住，庞大的身躯猛地启动，如同重型战车般冲向似乎暂时行动不便的凯茜娅！
但晴没有给他机会。在凯茜娅与“捕手”激战的同时，她已凭借鬼魅般的身法和精准的射击，将“屠夫”身边的士兵清理得七七八八。就在“屠夫”分神冲向凯茜娅的这一刻，晴猛地蹬地，右腿义肢爆发出最后的极限力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屠夫”！
“屠夫”察觉到侧翼袭来的威胁，怒吼着挥出巨大的金属拳套！
晴没有硬撼，她在最后一刻凭借惊人的核心力量强行扭转身躯，险之又险地避开拳风，同时右腿义肢如同蝎尾般向上撩起，穿着黑色小皮鞋的机械脚掌狠狠踢向“屠夫”腋下装甲的薄弱连接处！
“咚！”一声闷响，巨大的力量让“屠夫”的动作一滞。
不等他回气，晴已然借力落地，但右腿义肢脚踝处终于传来了清晰的、令人心悸的断裂声！剧痛传来，义肢反馈瞬间变得极不稳定。她咬紧牙关，凭借左腿和强大的意志力稳住身形，左手如电般探出，手中赫然是之前捡起的一把军用匕首！
“噗嗤！”
匕首精准地顺着“屠夫”头盔与颈甲的缝隙，狠狠刺了进去！直至没柄！
“屠夫”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阵含糊的咕噜声，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埃。
连接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警报声还在徒劳地鸣响。
晴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右腿义肢完全失去了响应，如同一段沉重的、不听使唤的金属挂件。凯茜娅也勉强靠着墙壁站起，左腿义肢几乎无法承重，只能虚点在地。
“走！”凯茜娅的声音带着痛楚后的沙哑。她们互相搀扶着，捡起还能用的枪支，沿着杀出的血路，根据从守卫身上搜出的电子地图残片，艰难地寻找出口。
她们不敢停留，也无力再战。终于，在一个偏僻的通道尽头，找到了一个通往地面的紧急出口。用最后一点炸药炸开锁具，外面是废弃工业区冰冷的夜风和稀疏的雨水。
顾不上喘息和检查伤势，她们辨认了一下方向，互相支撑着，一步一瘸地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中，向着伊莉雅所在的安全据点迂回前进。
数小时后，位于中心城区阴影地带、隐藏在喧嚣黑市中的安全据点。
门前站着的是伊莉雅·彼得洛娃。她穿着便于活动的白衬衫和七分紧身牛仔裤，脚上一双低跟短靴，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碧绿的眼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看到互相搀扶、浑身血迹与污渍、义肢明显严重损毁且上面原本精致的鞋袜也沾满污秽和破损的两人，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痛，但立刻被专业和冷静取代。
"快进来！"她迅速侧身让开通道，并在她们进入后立刻关门。
凯茜娅和晴几乎是在门关上的瞬间就脱力地靠在了一旁的墙壁上。安全的环境让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剧烈的疲惫和疼痛排山倒海般涌来。
伊莉雅立刻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她们的身体和那两条惨不忍睹的义肢。凯茜娅的左腿义肢膝关节严重变形，装甲碎裂，线路暴露，上面覆盖的黑灰色纳米长筒袜沾满了灰尘和深色的油污，袜筒多处勾丝，脚上那只蓝底黑色高跟鞋鞋跟有些歪斜，鞋面布满划痕。晴的右腿义肢情况更糟，脚踝关节完全卡死，小腿部位伪装层大面积脱落，内部结构一片狼藉，白色的纳米长筒袜早已变成灰白色，袜尖和脚踝处甚至能看到摩擦导致的破损，那只黑色小皮鞋也沾满泥泞，鞋头瘪了一块。
"先别动，我检查一下生物链接状态。"伊莉雅的声音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她熟练地拿出一个手持扫描仪，快速为两人进行基础检查，"生命体征稳定，主要是脱力和外伤。但义肢……损伤非常严重，内部武器模块肯定全面离线了，结构也到了崩溃边缘。"
她看着凯茜娅义肢上那深刻的裂痕和晴义肢脚踝的断裂状，眉头紧锁："你们这是……强行超载了机械结构？"
凯茜娅疲惫地点点头，声音沙哑："没办法……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晴尝试动了一下右腿残端，试图解除义肢链接，但只引来一阵剧烈的、来自接口的刺痛和义肢毫无反应的沉重，她苦笑了一下："伊莉雅，它……好像卡死了。"
"别急，交给我。"伊莉雅安抚道，她转身从旁边的医疗箱中取来专用的接口解锁器和支撑架。在专业而轻柔的操作下，损坏严重的义肢被小心翼翼地从两人残端取下。失去了钢铁的支撑，两人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和不适应，但同时也摆脱了那沉重且不断传来痛楚反馈的负担。
伊莉雅将两条破损的义肢放在一旁，仔细检查了接口处的损伤情况，确认没有进一步的组织损伤后，才松了口气。她拿起扫描仪再次对义肢进行深度扫描，结果让她脸色凝重。
"情况比看上去更糟，"她指着全息投影上显示的内部结构，"凯茜娅的义肢膝关节主承重轴断裂，能量核心连接器熔毁。晴的义肢脚踝复合关节粉碎性骨折，多个精密传感器阵列完全失效。"她抬起头，看着两人，"以我们这里的设备，无法修复。只能进行拆解，回收部分还能用的次级模块和传感器。主体结构……必须全部重新打造。"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会联系'铁砧'，他那里应该有基础的材料和模具。但是，短时间内不可能复制出原来的性能。需要混用一些标准替代零件，这意味着出力上限、响应速度都会显著下降，武器系统的能量效率也会受影响。新的义肢……恐怕只能保证基本行动和最低限度的战术需求。"
凯茜娅和晴沉默地听着。这个结果虽然残酷，但并非无法接受。能活着回来，已经是胜利。性能下降，意味着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和智慧。
伊莉雅转向两人，递过去两杯温水和一些高能量食物："休息一下，补充体力。我会尽快联系'铁砧'安排重铸事宜。现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奥米茄，'灰鼠'……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形势。"
凯茜娅和晴接过水杯，温暖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她们看着伊莉雅——这位曾经被困于残缺，如今却以完整之躯和卓越智慧成为她们坚实后盾的伙伴。虽然暂时失去了强大的义肢武器平台，并且即将使用的将是性能降级的替代品，但她们还活着，回到了藏身于敌人眼皮底下的巢穴，身边有着最值得信赖的盟友。
破损的义肢将被拆解，化为新装备的部分养料。消耗的体力需要补充，而复仇的名单上，又增添了新的血债。在这隐藏于城市心脏地带的避难所中，她们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两只暂时失去了利爪、等待重铸的猛兽，和她们最智慧的大脑，开始舔舐伤口，分析情报，等待着下一次，或许更加艰难，但绝不会停止的扑击。
（第五十四章 完）
第五十五章 蜕皮与铸刃（上）
安全屋内的空气凝重，混合着消毒水、血污和金属锈蚀的味道。凯茜娅和晴瘫坐在简易床铺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每一寸肌肉，但她们的眼神却异常清醒，聚焦在伊莉雅身上，聚焦在她面前全息投影中那两条支离破碎、内部结构一片狼藉的义肢扫描图上。
伊莉雅沉默地操作着终端，碧绿的眼眸快速扫过不断刷新的数据流，眉头越蹙越紧。最终，她关闭了投影，转向两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她开门见山，“不仅仅是结构损伤。‘捕手’的利爪和你们后续的过载使用，破坏了核心的能量传导神经网络和基础框架。铁砧说得对，这不是修复的问题，是彻底的重铸。而且，以我们目前能快速获取的材料和资源，重铸后的性能，尤其是结构强度和能量输出，将无法达到原有水平，会有一个明显的……降级。”
“降级……”晴低声重复着这个词，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她下意识地想活动一下那已经空荡荡的右腿残端，仿佛还能感受到“惊蛰”模块在内部待机时的微弱震颤。性能降级，意味着距离、威力、反应速度，所有这些构成她“王牌”威慑力的要素都将大打折扣。
凯茜娅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伊莉雅，等待着她后面的话。她了解伊莉雅，如果仅仅是为了宣布一个坏消息，她的表情不会带着这种混合着决绝与……兴奋的复杂光芒。
“但是，”伊莉雅话锋一转，声音里注入了一种近乎炽热的笃定，“这也迫使我们放弃原有的、被敌人完全摸透的框架，思考一条全新的路径。一个……更彻底，也更隐蔽的路径。”
她重新激活终端，调出了一个新的三维设计模型。那不再是之前那种机械感分明、关节外露的义肢结构，而是一个流畅的、几乎与真实腿部无异的人体模型，只是内部用高亮线条标示出复杂的机械和能量回路。
“既然无法在纯粹的性能上超越甚至恢复，我们就在‘整合’与‘隐匿’上做到极致。”伊莉雅用手指放大模型的细节，“新的方案，将不再是模块化、可拆卸的平台。它将是一个一体化的永久性结构。”
“一体化？”凯茜娅终于开口，语气带着探究。
“是的。”伊莉雅肯定地点头，“义肢与武器系统将完全融合，不可分割。这意味着，你们将不再有‘伪装形态’和‘战斗形态’的切换。它，就是你们新的‘腿’，同时也是永远处于待命状态的武器。”
她放大模型的表层：“看这里。外层，我们将采用最新的生物相容性聚合材料，覆盖一层仿生皮肤。它并非简单的伪装，而是具备基础的温度调节、触觉模拟甚至轻微的自愈能力。它能完美模拟真实皮肤的纹理、色泽和弹性，除非进行深度扫描或解剖，否则从外观和常规接触上，根本无法分辨其真伪。”
这个设想让凯茜娅和晴都感到一丝震撼。这意味着，她们将永远以“完整”的姿态出现，奥米茄和“灰鼠”赖以识别并针对她们的“义肢”这个显眼目标，将从根本上消失。
“那武器呢？”晴迫不及待地问，“‘惊蛰’和‘蜂巢’怎么办？还有腿刀？”
“这就是整合的关键。”伊莉雅将模型切换到内部结构视图，“所有武器系统，都将完全融入义肢内部。为了最大程度减少外部特征，同时保证发射稳定性，所有的枪口，都将统一设计在脚后跟位置。”
她指向模型脚后跟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平时被仿生皮肤覆盖的微型开口：“无论是凯茜娅的‘蜂巢’微型弹丸，还是晴的‘惊蛰’电磁狙击弹，都将从这里射出。脚后跟落地时可以提供最稳定的基座，而且这个位置极其出人意料。相应的，供弹系统、能量压缩单元都会沿着跟腱和小腿骨骼位置重新排布，优化空间利用率。”
“那我的腿刀呢？”凯茜娅更关心这个她使用起来最为顺手的近战武器。晴也投来关注的目光，她的黄金腿刀同样至关重要。
“腿刀系统也将进行彻底革新。”伊莉雅切换视图，展示脚掌的复杂内部结构，“为了适应一体化设计和隐藏需求，腿刃将缩短，改为更注重穿刺和切割效率的三段式设计，平时完全收纳于脚掌内部的专用滑槽内。”
她演示着攻击模式：“使用时，不再是从小腿侧面抽出，而是通过神经指令，让三段利刃直接从义肢脚趾的缝隙间瞬间弹出。可以是单根脚趾弹出利刃进行精准刺击，也可以是三根脚趾同时弹出，形成一个小型的爪刃。攻击角度更加诡异，发动前几乎没有任何征兆。”
伊莉雅环视两人，目光灼灼：“想想看，当敌人还执着于攻击你们大腿的‘接口’时，他们永远不会想到，真正的杀机隐藏在看似柔软的脚掌之下。当他们认为你们失去了远程火力，你们的脚后跟却能瞬间喷吐出致命的弹幕或狙击弹。这套系统，将把‘伪装’融入到你们的每一刻，把‘攻击’隐藏在最不被设防的部位。”
安全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凯茜娅和晴都在消化着这个激进且颠覆性的方案。永久的一体化结构，意味着没有退路，任何损伤都可能意味着永久性的功能丧失。仿生皮肤虽然提供了极致的伪装，但也增加了维护的复杂性和潜在的脆弱性。脚后跟的枪口设计对射击姿态和平衡提出了全新的挑战。脚趾弹出的腿刃，更需要重新适应和练习。
但是，其优势也同样巨大。极致的隐蔽性，足以在未来的交锋中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一体化的结构，如果设计和材料到位，理论上整体强度可能比之前模块化的版本更高（尽管初始版本可能因材料降级而达不到）。更重要的是，它摆脱了奥米茄对她们旧有弱点的完全掌控。
“……没有退路了。”凯茜娅缓缓说道，声音低沉却坚定，“要么适应新的‘皮肤’和‘利爪’，要么被淘汰。我选择适应。”
晴也抬起了头，金色的瞳孔中重新燃起火焰，那是对新挑战的渴望，对更强隐匿与杀伤力的追求。“我也一样。与其使用性能降级的旧版本，不如拥抱这个全新的可能性。脚后跟开枪……听起来很有趣。”
看到两人的态度，伊莉雅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欣慰的笑容。“很好。那么，接下来就是具体的设计细化和与铁砧的沟通了。仿生皮肤的材料和腿刃的微型化是难点，武器系统的内部重构和能量分配也需要精密计算。这会是一段不短的时间，但一旦完成……”
她没有说完，但凯茜娅和晴都明白。
一旦完成，她们将不再是“装着义肢的战士”，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血肉”与钢铁、伪装与杀戮完美融合的终极造物。这是一次被迫的蜕皮，也是一次向着更危险、更不可测形态的铸刃。她们将用这双新的“脚”，踏出一条让所有敌人，尤其是奥米茄，更加寝食难安的血路。
（第五十五章 上 完）
本帖最后由 Soldat 于 2025-12-8 00:22 编辑
第五十五章 蜕皮与铸刃（中）
伊莉雅的行动力惊人。在获得凯茜娅和晴的同意后，她立刻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了铁砧。通讯那头沉默了近一分钟，才传来铁砧粗嘎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被挑战技术极限的兴奋：“……一体化？仿生皮层？脚后跟发射？你们这些疯丫头……把设计图发过来。”
几个小时后，伴随着一阵沉重的、似乎刻意压低的引擎声，一辆经过伪装的货运悬浮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安全屋后方隐藏的卸货区。铁砧那魁梧的身影从驾驶室跳下，他依旧围着那条沾满油污的皮围裙，但身后跟着的两个自动悬浮平台上，却装载着远超往常的精密封装箱和精密设备。
没有寒暄，铁砧的目光直接掠过迎上来的伊莉雅，落在坐在一旁、失去义肢的凯茜娅和晴身上。“就是你们两个，要给自己套上脱不下来的‘铁棺材’？”他的语气毫不客气，但眼神却如同扫描仪般，仔细打量着她们的残端形态和身体数据。
“是更隐蔽的‘皮肤’和‘利爪’，铁砧先生。”凯茜娅平静地回答，冰蓝色的眼眸与他对视，没有丝毫退缩。
“哼，说得轻巧。”铁砧哼了一声，指挥着悬浮平台进入临时布置成无菌手术室的内间，“伊莉雅，你的设计图我看了，胆大包天，但也……有点意思。仿生皮层的活性维持和神经接驳是难点，武器系统微型化和能量引导更是走钢丝。失败了，她们这两条腿就算废了，连根拐棍都不如。”
“所以我们才需要你，铁砧。”伊莉雅的语气带着绝对的信任，“材料和基础结构你来把关，生物接口和神经链接优化我来负责。这是我们目前能想到的，打破僵局的最佳方案。”
铁砧粗大的手指在全息设计图上划过，最终停留在脚后跟的枪口和脚趾内部的刃槽结构上，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脚后跟开枪，脚趾头弹出刀子……够阴险，我喜欢。开始吧，别浪费时间。”
改造过程漫长而精密，充满了金属的嗡鸣、激光焊接的细碎闪光以及生物制剂特有的清冽气味。凯茜娅和晴并排躺在手术台上，局部麻醉让她们的下半身失去了知觉，但意识清醒。她们能感受到冰冷的器械在残端接口处进行操作，能听到铁砧偶尔粗声粗气的指令和伊莉雅沉稳的回应。
“凯茜娅，左腿合金基座重塑完成，确认与骨盆链接稳定。”
“晴，右腿能量核心就位，主通路开始铺设……小心点，这替代材料的传导效率只有原来的75%。”
“神经接驳阵列启动，伊莉雅，你那边同步率如何？”
“凯茜娅左腿达到94%，晴右腿91%，可以接受。准备注入仿生皮层基底液……”
最关键的一步到来。一种温热的、带着奇异生命感的凝胶状物质被精准地注入到已经构建好的义肢金属骨架之上。它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沿着预设的轨迹蔓延、包裹，迅速覆盖了所有的机械结构，并在表面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基质。紧接着，更复杂的生物打印头开始工作，以这层基质为基础，极其精细地“打印”出皮肤纹理、毛孔，甚至模拟出皮下血管的若隐若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最后的表层固化光线熄灭，手术室内的灯光重新亮起时，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两条堪称艺术品的人体下肢。
它们修长、匀称，肤色与凯茜娅和晴自身的肌肤几乎毫无二致，触手温润，带着生命体的弹性和温度，甚至连膝盖骨的形状、脚踝的细微曲线都完美复刻了她们原生腿的模样。唯有在极强的光线下仔细凝视，才能发现那皮肤似乎过于“完美”，缺少一些天然的瑕疵，并且隐隐透出一种非生命的、极其内敛的光泽。
“链接激活。”伊莉雅下达了最终指令。
轻微的嗡鸣声从新生的“腿”内部传来。凯茜娅和晴几乎同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水乳交融般的连接感从髋部蔓延开来。不再是冰冷的机械连接，而是一种更接近于“生长”出来的归属感。她们尝试动了一下“脚趾”，那仿生脚趾立刻做出了精准的响应，灵活得令人难以置信。
“试着站起来。”铁砧抱着双臂，看似随意，但眼神紧紧锁定着她们的动作。
凯茜娅率先用手撑起身体，将双“脚”踩在地面上。触感反馈不再是坚硬的合金，而是带着细微摩擦力的、类似真实脚掌接触地面的感觉。她缓缓站直，重心在两腿间转换，动作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就找到了平衡。这条新的左“腿”重量分布与之前不同，更均匀，也更……自然。
晴也紧随其后站起，她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步伐从谨慎逐渐变得稳定。“感觉……好奇特。”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宛如新生的腿，尤其是那条重新获得的右腿，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惊奇，“就像它们本来就在那里一样。”
“别高兴太早。”铁砧泼来冷水，“仿生皮肤的强度有限，剧烈碰撞还是会破损，需要定期维护。内部结构用了替代材料，出力被我限制了上限，别想像以前那样蛮干。现在，测试基础功能。”
在伊莉雅和铁砧的指导下，两人开始适应新的武器系统。集中精神，锁定不远处的一个废弃轮胎作为目标。
凯茜娅心念微动，左脚脚跟处，仿生皮肤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个微型孔洞，几乎同时——
“咻！”一声极其轻微、被严格消音的破空声，一道灼热的射线精准地命中了轮胎中心，留下一个微小的焦痕。是“蜂巢”系统的测试射击，虽然威力和射速因为能量限制和枪口位置有所调整，但发动之隐蔽、之突然，远超以往。
晴也尝试调动“惊蛰”，她需要调整射击姿态，习惯从右脚脚跟发力的感觉。一次微弱的电磁脉冲从她右脚脚跟射出，击中了目标，威力明显减弱，但精准度依旧。“需要重新计算弹道和射击习惯，”她冷静地分析，“但隐蔽性的提升是压倒性的。”
接着是腿刀测试。凯茜娅意念集中在左脚。
“噌！”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三段寒光闪闪的短刃如同毒蛇的獠牙，瞬间从她左脚脚趾缝隙间弹出，长度约十厘米，刃口流淌着冰冷的光泽。她轻轻挥动脚掌，利刃在空气中划出致命的弧线。
晴的黄金腿刀也同样从右脚脚趾缝间弹出，虽然缩短，但锋芒不减。
“很好，基础功能正常。”伊莉雅记录着数据，脸上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笑容，“接下来需要大量的练习来适应新的发力方式和攻击角度。”
这时，伊莉雅看向两人那双如今与真腿无异的脚，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那么，关于鞋袜，我们需要尽快解决。仿生皮肤虽然逼真，但直接暴露在外，磨损会很快，而且需要特定的微环境维持活性。”
晴立刻想到了解决方案，她看向伊莉雅，语气肯定：“这个交给‘女武神’的装备部门。我们之前所有的战术袜和特制鞋都是他们定做的，他们有我们最详细的足部数据和设计经验。” 作为战略快速反应部队的成员，她深知后勤保障的高效与可靠。
伊莉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同：“是的，这确实是最佳选择。他们熟悉你们的作战需求，也能在最短时间内提供符合新义肢特性的产品。” 她看向凯茜娅，“只需要将新的足部三维扫描数据和功能需求发过去即可，尤其是脚后跟射击口和脚趾弹出刃槽的位置需要特殊处理。”
凯茜娅点头同意：“袜子需要防割，弹性刚好但不能产生束缚感，重点强化脚跟和脚趾对应区域的耐磨性。鞋子……”她抬起左脚，端详着完美的仿生脚掌，“鞋跟必须镂空或采用特殊瞬开结构，确保射击毫无阻碍。鞋底前掌需要预留隐藏开口，保证腿刃能瞬间弹出而不受鞋面材料干扰。整体设计……在满足战术需求的前提下，尽量低调。”
“明白，”晴接过话，“我会亲自和装备部门沟通，强调隐蔽性和功能优先。他们之前为我们定制过高跟鞋和战斗靴，对这种特殊需求有经验。” 她回想起之前那些完美融合了美学与杀戮艺术的定制鞋款，对此次的定制充满信心。
新的挑战接踵而至，但解决方案也清晰明确。拥有了全新的、潜力巨大的“皮肤”与“利爪”，通过可靠的渠道为它们配上最合适的“衣物”与“铠甲”，是让这对致命组合发挥出真正威力的关键一步。她们正在将被迫的蜕变，转化为一次更加彻底、更加隐秘的进化。
（第五十五章 中 完）
第五十五章 蜕皮与铸刃（下）
“女武神”战略快速反应部队的装备部门效率一如既往地惊人。在晴将详细的需求和数据传回后不到四十八小时，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加密物流箱便经由特定渠道送达了安全屋。
箱体开启的瞬间，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凯茜娅和晴，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期待。伊莉雅也投来了关注的目光。箱内整齐地陈列着数个独立包装，材质高级，设计简洁，无声地诉说着其内含物的不凡。
晴首先拿起属于她的那个较大的衣物包。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质地紧密、色泽纯白的连裤袜。她将其轻轻取出，双手撑开袜腰，那微凉、顺滑却又带着坚韧质感的材料在指尖流淌。她坐下，优雅地翘起左脚，纤细的手指捻起袜尖，小心翼翼地将这白色的织物套上穿着JK制服的左腿，袜身顺滑地延展，完美贴合。接着，她转向右腿——那条新生的、覆盖着仿生皮肤的义肢。动作微微一顿，带着一种新奇与谨慎，她将袜尖对准仿生的脚趾，缓缓向上拉伸。高韧性纳米复合纤维均匀地包裹住右腿的每一寸曲线，从脚踝到小腿，再到大腿根部，弹性极佳且回弹迅速，提供了恰到好处的压力，既无束缚感，又仿佛第二层皮肤般稳固。
“官方数据标注具备III级防割性能和分散低能量脉冲的能力，”晴一边调整着袜腰的位置，一边对伊莉雅说，她轻轻用指甲划过袜面，只有极其细微的阻力，“透气性也很好，感觉不到闷热。” 她特意活动了一下右脚脚踝和脚趾，感受着袜子在关节处的延展性，确认其绝不会影响任何细微动作。
接着是鞋子。晴拿出了第一双，那是一双厚底系带的黑色马丁靴。她将右脚踏入靴中，手指灵活地穿梭于鞋带孔之间，将其系紧。靴筒包裹住她穿着白色连裤袜的脚踝，提供了坚实的支撑。她站起身，走了几步，厚重的鞋底与地面接触发出沉稳的声响，却又意外地轻便。她仔细感受着右脚鞋跟处那精心设计的、与鞋跟造型融为一体的镂空结构，那里传来的一丝微弱气流让她确信射击路径畅通无阻。“适合日常行动和中等强度冲突，”她评价道，同时做了一个快速的侧滑步，靴子的抓地力令人满意。
然后，她换上了另一双鞋——设计精良的白色细高跟尖头高跟鞋。穿上它需要更多的平衡，但晴的核心力量让她稳如磐石。鞋跟高挑，迫使她的小腿线条绷紧，呈现出一种兼具力量与美感的状态。她沿着安全屋边缘行走，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姿态从容，仿佛一位正准备出席晚宴的名媛。她俯身，指尖摸到右脚高跟鞋鞋面内侧一个微小、与面料同色的按钮，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右脚的白色鞋尖如同精心设计的机关般，优雅地向上下翻开，露出了足够的空间。维持着站立姿势，她意念微动。
“噌！”三段黄金腿刃瞬间从她右脚仿生脚趾的缝隙间弹出，寒光在白色的袜身和展开的鞋尖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她轻轻抬起右脚，利刃在空中划出几道迅疾的弧线，动作流畅，没有任何阻碍，仿佛那高跟鞋本就是为这致命的舞蹈而设计。
轮到凯茜娅。她的衣物包内是一条黑色的连裤袜，材质与晴的相同，但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她站在那儿，先将右腿伸入袜中，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左腿纳入这半透明的黑色织物中。袜子的弹性极佳，均匀包裹，那半透明的效果使得仿生皮肤的真实感更加突出，若隐若现中透出一种神秘的美感。她轻轻抚平袜面，感受着这层薄纱带来的基础防护和截然不同的触感。
她的鞋子有两双。第一双是黑色漆皮、蓝色鞋底的细跟圆头高跟鞋。她穿上后，优雅地踱了几步，OL战斗服破损的裙摆下，双腿在半透明黑丝和经典高跟鞋的衬托下，气场冷艳而强大。她特意感受了一下左脚鞋跟处的隐蔽镂空，确认了“蜂巢”的射击路径。
第二双则是一双蓝黑色交织的高跟罗马凉鞋。她换上这双鞋，纤细的带子缠绕过脚踝，将她的足部几乎完全暴露出来，充满了力量感与现代艺术气息。她抬起左脚，脚趾部分天然暴露，无需任何机关，她心念一动，三段暗色的利刃瞬间从脚趾缝间弹出，与蓝黑色的凉鞋带子构成一幅充满危险美感的画面。“这双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凯茜娅评价道，她做了一个高抬腿的踢击动作，利刃破空，“非常适合需要极限机动性的近战。”
伊莉雅满意地记录着数据：“‘女武神’的装备部门果然名不虚传。这些鞋袜不仅满足了所有战术需求，在外观上也做到了极致化与功能性的统一。现在，你们需要尽快适应在不同鞋履下的战斗方式。”
接下来的几天，安全屋临时改造的训练区内，充满了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和利刃破空的微啸。
晴穿着白色的连裤袜，时而踩着厚底马丁靴进行训练。她练习快速的Z字型移动，马丁靴提供了稳定的平台，让她能专注于身体重心的转换和右腿义肢力量的爆发性输出。她对着训练假人猛力蹬踹，感受力量从髋部传递，通过义肢，最终由坚实的靴底释放。接着，她换上白色的细高跟。起初，她移动得更为谨慎，每一步都精确控制落点，寻找在高跟姿态下维持平衡与瞬间发力的诀窍。她练习在转身的刹那，按下鞋尖按钮弹出利刃，完成迅捷无比的刺击，或是单足站立，另一只脚的高跟鞋跟瞄准远处目标，模拟“惊蛰”射击时的稳定姿态。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发丝，但她金色的瞳孔始终专注，不断调整着肌肉记忆，让身体彻底熟悉这双“新腿”与不同“战靴”的结合。
凯茜娅的训练同样专注。穿着黑色圆头高跟鞋时，她练习的是融合了OL风格的战术动作——看似随意的踱步中蕴含突然的侧移，手持文件夹的姿势下隐藏着瞬间的射击预备。她反复体验穿着这双鞋时，从左脚脚跟发动“蜂巢”射击的独特重心变化。而换上蓝黑色罗马高跟凉鞋后，她的风格变得更加狂放不羁。她利用信息态能力进行短距闪烁，在高跟鞋提供的极小接地面积上，完成各种高难度的平衡与踢击动作。左脚弹出的腿刃如同毒蛇的信子，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攻击，凉鞋的开放性让她脚部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能直接转化为致命的威胁。她需要精确控制力量，避免过大的动作导致细跟折断，同时又必须保证攻击的力度与速度。
她们互相切磋，交换心得。晴会模仿凯茜娅那种在极限平衡下的攻击，而凯茜娅也会参考晴在马丁靴状态下更扎实的发力技巧。伊莉雅则在一旁用传感器记录着各项数据，偶尔提出建议，微调着她们的发力模式或武器使用的时机。
蜕皮已然完成，新的“皮肤”与“利爪”完美融合。如今，合适的“衣物”与“铠甲”也已就位，并开始与她们的身体、战术风格深度融合。尽管性能上相较于巅峰时期有所降级，但极致的隐蔽性与全新的攻击模式，为她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战术灵活性和欺骗性。
当晴穿着白色连裤袜和马丁靴，如同普通的女学生般行走在黑市的阴影中；当凯茜娅身着半透黑丝与优雅高跟鞋，以冷艳OL的姿态出现在目标附近时，没有人会想到，那看似纤弱的足踝之下，隐藏着足以致命的枪口与利刃。
新的形态，需要新的猎杀艺术。而她们，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将这种艺术刻入本能。等待着她们的，将是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舞台。
（第五十五章 完）
第五十六章 新刃试芒（上）
安全屋内的适应性训练卓有成效，但封闭环境终究无法模拟真实世界的复杂与多变。凯茜娅和晴都清楚，真正的考验在于将这些全新的“皮肤”、“利爪”与“铠甲”应用于实战环境，尤其是那套颠覆性的、从脚后跟发起的武器系统。她们需要数据，需要反馈，需要在真实的声、光、后坐力以及不可预测的环境中，检验这双“新腿”的极限。
目标地点选定在中心区边缘地带的一个黑市靶场。傍晚时分，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凯茜娅和晴融入了嘈杂的人流。凯茜娅一身深灰色OL套装，黑色半透明丝袜搭配圆头细高跟鞋，气质冷冽。晴则是标准的女学生打扮，白色水手服配百褶裙，纯白色连裤袜与厚底马丁靴，显得青春无害。两人的装扮完美融入环境，将致命的秘密隐藏于看似寻常的衣着之下。
穿过几条昏暗后巷，她们按照伊莉雅提供的路线，进入了一扇隐蔽的金属门。门后是向下延伸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机油混合的气味。地下靶场空间宽敞，灯光晦暗，零星几个人影在各自靶位前练习，互不干扰。
凯茜娅利落地支付了费用，拿到了位于角落的七号靶位。厚重的隔音门关上后，外界杂音瞬间消失，只剩下仪器低鸣和彼此的呼吸声。
“先从基础射击开始。”凯茜娅说着，目光投向远处的全息靶标。
她率先测试。侧身，重心落在原生右腿，细高跟鞋跟稳稳钉在地面。左腿义肢微微提起，随即一记凌厉的正蹬猛踢向前！就在脚跟对准靶心的瞬间——
“咻咻咻——！”
三连射的破空声从她左脚脚跟迸发！巨大的向上反冲力远超预期，不仅冲击髋部，更将她整个身体向后猛推。凯茜娅反应极快，顺势蹬地后仰，借力完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后空翻，裙摆与丝袜长腿在空中划出利落弧线，稳稳落地。然而落地时左髋传来的酸麻，昭示着后坐力的不容小觑。
“见鬼，”她轻轻活动左髋，冰蓝色的眼眸锐利，“这后坐力……居然需要这样化解。”
与此同时，晴正面对更严峻的问题。她将右腿架在垒起的轮胎上，马丁靴的脚跟稳稳依托。瞄准，击发。
“嘭！”
沉闷的巨响中，恐怖的冲击力如重锤般由脚跟直贯右髋！
“呃！”晴压抑地痛哼，整个右半身剧震，义肢与骨盆连接处甚至传来一声清晰的 “咔哒” 错位声，虽然关节瞬间复位，但那撕裂般的感觉让她瞬间脸色发白，冷汗渗出。
“不行……”她放下右腿，按住右髋，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后坐力太集中……髋关节承受不住。刚才那一下，差点就……连续射击恐怕不超过三次，关节就有脱臼风险。”
看着晴苍白的脸色，凯茜娅走了过来，声音低沉：“你的‘惊蛰’问题更大？”
“嗯，”晴点头，心有余悸，“有脱臼风险。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开火了。”她看向凯茜娅，“你呢？那个后空翻……”
“很突然，但至少能找到化解的方法。”凯茜娅蹙眉，活动着自己的左髋，“‘蜂巢’的后坐力也超预期，想快速连射很难。”她看向晴，冷静分析，“材料降级和能量传导限制，恶化了后坐力传递，让我们的身体成了主要缓冲器。”
“尤其是我的髋关节……”晴苦笑，尝试轻轻活动右腿，隐痛让她不敢用力，“这几乎限制了‘惊蛰’的使用，除非有绝对稳定的支撑，或者……”
“或者伊莉雅能找到办法优化。”凯茜娅接过话，语气笃定，“能量释放模式，或者关节结构强化，她才是关键。回去就让她详细检查。”她拍了拍晴的肩膀，“现在，至少我们摸清了底线，而不是在战场上措手不及。”
晴深吸一口气，压下焦虑，眼神重新专注：“你说得对。先找到所有能稳定射击的姿势，摸清极限。”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在凝重的气氛中继续测试。晴尝试了各种高度和角度的支撑，寻找后坐力最小的射击方式。凯茜娅则不断变换踢击角度，尝试侧踢、回旋踢，寻找在不做大幅度空翻动作下化解“蜂巢”后坐力的可能。每一次射击都伴随着身体的震动与调整，汗水逐渐浸湿衣衫。
两小时的租用时间很快结束。她们离开靶位，交还电子牌，柜台后的男人依旧懒洋洋，对门后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重新回到霓虹闪烁的街道，晚风带来凉意，却吹不散眉宇间的沉思。新刃初试，锋芒之下，是亟待伊莉雅解决的、关乎她们未来战斗方式的核心隐患。
（第五十六章 上 完）
第五十六章 新刃试芒（中）
离开靶场的喧嚣，返回相对安静的安全屋，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承载着未散尽的硝烟味和两人沉甸甸的思绪。凯茜娅径直走到战术板前，那双用于伪装的黑色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晴则跟在她身后，依旧穿着那双厚重的马丁靴，但步履间带着明显的滞涩，尤其是在右腿落地时，会不自觉地减轻力道，眉宇间偶尔闪过一丝隐忍——之前测试“惊蛰”时那几近脱臼的冲击，让她的右髋关节至今仍感到酸软和虚空，一种使不上劲的脱力感萦绕不去。
“数据记录都传回来了。”伊莉雅的声音从终端后传来，她碧绿的眼眸快速扫过光屏上流淌的参数和曲线，眉头微蹙，“后坐力峰值……远超安全阈值，尤其是晴的‘惊蛰’，对髋关节的负荷太大了。”
凯茜娅拿起感应笔，冰蓝色的眼眸冷静地扫过数据。“‘蜂巢’的问题在于发力方式，”她开门见山，在战术板上画出示意图，“正踢射击，后坐力垂直向上，需要后空翻抵消，实用性大减。但侧向回旋踢，可以利用旋转惯性完美化解，适合运动中使用。”她的分析简洁扼要，直指核心。
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长长地呼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避免右腿过度弯曲。“我的‘惊蛰’就更惨啦，”她语气带着点夸张的抱怨，但金色的瞳孔里依旧是积极的分析神色，“感觉不是我在开枪，是枪在开我——差点把我这半边身子给‘开’出去。最优姿势是侧踢架点，但那样跟摆拍似的，敌人可不会等我摆好姿势。”她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个侧劈腿的动作，随即又揉了揉右髋外侧，“现在这里还软绵绵的呢，像跑了十公里负重。”
伊莉雅走了过来，仔细查看凯茜娅画的示意图，目光重点停留在代表义肢接口的大腿中部位置。“材料限制了能量传导的平顺性，导致爆发过于剧烈。凯茜娅的‘蜂巢’尚能通过技巧弥补，但晴的‘惊蛰’……单次能量冲击太强，现有的生物接口和你的原生髋关节无法有效缓冲。”她看向晴，眼神带着专业的审慎，“在我想出解决办法之前，严格限制使用次数，尽量避免右髋承重发力。”
“知道啦，伊莉雅姐姐，”晴乖巧地点头，随即又狡黠一笑，“那近战总没问题吧？我的新‘爪子’已经饥渴难耐了！”
凯茜娅放下感应笔，走向装备区，拿起了那双蓝黑色高跟罗马凉鞋。“远程受限，近战补上。重点研究腿刃。”她说着，利落地换上凉鞋，纤细的带子缠绕过脚踝，将她左脚的仿生皮肤和黑色丝袜几乎完全暴露出来，充满了力量感。
“来了来了！”晴也雀跃地站起来，暂时忘却了髋部的不适，她换上那双白色细高跟尖头高跟鞋，小心地适应了一下平衡，脸上洋溢着对新装备的好奇与兴奋。
安全屋中央被再次清空。两人相对而立，凯茜娅的蓝黑凉鞋与晴的纯白高跟鞋形成鲜明对比。
“先从基础开始，”凯茜娅开口，目光锁定晴，“想象我是敌人，你如何接近并发动第一次腿刃攻击？”
晴歪头想了想，眼神灵动：“嗯…先正常靠近，假装重心在左腿，然后突然右腿前踏，在落脚的瞬间——”她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控制着右腿发力，做了一个模拟踏地的动作，右脚趾缝间，三道金芒“噌”地弹出又瞬间收回，“——弹出刃，攻击脚踝或小腿！怎么样，够阴险吧？”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意图太明显。”凯茜娅毫不客气地指出，“下意识的重心分配会让敌人警觉。不如这样，”她亲自示范，穿着罗马凉鞋的左脚看似随意地向前滑步，身体微微侧倾，仿佛要失去平衡，却在身体掩映的刹那，左脚趾间暗色利刃无声探出，直刺虚空中假想敌的膝窝，“利用身体姿态掩盖发力前兆，攻击更隐蔽。”
“哇！这个好！”晴眼睛一亮，“就像这样？”她模仿着凯茜娅的动作，尝试在侧身移动时弹出黄金腿刃，虽然右腿的迟滞让动作稍显别扭，但思路已经打开。
伊莉雅在一旁观察着，适时插话：“弹出时机是关键。过早，暴露意图；过晚，失去威力。凯茜娅刚才的时机就把握得很好，几乎与步伐落地同步。晴，你可以尝试在不同步法中寻找那个临界点，比如交叉步、垫步，找到最适合你目前身体状态的节奏。”
“交叉步…垫步…”晴喃喃自语，开始在不给右髋太大压力的情况下，尝试各种步伐组合，时而突然弹出腿刃，测试其突然性。“感觉像在跳舞，带刃子的那种！”她玩心大起，甚至还尝试了一个小幅度的旋转，高跟鞋跟敲击地面，在金刃闪现中定格。
凯茜娅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继续冷静分析：“不止是接近。被追击时，腿刃的反击更重要。”她突然模拟从后方扑来的敌人，晴反应迅速，前冲一步，借势回身——
“这时候，弹出腿刃不是目的，目的是利用回身的力量增加切割威力。”凯茜娅指导着，“将旋转的动能传递到刃尖。”
晴依言尝试，回身、弹出金刃、横扫！动作一气呵成，金色的弧光凌厉。“感觉到了！比直接踢有力多了！”
“还有地面战。”伊莉雅补充道，调出一些地面缠斗的影像资料，“当你们倒地时，腿刃是挣脱和控制距离的利器。比如，被压制时，可以用腿刃攻击对方支撑腿的大腿内侧或跟腱，迫使对方后退。”
三人围在一起，讨论越发深入。凯茜娅分享着她如何利用信息态能力创造腿刃攻击的机会，比如短距闪烁后从视觉死角发动刺击。晴则发挥她的想象力，提出各种看似天马行空却实则阴险的战术，比如假装跌倒，在手掌触地支撑的瞬间，用高跟鞋弹出的腿刃偷袭下盘。
“穿着这身和这鞋子打架，本来就像演戏，”晴笑嘻嘻地说，轻轻用鞋尖点着地面，“那不如把戏做足，让他们猜不到哪一下是真的杀招。”
凯茜娅点头表示认可：“利用好伪装，将攻击隐藏在看似无力或优雅的动作下，这是我们现在的优势。”
训练场内，不再有激烈的对抗碰撞，取而代之的是深入的探讨、反复的细节打磨和偶尔迸发的、属于晴的活泼笑声。她们研究每一种可能让腿刃发挥最大效能的姿态，计算着最出其不意的弹出时机，将这对隐藏的“利爪”与她们各自的移动习惯、战术风格乃至当下的身体条件进行深度融合。
几个小时后，当她们再次停下时，虽然身体疲惫，但眼神却格外明亮。远程火力的阴霾暂时被驱散，近战能力的全新可能性在她们面前展开了一条充满挑战却可见希望的道路。
“感觉怎么样？”伊莉雅递过水，问道。
“虽然右腿还是有点不听话，”晴接过水，语气轻快，“但脑子里多了好多阴……哦不，是机智的新点子！”
凯茜娅喝了一口水，看着自己那双在罗马凉鞋衬托下更显力量感的“新腿”，简洁地总结：“方向明确了。接下来，就是把这些‘点子’，变成身体的本能。”
她们都清楚，身体的恢复和武器的优化需要时间，但战术的进化与思维的转变，从此刻就已经开始。
（第五十六章 中 完）
第五十六章 新刃试芒（下）
几天的高强度专注训练，让凯茜娅和晴对新生的“利爪”有了更深层次的掌控。尽管晴的右髋依旧需要时间完全恢复，但那些精研出的、扬长避短的腿刃战术已初具雏形，与她们各自的战斗风格开始融合。然而，复仇的轨迹从不因个人的准备与否而停留。就在她们将训练重心转向更精微的时机把握与战术欺骗时，来自阴影世界的信息，再次拨动了命运的齿轮。
深夜，安全屋内的光线只照亮了凯茜娅面前的终端屏幕。加密通讯界面上，只有一行行冰冷的文字跳跃，来自那个代号“渡鸦”的情报商人。
“夜莺，之前委托‘灰鼠’袭击你们的人我查到了，她是“城市之心”芭蕾舞团一位特殊股东艾娃·罗斯伍德。她容貌出众，有一头标志性栗色长发。并且舞团近期因拓展剧目，正在招募短期替补舞者。这次可别被抓了。”
凯茜娅冰蓝色的眼眸快速扫过每一个字，瞳孔微微收缩。艾娃·罗斯伍德……这个名字，这个描述，与她们之前零碎拼凑出的关于奥米茄外围人员的画像吻合。尤其是与“灰鼠”的关联，像一块关键拼图，瞬间将模糊的线索变得清晰而诱人。一个活跃在阳光下，以艺术为掩护的联络人，其价值远超那些藏身地下的杀手。
她关闭了与渡鸦的通讯，没有立刻回复。信用点会通过既定渠道转移。现在，需要的是决策和计划。
她走到训练区边缘，晴正坐在地上，小心地做着右腿的舒缓拉伸。
“有消息了。”凯茜娅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安全屋内格外清晰，“找到了一条线索，与奥米茄有关联。”
晴立刻停止了动作，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哪里？”
“‘城市之心’芭蕾舞团。”凯茜娅言简意赅，“一个叫艾娃·罗斯伍德的女人。她是舞团股东，也是奥米茄的联络人，‘灰鼠’很可能就是经她手安排的。”
“芭蕾舞团？联络人？”晴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惊讶和了然的神色，“真是……意想不到的伪装。”
“最有效的伪装往往如此。”凯茜娅走到战术板前，调出关于舞团招募的公开信息，“他们正在招短期替补。这是个机会。”
晴立刻明白了凯茜娅的意图，她撑着地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发紧的右髋，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你想让我混进去。”这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凯茜娅看着她，目光冷静地评估着，“年龄、外貌、气质都符合舞团的环境。你的身体协调性和基础体能远超常人，短期突击芭蕾的基本仪态和步伐，并非不可能。而且……”她的视线落在晴那双穿着白色连裤袜的腿上，“我们的‘新腿’，需要在一个意想不到的舞台上初次亮相。”
晴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与真腿无异的“脚”，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战意味的笑容：“在芭蕾舞群里藏着能弹出刀子的脚……听起来比直接打架刺激多了。需要我做到什么程度？”
“潜入，观察，定位艾娃。”凯茜娅下达指令，“摸清她的行动规律，安保情况，以及她可能单独出现的时机。最终目标：在她落单时，实施控制，带离现场进行审讯。我们需要她脑子里的东西——奥米茄的据点、人员、下一步计划。”
“明白。”晴点头，眼神熠熠生辉，那是一种面对新挑战时的兴奋，“跳舞嘛，临时抱佛脚是来不及了，但装装样子，趁机靠近目标，没问题。”她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右腿，“就是这腿暂时还不能跳芭蕾，容易露馅。”
“不需要你表演天鹅湖。”凯茜娅淡淡道，“混进去，做个不起眼的背景板，或者找个后勤岗位，能合理留在剧院内部即可。具体身份，根据招募情况和你的突击学习效果而定。伊莉雅会为你准备好必要的伪装身份和背景资料。”
一直在终端前忙碌的伊莉雅抬起头：“身份资料没问题，可以做成有基础舞蹈训练背景但有旧伤的年轻女孩。不过，晴，”她语气带着一丝担忧，“你的右髋伤势未愈，混入那种环境，需要格外小心，避免高强度的动作。”
“放心啦，伊莉雅姐姐，”晴拍了拍胸口，自信满满，“我会装得很娇弱的！保证比真天鹅还像那么回事。”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凯茜娅无视了晴的玩笑，继续部署：“我会在外围策应。利用信息态能力，我可以潜入剧院大部分区域，作为你的后援和突发情况的保险。我们通过加密频道保持联络，非紧急情况，静默潜伏。”
“明白。”晴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她知道，这次任务的关键在于隐蔽和耐心，而非正面冲突。
接下来的两天，安全屋内的氛围再次转变。训练的重点从凌厉的攻防，变成了对芭蕾舞基本站姿、手位、以及几种常见行进步伐的模仿与学习。伊莉雅找来了大量的芭蕾教学影像，晴凭借着她出色的身体控制力和学习能力，快速掌握着那些看似优雅实则需要极强核心力量的动作表象——当然，她巧妙地避开了所有需要右腿大幅开胯或承受主要支撑的动作，将重心更多地放在左腿和上半身的姿态上。
“五位脚……一位手……擦地……嗯，大概就是这样吧？”晴对着镜子，模仿着影像中舞者的动作，虽然细节远不标准，但那份挺拔的身姿和刻意模仿的优雅范儿，已然有几分模样，只是偶尔因为右髋的不适，动作会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足够了。”凯茜娅在一旁观察后给出评价，“你的目标是混入，不是首席。”
与此同时，伊莉雅高效地伪造了一份完美的背景资料：一个从小学习舞蹈，却因意外右腿受伤，试图在舞团寻找一份工作，以期离梦想更近一步的年轻女孩——白石晴子。资料无懈可击。
出发的前夜，晴换上了JK作战服，对着镜子再次整理自己的双马尾，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准备好了吗？”凯茜娅问道，她已换上了一身便于潜入的深色便服。
“当然。”晴转过身，脸上是混合着少女的纯净与战士的坚定的独特神情，“去会会那位栗色头发的‘艺术赞助人’。”
凯茜娅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沉淀的寒意与志在必得的决心。“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确认并标记艾娃。动手时机，听我指令。”
“明白，长官。”晴俏皮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即又揉了揉右髋，“希望到时候这伙计能争气点。”
夜色中，两人再次分开，如同投入静湖的两颗石子，沿着不同的轨迹，向着“城市之心”芭蕾舞团——这个看似光鲜，实则暗藏毒刺的舞台——悄然进发。蜕皮与铸刃之后，猎杀，将以一种全新的、更具欺骗性的方式，悄然展开。
（第五十六章 完）
第五十七章 舞台暗影（上）
晨光为"城市之心"芭蕾舞团所在的剧院镀上一层淡金，侧门处排起的长队却透着一丝紧张的期待。化名"白石晴子"的晴站在人群中，一身整洁的JK制服——白色水手服、深蓝领结、百褶格裙。纯白色的不透肉纳米连裤袜包裹着她的双腿，脚上是一双略显陈旧的软底芭蕾鞋。她微微低着头，金色瞳孔在刘海下谨慎地观察着。
队伍缓慢前进时，细心观察能发现她步态中那丝不自然——右腿在承重和迈步时带着难以察觉的凝滞。这不是明显的跛行，而是种保护性的克制，源于她必须时刻控制这具强大的义肢，模仿着"髋关节旧伤"该有的谨慎。
"下一位，白石晴子。"
晴深吸一口气，走进初试间。她按照流程展示了一些基础动作，刻意在右腿动作上表现出力不从心。就在面试官们低声讨论时，侧门被推开。
暗红色高领紧身连衣裙像第二层皮肤般包裹着来人的身躯，灰色半透肉连裤袜从大腿中部的裙摆下延伸，最终没入一双鲜艳的红色尖头高跟鞋。艾娃·罗斯伍德挽着栗色发髻，几缕碎发垂落颈侧，明艳动人中带着疏离的威严。
"罗斯伍德女士。"面试官们纷纷起身。
艾娃微微颔首，目光直接落在晴身上："这个女孩的资料我看过。让她跟我来单独谈谈。"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晴跟着艾娃走进一间私人办公室。房间宽敞奢华，铺着厚地毯。艾娃优雅地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交叠起双腿——左腿轻松地架在右腿之上，红色高跟鞋半挂在脚尖，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把门关上。"艾娃的声音悦耳却不容置疑。
晴照做后，艾娃示意她走近："听说你右腿髋关节有旧伤？车祸导致的骨折？"
"是的，罗斯伍德女士。"晴垂下眼睑，声音放轻，"一年前的事故，虽然愈合了，但..."
"把右腿抬起来，放到桌上。"艾娃打断她，涂着蔻丹的手指轻点桌面，"我想亲眼看看恢复情况。"
这个要求出乎意料地直接。晴心中警铃大作——艾娃对"右腿"的关注超乎寻常。她乖巧地点头，小心地将右腿抬到光洁的桌面上。这个动作她做得格外缓慢，刻意让膝盖微曲，仿佛确实受限于髋部的活动能力。
艾娃俯身向前，手指隔着白色裤袜按上她的大腿。那触感冰凉而专业，从大腿肌肉一路按压到髋关节的位置。
"这里还会疼吗？"手指在义肢与原生组织的接口处附近加重力道。
"阴雨天...会有些酸胀。"晴小声回答，精准控制着仿生皮肤下的传感反馈，让被按压处的肌肉呈现轻微痉挛。
艾娃的指尖继续游走，突然问："骨折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股骨颈...和髋臼边缘。"晴流畅地回答着伊莉雅精心准备的医疗记录细节。
令晴意外的是，艾娃的检查格外仔细。她甚至要求晴侧身，观察她臀腿肌肉的线条。"肌肉有些轻微萎缩，符合长期避痛使用的特征。"艾娃自语般说道，语气中听不出是满意还是怀疑。
"试着做几个简单的抬腿动作。"艾娃重新坐直，左腿依然优雅地交叠在右腿上，那只半挂的高跟鞋随着她的呼吸轻微晃动。
晴依言做出几个受限的动作，每次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轻微的不适。她能感觉到艾娃锐利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她的右腿上，那眼神深处藏着某种确认的意味。
检查结束后，艾娃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你的左腿很有力，仪态也不错。舞团需要能在群舞中弥补空缺的替补。你愿意试试吗？"
晴睁大眼睛，恰到好处地露出惊喜："真的可以吗？我的右腿..."
"群舞中会有调整空间。"艾娃打断她，红唇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而且，我很欣赏...克服困难的人。"
就这样，"白石晴子"被录用了。当她走出办公室时，能感觉到艾娃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自己。这不是单纯的善意，而是猫对闯入领地的未知生物的审视。艾娃知道些什么，她在试探，甚至...在享受这种掌控感。
来到排练厅，镜墙映出舞者们轻盈的身影。指导老师得知她的情况后，将她的位置安排在最后一排，并调整了部分动作——减少她右腿的支撑和大幅跳跃，更多发挥左腿和上半身的优势。
"五位脚，准备——"钢琴声响起。
晴模仿着身边舞者的姿态，一位手、五位脚。当队伍需要移动时，她以左腿为轴，右腿轻轻点地辅助，那丝凝滞在整齐的舞步中变得不那么显眼。旋转时，她主要依靠左腿发力，右腿作为平衡辅助，偶尔因控制不住惯性而微晃，反而更坐实了"伤者"身份。
休息间隙，其他舞者友善地送来关怀。
"晴子，你右腿不要紧吧？"
"没关系，"晴擦着汗微笑，"我会注意的。"
她坐在把杆旁，目光悄悄扫过全场。艾娃不知何时出现在排练厅二楼观察窗后，抱着手臂观察。当她看到晴适时揉按右髋的小动作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又一次排练开始，音乐流淌。晴混在群舞中，白色裤袜下的双腿看似与其他舞者无异。唯有她自己知道，当某个旋转动作带动裙摆飞扬时，右脚脚跟处的仿生皮肤下，那幽深的枪口正随着节拍无声待命。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镜面交错折射，舞台上优雅的舞步之下，一场关乎生死的情报战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晴白色裤袜包裹的右腿，既是被审视的破绽，也是精心布置的诱饵，更是隐藏着致命锋刃的陷阱。艾娃的每一次注视，都在无形中拉紧那根即将触发危机的弦。
第五十七章 舞台暗影（中）
日子在规律的排练中悄然流逝。晴，或者说“白石晴子”，逐渐融入了舞团的生活。她谨慎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但私下里，她从未停止过针对性的恢复训练。在安全屋与伊莉雅的帮助下，她那因“惊蛰”测试而受损的右髋关节及其周围组织，正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愈合。原本萦绕不去的酸软和虚空感，已被扎实的力量感和稳定性所取代。
时机到了。她需要主动出击，打消艾娃心中那根深蒂固的疑虑。
一次排练后的傍晚，晴看到艾娃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主排练厅中央。今天她出人意料地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裤装，配以鞋跟稍粗、更具力量感的黑色踝靴。她正微微蹙眉，对着落地镜调整着一个复杂的现代舞动作，神情专注，与平日那个慵懒的观察者判若两人。
“罗斯伍德女士。”晴站在门口，轻声开口。
艾娃的动作一顿，从镜中瞥见晴的身影，并未立刻转身，而是缓缓将未完成的动作收势，姿态依旧保持着舞者的优雅。“白石小姐，”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厅里带着回音，“排练已经结束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知道，抱歉打扰您。我……我想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晴走上前，保持着一贯的腼腆，但眼神中透出真诚的喜悦，“我的右腿……最近感觉好多了。可能是最近规律的排练和休息，加上之前车祸后的复健效果终于显现出来了。医生之前就说，坚持复健会有突破的。”
艾娃终于转过身，双手抱臂，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突破’？”她重复着这个词，带着一丝玩味，“这倒是个有趣的词。我记得上次检查时，你的股骨颈活动度还相当受限。”她边说边走近，黑色踝靴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是的，但就是这几天，感觉特别明显。”晴开始活动右腿，做了几个幅度更大、更稳定的动作——一个流畅的旁腿控制，接着是一个带着明显外开感的划圈。“感觉力量回来了很多，那种隐隐的酸胀感也几乎感觉不到了。”
艾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她突然伸出手，隔着晴的白色训练裤袜，按在了她右大腿与髋部连接的部位，力道不轻。“这里呢？按压还有感觉吗？”
晴控制着传感反馈，让肌肉呈现正常的、略带抵抗的弹性，而非之前的僵硬或痉挛。“有一点感觉，但不再是疼痛了。”
艾娃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了一下，仿佛在回味刚才的触感。她脸上露出一抹深思的表情，随即又化为一个略显夸张的、带着赞许的微笑：“这真是个好消息，晴子。”她第一次用了更亲切的称呼，“看来舞团的能量确实滋养了你。我很期待看到你完全释放潜力的样子。”然而，她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瞳孔深处依旧是一片冰冷的审视。
这次主动汇报似乎起到了效果。接下来的日子里，艾娃对晴的关注有增无减，但方式变得更加微妙。她依旧频繁出现在排练厅，衣着却有了明显的变化。
有时，她穿着一身香槟色的缎面套装，搭配近乎完全透肉的深咖啡色丝袜，脚上是精致的裸色高跟鞋，整个人散发着成熟妩媚的气息。她会坐在角落的丝绒扶手椅上，翘着二郎腿，上方那只脚的鞋子半挂着，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脚尖，目光慵懒地扫过全场，最终常常停留在晴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欣赏艺术品的神情。
有时，她又会换上严肃的藏蓝色职业裙装，配以完全不透肉的黑色加厚连裤袜和低调的平底鞋，像个一丝不苟的管理者。她会拿着记录板，与指导老师低声交谈，时不时指向晴的方向，似乎在讨论她的训练计划和“恢复”进展。当晴完成一组难度较高的连续跳跃后，艾娃甚至会轻轻鼓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鼓励笑容，但那眼神深处的算计，从未消失。
晴敏锐地捕捉着这些变化。艾娃就像一只不断更换羽毛的孔雀，用不同的形象试探、观察，试图看透她伪装下的本质。而晴，则稳扎稳打地扮演着“逐渐康复的舞者”角色，将每一次进步都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终于，首次公开演出的日子到来了。
后台一片忙乱。晴换上了精美的浅蓝色芭蕾舞裙，纯白色的特制连裤袜在舞台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正在仔细系着舞鞋的缎带，艾娃的身影出现在化妆镜的反射中。
今天的艾娃，选择了一条酒红色的吊带长裙，裙摆侧边高开叉，露出了她穿着的一双带有微妙光泽的、半透肉的深灰色丝袜，脚上是一双与她唇色呼应的酒红色丝绒高跟鞋，显得格外隆重而性感。她脸上带着完美的妆容，栗色长发披散下来，卷曲出迷人的弧度。
她径直走到晴的身后，双手轻轻按在晴的肩上，俯身靠近镜子里晴的脸庞，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紧张吗？我的小天鹅。”
镜子里映出艾娃带着鼓励微笑的脸，但晴能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压力。“有一点，”晴垂下眼睑，轻声回答，“但更多的是期待。”
“很好。”艾娃的手指顺着晴的肩膀滑到她背部优美的曲线，“记住你在排练中的感觉，你的右腿现在已经没问题了，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她的语气充满了肯定，仿佛晴的“康复”完全是她的功劳。她凑得更近，几乎在晴的耳边低语，“我会在台下看着你，每一个动作。” 这听起来像是鼓励，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威胁和宣告。
说完，她直起身，优雅地转身离开，酒红色的裙摆和深灰色丝袜包裹的长腿在人群中划出一道醒目的轨迹，留下一缕馥郁的香水味。
幕布升起，舞台灯光耀眼。音乐流淌，晴瞬间进入状态。她完美地融入了群舞之中，动作流畅而精准。当需要展现力量与稳定时，她那“康复”的右腿提供了坚实的支撑；当需要轻盈与灵动时，她的左腿和核心力量展现出卓越的控制力。
在一个复杂的组合动作中，全体舞者需要完成一连串快速的脚尖移动接旋转。晴的表现尤为出色，她的移动迅捷而稳定，旋转时轴心稳固，姿态优美，尤其是在使用右腿作为主力腿的动作中，那份扎实与自信，与她初入舞团时判若两人。她甚至在一个编排允许的瞬间，加入了一个微小的、即兴的伸展，将右腿高高控起，展现了惊人的柔韧性和力量，引得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叹。
她知道，艾娃一定看到了。她就是要让对方看到这“完美”的康复，让对方在志得意满中，放松那根紧绷的弦。
表演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落下帷幕。幕布合上，后台沸腾了。晴在同伴的欢呼声中微微喘息，感受着汗水沿着鬓角滑落。成功了，至少舞台上的部分成功了。
卸妆换衣时，那名熟悉的工作人员再次找到了她，语气比上次更加恭敬：“白石小姐，罗斯伍德女士在她的休息室等您，她想亲自祝贺您今天的成功。”
晴的心微微一沉，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演出成功的兴奋与疲惫。“好的，我马上就去。”
她独自走向位于剧院顶层的那间专属休息室。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隔绝了楼下的喧嚣。她站在那扇雕花的木门前，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轻柔的爵士乐。
敲门前，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芭蕾舞训练服，以及那双依旧穿着纯白色特制裤袜和软底芭蕾舞鞋，但隐藏在其下的利刃，随时准备听从召唤。
她抬起手，敲响了门。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位置，似乎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第五十七章 舞台暗影（下）
"门没锁，进来吧，晴子。"
艾娃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一丝慵懒和某种如愿以偿的愉悦。晴推开门，发现自己打断了艾娃的片刻休憩。她依旧穿着那身暗红色的高领紧身连衣裙，衬得身段玲珑有致。她斜倚在宽大的办公桌边，右脚依旧穿着那双鲜艳的红色尖头高跟鞋，脚尖轻点地毯。而左腿则随意地架在右膝之上，那只左脚的红色高跟鞋半挂在涂着蔻丹的脚趾上，随着她轻轻晃动的动作欲坠不坠。她的左手正习惯性地揉捏着似乎有些发麻的左脚踝和小腿，包裹在灰色半透肉丝袜中的腿部线条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柔美。
"恭喜你，晴子，"艾娃的声音带着一丝松弛后的沙哑，目光落在晴换好的衣服上——那是一件白色的连档芭蕾舞训练服，紧身的设计完美勾勒出她年轻矫健的身形，尤其是那双被纯白色特制裤袜包裹的、经过严格训练而显得匀称有力的腿。"看来演出后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连庆功的裙子都等不及换下，就穿回了训练服？"
晴心中保持着高度警惕，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疲惫的腼腆笑容："演出服确实有些束缚，还是这身自在些。谢谢您特意叫我过来，罗斯伍德女士。"
"是你值得这份特别的关注。"艾娃放下揉捏脚踝的手，那只半挂着的左鞋随着她放腿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她保持着倚靠桌沿的姿态，目光却更加专注地审视着晴，特别是她的右腿。"今晚你的表现，尤其是右腿的稳定性和爆发力，真是令人惊叹。我几乎要怀疑，之前关于你伤势的那些担忧，是不是都太过保守了？" 她的语气带着赞赏，但眼神深处却锐利如探针。
"是舞团的训练和您的信任给了我信心。"晴谦逊地回答，不动声色地调整着站姿，确保身体处于随时可以发力的状态。她穿着柔软的芭蕾软底鞋，无声地向前挪了半步，拉近了一点距离。
"信心是一回事，但身体的能力是另一回事。"艾娃微微直起身，红色高跟鞋的鞋跟轻轻敲击了一下地面，"那样的旋转和控腿，需要的不仅仅是信心，更是实打实的、完好无损的髋关节功能和肌肉力量。" 她的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质询。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骤然绷紧。晴知道，试探已经结束，艾娃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她的怀疑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就在艾娃似乎想进一步靠近，目光锁定晴右髋的瞬间——晴动了！
抢占先机！
她身体重心猛地压低，左腿作为稳固的支撑轴心，右腿如同蓄势已久的弹簧，迅疾无比地向上、向前踢出！覆盖着白色裤袜的右脚在动作发起的瞬间，脚趾缝隙间三道金色的寒光"噌"地一声骤然弹出！黄金腿刃带着致命的锐啸，直刺艾娃相对缺乏防护的腰腹区域！
这一击毫无预兆，快如闪电！
艾娃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但她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她做出了本能反应。她惊呼一声，倚靠桌沿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同时架在上方的左腿下意识地向前蹬出格挡！那只半挂着的红色高跟鞋终于脱脚飞出，"啪"地一声掉落在不远处。
"砰！咔嚓！"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后，紧接着是一声极其细微的骨裂声！
黄金腿刃的侧面重重地砸在艾娃仓促格挡的左小腿胫骨上！巨大的冲击力让艾娃感觉自己的小腿骨仿佛被铁棍狠狠敲了一记，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传来，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骨头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呃啊！" 艾娃痛得眼前发黑，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左腿瞬间一阵酸软无力。但她强忍着剧痛，借势向后翻滚，险险避开了刃尖的直刺。落地时，她的左腿几乎无法承重，只能虚点着地面，剧烈的疼痛让她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你？！" 艾娃仅用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右脚站立，左腿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惊怒交加。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小腿，灰色丝袜包裹下的胫骨位置传来阵阵刺痛，那轻微的骨裂虽然不至于让她立刻失去战斗力，但无疑极大地影响了她的行动能力和战斗节奏。
"好！很好！" 艾娃不怒反笑，那笑容却冰冷刺骨，充满了被愚弄的暴怒，"我早该想到……能混进这里，果然不是普通的角色！" 她不再掩饰，周身散发出凌厉的杀气。左小腿的疼痛刺激着她的神经，也让她的眼神更加凶狠。
晴一击虽未完全奏效，但显然给艾娃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她毫不恋战，立刻后撤步，拉开距离，黄金腿刃护在身前，金色的瞳孔冷静地注视着艾娃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尤其是她那条受伤的左腿。
"你究竟是谁？" 艾娃厉声喝问，试图分散晴的注意力。她话音未落，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右脚猛地蹬地，强忍着左腿的不适，身体再次扑上！她的攻击因为左腿的伤痛而少了几分灵动，却多了几分狠戾，右手五指弯曲如钩，直取晴的咽喉，受伤的左腿则勉力配合，扫向晴的下盘！
晴凝神应对，她看出艾娃左腿行动不便，刻意将战斗引向需要快速移动和变换重心的方向。她利用训练服带来的灵活优势，不断迂回，逼迫艾娃更多地使用受伤的左腿。两人在办公室内高速移动，身影交错。艾娃的步伐因为左腿的骨裂而显得有些凝滞，但她丰富的经验和狠辣的战斗风格依旧给晴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身手不错！" 艾娃在一轮疾攻后，微微喘息，左小腿的疼痛让她动作变形，眼中却闪烁着更加兴奋和危险的光芒，"但还不够！" 她猛地一个侧滑步，红色高跟鞋在地毯上摩擦出轻微声响，避开晴的一次突刺，同时强提一口气，左脚忍着剧痛，如同蝎子摆尾，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撩向晴的右大腿后侧！
晴反应极快，拧身规避，但艾娃这一脚带着一股狠劲，腿刃回防稍慢半拍——
"嗤啦！"
灰色的丝袜应声破裂！艾娃的左大腿后侧，靠近臀线的位置，被黄金腿刃的尖端划开了一道长约十厘米的口子！丝袜破裂处，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和一道细细的、开始渗出血珠的浅表伤口。
"呃！" 接连受伤让艾娃的怒火达到了顶点。她不顾左腿胫骨和大腿后侧传来的双重疼痛，攻势变得更加狂暴，不再讲究章法，完全凭借着一股狠劲和丰富的经验，拳脚如同狂风暴雨般向晴倾泻而去。
晴凭借着腿刃的长度优势和自身的敏捷周旋，但艾娃的疯狂反击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在一个闪避动作中，她的右腿为主力腿，完成了一个快速的旋转，然而，就在她旋转后落地的瞬间，右髋传来一阵熟悉的疼痛！她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却足以致命的凝滞！
躺倒在地的艾娃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机会！她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个破绽！左腿的伤痛反而刺激了她的凶性！
"抓到你了！" 艾娃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她不顾左腿的伤痛，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右脚猛地发力，身体如同炮弹般突进，一记灌注了全身力量的正踹，足跟狠狠踹向晴因为剧痛而无法灵活移动的、作为支撑的右腿髋关节正面！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关节错位声清晰响起！
"啊——！"晴猝不及绝，右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支撑着她大半体重的右腿瞬间失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股骨头从髋臼中脱出的可怕位移。更令人心悸的是，她的右脚掌和膝盖不受控制地向右侧旋转了近九十度，形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虽然神经连接依然完好，剧痛清晰无比，但整条右腿已经完全无法承重。她惨呼一声，重重向右侧栽倒，黄金腿刃因神经失控而缩回。
"呃......"晴蜷缩在地，右手死死按住以怪异角度扭曲的右髋，脸色惨白如纸。剧痛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只能凭借意志强忍不昏厥过去。
艾娃发出嘶哑而畅快的低笑："嗬嗬......滋味如何？"她完好的右腿屈起，红色高跟鞋狠狠蹬地，配合双手支撑，拖着受伤的左腿向后蹭到墙边，勉强靠坐起来。艾娃靠在墙上粗重喘息，看着不远处因脱臼而失去战斗力的晴，眼中充满报复的快意
"现在......我们都只有一条半的腿了......"艾娃的声音因剧痛而颤抖，目光却始终毒蛇般锁定着晴，"让我们看看......谁先耗死谁！"
话音未落，艾娃再次展现惊人韧性。她仅靠右腿和双手支撑，沿着墙壁猛地向侧面一窜！
晴强忍右髋传来的一阵阵剧痛，尝试移动，但每一次牵动都带来钻心痛苦。她惊恐地发现，即使右腿仍有知觉，却完全无法发力支撑。她只能依靠左腿和手臂的力量，艰难向后挪动，靠在翻倒的椅子旁。
艾娃靠坐在另一个角落，虽然左腿受伤，但凭借墙壁支撑，她重新获得喘息之机。她看着晴痛苦的样子，露出残忍笑意：
"怎么了？站不起来了？你刚才的威风呢？"她喘息着嘲讽。
晴咬紧下唇，没有回应。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脱困方法，但右髋剧痛和完全无法控制的右腿让她陷入绝望。
艾娃似乎看出晴的困境，笑声更加得意："别急，我们来好好算账！"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晴。
就在艾娃积蓄力量准备发起最后一击，晴因剧痛几乎陷入绝望的刹那——
艾娃身后的墙壁阴影，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泛起诡异涟漪！一道模糊的、由无数信息流构成的虚影瞬间穿透实体墙壁，凝聚实质化！
凯茜娅！她如同从数据洪流中踏出的幽灵，深色潜行服与黑色丝袜让她几乎融入阴影，只有冰蓝色眼眸闪烁着绝对零度般的寒光。
艾娃的全部感知都集中在晴身上，对身后违背物理法则的出现毫无察觉！
在艾娃脸上带着残忍笑容即将扑出的瞬间，凯茜娅动了！左腿义肢如同出膛炮弹，一记简洁迅猛的侧踹，足跟精准轰击在艾娃毫无防备的脖颈一侧！
"嘭！"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噗——！"艾娃甚至没来得及完整惨叫，整个人向前扑飞出去，重重撞在办公桌腿上，软软瘫倒，眼中的疯狂怨恨瞬间凝固，被无边黑暗吞噬。
办公室陷入死寂。
晴怔怔看着突然出现的凯茜娅，紧绷神经骤然松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
凯茜娅来到晴身边，看着惨白的脸色和以怪异角度扭曲的右腿，眉头微蹙。"髋关节脱臼了吗？"
晴艰难点头，汗水浸湿了她的衣领。
凯茜娅伸手熟练稳定地按在晴右髋周围，摸索关节位置，"你忍着点，我帮你复位…"接着双手猛地将脱位的腿一拉一旋…
"咔哒！"关节复位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呃！"晴闷哼一声，剧痛之后是酸胀感。虽然关节已经复位，但软组织的损伤让她依然无法用右腿承重。
"能走吗？"凯茜娅问道，目光扫过晴依然无法用力的右腿。
晴扶着墙壁，尝试将重量转移到右腿，但一阵刺痛让她立即放弃。"关节接上了，但还是使不上力…"她喘息着说，"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恢复…"
（第五十七章 完）
第五十八章 巢穴惊魂（上）
“… … 你要是再晚来一秒，恐怕就得给我收尸了，或者至少是帮我找一副新的… … 髋关节？”晴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但说到后半句还是忍不住因右髋的抽痛而咧了咧嘴。
凯茜娅闻声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落在晴惨白的脸上和那不自然弯曲后刚刚复位、依旧无法用力的右腿上。她那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奈的笑意，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你的求救信号，”她淡淡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 … 还算及时。” 她顿了顿，补充道，算是回应了晴那并不算高明的玩笑，“而且，伊莉雅暂时也弄不到‘新’的髋关节给你。”
这句带着些许冷幽默的回应让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她知道，这就是凯茜娅表达关心和“没事就好”的方式。
“现在怎么办？”晴收敛了笑容，目光投向地上昏迷不醒的艾娃，又看了看一片狼藉、血迹斑斑的办公室，“带着她，还有我这个半残，想从正门大摇大摆走出去，恐怕不太现实。” 剧院是艾娃的地盘，此刻外面或许还是一片演出成功后的庆祝喧嚣，但暗处的守卫和监控绝不是摆设。
凯茜娅没有立刻回答，她快步走到那扇厚重的、挂着丝绒窗帘的窗户前，唰地一下拉开窗帘，打开了窗户。夜晚微凉的风瞬间灌入，吹散了室内些许血腥气。她探身向下望去，下方是剧院建筑后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距离窗口大约有五米的高度。
“我从这里走，”凯茜娅收回目光，语气笃定，“先带她回去。” 她指的是昏迷的艾娃。
晴立刻明白了她的计划。凯茜娅的信息态能力可以让她无视这五米的高度，直接“闪现”到下方的地面。带着一个人，尤其是昏迷不醒的艾娃，进行这种程度的移动，对凯茜娅的精神力消耗也不少。
“那你呢？”凯茜娅看向晴，眉头微蹙。晴目前的状况，显然无法进行信息态移动，甚至连正常行走都困难。
晴深吸一口气，用手臂的力量支撑着身体，尝试用左腿独自站立。一阵眩晕袭来，她晃了晃，但还是稳住了。“我… … 我走楼梯。”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信心，“虽然慢点，但应该没问题。你带着她先走，别管我。”
凯茜娅沉默地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数据在飞速流转，评估着风险。带着艾娃一起进行信息态移动已经是极限，不可能再带上行动不便的晴。分开行动是唯一的选择，但让受伤的晴独自穿越可能布满眼线的剧院……
“放心啦，”晴看出了她的犹豫，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尽管脸色依旧苍白，“我现在这个样子，谁会怀疑我呢？比你们两个‘嗖’一下消失不见要低调多了。” 她指了指凯茜娅和地上的艾娃。
这个理由说服了凯茜娅。她不再犹豫，点了点头。“保持通讯，遇到危险，立刻呼叫。” 她简短地命令道，同时弯下腰，动作利落地将昏迷的艾娃扛在了肩上。艾娃软绵绵地垂着，暗红色的裙摆和破损的灰色丝袜与凯茜娅深色的潜行服形成鲜明对比。
“明白。”晴郑重地点头。
凯茜娅最后看了晴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小心”，随即她扛着艾娃，转身面向窗口。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边缘处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像素点在抖动、离散，周围的空气也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下一刻，就在晴的注视下，凯茜娅和艾娃的身影如同被擦除的画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窗口，只留下仍在微微晃动的窗帘。
办公室里顿时只剩下晴一个人，以及满地的狼藉和浓郁的血腥味。寂静重新笼罩下来，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疼痛而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好了，现在就剩我了…”晴低声自语，撑着墙壁，开始她艰难的“旅程”。
每移动一步都是煎熬。她几乎完全依靠左腿和双臂的力量，右腿只能虚点着地面，稍微承担一点点平衡的作用，即便如此，右髋传来的刺痛也让她频频倒吸冷气。这感觉真糟糕， 她在心里抱怨，就像拖着一条不属于自己的、灌了铅还连着神经的木头。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玻璃和血迹，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毯上。
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她催促自己，艾娃失踪的消息瞒不了多久，一旦被发现，整个剧院都会变成牢笼。
她从艾娃的办公室挪到走廊，过程花费了比她预想中多得多的时间。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这虽然减轻了她落脚的声响，但也增加了她单腿发力移动的难度。空旷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壁灯投下昏黄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紧贴着墙壁，像一只受伤的幼兽，一点点地向记忆中的楼梯口方向蹭去。
右腿完全使不上劲， 她感受着那条腿传来的无力感和阵阵抽痛，希望只是肌肉和韧带拉伤，可千万别再错位了… … 伊莉雅要是知道我又把‘零件’弄坏了，估计会念叨死我。 这种苦中作乐的胡思乱想，稍微分散了一些她对疼痛的注意力。
就在她终于蹭到楼梯口，准备扶着栏杆，用更笨拙但或许更省力的方式一级一级往下挪的时候，一个清脆而带着些许疑惑的女声从她身后的走廊传来：
“晴子？是你吗？”
晴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缓缓回过头，看到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舞团成员，同样换下了演出服，穿着一身便捷的常服，正站在不远处的走廊岔口，好奇地看着她。那个女孩晴有点印象，是群舞里站在她不远处的另一个替补，好像叫莉娜。
莉娜的目光落在晴极其不自然的站姿上，尤其是她那明显不敢用力、微微颤抖的右腿，以及她几乎完全依靠手臂抓着楼梯扶手支撑身体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困惑和关切：“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 是扭伤了吗？我刚才好像看到你往罗斯伍德女士办公室的方向…”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瞟向晴来的方向，也就是艾娃办公室所在的走廊深处，眼神里除了关心，渐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晴的心中警铃大作。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地点，遇到一个正要“去找艾娃”的成员… … 情况瞬间变得无比棘手。
（第五十八章 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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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巢穴惊魂（中）
莉娜关切的眼神和那句无意中透露的“去找罗斯伍德女士”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晴强装出的镇定。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但她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慌乱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她必须利用好这个看似不利的偶遇。
电光火石间，晴已经做出了决定。她顺着莉娜的话，脸上瞬间堆满了痛苦与无奈，声音也带上了几分虚弱和委屈：“是… … 是旧伤…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完全不敢用力的右腿，语气充满了懊恼，“可能是今晚太兴奋，演出时用力过猛了… … 刚才在休息室就觉得不对劲，想出来找点药或者冰敷一下，结果没走几步就… … 就完全动不了了。” 她适时地吸了吸鼻子，仿佛强忍着泪水，将一个因伤复发而沮丧无助的年轻舞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莉娜果然没有怀疑，脸上立刻露出了同情之色。“天哪！你看起来糟透了！”她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晴的手臂，分担了她大部分体重，“别担心，我扶你出去。能走吗？要不要我叫人帮忙？”
“不用麻烦别人了…”晴立刻阻止，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和固执，“这太丢人了…而且大家都很累了。你…你扶我到门口就好，我叫车回去休息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她必须避免更多人注意到她，尤其是可能存在的、艾娃的同党。
莉娜看了看晴惨白的脸色和完全无法承重的右腿，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小心点，抓紧我。”
于是，在莉娜的搀扶下，晴开始了更加缓慢但相对省力的移动。她几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倚靠在莉娜身上，左腿艰难地、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右腿则如同一个多余的挂件，软绵绵地拖在后面，每一次微小的摆动都牵扯着髋部，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不，是髋关节里插着一把钝刀在搅动。 她在心里倒吸着冷气，脸上却不得不维持着感激和痛苦交织的表情。
“谢谢你，莉娜，真的… … 太麻烦你了。”晴低声说道，语气真诚。这份感激倒不全是演戏，如果没有莉娜，她独自穿越这段漫长的走廊和楼梯，恐怕要到天亮。
“别客气，我们都是一个团的嘛。”莉娜吃力地支撑着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你刚才在台上可帅了，尤其是那个控腿！没想到… … 唉，旧伤真是太讨厌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主要是莉娜在说，晴在听，偶尔附和几句。这段路显得格外漫长，晴的神经始终紧绷着，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生怕遇到其他人，尤其是剧院的工作人员或保安。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演出刚结束，大部分人都聚集在剧场前台或已经离开，后台区域显得相对安静。
终于，她们来到了剧院侧门出口。夜晚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稍微驱散了一些晴心头的燥热和疼痛带来的眩晕感。
“就到这里吧，莉娜，”晴停下脚步，依靠着门框，松开了搀扶莉娜的手，“我叫的车应该快到了。你快回去吧，别耽误你的事。” 她刻意提醒莉娜“回去”，希望她不要再逗留，也不要折返回去“找罗斯伍德女士”。
莉娜看了看门外寂静的街道，又看了看晴虚弱的样子，还是有些担心：“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要不我还是陪你等到车来吧？”
“真的不用！”晴连忙摆手，挤出一个让她放心的笑容，“我没事，就是需要休息。你快回去吧，今天也累坏了。” 她必须确保莉娜立刻离开，避免任何节外生枝的可能。
或许是晴的态度很坚决，也或许是莉娜自己确实还有事，她最终点了点头：“那… … 好吧，你小心点，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晴微笑着目送莉娜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笑容瞬间从晴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急迫。她靠在冰冷的门框上，急促地喘息了几下。不能再耽搁了。 凯茜娅带着艾娃先行离开，虽然暂时安全，但艾娃的失踪随时可能被发现。莉娜回去后，如果无意中向别人提起遇到了受伤的“白石晴子”，或者，更糟的是，她真的去了艾娃的办公室… … 后果不堪设想！
她必须尽快返回安全屋，每在外面多停留一秒，危险就增加一分。
可是，右腿… …
晴低头看着自己那条不中用的右腿，咬了咬牙。靠一条腿蹦回去？那速度太慢了，而且目标太明显。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尝试让右腿承重，哪怕只是一点点，只要能加快速度。
她小心翼翼地，将一点点身体的重量，缓慢地、试探性地转移到右腿上。
“嘶——！”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从髋关节炸开，直冲头顶，让她眼前猛地一黑，差点软倒在地。她赶紧用手死死扒住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
不行，完全不行… … 剧痛让她几乎要放弃这个念头。
但想到迫在眉睫的危险，想到凯茜娅和伊莉雅还在安全屋等着，想到好不容易才抓到的艾娃… … 她不能倒在这里。
忍一忍！必须忍过去！ 她在心里对自己嘶吼。
她再次尝试。这一次，她没有试图正常行走，而是找到了一种极其别扭但或许能行的姿势——她微微弓起身子，将身体重心大部分依旧放在相对健康的左腿上，然后，用右手抓住自己右大腿后侧的肌肉，五指几乎要嵌进肉里，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强行拖动着整条无力的右腿，配合着左腿的跳跃，向前“甩”出了一步！
这不是行走，更像是一种拖曳。右脚的软底舞鞋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髋关节处传来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每一次“拖动”都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在她的关节缝隙里用力搅动。额头上刚刚被夜风吹干的冷汗再次涌出，瞬间浸湿了她的鬓角和训练服的领口。
好痛… … 该死的艾娃… … 她在心里咒骂着，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但她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依靠着顽强的意志力和左手偶尔支撑路边的墙壁或灯柱，她以一种极其古怪、缓慢但又比单腿蹦跳快上一些的速度，艰难地向着与安全屋大致相同的方向挪动。
夜晚的街道并不算完全寂静，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扫过她狼狈的身影。她尽量低着头，将自己隐藏在建筑的阴影里。白色的训练服和裤袜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有些显眼，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体力的急速消耗。右腿仿佛已经不是她身体的一部分，而是一个沉重且不断制造痛苦的刑具。她只能依靠抓住大腿的手和左腿的力量，像拖着一个破旧的麻袋一样，拖动着它前进。快点，再快点… … 她不停地催促自己，尽管速度慢得令人绝望。她不知道莉娜是否已经回到了后台，也不知道剧院里此刻正发生着什么，她只知道，必须尽快回到那个唯一的藏身之所。
（第五十八章 中 完）
第五十八章 巢穴惊魂（下）
剩下的路程，对晴而言，是一场清醒的、缓慢的、且疼痛无处不在的酷刑。每一步的挪动都伴随着髋部撕裂般的剧痛，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白色的训练服，紧紧黏在皮肤上，夜晚的凉风吹过，带来一阵阵冰冷的战栗。但比持续不断的疼痛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右腿传来的另一种感觉——一种逐渐加深的麻痹感和虚无感。
起初，只是觉得右腿越来越沉重，像是不属于自己。但渐渐地，那种“沉重感”开始变质，转化为一种诡异的“轻飘”。仿佛髋关节以下的整条右腿，正在从她的身体感知中被一点点擦除。她依旧能通过视觉看到自己的右腿在那里，被纯白色的裤袜包裹着，随着她粗暴的拖曳动作无力地移动。但她大脑发出的指令，似乎越来越难以传递到那条腿上，而从那条腿反馈回来的感觉——无论是地面的触感，还是肌肉的拉伸，甚至是那折磨人的疼痛本身——都在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它还在吗？ 一个荒诞而惊恐的念头闪过脑海。她甚至需要刻意低头去看，才能确认那条腿依旧连接在自己的身体上。一种源于本能的恐惧开始滋生，远比面对艾娃时的生死搏杀更让人不安。是神经受损了吗？ 她不敢细想，只能咬紧牙关，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移动”这个唯一的目标上，依靠着左腿和手臂的力量，以及那抓住右大腿、几乎要痉挛的右手，一点一点地向着安全屋的方向挣扎。
当她终于看到那扇熟悉的、隐藏在破旧建筑后巷的、毫不起眼的安全屋侧门时，几乎要虚脱倒地。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几乎是扑到了门上，用预设的、不规则的节奏敲响了门板。
门几乎是立刻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隙。凯茜娅冰冷而警惕的脸庞出现在门后，看到是几乎瘫软在门框上的晴，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随即迅速将她搀扶了进去，并立刻反锁了门。
安全屋内，灯光比剧院办公室明亮许多，但也因此清晰地照出了晴此刻的狼狈——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淋漓，训练服上沾满了灰尘和挣扎时蹭上的污渍，最触目惊心的是她那条以怪异角度软垂着、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的右腿。
“她怎么样？”凯茜娅将晴扶到简易床铺上躺下，转向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伊莉雅。昏迷的艾娃被随意地丢在角落，双手双脚都被特制的束带牢牢捆住，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伊莉雅没有多问，立刻蹲到晴的身边，她的脸色异常严肃。她先是快速检查了晴的瞳孔、心跳等基础生命体征，然后那双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极其专业且轻柔地开始触诊晴的右髋区域。
“这里疼吗？”
“这样活动呢？”
“有感觉吗？什么样的感觉？刺痛？麻木？还是没感觉？”
伊莉雅的问题精准而迅速，碧绿的眼眸紧紧盯着晴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晴一一回答着，声音因为虚弱和疼痛而断断续续。当伊莉雅尝试被动活动晴的右腿，尤其是进行内外旋和屈伸时，晴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痛哼，额头上刚擦干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更让晴心惊的是，当伊莉雅用一个小巧的神经反射锤敲击她的右膝时，那条腿的反应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检查持续了十几分钟，期间安全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晴粗重的呼吸声和伊莉雅偶尔发出的简短的医学指令。凯茜娅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紧抿的嘴唇透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终于，伊莉雅停下了动作，她缓缓摘下手套，脸色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她看着晴，那双总是充满智慧和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
“晴，”伊莉雅的声音很低，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晴的心上，“情况很不好。”
晴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伊莉雅，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艾娃的那一脚，力量非常大，直接导致了你的髋关节急性脱位。凯茜娅的复位很及时，避免了更严重的血管和神经撕裂风险，但是……”伊莉雅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冲击本身，加上你之后强行拖拽行走，导致了关节盂唇（髋臼软骨）的大面积、严重的撕裂和磨损。这几乎是……不可逆的损伤。”
不可逆……
这个词像冰锥一样刺穿了晴的意志。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伊莉雅继续说着，语气冷静而残酷，如同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实验报告：“更麻烦的是，剧烈的撞击和脱位很可能压迫或挫伤了支配你右腿的主要神经。你现在感受到的麻痹和虚无感，就是神经功能受损的表现。根据我的初步评估……”
她直视着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即使经过最好的治疗和漫长的恢复，你的右腿，尤其是髋关节的承重功能，也将受到永久性的严重影响。未来，你将无法再独立依靠这条右腿进行正常的行走和承重。”
安全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晴怔怔地看着伊莉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右腿，金色的瞳孔中充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
“这意味着什么？”晴的声音干涩沙哑。
“意味着，”伊莉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但还是清晰地说道，“在可预见的未来，你需要借助外部辅助才能稳定行走。有两种方案：一，使用一根专门定制的手杖，分担右腿大部分承重，但这会影响你的平衡和机动性。二……”她看了一眼晴那条覆盖着仿生皮肤的右腿义肢，“……我可以尝试为你设计和安装一个连接在义肢外部、延伸到骨盆的刚性或半刚性支撑支架，它能提供更强的稳定性，但会更显眼，也可能影响某些动作。”
手杖……支撑支架……
这两个词如同噩梦般在晴的脑海中回荡。她是一名战士，是“王牌”，是需要隐匿和敏捷的杀手！一根手杖？一个支架？这简直是对她存在意义的否定！
“那……‘惊蛰’呢？还有腿刃？”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伊莉雅摇了摇头，给出了更沉重的打击：“短期内绝对不行。无论是‘惊蛰’射击时集中在脚跟的后坐力，还是使用腿刃时需要的瞬间爆发力和精准的肌肉控制，以你右髋现在的情况，都完全无法承受。强行使用，只会导致关节彻底崩溃，甚至可能对神经造成永久性的、无法修复的损伤。”她看着晴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补充道，“你需要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的静养和适应性康复训练，才能重新评估是否能够、以及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恢复这些功能。”
很长一段时间……无法使用……
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头向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上的剧痛仿佛在这一刻被心灵深处涌出的、更庞大的无力感和绝望所淹没。她拼尽全力，甚至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才抓住了艾娃，找到了通往奥米茄的线索。可现在，线索在手，她这个“猎手”却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獠牙和利爪，变成了一个需要依靠手杖或支架才能行走的……累赘。
右腿那越来越强烈的麻痹感，此刻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提醒着她这个残酷的现实。未来的道路，仿佛瞬间被笼罩在了浓雾之中，变得崎岖而晦暗。
（第五十八章 完）
第五十九章 枷锁与审讯（上）
安全屋内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与之前训练时的火热或搏杀后的紧张截然不同。这种寂静源于角落那张简易床铺上，少女无声的挣扎与最终艰难的抉择。
伊莉雅宣布的那个残酷诊断，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晴与她熟悉的战斗方式、与她赖以生存的敏捷和力量生生隔开。右腿髋关节处传来的、越来越强烈的麻痹与虚无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这堵墙的存在。她躺在那里，金色的瞳孔失焦地望着天花板，汗水已经冷却，在皮肤上留下黏腻的不适感，但比起身体的不适，内心的翻江倒海更为剧烈。
手杖？支撑支架？
这两个词在她脑中盘旋，每一个都像是一道耻辱的烙印。手杖意味着显而易见的脆弱，是向所有潜在敌人宣告她的弱点；而支架，虽然可能提供更强的支撑，但那冰冷的机械结构束缚在腿上，无异于一副时刻提醒她残缺的枷锁。
难道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一丝不甘和愤怒在她心底燃烧，但现实的剧痛和伊莉雅专业的判断，像冷水一样反复浇熄这微弱的火焰。她尝试着再次动了动右脚的脚趾，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模糊的、隔着一层厚棉絮般的微弱感觉，以及髋部因此而被牵动引发的尖锐刺痛。
不行… … 她绝望地闭上眼。失去了右腿的可靠支撑，她的“惊蛰”狙击将无从谈起，那恐怖的后坐力会直接摧毁她本就脆弱不堪的髋关节；而腿刃的运用，更需要精妙的平衡和瞬间的爆发力，这同样是现在的她无法企及的。
复仇的火焰尚未熄灭，奥米茄的阴影依旧笼罩，抓到的艾娃是重要的线索……她不能就此倒下，更不能成为凯茜娅和伊莉雅的拖累。
良久，就在伊莉雅准备再次开口，试图提供一些苍白安慰的时候，晴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撑起了上半身。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重新聚焦的金色瞳孔里，某种决绝的光芒取代了之前的茫然与绝望。
“我……”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两个都要。”
伊莉雅和一直沉默旁观的凯茜娅都看向她。
晴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呼出去，继续说道：“手杖，用于日常和需要伪装的场合。支架……用于需要更高强度机动和稳定性的战斗环境。”她顿了顿，目光投向伊莉雅，“伊莉雅，你能做到吗？设计一套可以让我根据任务需求快速更换的辅助系统？”
这个选择出乎伊莉雅的意料，但仔细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这完美体现了晴实用至上的性格——不纠结于姿态的美观或心理的舒适，只追求在限制条件下最大化地保留功能和战斗力。
伊莉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技术专家特有的光芒。“可以。”她肯定地回答，转身走向她的工作台，快速调出设计界面，“手杖需要轻量化、高强度，最好能集成一些基础功能，比如微弱的电击或者信号干扰，手柄需要符合人体工学，提供最佳抓握力和隐蔽的触发机构。”她一边说，一边在虚拟屏幕上勾勒出草图。
“至于支架，”伊莉雅的手指在光屏上飞快舞动，“我们需要一个模块化、轻质且高强度的框架。它需要与你的义肢接口完美契合，提供从骨盆到小腿的侧面或后侧支撑。关键节点采用记忆合金和主动阻尼器，在提供足够刚性的同时，允许一定范围内的微动，避免完全僵化。锁扣机构必须可靠且能让你在短时间内自行穿脱……”
伊莉雅陷入了技术的海洋，详细阐述着她的构想，从材料的生物相容性到能量回路的微型化，从应力分布模拟到实战环境下的可靠性测试。晴认真地听着，不时提出一些基于自身战斗习惯的问题，比如支架是否会影响她倒地后的快速起身，或者手杖在近身格斗中能否作为临时武器。
凯茜娅在一旁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她没有插话，但冰蓝色的眼眸始终关注着晴。她能看出晴在努力接受现实，并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规划着未来。这种坚韧，让她心中某处微微触动。
最终，设计方案初步确定。伊莉雅开始联系她隐藏的资源网络，调集所需的特殊材料和精密加工设备。定制这套系统需要时间，但这段时间，恰好可以用来处理另一个重要的“战利品”。
就在伊莉雅沉浸于技术攻坚时，凯茜娅动了。她一言不发地走到房间角落，像拎一件货物般，将依旧昏迷的艾娃提了起来，拖到了房间中央一把特意找来的、结构坚固的木椅旁。
凯茜娅的动作精准而高效，不带任何多余情感。她将艾娃按在椅子上，然后拿出特制的束带。首先，她用一根束带将艾娃的腰部紧紧捆缚在椅背上，确保躯干无法发力。接着，她分别将艾娃的右手腕和左手腕用独立的束带固定在相应的椅子后横撑上，迫使双臂向后伸展，完全限制了上半身的活动。然后，她蹲下身，专注于下肢。她只将艾娃完好且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右脚脚踝，用束带牢牢地固定在了右前椅腿上。而艾娃的左腿凯茜娅刻意没有将其固定。它只是无力地、微微向外撇着，虚踏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种不对称的捆绑方式带着一种冷酷的考量：它既确保了艾娃无法凭借双腿协调发力挣脱，又刻意突出了她左脚的脆弱、伤痛与不设防状态，这在心理上和后续的“交流”中，都可能成为一个潜在的突破口。
做完这一切，凯茜娅退后一步，如同完成了一件艺术品的最终调整，静静地等待着。安全屋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伊莉雅敲击虚拟键盘的细微声响，以及晴因为疼痛而不自觉加重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椅子上那个被牢牢束缚的身影，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苦的呻吟。艾娃那浓密卷翘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栗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额前，她似乎正艰难地从昏迷的深渊中挣扎着苏醒过来……
（第五十九章 上 完）
第五十九章 枷锁与审讯（中）
艾娃的苏醒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般，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呛咳和身体本能的挣扎。然而，特制束带将她牢牢禁锢在冰冷的木椅上，除了让手腕和脚踝传来更强烈的勒痛感外，她的挣扎只是徒劳。意识逐渐清晰，剧痛也从身体的各个角落苏醒——后颈遭受重击的闷痛，左小腿胫骨那细微却持续的骨裂痛楚，以及大腿后侧根部那道浅伤口火辣辣的刺痛。她猛地抬起头，栗色的长发甩向脑后，露出一张因疼痛和愤怒而略显扭曲，却依旧难掩其美艳的脸庞。那双曾经慵懒或锐利的眼眸，此刻燃烧着屈辱和冰冷的怒火，死死地盯住了站在她面前，如同冰山般沉寂的凯茜娅。
“是你……”艾娃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彻骨的恨意。她迅速环顾四周，看到了不远处床上脸色苍白的晴，以及背对着她们、正在光屏前忙碌的伊莉雅。她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凯茜娅没有回应她的注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她只是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艾娃那只未被固定、赤露着的左脚上。那只脚形态优美，足弓曲线流畅，脚趾因为之前的战斗和紧张微微蜷缩，但脚底皮肤却异乎寻常地光滑，甚至显得有些……缺乏生机。
“奥米茄的核心据点，在哪里？”凯茜娅开口了，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询问天气。
艾娃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将头扭向一边，用沉默作为回答。她受过严格的训练，知道该如何应对审讯。
凯茜娅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她伸出右手，食指的指尖缓缓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移向艾娃左脚的脚心——那是人体极其敏感、难以忍受搔痒的区域。
艾娃的身体下意识地更加绷紧，准备承受那预期中的、足以让人崩溃的痒感。她甚至咬住了下唇，准备硬扛过去。
然而——
凯茜娅的指尖轻轻落在了那片光滑的脚心皮肤上，然后，开始缓慢地划动。
什么都没有发生。
艾娃没有预想中的扭动、笑叫或者挣扎。她只是转过头，用一种混合着嘲讽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眼神看着凯茜娅，冷冷地道：“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
凯茜娅的动作停了下来，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抬起头，看向艾娃。
艾娃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嘲弄：“看来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这条左腿，脚踝以下，早就没有知觉了。”她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眼神略显阴郁，“很多年前，一次失败的‘信息态’接触实验留下的‘纪念品’。神经信号传不到那里，大脑也接收不到任何来自那里的感觉——无论是冷、热、痛，还是……你刚才想施加的‘痒’。”
这个信息解释了她那些独特的习惯——为什么她总喜欢把左脚的鞋子半脱着，仅用脚趾勾着，因为她无法确切感知鞋子是否穿好、是否舒适；为什么她喜欢将左腿盘起，压在身下，或许正是想通过这种极端的压迫感，来试图找回一丝丝对那只“不存在”的脚的感知，哪怕只是麻木和疼痛。
“所以，”艾娃总结道，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认命，“你的那些小把戏，对我没用。”
短暂的沉默。凯茜娅收回了手，缓缓站起身。她看着艾娃，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冰冷，似乎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或许是同为身体被某种力量“改造”或“损伤”过的人，所能产生的一丝微末的理解。
“信息态侵蚀导致的神经阻断。”凯茜娅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诊断一个病例，“并非完全不可逆。”
艾娃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那嘲讽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紧紧盯着凯茜娅，似乎想从对方脸上找出欺骗的痕迹。
凯茜娅没有理会她的审视，继续说道：“我可以尝试引导、梳理那些淤积紊乱的信息态残响，修复部分被‘静默’的神经通路。”她的目光锐利起来，如同手术刀，“让你重新‘感觉’到你的左脚。”
这个提议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艾娃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重新感知到那只失去联系多年的脚？这对她而言，是遥远得几乎已经被遗忘的奢望。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但凯茜娅接下来的话，立刻将这份刚刚升起的渴望拉回了残酷的现实：“前提是，你告诉我们奥米茄的核心据点，以及你所知道的一切。”
艾娃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对组织的恐惧、长久以来被灌输的忠诚，与对恢复正常感知的深切渴望激烈碰撞。最终，多年根深蒂固的训练和对奥米茄手段的恐惧占据了上风。她猛地别过头，咬紧牙关，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休想。”
凯茜娅脸上没有任何失望的表情，仿佛这只是又一个预料之中的回答。“那么，”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就继续‘享受’这份虚无吧。”
话音未落，凯茜娅的右手再次伸出，但这一次，目标不再是艾娃的脚底。她的指尖泛起了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蓝色光晕，轻轻点在了艾娃左小腿胫骨（骨裂处上方）的皮肤上。
艾娃起初并未在意，以为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威胁。但很快，一种异样的感觉开始从左小腿蔓延开来——那并非疼痛的加剧，而是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冰冷的麻痹感和空洞感，正沿着她的小腿肌肉和神经，缓慢而坚定地向上侵蚀！
“你……你做了什么？！”艾娃惊恐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腿。她虽然感觉不到脚踝以下，但小腿和膝盖一直以来都是有知觉的！可现在，那种熟悉的、属于她身体一部分的感觉，正在被一种可怕的“虚无”所取代！
凯茜娅收回手，蓝色光晕消散。她看着艾娃因恐惧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淡淡地说道：“只是让那份‘静默’，稍微往上延伸了一点。现在，它大概到了你的膝盖。”
艾娃剧烈地挣扎起来，束带深深陷入她的手腕和脚踝的皮肤。她感受着左腿膝盖以下那一片令人绝望的、不断扩散的冰冷与虚无，一种比肉体疼痛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她。凯茜娅没有折磨她，却用这种剥夺她身体感知的方式，在她最脆弱、最在意的地方，给予了最沉重的一击。
（第五十九章 中 完）
第五十九章 枷锁与审讯（下）
“现在，它大概到了你的膝盖。”
凯茜娅那平淡无波的话语，如同最终宣判的丧钟，在艾娃的脑海中轰然回荡。她几乎是本能地、疯狂地试图活动自己的左膝——弯曲，伸直，哪怕只是微微一动！那是她赖以保持平衡、完成无数高难度舞步和致命踢击的关键关节！
然而，没有回应。
大脑发出的指令如同石沉大海，左腿膝盖以下的部分，仿佛彻底从她的神经版图上被抹去了。那里不再传来任何感觉，无论是之前小腿胫骨骨裂带来的持续性钝痛，还是肌肉拉伸的张力、皮肤接触空气的微凉……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被一种绝对的、令人恐慌的虚无所取代。只有左大腿后侧那道浅伤口，依旧传来清晰而恼人的刺痛，提醒着她知觉尚存的边界。
艾娃僵在那里，脸色惨白得如同她身上那件已经有些皱巴巴的暗红色连衣裙。她下意识地想用手去触摸、去确认那片失去联系的疆域，但手腕被束缚在椅背后的现实，让她这个动作变成了徒劳的挣扎，只让束带勒得更紧。她只能低下头，目光死死地钉在自己的左腿上。那条腿，从膝盖以下，包裹在因打斗而沾上灰尘、并且在大腿后侧根部有着一道破损口的灰色丝袜中，线条依旧优美，但此刻在她眼中，却像一截没有生命的、精致的假体，而且是一截无法操控的假体。
她尝试抬起左腿，但失去了小腿和脚踝的配合，她只能笨拙地、纯粹依靠大腿的肌肉发力，像提起一根僵硬的棍子，将整条左腿蹭着椅子边缘抬离了地面几厘米。这个动作显得无比吃力且不协调，与她往日那举重若轻、蕴含着爆发力的踢腿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一种冰冷的绝望顺着脊椎急速爬升，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当左脚踝以下第一次失去知觉时，那种天塌地陷般的恐慌。她花了整整两年！七百多个日夜，不断地摔倒、爬起，重新学习步态，强迫大脑重新计算发力方式，才终于习惯了依靠精准控制小腿肌肉来调整脚踝角度、维持平衡和发力，从而弥补了脚底感知的缺失。那是一场噩梦，一场将舞蹈的优雅与杀戮的效率强行融入一具“部分残缺”身体的漫长噩梦。
而现在……噩梦升级了。膝盖的失觉，意味着她失去了对脚踝和小腿的所有主动控制。她过去两年所有的适应和努力，全部付诸东流。她不仅要重新学习行走，更要面对一个下半截完全“死掉”、无法指令、只能被动拖曳的左腿。这对于一个极度依赖身体微操和平衡感的舞者和杀手而言，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毁灭。
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剧烈摇晃，几乎要崩裂开来。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那双曾经充满魅惑与算计的栗色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近乎崩溃的恐惧。
凯茜娅静静地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如同一个冷静的科学家在观察实验体的反应。她没有催促，也没有进一步的威胁，只是等待着。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最终，艾娃猛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时，虽然恐惧的阴影仍未散去，但某种根植于骨髓深处的顽固和属于奥米茄核心成员的骄傲，让她强行压下了几乎脱口而出的妥协。
“……你……休想得逞。”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意思却依旧明确。
凯茜娅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她脸上连一丝失望的表情都欠奉。只是默默地上前，动作利落地解开了束缚着艾娃腰部、手腕以及右脚踝的束带。
突然获得自由，艾娃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固定和左腿的异常而晃了晃。她下意识地想用双脚站稳，但右脚下高跟鞋触地的实感，与左脚接触地面时那片彻底的虚无以及脚踝因失去小腿肌肉控制而不自然地微微向内翻撇形成了荒谬而可怕的对比。她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栽倒，慌忙用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稳住。
“跟我来。”凯茜娅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安全屋内一个闲置的小房间。在推开房门前，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旁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只左脚的黑色细高跟鞋，鞋跟的高度和款式与她脚上穿的右鞋类似，但明显是旧物，有些使用痕迹。凯茜娅将其随手扔在艾娃脚边。
“试试看。”凯茜娅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体验一下你的‘新’身体。”
艾娃看着地上那只孤零零的左鞋，又看了看自己仅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右脚，以及那只赤露着、毫无知觉的左脚，一种巨大的屈辱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这算什么？施舍？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嘲弄？
但她没有选择。她咬着牙，笨拙地弯腰，用右手捡起那只黑色的高跟鞋。触手是冰凉的皮革和坚硬的鞋跟。她沉默了几秒，仿佛在进行某种心理建设，然后，她尝试将这只鞋套上自己的左脚。
这个过程比她想象中更困难，也更令人沮丧。因为她完全感觉不到鞋子是否套准了位置，脚趾是否蜷缩着，脚跟是否完全纳入。她只能凭借视觉，像给一个没有生命的模特穿鞋一样，笨拙地将脚塞进去，然后胡乱地系上搭扣——她甚至不确定是否系紧了。这只脚，连同这只鞋，现在对她而言，都成了需要靠眼睛去“监控”的外物。
凯茜娅将她推进那个狭小、没有任何窗户的房间，在她身后关上了门，但没有完全锁死，留下了一条缝隙，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观察和施压。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那个小巧的、棕色的医疗包也被从门缝里扔了进来，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艾娃靠着冰冷的墙壁，喘息着，看着地上的医疗包和脚上那只陌生的黑鞋，眼神复杂。她挣扎着，再次弯腰捡起医疗包，打开。里面东西很简单：缝合针、医用羊肠线和一小瓶医用酒精。
她低头看向自己左大腿后侧，那道被晴的黄金腿刃划开的浅表伤口，大约十厘米长，不算深，但依旧在缓慢地渗着血丝，将破损的灰色丝袜染红了一小片。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伸手，“刺啦”一声，将伤口周围已经破损的丝袜撕开了一个更大的口子，彻底暴露出发红的伤口。
没有犹豫，她用棉签蘸取酒精，粗暴地擦拭着伤口周围。酒精带来的刺痛让她闷哼了一声，但这真实的痛感此刻反而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心安——至少，这里还是有感觉的。她笨拙地用颤抖的手拿起缝合针，穿上线，开始给自己缝合。动作算不上娴熟，甚至有些歪歪扭扭，但足够 functional（实用）。她曾是舞者，对身体受伤的处理并不陌生。
缝合完毕，她看着那简陋的医疗包，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昂贵的连衣裙。最终，她将目光投向了身下光板床上那粗糙的、洗得发白的床单。她再次撕扯下一长条布条，当作简易的绷带，将刚刚缝合好的大腿伤口紧紧包裹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现在，只剩下她和这具变得陌生而可怕的身体了。
她尝试着，再次用手臂的力量支撑起身体，靠着墙壁，开始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极其缓慢地、一次又一次地尝试行走。这几乎是一种酷刑。她无法控制左脚落地的姿态，脚踝会不受控制地内翻或外翻，使得她每一步都摇摇欲坠，必须死死依靠墙壁和右腿的力量。那条从膝盖以下失去知觉的左腿，在她行走时完全无法提供有效的支撑或推进力，只能像一个沉重的、不听话的拖累，被她僵硬地、笨拙地拖曳前行。穿着那只黑色高跟鞋的左脚，落地时发出不规则、沉闷的声响，与她记忆中轻盈精准的脚步声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汗水再次从她的额头渗出，但这一次，更多是源于心理上的巨大压力、恐惧和这种行走带来的极度不协调与费力。她知道，凯茜娅给了她一个比严刑拷打更残忍的刑罚——让她亲眼见证、亲身感受自己身体的“崩坏”，并给她留下了看似希望的钩子。而她，在这绝望的深渊里，还能坚持多久？
（第五十九章 完）
第六十章 崩解与重构（上）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安全屋内的三个人而言，是三种截然不同的时间流速。
对于伊莉雅，时间是高效而专注的。她几乎不眠不休，沉浸在为晴定制辅助系统的复杂工作中。精密零件的加工声、能量回路的调试光、以及她与隐藏供货商之间加密通讯的细微嗡鸣，构成了她全部的世界。
对于晴，时间是缓慢而焦灼的。她被困在简易床铺上，大部分时间只能躺着或靠着，右腿髋关节处的剧痛逐渐转为持续的钝痛和深入骨髓的酸胀，那种麻痹和虚无感也慢慢消失，但也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她看着伊莉雅忙碌，听着隔壁房间偶尔传来的、模糊的拖动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内心充满了对自身无力的烦躁和对未知审讯结果的急切。她只能通过反复的精神演练和与伊莉雅讨论辅助装备的使用细节，来对抗这种令人窒息的停滞感。
而对于被囚禁在隔壁狭小房间里的艾娃，这三天，则是一场在绝望深渊中进行的、狼狈不堪的生存演练。
第一天，是纯粹的混乱与恐慌。她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与那扇并未锁死的门的徒劳对抗上。她会用肩膀顶，用还能发力的右腿踹，但门外的凯茜娅似乎总能精准地预判她的行动，在她即将耗尽力气或制造出过大噪音前，用某种方式让她明白一切都是徒劳。身体的疲惫和左腿那令人抓狂的“空洞感”最终击垮了她，她蜷缩在光板床的角落，在饥饿、干渴和巨大的精神压力下昏昏沉沉地睡去，又无数次因噩梦而惊醒。
第二天，生存的本能迫使她开始行动。凯茜娅会定时从门缝塞入少量的食物和水，勉强维持她的生命。艾娃开始强迫自己适应这具“新”身体。她尝试站立，但失去了对左小腿和脚踝的控制，她发现自己甚至无法稳定地单靠右腿长时间站立——平衡感被彻底破坏了。她开始尝试移动，过程惨不忍睹。她只能依靠右腿跳跃，或者用右手死死扒着墙壁，拖动着那条完全使不上力、也感受不到存在的左腿前行。那只穿着凯茜娅旧鞋的左脚，成了一个巨大的麻烦。因为她感觉不到脚掌的着地情况，脚踝在每一次不受控制的落地时，都会因为缺乏肌肉的稳定支撑而猛地向内或向外崴折。起初只是别扭，但随着次数的增加，她的左脚踝已经明显肿胀起来，将那只黑色高跟鞋的鞋面都撑得有些变形。
第三天，绝望中的一丝麻木和诡异的“熟练”开始出现。艾娃似乎认命了。她不再试图逃跑，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如何在这具身体里活下去”这个最低限度的目标上。她学会了用一种极其别扭但相对省力的方式移动：右手始终不离开墙壁，右腿承担绝大部分推进和支撑，左腿则像甩动一个沉重的沙袋一样，利用髋部残余的力量，将其“甩”到前方，然后祈祷落地时不要崴得太厉害。她脚踝的肿胀更严重了，皮肤透出青紫色，每一次“行走”都伴随着脚踝处的咔擦声和膝盖以下那片令人窒息的虚无。她甚至开始研究如何在不弯腰的情况下，拿到门口的食物和水。这三天，她作为舞者和杀手的骄傲，被这具不断背叛她的身体一寸寸磨削殆尽。
第三天下午，伊莉雅宣布，晴的辅助系统完成了。
摆在晴面前的是两件物品：一根看似朴素无华的黑色金属手杖，杖身流畅，握柄根据晴的手型精心雕琢，内部集成了微型能源和几个隐蔽的触发按钮；另一件则是一个略显复杂的、由轻质合金和柔性关节构成的腿部支架，它可以通过几个快速的卡扣与晴右腿义肢的特定接口连接，提供从髋部外侧到小腿的稳固支撑。
晴在伊莉雅的指导下，先尝试了手杖。她撑着它，小心翼翼地将部分体重转移到右腿。手杖分担了大部分压力，右髋的负担明显减轻。她尝试着走了几步，虽然姿势不再矫健，甚至有些蹒跚，但至少可以相对稳定地移动了。接着，她换上了支架。冰冷的金属框架贴合着她的腿部曲线，锁扣闭合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当她再次站立时，右腿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感，仿佛被外部骨骼加固了。她尝试做了几个小幅度的重心移动和踏步，支架提供了可靠的侧向支撑，极大地缓解了髋部的不稳定和疼痛。
“感觉……像给腿上了个保险。”晴评价道，语气复杂，既有获得帮助的欣慰，也有不得不依赖外物的无奈。
就在这时，凯茜娅走了过来。她的目光扫过已经能借助支架相对稳定站立的晴，然后落在了那扇关着艾娃的房门上。
“三天了。”凯茜娅的声音平静无波，“你的答案，改变了吗？”
房间内，正靠着墙壁，忍受着脚踝肿痛和左腿虚无，小口啜饮着清水的艾娃，动作猛地一僵。她抬起头，栗色的长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脸上混杂着疲惫、痛苦和一丝尚未完全熄灭的倔强。
“……滚。”她用沙哑的声音，给出了与三天前并无二致的回答。尽管身体濒临崩溃，但某种深入骨髓的东西，仍在负隅顽抗。
凯茜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已知的结果。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进门，如同三天前一样，伸出手指，指尖再次泛起那微弱的蓝色光晕，轻轻点在了艾娃左大腿的上部，靠近髋关节的位置。
艾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填满。她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剥夺一切的虚无感，如同无可阻挡的潮水，瞬间越过了之前停滞的“边界”，沿着她的大腿汹涌而上！
这一次，感觉消失得更加彻底和迅速。几乎是眨眼之间，那种与身体失去联系的可怕空洞感，便彻底笼罩了她的整个左腿，从髋关节一直到毫无知觉的脚趾。
她下意识地想用手去抓挠大腿，想去感受那最后一点真实，但手臂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没用了，一切都没用了。现在，她整条左腿，都变成了那具陌生躯壳上的一段沉重的、无法感知、也无法控制的累赘。那条腿是否还听从指令抬起？她不知道，也感觉不到了。唯一能证明那条腿还属于她的，只有视觉，以及移动时那令人绝望的、拖曳死物般的沉重感。
凯茜娅完成了这一切，如同完成了一个简单的程序设定，转身离开，重新关上了门。
门外，晴已经开始了她的适应训练。她先使用手杖，在安全屋有限的空间里缓慢踱步，熟悉着新的平衡点。然后，她换上了支架，尝试进行幅度更大一些的移动和转向，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每一步都谨慎而认真，她在学习与新的“枷锁”共处，试图在其中找回尽可能多的行动力。
门内，艾娃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条如今完全“死去”的左腿，看着那只套在肿胀脚踝上的、可笑的黑色高跟鞋。她尝试着，用意志去命令它动一下，哪怕只是脚趾的微微蜷缩。
没有任何回应。
那片躯体，仿佛已经与她无关。
她闭上眼睛，将头埋入膝间（只有右腿能做出这个动作），肩膀微微抽动，却没有眼泪。极致的绝望，有时候是流不出眼泪的。只有那具被彻底“崩解”的身体，和一颗在无尽黑暗中不断下坠的心。
（第六十章 上 完）
赶上直播了
求更新，断在这里好难受☹️
第六十章 崩解与重构（中）
日子在安全屋内以一种割裂的方式继续流淌。
晴的适应训练进入了更实际的阶段。她换上了熟悉的JK制服，依靠手杖和支架，在有限的空间里重新学习移动与战斗的韵律。而与她的“重构”努力形成残酷对比的，是隔壁房间内艾娃无声的“崩解”。
被囚禁的第五天，艾娃左大腿后侧那道勉强愈合的伤口到了该拆线的时候。愈合得并不完美，缝线周围的皮肤有些红肿，线头与新生组织粘连，自行处理变得异常困难且痛苦。
凯茜娅似乎也算到了拆线的日子，她没有说话，只是拿着医疗包开门进来，蹲在艾娃面前。艾娃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身体抵着墙壁，无处可逃。凯茜娅的动作精准而高效，用镊子和拆线剪小心翼翼地处理着那些线头。
这个过程沉默而煎熬。艾娃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当最后一根线头被取下，露出那道粉红色、略显扭曲的新疤时，艾娃一直紧绷的神经仿佛也随之断裂了一根。
凯茜娅收拾好器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艾娃。艾娃没有抬头，但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一种长时间的孤立无援、身体上的痛苦与不便，以及那条完全“死去”的左腿带来的巨大绝望，终于在这一刻冲垮了她部分心理防线。这不是痛哭流涕的求饶，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认命的疲惫。
“……给我……一点食物。”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这不是对情报的交换，而是对最基本生存需求的卑微请求。
凯茜娅冰蓝色的眼眸注视了她几秒，似乎是在评估这细微变化背后的意义。她没有立刻回应关于水的要求，而是转身离开，片刻后，拿着一个干净的布袋回来，放在了艾娃身边。
“里面有干净的衣服。”凯茜娅的语气依旧平淡，“你可以清洗一下。”
这句话如同一个信号。艾娃猛地抬起头，混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她看着那个布袋，又看向凯茜娅，嘴唇翕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她默默地、艰难地挪动身体，抓过了那个布袋。这个动作本身，似乎就是一种无言的屈服，是对当前处境某种程度上的接受。
她拖着那条沉重的废腿，爬进了房间自带的狭小卫生间，反手锁上了门（尽管她知道这锁形同虚设）。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喘息着，然后开始脱下身上那件已经发硬、散发着难闻气味的暗红色连衣裙，以及破损肮脏的灰色丝袜以及右脚上那只唯一的高跟鞋和左脚上那只可笑的、来自凯茜娅的黑色旧鞋。此刻，她赤身裸体地站在镜子前，镜中映出的身体苍白而狼狈，左腿从髋部到脚趾都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缺乏生气的姿态，与右腿形成了可悲的对比。
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当水流过她的右半身时，是温暖而舒适的；但当水流过左腿时，那种感觉诡异到了极点——她能听到水声，能看到水珠在皮肤上流淌飞溅，但她的左腿本身，却顽固地传递着“未被触碰”的错误信号。 她用手去搓洗左腿，视觉和触觉（手指的感觉）告诉她那里正在被清洗，但左腿本身却毫无反应。这种感官的割裂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她匆匆结束了这场令人不适的清洗。
用毛巾擦干身体时，同样的诡异感觉再次出现。擦右腿是顺畅的，擦左腿却像是在擦拭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她打开那个布袋，里面是一件柔软的米黄色连衣短裙，一双崭新的咖啡色半透肉连裤袜，以及一双米黄色的平底尖头皮鞋。
穿上干净衣物的过程同样艰难。将裤袜套上毫无知觉的左腿需要技巧和耐心，她几乎摔倒了好几次。当终于穿戴整齐，镜子里的人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黯淡，但至少摆脱了之前那副如同流浪乞丐般的狼狈模样。这短暂的“正常”假象，反而让她心底涌起一股更深的悲哀。
当她扶着墙壁，拖着依旧沉重的左腿，缓慢地挪出卫生间时，凯茜娅正等在房间里。
“感觉好点了？”凯茜娅问，目光扫过她干净的衣服和新换的裤袜。
艾娃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
凯茜娅并不在意，她走近几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可以让你的左腿，暂时恢复知觉。”
艾娃的身体猛地一颤，倏然回头看向凯茜娅，眼中充满了震惊、怀疑，以及一丝无法抑制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只是暂时。”凯茜娅强调，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艾娃内心刚刚燃起的那点小心思——比如，趁着恢复知觉尝试逃跑。“我确定你与我们‘合作’之后才能谈永久恢复。”
说完，不等艾娃反应，凯茜娅蹲下身，右手再次泛起那微弱的蓝色光晕。这一次，她的手指没有点在某个特定部位，而是悬在艾娃左腿上方，缓缓移动，仿佛在梳理着无形的乱流。
艾娃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一股如同电流窜过般的麻痒感猛地从她左腿的深处传来！紧接着，是冰冷的瓷砖地面透过薄薄裤袜和鞋底传来的清晰触感，是肌肉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后产生的酸胀感，是脚踝处之前严重崴伤尚未完全消退的、沉闷的搏动性疼痛，甚至是大腿后侧那道新疤传来的轻微牵拉感……
各种纷乱、甚至有些刺痛的感觉，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了她的大脑，将她从那片虚无的死寂中猛地拉回了现实！
“啊……”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她的左腿，此刻在她的感知中，终于再次“存在”了！虽然充满了各种不适，但这种“存在”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而珍贵。
她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动了动左脚脚趾。隔着裤袜和皮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脚趾在鞋腔内蜷缩、伸展时与皮革产生的细微摩擦！
这一刻，巨大的解脱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几乎让她落泪。她贪婪地感受着这条失而复得的腿传来的每一点感觉，哪怕是疼痛。
凯茜娅站起身，蓝色光晕从她指尖散去。她看着艾娃脸上那复杂无比的表情，冷静地宣告：
“这种感觉能维持多久，取决于你接下来的表现。记住，我能把它还给你，也能再次拿走。并且，下一次，未必还能拿得回来。”
这轻描淡写的威胁，比任何酷刑都更具分量。艾娃刚刚因为知觉恢复而稍微挺直一点的脊背，瞬间又僵硬了。她看着凯茜娅，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光被巨大的恐惧和重新计算的权衡所取代。
（第六十章 中 完）
第六十章 崩解与重构（下）
安全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艾娃站在原地，贪婪而又惶恐地感受着左腿传来的、久违而纷杂的知觉——皮鞋包裹带来的压迫感、脚踝肿胀的闷痛、肌肉长时间不协调使用后的酸软，甚至裤袜纤维与皮肤、鞋子内衬之间细微的摩擦。这一切曾经被她忽略乃至厌恶的感觉，此刻却如同甘泉，滋润着她几近干涸的心灵。然而，凯茜娅冰冷的话语犹在耳边，像一条无形的锁链，拴住了这短暂的“恩赐”，也拴住了她刚刚松动的心防。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规律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寂静。
艾娃循声望去，只见鸣濑晴正撑着那个结构复杂的合金支架，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支架贴合着她右腿的线条，从髋部外侧延伸至小腿，提供着稳固的支撑。晴的身上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JK制服，白色的纳米连裤袜覆盖着双腿，若非那显眼的支架和她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苍白，她看起来几乎与往常无异。
但艾娃知道，那看似无恙的右腿裤袜之下，是与凯茜娅类似的、永久性一体化的义肢，以及一个因自己的狠辣踢击而几乎崩溃的髋关节。
晴在艾娃面前站定，金色的瞳孔如同淬火的琥珀，燃烧着压抑的火焰。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艾娃，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穿透。
艾娃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一种混合着尴尬、愧疚和屈辱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看着晴依靠支架才能稳定站立的样子，想起之前伊莉雅宣布诊断时那句“不可逆的损伤”，喉咙有些发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造成的伤害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看看。” 晴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质感。她空着的左手猛地抓住JK短裙的裙摆，向上拉起，彻底暴露了右腿髋部至大腿外侧那冰冷的金属支架结构，以及支架与义肢仿生皮肤连接处的精密接口。“看看你的‘杰作’，罗斯伍德女士。”
那冰冷的金属在安全屋的灯光下反射着寒光，与周围健康的肌肤和柔软的衣物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它像一道丑陋的枷锁，牢牢束缚着这条曾经充满力量、能够施展出“惊蛰”狙击和凌厉腿刃的右腿。
晴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和颤抖：“因为你那一脚，我可能永远都需要靠着这东西才能正常走路！‘惊蛰’和腿刃，不知道多久以后才能再用！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不再是那个行动如风、隐匿无形的“王牌”。意味着她在复仇的道路上，成了一个需要被照顾、可能拖累同伴的“短板”。这对骄傲的晴而言，是比肉体疼痛更深刻的折磨。
艾娃被晴话语中的愤怒和展现出的残酷现实冲击得后退了半步，左脚传来的真实触感此刻却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她低下头，栗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部分表情，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的情绪。
“我……” 艾娃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狼狈，“……对不起。”
这句道歉轻飘飘的，在沉重的现实面前几乎微不足道。但她此刻除了道歉，不知还能说什么。辩解？在晴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愤怒面前，任何辩解都是可笑的。
“对不起？” 晴几乎是嗤笑出声，金色的瞳孔眯起，“一句对不起，能修好我的髋关节吗？能让我立刻摆脱这该死的支架吗？！”
面对晴连珠炮似的质问，艾娃无言以对。她沉默着，承受着这份理所当然的怒火。安全屋内，只剩下晴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支架承重时细微的金属应力声。
一直旁观的伊莉雅和凯茜娅没有插手。这是晴与艾娃之间必须了结的恩怨，也是促使艾娃彻底倒向他们的必要一环。
良久，艾娃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重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晴，又扫过面无表情的凯茜娅和目光沉静的伊莉雅。
“我知道……道歉无法弥补我对你造成的伤害。” 艾娃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认命般的平静，“我也知道，你们需要情报，需要找到奥米茄。”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在胸口的郁结和最后的犹豫都吐出去：“我……我跟你们合作。”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安全屋内激起涟漪。
“奥米茄在东部朔州城的核心据点，” 艾娃不再犹豫，清晰地说道，“位于城市中心区，最高的那座大厦。那栋楼明面上是几家科技公司和投资基金的办公地，但最上面的十层，以及地下深处的附属结构，都被奥米茄控制。那里守卫森严，进出需要特殊的身份识别和信息态密钥，而且有强大的信息态干扰场，常规的电子侦查手段很难渗透。”
她将自己所知的情报和盘托出，包括她所了解的大致人员配置、几个可能的薄弱点，以及独属于艾娃的高级访问权限。
“我可以带你们去，或者帮你们制定潜入计划。” 艾娃最后说道，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坦诚，“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提供的……‘补偿’。”
晴紧紧盯着艾娃，似乎在判断她话语中的真伪。愤怒依旧在她胸中燃烧，但理智告诉她，艾娃的合作对复仇至关重要。她冷哼一声，缓缓放下了裙摆，遮住了那冰冷的支架。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晴的声音依旧冰冷，“但我不会原谅你。至少现在不会。” 她撑着支架，转身，一步步走回床边坐下，将支架的锁扣逐一解开，动作间带着明显的滞涩和不适。右髋传来的隐痛让她皱起了眉。
伊莉雅走上前，开始仔细检查晴的髋关节状况，并记录支架使用后的数据。
凯茜娅则看向艾娃，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动：“记住这种感觉。”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艾娃重新拥有知觉的左腿，“合作期间，你可以暂时保有它。任何背叛的念头，都会让你永远失去它，并且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艾娃身体微微一颤，默默点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凯茜娅话语的分量，以及那条左腿知觉的脆弱与珍贵。
安全屋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复杂。复仇的联盟因一个伤痕累累的成员和一个被迫屈服的俘虏而暂时结成。前路通往危机四伏的朔州中心大厦，而她们一行人，一个依靠支架行走的王牌，一个能力时灵时不灵的信息态使用者，一个技术核心但非战斗人员，还有一个心怀鬼胎、身体半残的前奥米茄骨干。
这支看似残缺的队伍，即将带着怒火与决意，冲向黑暗巢穴的中心。
（第六十章 完）
第六十一章 枷锁与饵料（上）
艾娃的合作宣言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复，便迅速转化为紧迫的行动需求。安全屋内，临时结成的四人同盟立刻规划出一条通往复仇终点的可行路径。
伊莉雅调出了朔州城中心区的全息地图，那座朔州最高的大厦如同黑色的利剑，直插城市的天际线。数据流在其表面滚动，标注出艾娃提供的已知安保层级、信息态干扰场覆盖范围以及可能的出入口。
“正面强攻是自杀。”凯茜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地图上密集的红点，“即使我们状态完好，面对奥米茄经营多年的核心巢穴，胜算也微乎其微。”她的目光在晴依靠支架站立的姿势上短暂停留，意思不言而喻。
“伪装潜入更是绝无可能。”伊莉雅接口，语气凝重，“根据艾娃女士提供的情报，奥米茄的义眼直接连接着奥米茄的核心数据库。它不仅能进行常规的生物特征识别，更能进行深层次的信息态特征扫描。我们四人的信息，包括容貌、体型、步态、乃至战斗时遗留的独特信息态残响，都已被记录。任何形式的伪装，在那只义眼面前都形同虚设。”她看向艾娃，寻求确认。
艾娃肯定地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对那只义眼本能的忌惮：“是的。只要他见过的人，哪怕只是影像资料，都很难逃过那只眼睛的识别。想在大厦内部接近他而不被发现，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一时间，安全屋内陷入了困境。强攻不行，潜入无效，似乎所有的道路都被堵死。
“那么，就把他引出来。”晴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她撑着支架，走到全息地图前，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那座大厦，但嘴角却习惯性地勾起一丝属于她本性的、带着点挑战意味的弧度，“在他自以为安全，放松警惕，并且……远离他那群护卫和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的时候。嘿，老狐狸再狡猾，总得出来晒太阳吧？”
她这略带俏皮却又切中要害的话，让凝重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丝。
“用什么理由？”伊莉雅问，“奥米茄生性多疑。”
“用我。”艾娃忽然开口，她似乎明白了晴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作为他曾经的‘得力助手’，我知道一些……他可能会感兴趣，并且认为只有我才能安全传递的信息。”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我可以向他汇报，声称在追捕你们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与‘信息态技术’有关的重大线索。这个线索过于敏感和重要，无法通过任何可能存在监控的渠道传输，必须当面汇报。并且，线索指向的地点，就在朔州城内，但不在大厦内部。”
这个提议让众人沉思。利用奥米茄对信息态技术的极致追求作为诱饵，确实有可能打动他。
“风险在于，”凯茜娅立刻指出，目光锐利如常，“他是否会相信你？尤其是在你任务失败，失去联系数日之后。”
“正因为我任务失败，才更显得这个‘意外发现’合情合理——可以解释为我为了脱身或将功补过，才冒险深入调查。”艾娃冷静地分析，展现了她作为前得力助手的思维缜密，“而且，我对信息态技术的了解，以及我曾接触过的部分核心项目，足以让我编造出一个听起来极其可信的‘发现’。最重要的是，我对他的吸引力在于‘信息态技术’，这是他一直追求而不得的东西。赌的就是他对这个领域的贪婪，会压过一时的疑虑。”
“那么，地点？”晴追问，她的关注点始终集中在最关键的执行环节，手指无意识地在支架的金属杆上轻轻敲击着，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需要精心选择。”艾娃指向地图上大厦周边区域，“一个相对开阔，便于他确认‘安全’，但又必须位于某个高层狙击点有效射程之内的地方。一个他认为只需要防范近距离威胁，却忽略了来自远处致命一击的地点。”
“我需要一个制高点。”晴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一个能清晰俯瞰你与他约定见面地点，射界良好，距离适中，能最大限度发挥‘惊蛰’威力，并且便于我们事后撤离的位置。”她转向凯茜娅，金色的瞳孔里带着信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凯茜娅姐姐，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你了。先去找到我们的‘王座’，顺便帮我把风看好，别让闲杂人等打扰我‘干活’。” 她用了一种略带戏谑的方式，说出了最关键的请求。
然后，她的语气稍微认真了些：“以我现在的状况，稳定瞄准、计算修正、承受后坐力都会是大问题。我需要你在旁边，提供精确的距离、风速、角度数据，甚至……在我打偏的时候，帮我补枪。”她必须承认，此刻的她，无法单独完成如此高难度的超远程狙击，而在凯茜娅面前，她无需强撑完美的伪装。
凯茜娅与晴对视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她伸手，轻轻拍了下晴左肩，动作短暂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别担心，我会找到最好的位置。”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调比平时缓了些，“你只需要专注于调整好状态射击，剩下的交给我。” 她没有说“你不会失手”之类的空话，而是用最实际的承诺分担了晴的压力。
“那么，计划初步确定。”晴总结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金色的瞳孔中已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甚至因为计划的明确和同伴的支持而恢复了些许活力，“艾娃·罗斯伍德，你需要构思一个完美的‘重大发现’报告，并选定一个合适的‘汇报地点’。凯茜娅姐姐，你立刻出发，前往朔州，寻找并确认狙击点，并完成前期侦查。我……”她做了个小小的鬼脸，虽然因为疼痛显得有些勉强，“需要几天时间恢复，争取到时不掉链子，至少能稳定打出那一枪。”
这意味着她必须尽快适应支架，并在伊莉雅的指导下，进行极其有限的、针对性的恢复训练，确保在关键时刻，她的身体、意志与技术能完美融合，完成这决定命运的一击。
“伊莉雅留守，负责通讯支持、情报分析和后续接应。”晴最后说道，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对伊莉雅笑了笑，“后勤和大脑就拜托你啦，伊莉雅！”
艾娃沉默地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在这场戏码中的角色，是引诱毒蛇出洞的诱饵，成败系于她编织的谎言能否奏效。
凯茜娅已然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那身定制的OL战斗服——白色防弹衬衫和侧开叉黑色筒裙——勾勒出她矫健的身形。黑色的纳米连裤袜覆盖着双腿，左腿那永久一体化的义肢隐藏其下。她选择了那双蓝黑色高跟罗马凉鞋，开放式设计确保了左脚脚跟“蜂巢”射击路径畅通，也便于腿刃瞬间弹出，适合高机动性的侦查与观察任务。
“我即刻动身。”凯茜娅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在转身前，还是对晴补充了一句，“自己小心，别在练习时太逞强。” 这句叮嘱简短，却包含了超出字面的关心。
“知道啦，凯茜娅姐姐你也小心！”晴挥了挥空着的左手，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让她放心的笑容。
凯茜娅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夜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安全屋。
计划已定，箭已离弦。剩下的，便是各自履行职责，在命运的天平上，压下所有的筹码。
安全屋内，伊莉雅开始全力支持凯茜娅的侦查和晴的恢复。艾娃则被要求详细构思她的“报告”说辞，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计划的成败。
（第六十一章 上 完）
第六十一章 枷锁与饵料（中）
凯茜娅的行动效率极高。凭借其信息态能力带来的机动性以及对城市环境的敏锐洞察，她如同幽灵般穿梭于朔州城林立的高楼之间。她逐一排查了艾娃提供的几个备选“汇报地点”周边所有可能的制高点，综合考虑射程、视野、隐蔽性、撤离路线以及信息态干扰场的边缘影响。
最终，她的目光锁定了位于城市南郊的森林公园。公园内的阴坡山腰处，有一片天然形成的岩石区，其中几块巨石的夹角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半封闭狙击阵位。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晰俯瞰艾娃建议的、位于公园边缘一处观景平台（预设的汇报地点），直线距离约八百米，正处于“惊蛰”改进型有效射程的黄金区间。岩石提供了绝佳的天然遮蔽，背靠山坡利于隐匿和撤离，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环境干扰相对较小，无论是常规电子监测还是信息态扫描，都会因茂密植被和复杂地形而大打折扣。
“位置已确认。南郊森林公园，阴坡山腰B7区岩石阵。”凯茜娅清冷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讯传回安全屋，同时传输的还有详细的坐标、环境扫描数据和初步弹道模拟结果，“视野良好，遮蔽完备，撤离路线已规划。建议在此设伏。”
收到消息后，伊莉雅留在安全屋负责远程信息支援和协调，而晴和艾娃则准备动身前往朔州与凯茜娅汇合。凯茜娅提前预订了朔州城内一家交通便利的中档酒店套房，作为行动前最后的集结点。
几天后，晴在伊莉雅的协助和自身顽强意志的支撑下，已经能够较为熟练地使用手杖进行相对稳定的移动，右髋的疼痛在药物和精准控制的休息下被压制在可承受范围内。她知道自己只有一击之力，必须将全部精力留给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为了方便爬山和最终架枪射击时的灵活性，她并未携带笨重的支撑支架，仅依靠特制手杖前往朔州。艾娃则精心完善了她的“故事”，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力求天衣无缝。
晴与艾娃悄然抵达朔州，入住凯茜娅预订的酒店套房。
套房的客厅临时被改成了战术讨论室。窗帘拉拢，只留缝隙透光，全息投影将森林公园的立体地图以及狙击点、汇报地点的细节清晰地呈现在中央。
“地点没问题，凯茜娅姐姐选的地方总是这么靠谱。”晴撑着黑色手杖，站在地图前，金色的瞳孔仔细扫过每一个细节，语气带着她特有的、混合着认真与活力的调子，“不过，爬那段山路到狙击点，我这副样子可有点够呛。”她敲了敲手杖，语气里没有抱怨，更像是陈述事实，甚至带着点自嘲，“希望这老伙计到时候别掉链子，不然就得劳烦凯茜娅姐姐背我上去了。”
凯茜娅站在一旁，闻言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路线我已勘察过，有手杖辅助，速度慢些，但可以抵达。我会提前清理路径上的潜在风险。”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真的爬不上去，我会想办法。”这话语里的“办法”是什么，她没有明说，但显然不是指“背上去”那么简单，或许会动用信息态能力进行短程辅助移动。
讨论转向艾娃的伪装。凯茜娅直接提出关键：“你的故事需要更强的可信度。信息态侵蚀需要加重，左腿从髋部开始失去功能，需要单拐辅助。行动时，用带子将左脚踝固定在拐杖上，避免失控晃动。”
艾娃立刻领会了这个安排的深意——一个因探索信息态秘密而付出惨重代价、连基本行动都难以控制的伤员，更能打消奥米茄的疑虑。她平静地点头：“明白。这样更真实。”
一旁的晴听着这番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谋划，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讨厌艾娃，但同为身体受制于人、不得不依靠外物行动的“残缺者”，这种为达目的不惜自我束缚的决绝，让她心底泛起微澜。她别过头，握紧了手中的手杖，将那份不必要的共情压了下去。她更用力地握了握手杖，仿佛在对自己强调：到时候，只需要一个念头，神经信号便会直达义肢，驱动“惊蛰”完成致命一击。这是她唯一的任务，也是她复仇的核心。
“可以。”凯茜娅对艾娃的配合表示认可，“在你去见他之前，我会帮你恢复侵蚀状态。任务完成后，作为报酬，我会帮你永久清除。”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力量。这并非仁慈，而是一种确保合作链条稳固的冷酷交易逻辑。
艾娃点了点头，这已是她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我需要一套符合我日常风格的衣服，紧身连衣裙，深色连裤袜，高跟鞋。还有单拐和结实的松紧带。”她必须维持那个奥米茄熟悉的、精致而危险的“罗斯伍德女士”形象，哪怕需要借助道具来伪装残缺。
“自行准备。”凯茜娅言简意赅。
随后，艾娃独自离开了酒店，前往朔州城中心的一条繁华商业街。她需要亲自挑选这些“道具”，确保它们完全符合她的品味和尺码，不留下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破绽。她在几家精品店间穿梭，最终选中了一条宝蓝色的无袖紧身针织连衣裙，一双近乎全黑的微透亮丝连裤袜，以及一双鞋跟纤细的黑色漆皮尖头高跟鞋。接着，她在附近的医疗用品店买了一根轻便的铝合金单拐和一卷宽幅的医用松紧带。当她提着购物袋返回酒店时，脸色平静，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寻常的购物。
当她将新衣物换上后，镜子里的人影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冷艳与气场，紧身连衣裙勾勒出曼妙曲线，深色裤袜遮掩了部分淤青却更显双腿修长，高跟鞋更是提升了整个人的姿态。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光鲜之下是即将再次降临的、部分身体的“死亡”，以及为了伪装而必须进行的自我束缚。
她走出房间，看向凯茜娅，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凯茜娅没有多余的动作，走上前，右手食指泛起那熟悉的、微弱的蓝色光晕。她将指尖轻轻点在艾娃左侧的髋关节部位。
一股冰冷的、剥离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艾娃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左腿，从髋部开始，迅速地“消失”了。那种掌控感被剥夺的虚无再次笼罩了她整条左腿。她身体一晃，下意识地抓住那根新买的金属单拐。
凯茜娅适时地扶了她一下，确保她站稳。
艾娃紧紧抓住拐杖，腋下传来的支撑感与她左腿那片令人心悸的空洞形成了鲜明对比。她尝试移动，只能依靠右腿和拐杖，动作顿时变得笨拙而迟缓。她抬头看向凯茜娅，眼神复杂。
“记住，奥米茄伏诛之后，你会得到你应得的。”凯茜娅收回手，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承诺依旧有效。
计划的核心环节已全部就位。狙击点、诱饵、射手、观察手，各就各位。只待明日，将那盘踞在黑暗中心的毒蛇，引出巢穴。
（第六十一章 中 完）
第六十一章 枷锁与饵料（下）
行动日，清晨。
南郊森林公园沐浴在稀薄的晨光中，空气中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看似宁静的表象下，杀机已悄然布下。
艾娃独自一人，提前抵达了约定的观景平台。她穿着那身宝蓝色紧身连衣裙和黑色连裤袜，脚下是那双精致的黑色高跟鞋。按照计划，她用宽幅松紧带，将自己的左脚踝绑在了那根轻便的铝合金单拐上，使得整条左腿在拄拐移动时，如同一个僵硬的、无法自主控制的附属物。这个细节，完美塑造了一个为探寻秘密而付出沉重代价的信使形象。
她靠在观景平台的栏杆上，心脏在胸腔内沉重地跳动。她看不见凯茜娅和晴，但她知道，她们一定已经潜伏在远处阴坡山腰的那片岩石之后。
与此同时，凯茜娅和晴的登山过程极为艰难。
通往狙击点的山路陡峭且布满碎石。晴紧咬着牙关，右手死死攥着手杖，每一次将身体重量压在右腿义肢上试图攀登时，右髋深处都传来尖锐的刺痛。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头。
“还行吗？”凯茜娅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她保持在晴侧后方一步的位置。
“没…没问题！”晴从牙缝里挤出回答，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倔强的火焰。
凯茜娅没有说话，只是在她又一次踉跄时，迅速扶住了她的胳膊。“节省体力，跟紧我。”
当她们终于抵达预定的B7区岩石阵时，晴几乎虚脱，靠在一块巨石上剧烈喘息。凯茜娅则迅速架设好观察设备，警惕地扫视四周。
“目标区域清晰。艾娃已就位。”凯茜娅透过高倍观测镜确认道。
晴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她选择了一个相对稳固的位置，以站姿隐蔽在岩石后。她必须依靠右腿义肢承受大部分体重来完成射击。她集中精神，眼前瞬间展开一个半透明的虚拟瞄准界面，与右腿义肢内置的“惊蛰”狙击系统神经连接完成。目标区域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时间在紧张的寂静中流逝。
终于，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无声地驶来。一队全身黑色战术装备、手持先进武器的护卫迅速散开，封锁了现场。随后，一个身影在护卫簇拥下走下车——与资料中一模一样的奥米茄，穿着深色大衣，面容冷峻，那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义眼格外醒目。
“目标出现。”凯茜娅的声音低沉传来，“距离八百一十米，风速修正… … 晴，锁定目标。”
观景平台上，艾娃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奥米茄”，心脏狂跳。她强迫自己露出虚弱而激动的表情。
“先生…”艾娃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沙哑与急切，“我找到了…关于信息态本源的线索，就在…”
“奥米茄”抬起手，打断了她，义眼的红光似乎扫描着她全身。“你的腿？”他的声音冰冷，缺乏应有的语调起伏。
“探索时遇到了信息态迷雾，侵蚀加重了…”艾娃适时地表现出痛苦与无奈，身体微微晃了晃，倚重着拐杖。
就是这近距离的接触，让艾娃敏锐地捕捉到那丝极不协调的僵硬感，以及义眼中缺乏生命灵光的空洞。她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不对！你不是…”她惊讶道。
但就在这一刹那，山腰上的晴，精神高度集中，通过神经连接下达了最后的射击指令。
“咻——”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流吹过的声音从晴的右脚跟处响起。“惊蛰”发射的特制弹丸以超越音速的速度破空而去，枪声微乎其微，远距离根本无法察觉。
弹道精准无比！
“奥米茄”的眉心瞬间出现一个细小的孔洞。他的动作猛地停滞，头部不自然地后仰。没有鲜血，只有内部机械结构被摧毁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和几点转瞬即逝的电火花。他僵立了一秒，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一个…机器…”艾娃看着倒地的替身，喃喃自语，脸上血色尽失。
“暴露了！撤离！”凯茜娅瞬间判断出局势，对方护卫队没有因替身被毁产生任何混乱，反而立刻锁定了她们的方向，战术动作迅捷无比！
她猛地转身，要去拉晴，却看到晴的脸色在开枪后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金色的瞳孔因剧痛而涣散。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痛呼从晴的喉咙里挤出。“惊蛰”射击时集中在脚跟的恐怖后坐力，如同一条无形的铁鞭，狠狠抽打在她本就脆弱不堪的右髋关节上！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仿佛在她自己脑中响起！ 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瞬间淹没了她的所有意识，右腿义肢仿佛不再是身体的一部分，反而成了一个不断施加酷刑的刑具。她身体一软，若非及时用手杖死死撑住地面，几乎当场瘫倒。冷汗如同瀑布般从她全身毛孔涌出，视野开始模糊旋转，思考能力被剧痛剥夺。
“晴！”凯茜娅一步上前，搀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怒。她清楚地知道，晴已经失去了自主行动的能力。
下方，护卫队已经开始向山坡突击，能量光束划破空气，打在她们周围的岩石上，溅起一片片碎石。
观景平台上，两名护卫迅速冲向艾娃。其中一人毫不客气地一把夺走了她赖以支撑的单拐。
“啊！”
失去拐杖的支撑，左腿又无法着力，艾娃惊叫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高跟鞋脱落，狼狈不堪。她试图用手撑起身体，但另一名护卫的枪口已经冰冷地抵住了她的太阳穴。她停止了挣扎，绝望地瘫坐在那里。
山上，凯茜娅半拖半抱着几乎无法迈步的晴，凭借岩石掩护，艰难地试图向预定的撤离点移动。但晴的右腿完全无法承重，每移动一步都伴随着她压抑不住的痛哼和身体的剧烈颤抖，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凯茜娅…姐姐…放下我…”晴的声音因疼痛而断断续续，意识模糊。
凯茜娅没有回应，只是更紧地揽住她的腰，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遮挡可能飞来的流弹。她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不远处一个被藤蔓遮掩的狭窄石缝。
“去那里！”她当机立断，拖着晴，用尽全力向石缝挪去。
就在她们勉强挤进石缝的阴影，暂时脱离直射火力的瞬间，一股强大而无形的信息态干扰波纹扫过。
凯茜娅闷哼一声，感觉自己与信息态的连接变得晦涩沉重，能力受到极大抑制。
洞口外，护卫队包围圈已然合拢，脚步声和武器碰撞声清晰可闻。
石缝内空间逼仄，晴蜷缩着，身体因剧痛而不停发抖，几乎失去意识。凯茜娅挡在她身前，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冰蓝色的眼眸扫视着逐渐逼近的敌人，眼神凝重如冰。
她们，已陷入绝境。
（第六十一章 完）
第六十二章 新的血债（上）
冰冷的绝望，如同渗入石缝的寒气，紧紧缠绕着凯茜娅和晴。
晴蜷缩在凯茜娅身后，身体因右髋关节难以承受“惊蛰”后坐力而导致的近乎折断的剧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牙关紧咬，冷汗浸湿了她的JK制服后背，金色的瞳孔失焦，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凯茜娅半蹲在前，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石缝外。她能感觉到，一股强大而特定的信息态干扰场已然开启，如同无形的泥沼，极大地抑制了她调动信息态能力进行闪现或干扰的可能。
“她们在石缝里！合围！” 山下传来护卫冷静而充满杀意的指令声。脚步声从多个方向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观景平台上，一直瘫坐在地、仿佛已彻底放弃挣扎的艾娃，那双栗色眼眸中骤然迸发出狠厉的光芒！她看到山腰的守卫注意力完全被石缝吸引。机会！
艾娃的右腿猛地发力，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虽然左腿如同沉重的累赘，但她凭借强大的腰腹核心力量和右腿的瞬间爆发，扑向离她最近、正背对她观察山腰的一名守卫！手刀精准劈向喉结，另一名守卫被她绊倒后拧断脖颈。电光火石之间，两名看守毙命！
她迅速捡起一把能量步枪，检查能量匣，上膛。看了一眼自己毫无知觉的左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抬起枪口，对着正准备向石缝发起突击的山腰守卫侧翼，扣动扳机！
“咻！咻咻！”
炽热的能量光束瞬间击中了两名猝不及防的守卫后背。
“后面！那个女人！” 山腰守卫队阵型瞬间混乱，不得不分兵对付背后的袭击。
石缝内，压力骤减！
凯茜娅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任何迟疑。“晴，抱紧我！”她低喝一声，将几乎无法行动的晴背到背上。晴下意识地用左臂环住凯茜娅的脖颈，右腿无力垂落，每一次颠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凯茜娅深吸一口气，左腿义肢爆发出强大力量，穿着蓝黑色高跟罗马凉鞋的左脚猛地蹬地，身体向前窜出的同时，左脚借势向后抬起，脚跟处的“蜂巢”旋转机枪枪口仿生皮肤瞬间滑开！
“嗤嗤嗤嗤——！”
密集的射击声响起！射击带来的后坐力不仅没有阻碍她的行动，反而巧妙地助推了她向前冲刺的势能！ 炽热的金属弹丸形成一道火线，精准地扫向追兵。
一名试图包抄的守卫首当其冲，护甲被撕裂，惨叫着倒地。凯茜娅利用每一次左脚蹬地、抬腿、射击的连贯动作，如同一只在林间跳跃并同时喷洒毒刺的致命蜂鸟，边打边退，向着山顶方向突围。她的动作流畅而高效，“蜂巢”的火力与她的移动完美结合，强大的压制力让追兵难以有效瞄准。
当她背着晴冲到一片靠近山顶的岩石后方，暂时获得喘息时，山下追来的四名守卫，已只剩下最后一人还依托着巨石，不敢贸然上前。
凯茜娅将晴小心放下，迅速检查。晴已因剧痛和失血陷入半昏迷。必须立刻撤离。
她的目光投向山下。
观景平台方向，枪声已经稀疏。艾娃利用突袭的优势，且战且退，最终敏捷地翻滚，躲到了一处厚重的石质景观长椅后方，将其作为掩体。她凭借精准的枪法和掩体保护，竟然与分兵对付她的几名守卫周旋了片刻，又击伤了其中一人，最终只剩下最后一名经验丰富的守卫。
那名守卫久攻不下，同伴接连倒下，显然急红了眼。他看出艾娃左腿不便，不断用火力压制她的右侧。突然，他脸上闪过一丝疯狂，猛地从腰间摘下一枚高爆手雷，拉掉保险，算准了提前量，用力向石质长椅的上方空掷过来！他的目的，是让手雷越过掩体，在艾娃头顶后方爆炸，利用冲击波和破片杀伤！
手雷划着弧线飞来！
艾娃听到了手雷划破空气的尖啸，瞬间判断出落点！她必须立刻翻越长椅，向另一侧扑倒！
“喝！” 艾娃低吼一声，右手撑住长椅边缘，右腿发力，整个身体轻盈地向上跃起翻越！她的动作依旧带着舞者般的协调，然而，就在她身体越过长椅最高点，需要左腿配合收回、落地缓冲的瞬间——那条从髋部以下毫无知觉的左腿，无法执行这个精妙的协同动作！
它就像一根僵硬的木头，无力地、迟缓地拖在后面，无法及时收回！
“轰——！！”
手雷在长椅后方不远处凌空爆炸！剧烈的冲击波和肆虐的破片大部分被厚重的石质长椅挡住，但艾娃那未能及时收回、暴露在掩体之外的左腿，却遭到了毁灭性的直接冲击！
爆炸的烟尘稍稍散去。
凯茜娅在山顶岩石后，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艾娃趴伏在长椅另一侧的地面上，上身因为掩体的保护完好无损，甚至脸上的妆容都未曾凌乱。但她的左腿……
左腿膝盖以下的部分，已然被炸得粉碎！ 断裂处位于膝盖稍上的位置，惨白的骨茬和模糊的血肉暴露在外，鲜血汩汩涌出。剩余的大腿部分，也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在爆炸冲击中发生了严重的骨折。
她身上那件宝蓝色紧身连衣裙下摆被冲击波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原本包裹着双腿的黑色微透亮丝连裤袜，从左大腿中间位置被彻底撕裂，残存的袜边破烂不堪，露出大腿根部苍白的肌肤和迅速蔓延开的恐怖淤紫。脚上那只精致的黑色漆皮尖头高跟鞋，连同其内的玉足，早已在爆炸中化为乌有，只剩下些许焦黑的皮革和金属碎片，黏连在断裂的残肢边缘。
艾娃撑起上半身，回头看向自己的左腿。当看到那空荡荡、只剩下半截并且骨折的大腿时，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首先涌起的，竟是一丝诡异的庆幸。 庆幸这条腿早已被信息态侵蚀，失去了所有知觉。否则，如此残酷的断腿之痛，恐怕会瞬间摧毁她的意志。此刻，那断腿处本身，并无任何痛楚传来，只有一种冰冷的、虚无的空洞感。
但紧接着，一股更深沉、更尖锐的悲伤，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噬咬了她的心脏。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高跟鞋碎片上，落在自己那如今只剩半截、被破烂丝袜和鲜血包裹的左腿残肢上。这条腿… … 这条曾经在舞台上跳出令无数人惊叹舞步的腿，这条曾经在暗夜中施展出凌厉踢击的腿… … 完了。彻底完了。舞蹈，那些蕴含着她生命热情与艺术追求的曼妙姿态；战斗，那些依赖腿部力量与灵活性的致命技巧… … 都随着那一声爆炸，化为了泡影。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被硬生生剜去的巨大失落和悲伤，瞬间淹没了她。泪水，不受控制地混杂着脸上的尘土，滑落下来。
庆幸与悲伤，解脱与绝望，在这具残破的躯体和备受煎熬的心灵中，激烈地交织、碰撞。
山顶上，凯茜娅收回了目光，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她迅速评估形势，必须立刻带着晴离开。她重新背起意识模糊的晴，左腿义肢的“蜂巢”枪口再次锁定山下那名仅存的守卫，准备进行最后的清剿，然后强行突围。
（第六十二章 上 完）
感觉艾娃没必要道歉啊，各为其主，技不如人受伤也是活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