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99174 发表于 2025-12-20 03:21:57

求更新,写得很精彩啊

Soldat 发表于 2025-12-20 23:49:11

第六十二章 新的血债(中)

山顶岩石后,凯茜娅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锁定了山下最后两名仍在负隅顽抗的守卫。他们借助岩石和倒下的树木作为掩体,不断用精准的点射试图压制她的行动路线,显然训练有素,并未因同伴的迅速减员而彻底慌乱。

凯茜娅将背上因剧痛而意识模糊、不时发出痛苦低吟的晴轻轻放稳,让她倚靠在最坚固的岩石夹角处,最大限度避免流弹伤害。“坚持住,晴。”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下一秒,她动了。左腿义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穿着蓝黑色高跟罗马凉鞋的左脚猛地蹬踏地面,身体如同鬼魅般横向掠出! 几乎在移动的同时,她左腿借势向后摆动,脚跟处的“蜂巢”旋转机枪枪口仿生皮肤瞬间滑开!

“嗤嗤嗤——!”

一阵短促而密集的射击声响起!炽热的弹幕并非盲目扫射,而是精准地覆盖了第一名守卫藏身的岩石上方和侧翼,打得石屑纷飞,迫使对方缩头躲避。射击带来的后坐力巧妙地被凯茜娅转化为横向移动的辅助,让她以一种飘忽诡异的轨迹迅速拉近了距离。

就在第一名守卫被火力压制的瞬间,“砰!” 子弹穿过石缝,精准地命中了那名守卫暴露出的半个肩膀,后者惨叫一声,武器脱手。

几乎在同一时刻,凯茜娅左腿再次蹬地,身体以一个近乎违背物理定律的锐角变向,扑向第二名守卫! 那名守卫显然没料到她的速度和攻势如此凌厉,慌忙调转枪口。

但已经太晚了。

凯茜娅左腿高高抬起,如同战斧般下劈,脚尖伸出的黄色刀刃撕裂轻便的战术护甲。第二名守卫胸口瞬间绽放三条血花,踉跄后退,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重重倒地。

凯茜娅看也没看,一脚结果了那名肩膀受伤、试图去捡武器的第一名守卫。

山腰之上,最后负隅顽抗的守卫,被彻底清除。

枪声停歇的刹那,一种低频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声显得格外清晰——来自观景平台附近那台仍在工作的反信息态立场发射器。

平台上,倚靠着石质长椅、脸色惨白如纸的艾娃,那双如同幽深丛林般的绿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强忍着失血带来的阵阵眩晕和身体因为长时间紧张而微微颤抖,抬起了手中那把缴获的能量步枪。栗色的长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和脸颊,更添几分狼狈与凄艳。

“该死的…玩意儿…”她低声咒骂,不知是在骂那台机器,还是在骂自己此刻的境地,亦或是背后那个操控一切的奥米茄。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发抖的手臂,绿色瞳孔紧紧锁定发射器闪烁的核心部件。

“咻!咻!”

两道炽热的能量光束划破空气,精准地命中了目标!嗡鸣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野兽般戛然而止,装置闪烁了几下刺眼的红灯,随即冒出一股浓密的黑烟,彻底瘫痪。

笼罩这片山区的无形枷锁——反信息态立场,瞬间消散!

凯茜娅立刻感觉到周身一轻,那种如同深陷泥沼的滞涩感荡然无存。信息态的流动再次变得清晰可辨。她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发动能力,身影在原地变得模糊、透明,如同融入阳光下的尘埃。

她的身影出现在更靠近山下的位置。没有丝毫停顿,再次闪烁,几次精准的,连续信息态移动后,她背着晴,已然稳稳地站在了山脚公路旁。她将晴小心地安置在一处茂密灌木后的阴影里,避免被可能的后续追兵发现。

“在这里等我,不要动。” 她对着意识模糊的晴再次叮嘱,尽管知道对方可能无法理解。

随即,她的身影再次自原地消失,通过信息态移动,瞬间出现在那几辆黑色越野车旁。她迅速搜索,很快在一个座椅下的应急备用箱里找到了关键物资:一条止血带,一份可调节的便携式夹板。

抓起这两样救命的物品,凯茜娅再次动用能力,几个短促的闪现,回到了山脚晴的身边。

她首先处理晴的伤势。小心翼翼地将晴放平一些,掀开JK短裙的下摆,露出右髋区域。即使隔着白色的纳米连裤袜,也能看到关节处不正常的肿胀和皮下深色的淤血。凯茜娅用手指极轻地触诊,晴的身体立刻因为剧痛而一阵痉挛。确认情况后,凯茜娅迅速展开夹板,调整好弧度和长度,紧密地覆盖在晴右髋关节的外侧,然后用绑带小心而牢固地绕过她的腰部和右大腿上部,将受损的关节区域牢牢固定住,最大限度地限制了活动,防止伤势在移动中恶化。

就在凯茜娅为晴固定夹板的同时,另一道身影,正以一种极其艰难、却异常坚韧的姿态,从观景平台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向山脚挪动。

艾娃栗色的长发在挣扎移动中显得更加凌乱,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 她紧咬着下唇,原本妩媚的绿色瞳孔此刻因为剧痛和巨大的体力消耗而显得有些涣散,但深处却燃烧着一股不甘就此倒下的顽强火焰。

她仅靠着右腿和那根冰冷的金属单拐,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失去左腿的平衡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左侧倾斜,全靠右臂死死撑着拐杖,以及强大的核心力量在勉强维持。被简单止血的左腿残肢随着移动微微晃动,带来一种诡异而恐怖的视觉冲击。汗水不断从她额头渗出,沿着栗色的发丝和脸颊滑落,滴落在她早已被尘土和血迹弄脏的宝蓝色连衣裙前襟上。

这段下山的路,对她而言,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只不过这次,舞步充满了绝望与挣扎。当她终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蹭到山脚公路边,看到凯茜娅和躺在草丛边的晴时,她几乎虚脱,背靠着一棵树的树干剧烈地喘息着,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抵达终点的恍惚。

凯茜娅已经为晴处理完毕。她站起身,看向艾娃,目光落在她左腿那恐怖的断口上,随后拿着那条新的止血带走近。

艾娃虚弱地点点头。凯茜娅蹲下身,动作麻利地解开那条临时用来捆扎左腿固定位置的、已经沾满血迹和尘土的松紧带,然后迅速将新的军用止血带缠绕在艾娃左大腿根部,尽可能靠近腹股沟的位置。她用力拉紧搭扣,直到残肢断端涌出的鲜血被彻底遏制。

“必须尽快手术。” 凯茜娅语气尽量平缓。

艾娃闭上眼,长长的栗色睫毛因为虚弱而微微颤动,点了点头。

凯茜娅不再耽搁,重新背起被固定好的晴,走向最近的一辆越野车,小心地将晴安置在后座,让她尽可能平稳地躺好。

艾娃看着凯茜娅的动作,深吸一口气,再次拄起拐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走到副驾驶门边。她拉开车门,先将拐杖扔了进去,然后右手死死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左臂支撑,几乎是拖着完全无法用力的下半身,极其狼狈地将自己挪进了副驾驶位。

就在她的身体完全落入座位,沉重的车门“砰”一声关上的瞬间,一直靠意志力强撑的身体和精神终于达到了极限。强烈的眩晕和黑暗如同滔天巨浪般将她彻底吞噬。她头一歪,栗色的长发散落在座椅靠背上,绿色瞳孔彻底失去了焦距,瞬间陷入了深度昏厥,瘫软在那里。

凯茜娅系好安全带,瞥了一眼旁边昏厥的艾娃和后排因为固定而暂时安稳一些、但仍深陷昏迷的晴,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她猛踩油门,越野车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轮胎摩擦着地面,调转车头,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零区边缘黑市的方向,风驰电掣般驶去。

原本需要接近二十四个小时的车程,在凯茜娅救人心切、不顾一切的超速行驶和选择了最激进路径的情况下,被硬生生压缩到了十二个小时。 她将车辆的性能压榨到了极限,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道路上显得格外刺耳。只有在精神疲惫到极点,视线开始模糊时,她才会短暂地将车停在隐蔽处,用冷水泼脸,强迫自己清醒几分钟,然后再次上路。她的目光始终如同鹰隼般锐利,紧盯着前方仿佛永无尽头的道路,仿佛要将所有的焦虑与紧迫都碾碎在车轮之下。

当越野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终于停在安全屋那不起眼的入口前时,伊莉雅已经带着一名眼神沉静、提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黑色医疗箱的黑市医生焦急地等在那里。显然,在收到凯茜娅提前发出的简短预警后,她就动用了一切资源做好了应急准备。

“快!先抬艾娃!” 伊莉雅看到后座上脸色惨白、被夹板固定的晴,以及副驾驶上昏厥、左腿残肢情形骇人的艾娃,她的心猛地一沉,立刻指挥道。

凯茜娅和那名沉默的黑市医生小心翼翼地将艾娃从车里抬出,迅速送入安全屋内临时准备的、经过消毒处理的区域。伊莉雅快步跟上,同时语速极快地说道:“优先稳定艾娃的生命体征,处理左腿伤势!立刻进行清创和残端处理,感染风险极高!”

黑市医生已经戴上无菌手套,开始快速检查艾娃的伤势,准备器械。凯茜娅站在门口,看着生死未卜的“合作者”,紧抿的嘴唇线条更加冷硬。这场倾尽全力的狙击行动,非但没有触及目标本体,反而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奥米茄的罪孽,变得更加深重了。

(第六十二章 中 完)

第六十二章 新的血债(下)

安全屋内,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淌。

黑市医生展现了他与其报酬相匹配的高超技艺。他先是迅速为晴进行了更专业的检查和固定,确认她的右髋关节是严重的复杂性骨折伴周围软组织严重损伤,但并未伤及主要神经和大血管,在进行了必要的复位和加固石膏固定后,他判断生命体征趋于稳定,剩下的需要漫长的静养和观察。

紧接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艾娃身上。当她左腿残肢上那条临时止血带被小心翼翼地松开时,情况比预想的更糟。长时间的缺血加上爆炸带来的严重污染和组织坏死,伤口情况恶化极快,感染迹象明显。黑市医生检查后,面色凝重地对凯茜娅和伊莉雅摇了摇头。

“缺血时间太长,感染已经深入。常规清创保肢不可能了。必须进行髋离断手术,而且……”他顿了顿,指向影像上股骨的状态,“爆炸冲击导致股骨中段以上也有隐匿性骨折和血运障碍,为了确保残端存活和未来可能安装义肢的稳定性,最多只能保留……大约十厘米的股骨长度。”

这意味着,艾娃的左腿,将从髋关节下方一点的位置被彻底切除,只剩下极短的一截大腿残端。

没有更多选择。在获得凯茜娅冷静的首肯后,黑市医生立刻投入了手术。过程漫长而精细,当一切结束,艾娃的左腿残端被厚厚的白色石膏绷带紧紧包裹、固定,形状突兀地结束于她身体左侧,原本修长腿部的位置如今空荡荡,只有那短短的一截石膏提醒着那里曾经存在过什么。

… …

艾娃是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混沌中挣扎着苏醒的。

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得益于强效的镇痛药剂——而是一种沉重的、仿佛灵魂被抽离般的虚弱,以及一种身体左侧……难以言喻的、强烈的“缺失感”。那种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她尚未睁眼,意识就先于视觉确认了那个残酷的事实。

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帘,绿色的瞳孔起初有些涣散,适应着安全屋内昏暗的光线。她发现自己躺在简易床铺上,身上盖着干净的薄毯。她下意识地想移动身体,却感到左侧身体一种异常的沉重与束缚感。她微微侧头,视线向下——

那厚厚的、白色的石膏绷带,如同一个丑陋的、冰冷的墓碑,矗立在她身体左侧,将她原本大腿的位置包裹得严严实实,末端突兀地终止在离髋部不远的地方。毯子在那里塌陷下去,勾勒出令人心碎的空白。

她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随即,昏迷前那爆炸的火光、腿部被撕裂的恐怖景象……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一股冰冷的、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遍全身,远比任何疼痛都更令人绝望。她放在毯子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口那如同被挖空般的剧痛。她身高一米七八,曾经拥有着令无数人艳羡的、比例极佳的修长双腿,那流畅的线条和强大的力量感,既是她舞蹈艺术的根基,也是她致命技艺的载体。她曾无比爱惜它们,精心保养,如同对待最珍贵的乐器。 可现在……没了。永远地失去了……不仅仅是膝盖以下,而是几乎整条左腿。舞蹈时那支撑着她高挑身躯、展现无限可能与美感的根基;战斗中那凌厉如鞭、能轻易踢碎敌人骨骼的利器……都没了。泪水无声地从她绿色的眼眸中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浸湿了枕畔栗色的发丝。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流泪,仿佛连哭泣的力气都被那巨大的缺失感抽走了。

就在这时,凯茜娅走进了房间。她来到艾娃床边,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

“按照约定,”凯茜娅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左腿残存部分的信息态侵蚀,我已经清除了。”

艾娃微微一怔,绿色的瞳孔聚焦在凯茜娅脸上。清除侵蚀……这本该是她渴望的,可在此刻,面对着空荡的左侧身躯,这消息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加尖锐的讽刺。清除侵蚀,是为了感知到这条腿的存在,可现在,这条腿……已经几乎不存在了。

凯茜娅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继续用那平淡的语调说道:“手术是必要的。爆炸伤加上长时间缺血和严重感染,只能进行髋离断。你的股骨,现在只剩下大约十厘米。”

十厘米……

这个词像最后的审判,彻底击碎了艾娃心中仅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她闭上眼,泪水流得更凶了,身体因为无声的啜泣而微微颤抖。那曾经支撑着她高挑身材、引以为傲的左腿,如今只剩下区区十厘米的骨茬。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沙哑,却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醒了?罗斯伍德女士。”

艾娃缓缓转过头,看到不远处另一张床铺上,鸣濑晴正靠坐着,她的右腿从腰部往下也被厚重的石膏固定着,脸色同样苍白,但那双金色的瞳孔却灼灼地盯着她,里面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和……讥诮。

“看来,老天爷还是挺公平的。”晴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人,“你废了我一条腿的‘功能’,现在,你自己直接没了一条腿。这算不算是……天道轮回?” 她的目光刻意扫过艾娃那被石膏包裹的、只剩下十厘米的残肢,意思不言而喻。

艾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屈辱和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反驳的、沉入谷底的绝望和麻木。是啊,报应。她当初在剧院后台那一脚,断了晴作为战士的前路;而现在,她付出的代价是永远失去了一条腿,连同她曾经最引以为傲的部分。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最终只是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重新闭上了眼睛,任由晴的嘲讽和凯茜娅告知的残酷事实如同冰锥,反复刺穿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晴看着艾娃那副彻底被击垮、连反驳都无力进行的模样,看着她因为高挑身材而更显突兀的残缺,和那无声流泪的侧脸,心中的快意却并没有持续多久。她想起了自己右髋折断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想起了自己未来步履蹒跚的可能,一种奇异的、她不愿承认的共情悄然滋生。她们都成了残缺者,以不同的方式,被同一个敌人,被这该死的命运所捉弄。艾娃失去的,是实实在在的肢体,是那曾经支撑她修长身躯的重要部分。

接下来的几天,在伊莉雅的照料下,艾娃的身体状况逐渐稳定。她大多时间沉默寡言,绿色的眼眸常常失神地望着天花板,或是自己那被石膏包裹的、仅存十厘米的残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晴也不再出言嘲讽,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的平衡。

直到一天,艾娃感觉精神稍好,提出想换上干净的衣服。伊莉雅将她之前清洗后收好的那套衣物拿了过来——正是凯茜娅在她被囚禁初期给她的那套:米黄色的连衣短裙,咖啡色的半透肉连裤袜,以及米黄色的平底尖头皮鞋。

看着这些衣物,艾娃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挣扎着,在伊莉雅的帮助下坐起身。首先穿上连衣裙还算顺利,尽管高挑的身材和左侧身体的失衡让她动作笨拙。接着,是那条连裤袜。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且令人心酸的过程。她小心翼翼地将裤袜卷起,先套上尚且完好的右腿,右腿修长的线条依旧,却更反衬出左腿的缺失。当她轮到左腿时,她看着那短短一截、被石膏固定住的残端,动作僵住了。她尝试着,像对待右腿一样,将裤袜的口试图套上去,但石膏粗糙的表面和完全不同的形状让这个动作变得滑稽而徒劳。裤袜的布料只能勉强拉扯着,覆盖住石膏最上端的一小部分,然后便无力地垂下,大部分石膏和整个残端的形态依然暴露在外,裤袜空荡荡的另一条裤管则软软地耷拉在床边,与她修长的右腿形成了无比残酷的对比。

艾娃停了下来,低着头,栗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她握着那空荡裤管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种巨大的无力和悲伤笼罩了她。连穿上一件普通的裤袜,都成了她无法完成的奢望,尤其是对于曾经如此珍视自己双腿、以其为傲的她来说。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看着的晴,忽然开口了,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只剩下一种平静的、近乎叹息的语调:“别试了……没用的。”

艾娃猛地抬起头,绿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被看穿狼狈的羞恼,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晴看着她,金色的瞳孔里情绪复杂:“我知道那种感觉……身体不再完全属于自己,连最简单的事情都变得困难重重。”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被打上石膏的右腿,“我恨过你,罗斯伍德女士,非常恨。但现在……看到你这样……”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艾娃耳中,“我想,我们之间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艾娃的心上。她怔怔地看着晴,看着对方眼中那不再有怨恨,只剩下同病相怜的平静,一直强撑的某种东西,似乎在这一刻悄然碎裂。她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终于不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发出了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

最终,艾娃放弃了穿上裤袜和那双米黄色皮鞋的打算。她只穿着那条米黄色的连衣短裙,左腿残端覆盖着厚厚的石膏,赤裸地暴露在空气中,与右腿修长完整的线条形成了无比怪异、凄凉而又刺眼的对比。她靠在床头,高挑的身材因为左侧的塌陷而显得有些不协调,她望着窗外昏暗的天空,绿色的眼眸中,痛苦、茫然、以及一丝因为晴的“原谅”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释然交织在一起。

未来的路在哪里?失去了几乎整条左腿,失去了曾经作为舞者和战士最重要资本之一的她,还能做什么?奥米茄的阴影依旧笼罩,而她们这三个伤痕累累的女人,又该如何走下去?

安全屋内,只剩下两个同样被命运折断翅膀的少女,在寂静中各自舔舐着伤口,等待着未知的明天。

(第六十二章 完)

第六十三章 艾娃的抉择(上)

半个月的时间,在安全屋内缓慢而压抑地流逝。空气中弥漫的药水味渐渐被日常的气息冲淡,但无形的创伤却更深地刻入每个人的心底。

晴的恢复相对顺利。厚重的石膏依旧包裹着她的右腿,限制了她的自由,但疼痛已大为减轻,伊莉雅定期检查后确认骨骼正在缓慢愈合,只是未来功能能恢复到何种程度,仍是未知数。她靠着顽强的意志和依旧活泼(至少表面如此)的天性,逐渐习惯了依靠手杖在安全屋内有限地活动,时不时会对着窗外发呆,金色的瞳孔中偶尔会闪过一丝对过往敏捷的怀念,但很快又被更强的决心所取代。

而艾娃,身体表皮的伤口在伊莉雅的精心护理下逐渐愈合拆线,露出了左腿残端真实的样子——那仅仅保留了约十厘米的股骨,末端被缝合的皮肤包裹,形成一个圆钝的、与她那一米七八的高挑身材极不相称的凸起。当覆盖的敷料被最终移除,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用视觉确认这残酷的缺失时,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种混合着恶心、恐惧和巨大失落感的情绪几乎让她窒息。她下意识地别过头,不愿多看,那短短的残肢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过去所有的骄傲。

伤口愈合,意味着她必须面对下一个现实的问题——如何重新“站立”,如何移动。

伊莉雅召集了凯茜娅和晴,就艾娃的义肢装配问题进行商讨。全息投影上展示着几种不同的假肢方案,气氛有些凝重。

“情况很不乐观,”伊莉雅开门见山,碧绿的眼眸带着技术人员的冷静与客观,“艾娃的残肢过短,股骨仅存十厘米。这意味着,她无法安装像凯茜娅和晴那样高度集成、与神经系统深度耦合的‘一体化生物融合义肢’。”她指向凯茜娅那看起来与真腿无异的左腿,“那种义肢需要足够的原生骨骼作为锚定和力传导的基础,并且对残端神经信号的强度和稳定性要求极高。艾娃的残肢条件……远远达不到标准。”

艾娃坐在床上,低着头,栗色的长发遮掩了她部分表情,但紧紧抓住毯子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无法安装先进的义肢……这个事实像又一记重锤,砸在她本就脆弱的心防上。

“那她还有什么选择?”晴撑着拐杖,凑近全息投影,皱着眉头问道。

“对于这种超高位的髋离断病例,”伊莉雅切换投影,展示出几种结构明显更笨重、更简单的假肢模型,“主流的选择是这种传统的髋离断假肢。它通常由一个包裹骨盆的硬质接受腔、髋关节、膝关节以及脚部组成。依靠腰部和骨盆的运动来带动,通过肩带或其它悬吊系统固定。”

投影中的假肢看起来庞大而缺乏美感,与凯茜娅和晴那几乎以假乱真的义肢相比,简直像是两个时代的产物。

“这种假肢的缺点很明显,”伊莉雅继续冷静地分析,“重量大,穿戴复杂,行动能耗高,步态不自然,而且……非常显眼。更重要的是,它对使用者的核心力量和平衡能力要求极高,初期适应会非常痛苦和困难。”

艾娃看着那粗糙的假肢模型,想象着自己穿上它后笨拙行走的样子,一种深切的排斥感油然而生。这对于曾经以优雅和敏捷著称的她而言,简直是一种羞辱。她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绝望。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的声音干涩。

凯茜娅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她看向伊莉雅:“我记得你之前提到过一种‘接骨式’接口方案?针对极端残肢情况的。”

伊莉雅点了点头:“是的。那是一种更激进,但也可能更灵活的方案。我们可以在艾娃残存的股骨末端,通过手术植入一个特制的、与骨骼紧密融合的金属接驳桩,暴露在体外作为一个标准的连接接口。”

她调整投影,展示出一个类似于凯茜娅和晴义肢连接结构的放大图,但更加基础。“这样,她就可以像更换工具一样,安装不同类型的下半部分假肢。优点是接口稳定,力传导效率高,避免了传统接受腔的压迫和闷热感,而且……外观上可以更隐蔽一些,取决于安装的假肢类型。”

“能安装哪些类型?”晴迫不及待地问,她似乎对这个方案很感兴趣。

“理论上,只要接口标准匹配,可以定制多种。”伊莉雅解释道,“比如,一种带有关节、仿生皮肤和精密足部的‘美容-功能型’假肢,尽可能模拟真实腿部的形态和部分功能。但缺点是重量相对较大,结构复杂,维护成本高,而且以她目前的残肢长度和控制能力,精细操作会非常困难,行走步态也可能不理想。”

她顿了顿,看向艾娃:“还有一种,是极其简化的‘工作端’假肢,或者按你们的理解,可以称之为——‘棍腿’。”

投影上出现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结构:一根笔直的、没有任何曲线和关节的碳纤维复合金属杆,上端是连接接口,下端直接连接着一个扁平的、碗状的橡胶防滑底座。它就是一根纯粹的支撑杆,底部加上防滑垫就是全部。

“这种‘棍腿’极度轻量化,结构极其坚固,能量传递效率最高。”伊莉雅强调,“它放弃了所有不必要的拟真和美观,只追求一件事——在保证稳定性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降低能耗,提高行动效率。对于需要长距离移动或对灵活性要求高的情况,这种设计反而有优势。它不模拟脚的功能,它只提供支撑。”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艾娃的目光在那笨重的传统假肢、拟真假肢和极简的、底部带着一个橡胶底座的赤裸裸的‘棍腿’ 之间徘徊。传统假肢让她看到的是禁锢与笨拙;拟真假肢或许能维持表面的“完整”,却可能沉重而低效;而那个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生物形态的金属杆……

就在这时,晴忽然开口了,她看着艾娃,金色的瞳孔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光亮:“艾娃,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左脚……很多年前就没有知觉了,对吧?”

艾娃一怔,绿色的眼眸看向晴,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你习惯了依靠小腿肌肉来控制脚踝,而不是依靠脚底的感知来走路和调整平衡,对不对?”晴继续追问,目光扫过那根底部带着橡胶底座的棍腿,“对你来说,脚底板的感觉本来就是缺失的,它更像是一个需要你用大脑计算位置和角度的‘工具’,而不是身体有知觉的一部分,我说得对吗?”

艾娃沉默地点了点头,那段重新学习行走的艰难岁月,她记忆犹新。她确实是依靠视觉和髋、膝的协调来“操控”那只无感的脚。

“那这个‘棍腿’……”晴用手指着全息投影上那根简单的杆子,“它没有复杂的脚踝关节需要你去模拟控制,它甚至没有‘脚’的概念,就是一个底部加了防滑垫的支撑棍! 它落地后的反馈是直接、机械地通过接口传到你的骨骼和骨盆的,简单、粗暴、但清晰!这会不会……反而更接近你过去十几年已经习惯的、那种将末端肢体视为‘工具’而非‘感知部分’的使用模式?”

晴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艾娃脑中的迷雾。她怔怔地看着那根棍腿。是啊,她早已习惯了与一只“不存在”的脚共存,习惯了通过大脑指令和身体协调来“使用”一个缺乏底层感知的末端。这个底部带着橡胶底座的棍腿,从某种意义上说,只是将她过去那种“异常”的行走体验,以一种更直接、更纯粹、更物理的方式具象化了而已!它不需要她去适应一个模拟出来的、拥有复杂感官的“新脚”,它本身就是一件工具,一件提供支撑和移动能力的工具, 剩下的平衡与移动,依然依靠她大脑中早已形成的、针对“部分缺失”身体的运动模式!

凯茜娅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晴的分析有道理。从实用性和适配度来看,这种极简的、纯粹功能性的‘棍腿’,或许是目前最适合你身体记忆和现实条件的折中选择。 它可以作为你日常行动和基础训练的主要工具。至于带仿生皮肤的假肢……”她看了一眼艾娃,“或许可以在需要特定伪装的场合作为备选。”

艾娃低下头,看着自己那短短的残肢,又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那三种选择。传统的……她无法接受。拟真的……或许是一种欺骗,也可能是一种负担。唯有那根看似简陋、毫无美感、底部带着橡胶底座的‘棍腿’,带着一种赤裸裸的真实和一种奇异的、与她伤痛过往相连接的熟悉感。它不试图伪装,它只提供功能,这反而让她感到一种扭曲的“坦诚”。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决然,看向伊莉雅:

“我选择接骨式接口。并且……请优先为我制作那条‘棍腿’。”

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她彻底抛弃了恢复“完整”外观的幻想,坦然接受了自己残缺的事实,并选择了一条与她过去痛苦经历诡异般地契合的、充满实用主义色彩的未来道路。她选择的,不是一条“腿”,而是一根行走的棍子。

伊莉雅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尽快准备手术和假肢的定制。这个过程不会轻松,艾娃女士,无论是接口的植入,还是适应‘棍腿’的行走,都需要极大的毅力和忍受痛苦的能力。”

艾娃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痛苦?她早已习惯了。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如今,她只是选择了一种与痛苦共存,并试图在其中走出一条路的方式。她高挑的身躯因为残缺而显得有些不稳,但那双绿色的眼眸深处,却似乎有某种东西,在绝望的灰烬中,微弱地重新燃烧起来。

(第六十三章 上 完)

第六十三章 艾娃的抉择(中)

接骨接口植入手术在一周后完成,过程顺利,但术后的恢复期伴随着持续的胀痛和异物感。艾娃的左腿残端被重新包扎,那冰冷的金属接口暂时隐藏在敷料之下,等待与未来的“棍腿”结合。定制假肢需要时间,伊莉雅告知她大约还需要等待十天左右。

这短暂的、介于重伤初愈与崭新人生阶段开始的间隙,让艾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和焦躁。安全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带着怜悯,而晴虽然不再嘲讽,但那偶尔投来的、带着复杂理解的目光,反而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彻底改变。

一个午后,阳光透过安全屋唯一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艾娃看着那光影移动,心中一个压抑了许久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她需要一场告别。一场只属于她,与她过去那个身份、那个骄傲的“舞者”艾娃·罗斯伍德的告别。

她看向靠在床边看资料的伊莉雅,声音平静地开口:“伊莉雅,我想出去一趟。”

伊莉雅从资料中抬起头,碧绿的眼眸带着询问。

“回剧院一趟,”艾娃补充道,绿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种深沉的决意,“拿点东西,也……处理一些事情。”

伊莉雅沉默地看了她几秒,似乎在评估风险和意图,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保持通讯畅通,注意安全。需要陪同吗?”

“不,”艾娃拒绝得干脆利落,“我一个人去。” 这是她必须独自面对的仪式。

她没有惊动在隔壁房间进行适应性训练的晴和凯茜娅。她拄着那根熟悉的金属单拐,穿着凯茜娅最初给她的那套米黄色连衣短裙——左腿残端空荡,右腿穿着咖啡色半透肉连裤袜和米黄色平底皮鞋——独自离开了安全屋,叫了一辆车,前往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感觉恍如隔世的地方——城市剧院。

傍晚时分,剧院后台区域空旷而寂静,演出季尚未开始,只有零星的工作人员在进行维护。艾娃对这里了如指掌,她巧妙地避开了所有人,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曾经专属的休息室兼练功房。

用备用钥匙打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淡淡的松香、皮革和旧木头的味道。房间里一切如旧,仿佛她只是昨天刚离开。她的目光扫过挂在衣架上的几套练功服,最终停留在一套黑色的、后背交叉设计的吊带连体体服上,旁边还挂着一双黑色的、材质极薄、隐约透出肉色光泽的舞蹈连裤袜和一双磨损痕迹明显的粉色缎面芭蕾软底鞋。

她放下拐杖,靠在墙边。然后,开始缓慢地、一件件地换上这些属于“舞者艾娃”的行头。脱下米黄色连衣裙的过程有些笨拙,穿上紧身的黑色体服则更加困难,高挑的身材让动作幅度变大,失去左腿的平衡让她不得不时时依靠墙壁和衣柜。

接着,她拿起那条黑色的舞蹈连裤袜。材质轻薄如蝉翼,黑色中隐约透出底下肌肤的质感。她先小心地将它穿上右腿,黑色的丝袜贴合着她右腿依旧优美的线条。然后,轮到左腿。她沉默地看着那空荡的残肢,然后将左腿的袜筒也拉起,但它无法像右腿那样被填充,只是空荡荡地笼罩在残端的敷料之上,多余的布料松垮地垂坠着,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而轻轻晃动,像一个没有生命的附属物。

她拿起那只左脚的粉色缎面舞鞋,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她细致地、用那空荡飘拂的左腿袜筒末端,缠绕并系住了那只小小的、无主的舞鞋。 黑色的薄纱袜筒包裹着白色的敷料,系着一个粉色的、无望的结。那只鞋子就那样悬吊在残肢的末端,随着她身体的移动而轻微晃荡,象征意义强烈到令人心碎。

做完这一切,她扶着墙壁,站稳身体。镜子里映出她的身影:黑色的体服勾勒出她依旧窈窕却明显单薄了许多的身形,右腿包裹在隐约透肉的黑色丝袜中,线条依稀可见昔日的优美与力量,而左腿……那被空荡黑色袜筒笼罩、末端系着一只舞鞋的残肢,如同一个残酷而悲伤的注脚,诉说着一切的终结。 她栗色的长发有些散乱,绿色的瞳孔深处是翻涌的痛楚与决绝。

没有犹豫,她深吸一口气,拄起拐杖,以一种极其艰难且不协调的姿态,仅靠着右腿的跳跃和拐杖的支撑,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通往舞台的侧幕条挪去。 每走一步,左腿那空荡的黑色袜筒就在空中无助地飘荡一下。

空旷的剧场,巨大的穹顶下,观众席一片漆黑,唯有舞台被几盏常明的顶灯照亮,光柱中尘埃飞舞。

艾娃来到舞台中央,将拐杖轻轻放在脚边。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脚下木质舞台熟悉的轻微弹性,听着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

然后,她开始了。

没有音乐,只有寂静作为伴奏。

她高挑的身躯微微晃动,但核心力量依旧强大。她抬起双臂,摆出芭蕾的起手式,绿色的眼眸望向虚无的观众席,仿佛那里座无虚席。她开始旋转,不是以往那种迅疾如风的挥鞭转,而是缓慢的、带着沉重滞涩感的单足(右足)旋转,每一次重心转移都异常艰难,身体因为左腿的缺失而不得不大幅度倾斜,全靠腰腹力量和舞者本能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在她旋转时,那空荡的左腿黑色袜筒和系着的舞鞋,如同一个黑色的、悲伤的陀螺仪,划出无力的圆弧。

她跳跃,当然无法再完成任何腾空的击打动作,只能是右腿发力,带着整个身体做一个低低的、沉重的跃起,落地时,那空荡的袜筒和舞鞋猛地扬起,又无力地垂下。

她的舞蹈,不再是展现轻盈与美,而是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嘶吼,一种用残躯对抗命运的悲壮演绎。每一个伸展,都带着肌肉记忆与身体限制的激烈对抗;每一个定格,都仿佛在质问与哀悼。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黑色体服,额前的栗色发丝黏在皮肤上。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但绿色的瞳孔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最后的光芒。

她跳的是《天鹅之死》的片段。那只濒死的天鹅,挣扎着,渴望再次翱翔,却最终力竭。此刻,她就是那只天鹅,用仅剩的翅膀(她的手臂和右腿),演绎着最后的绝唱。那空荡飘拂的黑色袜筒和悬吊的舞鞋,就是她折断的、永远无法再舒展的翅翼,是她再也无法实现的梦想。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个动作定格——她身体前倾,右腿作为支撑微微弯曲,双臂向前伸展,如同天鹅将头埋入羽翼。那空荡的黑色左腿袜筒,无力地垂向地面。

寂静。

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在剧场里回响。

良久,她缓缓直起身,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恢复成一片深沉的疲惫与平静。告别,完成了。

她弯腰捡起拐杖,没有丝毫留恋,拄着它,以比来时更显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舞台,回到了她的休息室。空荡的黑色袜筒随着她的移动,在腿边无声地飘荡。

锁上门,她开始沉默地更换衣物。小心翼翼地解开系在残端袜筒上的舞鞋,如同解开一个枷锁。脱下被汗水浸湿的黑色体服和那双黑色的、一边空荡的连裤袜。当她再次穿上那身米黄色的连衣短裙和那条咖啡色半透肉连裤袜时,面对左腿,她仔细地将那空袜筒折叠起来,用自带的束带或巧妙的手法固定好,让它不再随意飘荡,平整地贴伏在残端外侧,如同接受了一个既定的事实,一种妥协后的整理。

接着,她打开衣柜,从里面挑选了几套她私人购置的、符合她日常审美的衣物——几条剪裁利落的连衣裙,几件质感上乘的上衣和半裙,以及相应的鞋袜——都是便于活动,又不会过于引人注目,适合未来可能潜伏行动的款式。她将它们仔细地叠好,放入一个准备好的手提袋中。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无数汗水、荣耀与秘密的房间,然后拄着拐杖,提着袋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返回安全屋的路程,她异常沉默。窗外掠过的霓虹无法在她绿色的眼眸中留下任何倒影。她的心,如同经历了一场彻底的焚毁,在灰烬中,某些东西死去了,而某些东西,正在那片荒芜之上,艰难地、缓慢地,试图重新扎根。

当她推开门,回到那间熟悉的、充满药水味和压抑气氛的安全屋时,伊莉雅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艾娃将手提袋放在角落,然后默默地坐到自己的床铺上,看着窗外逐渐深沉的夜色,仿佛刚才那场耗尽了她所有情感力气的独舞,从未发生过。

(第六十三章 中 完)

第六十三章 艾娃的抉择(下)

等待的日子终于结束。伊莉雅将那个定制完成的“棍腿”递到艾娃面前。它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如全息投影中的模样——一根笔直的、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碳纤维复合杆,上端是与她残肢接口匹配的连接器,底部是那个毫不起眼的碗状橡胶防滑底座。 它纯粹得像个工具,甚至像个……刑具。

艾娃看着它,绿色的瞳孔里情绪复杂。这就是她选择的未来,一条赤裸裸的、毫无温情的支撑棍。

“接口已经校准完毕,”伊莉雅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第一次连接可能会有些不适,神经信号对接和骨骼承重都需要适应。记住,它现在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但你需要重新学习如何‘使用’它。”

凯茜娅和晴也在一旁看着。凯茜娅依旧面无表情,冰蓝色的眼眸只是观察着;晴则撑着拐杖,金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和不易察觉的关切。

艾娃深吸一口气,接过那根冰冷的“棍腿”。它比想象中要轻,但握在手里的质感却异常沉重。她在伊莉雅的指导下,坐在床沿,将自己左腿残肢那包裹着敷料、中心露出金属接口的末端,对准“棍腿”上端的连接口。

“咔哒。”

一声清脆的锁扣啮合声响起,伴随着一股明显的、机械性的振动感从接口处传来,沿着她残存的十厘米股骨直接传导上来。没有痛楚,但那种冰冷的、被外部造物强行“嵌入”身体的感觉,让她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种强烈的异物感和排斥感涌上心头,她几乎想要立刻将其卸下。

“感觉……怎么样?” 晴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试探。

艾娃抿紧嘴唇,栗色的长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垂下。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尝试着,用意念去感知,去移动那根新“腿”。然而,反馈回来的只有那片熟悉的、因信息态侵蚀已被清除而变得异常清晰的残端触感,以及那坚硬、毫无生命气息的金属杆的存在感。她无法像控制原生肌肉那样控制它,它更像是一根被绑在身上的棍子。

“它……没有反应。” 艾娃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挫败。这与她想象中不同,她以为会有什么奇妙的连接感。

“它本来就不会有‘反应’,” 凯茜娅清冷的声音响起,一针见血,“它不是生物肢体。它是一件工具。你需要做的,不是‘感觉’它,而是‘使用’它。利用你的髋部、你的骨盆、你的核心力量去操控它,让它成为你移动的支点。”

工具。这个词再次敲打着艾娃。她看了一眼凯茜娅那看起来与真腿无异的左腿义肢,又看了看自己这根光秃秃的棍子,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差感让她绿色的眼眸暗了暗。但很快,她压下了这丝情绪。实用主义,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在伊莉雅的鼓励和凯茜娅的注视下,她双手撑住床沿,尝试站立。

第一个挑战是平衡。

当她将部分体重转移到左侧的“棍腿”上时,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传来。那根坚硬的杆子牢牢地杵在地上,提供了支撑,却没有任何缓冲或细微的调节反馈。 她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单一而僵硬的支撑点而剧烈地晃动起来,右腿和核心肌肉本能地收紧,试图找回平衡。那感觉,就像踩在一根不会弯曲的高跷上。

“重心放在两腿之间,不要完全依赖它,也不要害怕它。” 伊莉雅在一旁指导,“把它想象成……一根特别结实的手杖。”

艾娃咬紧牙关,高挑的身材此刻反而成了负担,重心更高,平衡更难维持。她尝试迈出第一步,右腿向前,然后依靠腰胯的力量,笨拙地将左侧的“棍腿”向前“甩”了出去。橡胶底座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而确定的“咚”的一声。

没有脚掌的滚动,没有脚趾的抓地,只有直接的、硬碰硬的接触和支撑。

一步,两步……她的动作僵硬得像一个提线木偶,那根“棍腿”在她行动时,就像一根多余的、不听使唤的柱子,被她拖着、甩着前进。 汗水很快从她的额角渗出。这与她优雅的过去形成了惨烈的对比,但她绿色的瞳孔里却燃起了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嘿,看起来比那笨重的传统假肢强多了!” 晴在一旁说道,试图用她特有的方式鼓励,“至少它很轻,对吧?而且你看,它站着不动的时候还挺稳的。” 她试图找出优点。

艾娃没有回应,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控制身体和那根该死的棍子上。她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修长的右腿穿着裤袜和皮鞋,左侧却是一根冰冷的、毫无美感的金属杆直插地面。 巨大的不协调感几乎让她窒息。但当她注意到,由于“棍腿”的长度是根据她身高精确调整的,她站立时,双肩终于能够恢复水平,不再像拄拐时那样明显倾斜,一种微弱的、基于功能的满意感,勉强压过了视觉上的不适。

她集中全部意志,试图协调右腿与那根陌生“棍腿”的节奏。然而,在一次重心转换稍快的迈步中,左侧那坚硬的碳纤维杆未能及时跟上她身体的惯性,橡胶底座与地面产生了致命的滑动摩擦。她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左侧摔去!

“砰!”

沉闷的落地声响起。手肘和臀部率先着地,传来一阵钝痛。更让她难堪的是,那根“棍腿”因为摔倒时的角度,连接处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应力声响,它歪斜地支楞着,像一个失败的证明。 屈辱、愤怒和身体上的疼痛交织在一起,让她伏在地上,栗色的长发披散开来,遮住了她瞬间涨红的脸颊。

短暂的崩溃后,那股深入骨髓的倔强占据了上风。她咬紧下唇,绿色的瞳孔里闪过狠色。 她没有求助,而是用双手死死撑住地面,先是将身体重心调整到完好的右腿和双臂上,用强大的核心腰腹力量,艰难地将上半身撑起,形成一个跪姿。 这个过程异常吃力,左腿残肢在空中无助地晃动,那根该死的“棍腿”拖在地上,像个累赘。接着,她一只手猛地抓住身旁的床沿,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另一只手则配合着右腿的猛然发力,整个身体如同受伤的母豹般,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知道,这条路会很长,很艰难。但既然选择了,她就必须走下去。用这根冰冷的“棍腿”,一步步地,在这破碎的废墟上,踏出一条属于艾娃·罗斯伍德的新生之路。

(第六十三章 完)

8899174 发表于 2025-12-21 16:51:12

求更新,想看晴接下来怎么样了

Soldat 发表于 2025-12-22 22:01:19

第六十四章 决绝之路(上)

时间在安全屋内仿佛被拉长,又被压缩。当伊莉雅小心翼翼地用专用工具,一层层剪开、卸下包裹在晴右腿上长达数周的厚重石膏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与不安的凝重。

石膏终于完全移除,露出了晴的右腿。与凯茜娅左大腿中部以下的精致一体化义肢不同,晴的右腿此刻完整地展现在眼前——从髋部到脚趾,皮肤因长期封闭显得苍白,肌肉萎缩明显。但所有人都知道,问题根源在更深处。

在伊莉雅的指导下,晴尝试将体重转移到右腿。一股酸软无力感混合着深层隐痛从髋关节传来。当她尝试微小的重心移动时,右髋处传来令人不安的“脆弱感”,仿佛那里的结构随时可能崩解。

伊莉雅用便携扫描仪检查后,眉头紧蹙:“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晴。不仅是关节盂唇撕裂,股骨头颈部因血运受损导致骨质严重流失……你的右股骨近端,这个承重最关键的位置,已经脆弱到无法承受正常行走以外的任何负荷。”

她调出骨骼密度对比图,那刺眼的差异让晴的金色瞳孔骤然收缩。

“这意味着,”伊莉雅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即使是你现有右腿义肢的常规后坐力,也超出了骨骼的安全阈值。 更不用说未来可能需要的更强火力。强行使用,结果将是股骨颈的粉碎性骨折。”

安全屋内一片死寂。艾娃停下擦拭“棍腿”的动作,绿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凯茜娅倚在墙边,冰蓝色的眼眸落在晴瞬间苍白的脸上——她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晴现有的右腿义肢,与凯茜娅的左腿义肢一样,都是从大腿中部开始连接。 如果连这个连接点的基础都不复稳固……

晴低头看着自己这条曾经引以为傲、如今却成为累赘的右腿,手指深深陷入掌心。不能使用“惊蛰”?甚至连现有义肢的功能都要受限?一种冰凉的绝望沿着脊椎爬升。

但下一秒,她性格中那股混合着活泼与决绝的火焰猛地窜起。她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燃烧起近乎疯狂的光芒。

“如果现有的连接基础已经不可靠,”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却异常清晰,“那就彻底重建!从髋关节开始,全部换掉!”

伊莉雅直接摇头:“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凯茜娅的义肢保留了她大部分原生大腿,这提供了更好的神经接口和运动控制。而你要做的,是将连接点上移到髋关节,使用整条义肢完全替代你的右腿。”

“我知道!”晴急切地打断,“但这是唯一能获得更强基础的方法,不是吗?”

伊莉雅眼中闪烁起技术专家的光芒:“确实……如果我们从髋臼开始进行全新构建……”她迅速调出新的全息设计图。

图像显示,一个结构强化的特种合金髋关节将完全取代晴原有的右髋关节。而连接其上的,是一条从髋部直达地面的完整义肢——它的长度明显超过了凯茜娅那从大腿中部开始的义肢,视觉上更具压迫感。

“看这里,”伊莉雅指着全新的合金髋关节,“为了承受未来更强狙击系统的后坐力,我们在关节与盆骨之间设计了多重缓冲结构。 更重要的是——”她的手指移动到义肢设计上,“我们可以将蓄能部位整合进义肢大腿段,让从髋部到脚跟的整条义肢在狙击时成为一个不可弯曲的整体枪管。”

全息图像演示了开火过程:当晴进入狙击姿态,整条右腿义肢会瞬间锁定,从髋到踝凝固成完美的射击基准。

“这意味着,”伊莉雅总结道,“在开火瞬间,你的右半身将完全固化。 威力远超现在,但机动性归零。而且,手术将比凯茜娅经历的更彻底——你要完全舍弃剩余的右大腿,接受整条义肢。”

晴死死盯着全息图上那条从髋部开始的完整义肢,看着它明显长于凯茜娅义肢的长度,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我接受,”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要这条从零开始的腿。”

(第六十四章 上 完)

第六十四章 决绝之路(中)

手术后的恢复期,每一刻都充满了与陌生躯体磨合的尖锐触感。当晴第一次在伊莉雅的搀扶下,将体重真正压在那条从髋部开始、通体呈现冰冷象牙白色泽、内部蕴藏着毁灭性结构的新右腿义肢上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骨骼深处的异质感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这不再是升级,而是彻底的置换,一种与过去身体的决绝告别。

几天后,当伤口愈合到足以承受基础测试时,安全屋内气氛凝重。伊莉雅拿着数据板,凯茜娅倚在墙边,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校准过的镜片,而艾娃则沉默地坐在角落,擦拭着她那根结构简单的“棍腿”,绿色的瞳孔偶尔瞥向晴,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关注。

“先从基础运动神经连接开始,”伊莉雅指示道,“尝试简单的抬腿,感受反馈。”

晴依言,依靠左腿稳定身体,将全部精神集中到右腿。神经信号发出,不再是过去那种如臂使指的流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直接、更“底层”的机械反馈——她能“听”到微型马达的精准嗡鸣,能“感觉”到液压杆在光滑套筒内运作的细微振动。象牙白的义肢依令抬起,动作精准无误,却带着一种纯粹的、缺乏生物冗余与缓冲的僵硬感,仿佛在操控一台极其精密的工程机械。

“反馈很……清晰。”晴斟酌着用词,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气馁,只有研究员般的专注,她天性中的活泼被暂时压抑,转化为对未知功能的严肃探索,“重量比之前重了不少呢。”

“它的结构密度远非以往可比,”伊莉雅一边记录一边解释,“‘惊蛰’的系统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留给行动机构的余量被压缩到极致。现在,测试核心功能——狙击模式切换。这是它与旧型号最本质的区别。”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晴按照伊莉雅的指引,左手绕到身后,在右膝后方那冰冷光滑的金属表面上摸索着。指尖很快触碰到一个与周围曲面完美融合、略带凹陷的区域,上面有着细密的防滑纹路——狙击模式激活钮。

“准备…”晴低声说,然后用力按下。

“铿!锵——锵!”

并非预想中的清脆“咔嗒”声,而是一连串更加沉重、更加决绝的金属撞击与锁死声。声音源自膝关节内部,并迅速向下蔓延至踝关节,甚至能感觉到脚掌内部细微结构的最终固锁。几乎是声音响起的瞬间,晴感觉整条右腿义肢从髋关节连接处以下,变成了一根绝对意义上的、毫无妥协余地的整体式枪管。所有的活动关节,无论是宏观的膝、踝,还是微观的调整机构,全部被物理性地、牢不可破地锁死。

“你尝试活动一下关节。”凯茜娅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验证的意味。

晴集中意志,试图驱动膝盖弯曲——纹丝不动,反馈回来的只有锁死机构传递到髋部的、坚若磐石的抗力。尝试活动脚踝——同样毫无反应,那里仿佛已经与小腿焊接成了一体。她只能依靠髋关节处那个被特别强化的、允许极有限球面活动的基座,带动这根沉重无比的“金属巨桩”,进行一种非常笨拙的、幅度极小的、纯粹用于修正射击角度的整体摆动。一种令人心悸的、源于绝对稳固的强大信心油然而生,但与之交织的,是一种同样强烈的、沦为固定炮台的束缚感。

“瞄准将完全依赖于你身体重心的整体移动,以及髋部这有限的活动范围来进行最终微调,”伊莉雅的声音打破寂静,“火控系统会通过你的神经接口与视觉聚焦进行协同计算,但大致指向需要你用自己的身体去‘摆正’。扳机位于你右腿义肢大腿后侧,中段偏上的位置,是一个压力感应区。 你需要用右手反手去触发。”

晴再次调整姿势,右手绕过身后,在义肢大腿后部那流畅的金属曲面上移动。很快,她的食指触碰到了一个与周围触感稍异、略微下陷、符合人体工学的长条形区域。将指腹稳稳地压在上面,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隐藏的精密传感机制正在待命。

“现在,选定一个虚拟目标,进入瞄准状态。系统会同步你的视觉焦点。确认锁定后,施加压力。”伊莉雅的指令清晰明确。

晴深吸一口气,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焦距改变,仿佛穿透了安全屋的墙壁,锁定了遥远虚空中的某个宿敌。她通过腰胯的细微拧转,带动锁死的义肢缓缓移动,寻找着最佳的射击线。当虚拟的准星与目标在脑中重合的刹那,她的食指毫不犹豫地施加了压力——

“嗡————”

一声低沉而持久的、仿佛能量在管道中高速汇聚蓄势待发的嗡鸣声,从义肢的深处传来,持续了约两秒。与此同时,右脚跟处那完全裸露、毫无遮挡、闪烁着金属原色的狙击枪口周围,空气似乎微微扭曲,隐约有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蓝色电离辉光一闪而逝。没有击发,但那种引而不发的压迫感,已足以让人脊背发凉。

“狙击模式切换、锁定、模拟激发流程,初步验证通过。”伊莉雅在数据板上快速记录着各项读数,“你可以解除模式了。”

晴再次反手按压膝后的按钮。

“铿!锵——”
逆向的、略显松快的金属解锁声依次响起,固化的关节逐一恢复基础活动能力。虽然动作依旧僵硬,但至少摆脱了那令人窒息的绝对禁锢。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觉就这么一会儿,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不仅仅是体力,精神上的集中消耗更大。

功能测试顺利结束,晴的心情放松了些,属于她年龄的活泼天性又开始冒头。她想着至少先恢复一点日常的样子,便翻出了自己之前常穿的那套白色纳米连裤袜和黑色厚底马丁靴。

她先拿起连裤袜,习惯性地往腿上套。左腿很顺利,柔软的纳米材料贴合着她健康的肌肤。但当她把袜子拉到右腿时,问题立刻出现了——那象牙白的义肢脚部,为了容纳伸缩型腿刀机构,被设计得异常小巧紧凑,线条硬朗,完全没有真脚的轮廓和体积。 原本应该被脚掌撑起的袜尖部分,此刻因为下方空荡荡的没有支撑,可怜地塌陷下去,紧贴在冰冷的金属表面上,形成一片极不自然的扁平褶皱,与左腿袜子的流畅线条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晴皱起了眉头,但还是继续尝试。她拿起右脚的马丁靴,试图套上去。然而,那只为了正常脚型设计的靴子,内部空间远比她现在小巧的金属“脚掌”要大得多。 她勉强将“脚”塞了进去,但靴帮松松垮垮地根本无法固定,鞋带即便系到最紧,也无法让鞋子跟脚。 她尝试着抬腿走了一步,右脚的靴子立刻就像是套在一个不合适的模具上一样,晃动了几下,险些脱落。

“这……”晴看着自己左脚穿着合脚的靴子,右脚却挂着那只仿佛随时会掉下来的鞋子,脸上露出了挫败和哭笑不得的表情。她试着又走了几步,不得不分心去控制右脚,防止鞋子飞出去,动作显得更加笨拙。

一直默默观察的伊莉雅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晴那塌陷的袜尖和松脱的鞋子上,若有所思。

“我可以尝试为你设计和制作一个特制的仿真硅胶套,”伊莉雅道,显然这个念头在她看到晴穿戴失败时形成,“覆盖从右脚直到右髋,模拟真实的腿部形态和脚部结构,并且内置支撑骨骼。那样你就能正常穿鞋和裤子了。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听到这个,晴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这解决不了眼下的问题。她看着自己左腿完好的白色裤袜,又看了看右腿那塌陷的袜尖和光秃秃的金属脚,一个想法冒了出来。既然硅胶套还需要等待,那至少先解决左腿的防护和美观问题,总不能两条腿都这么别扭。

她没有和伊莉雅商量,而是独自走到通讯设备前。她知道该找谁。通过一个需要多重生物特征验证的加密频道,她联系上了“女武神”后勤支援部门的特定接口。

通讯接通,一个后勤官的虚拟形象出现,她的声音通过合成处理,显得中性而高效:“‘王牌’请陈述需求。”

“我需要装备,”晴直接说道,“单只,左腿用,白色,薄棉材质,长筒,维持III级防割与低能量脉冲分散标准。”

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调取数据。“‘王牌’,你的标准装备库记录显示,你应持有足量配额的连裤袜。单只长筒袜不符合标准发放流程,属于特殊定制,需要消耗你的个人特殊资源点数,并需要技术部门额外审核。请确认是否申请?”

“确认申请。”晴毫不犹豫。她知道“女武神”的规矩,特殊需求需要特殊代价。

“申请已记录,将进入排队序列。预计完成时间取决于工厂当前负荷及审核速度。请注意查收后续通知。另外‘王牌’,根据记录,你已有一段时间未主动上报位置及承接区域巡逻任务。指挥系统注意到你的活跃度下降。建议你定期查看任务列表,维持必要的出勤率,这对你的评级和资源获取有直接影响。”

晴站在原地,知道最后那句话是委婉的提醒,也是警告。“女武神”需要她的战力保持在线状态。

她转过身,看向安全屋内的其他人。伊莉雅正在光屏上勾画着硅胶套的初步构思;凯茜娅的目光与她相遇,微微颔首,似乎明白她刚才去做了什么;艾娃则移开了视线,但晴能感觉到她的关注。

新的义肢带来了强大的力量,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麻烦。定制袜子的申请已经发出,硅胶套的构想已经萌芽,而来自“女武神”的任务压力也若隐若现。晴知道,适应这条新腿的道路,才刚刚开始。她低头看着自己左右风格迥异的下半身,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又被惯有的活泼与韧性取代。

“好吧,”她对自己说,也像是对所有人宣布,“先这样凑合着吧,反正暂时也打不起来。” 她尝试单脚跳了一下,象牙白的义肢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至少,现在我知道该怎么‘开枪’了。”

(第六十四章 中 完)

第六十四章 决绝之路(下)

安全屋内的日子在缓慢的康复与适应中继续。晴逐渐习惯了那条象牙白义肢带来的沉重感与独特的移动方式。艾娃则在进行着更艰难的适应——她仅依靠左髋下的"棍腿"维持平衡和移动,没有任何额外的拐杖支撑。她的移动方式已经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节奏:身体保持一条直线,重心先落在"棍腿"和右脚之间,然后依靠右腿有力的蹬地,将身体和那根沉重的"棍腿"一起向前"送"出去。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棍腿"金属底座与地面清脆的"笃"声,紧接着是她右脚鞋跟落地的"咔"声,形成一种特殊而略显滞涩的"笃…咔…笃…咔…"的节奏。

她的目光时常会落在晴的身上,尤其是看到晴那完好左腿上套着的白色袜子时,绿色的瞳孔深处会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羡慕,以及更深沉的、挥之不去的愧疚。她身上依旧穿着凯茜娅最初给她的那套米黄色连衣短裙。唯一的不同是,那条咖啡色的半透肉连裤袜,左边袜筒被她自己用剪刀齐根剪掉了,以便那根冰冷的"棍腿"能够直接连接她左大腿残端的接口。右边完好的腿则依旧包裹在完整的裤袜中。这种将就与不协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自身的残缺。

一天傍晚,艾娃看着晴结束训练后,以那种独特的"笃…咔…"节奏,稳定而缓慢地走到晴面前。

"晴,"艾娃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但很清晰,"如果……你需要去执行'女武神'的任务,我也去。" 她阐述了自己的理由,愧疚,能力,以及对晴现状的担忧。

晴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艾娃,看着这个曾经优雅危险、如今却仅凭一根金属棍以特殊节奏移动的女人,看着她身上那套需要自行剪裁袜筒来将就义肢的别扭衣物。

在伊莉雅和凯茜娅默许后,晴做出了决定。"好吧,"她说,"任务下来的时候,我们一起。" 她活泼的性子让她紧接着加了一句,眼睛狡黠地眨了眨,"不过,你得先解决一下你这身行头的问题。穿着这身去出外勤,太显眼了,而且……你这走路的声音,‘笃…咔…笃…咔…’的,干脆叫你‘笃咔’算了,多形象!"

艾娃愣了一下,看着晴脸上那带着善意的调皮笑容,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算是默许了这个临时代号。她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绿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决然:"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帮我申请一条和你的定制袜同款的单筒黑色连裤袜。" 她想要的不只是普通的袜子,而是那种具备防护功能、与晴同等标准的装备,这既是实用需求,也隐含着她对某种认同的渴望。

"没问题!‘笃咔’小姐!"晴俏皮地回复道,"下次联络'女武神'的时候,我帮你一起申请!不过在那之前,得先给你弄套像样的作战服!"

第二天,两人来到了黑市的裁缝铺。艾娃提出了她的构想。几个小时后,当艾娃从试衣间里以那种独特的"笃…咔…"节奏,缓慢却姿态惊人地走出来时,晴金色的瞳孔因惊艳而放大。

那是一套深红色的旗袍,完美贴合着她高挑的身形。右侧裙摆高开叉,让她那仅存的、线条优美的右腿得以展现;左侧裙摆则长及脚踝,将她左腿的残肢和那根"棍腿"完全遮掩。静立时,她身姿挺拔,残缺被巧妙隐藏。

"好美!"晴由衷赞叹。

艾娃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复杂。这套衣服是一个宣言。

接着,在"针婆"的建议下,艾娃在过渡时期购买了几条普通的黑色连裤袜(剪掉左腿袜筒),以及一双特别加固了鞋跟的黑色漆皮尖头高跟鞋——鞋跟高达七厘米,底部是醒目的红色。"针婆"在为她测量和调整衣物时,就敏锐地指出了一个问题:艾娃的“棍腿”义肢长度,在不穿鞋的情况下略长于她的右腿,导致她站立时骨盆会有轻微倾斜;而穿上这双七厘米的高跟鞋后,右腿又被垫高,反而使得义肢一侧显得略短了一点,虽然不明显,但长期来看会影响步态和脊柱。 这双高跟鞋此刻更多是为了应急和搭配,义肢长度的精确校准,显然还需要后续专门的调整。 这双鞋暂时能更好地配合她"棍腿"的大致高度,也更能支撑她右腿蹬地发力的动作。

回到安全屋后,艾娃迫不及待地想换上新的行头。她先小心翼翼地脱下旧连衣裙,然后拿起一条新买的普通黑色连裤袜。穿着过程对她来说是一场新的挑战。

她坐在床沿,将"棍腿"斜杵在地上。然后她将裤袜卷起,套在她唯一完好的右腿上,一直拉到腰间。她看着自己左右腿这极端的不对称,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当她最终换上那身深红旗袍,穿上加固的红色鞋底高跟鞋,以"笃…咔…"的节奏站立起来时,一种混合着伤痛、坚韧与新生的气场油然而生。那身红衣与清脆的脚步声,仿佛是她从灰烬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微弱,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第六十四章 完)

第六十五章 双人行动(上)

伊莉雅的工作台上,艾娃那根基础款的“棍腿”义肢被固定在精密夹具上。经过细致的观察和测量,伊莉雅确认了长度微调的必要性。

“问题在于静态长度无法适应动态需求,”伊莉雅对艾娃解释道,手中拿着重新设计的内核部件,“我在义肢整体中间段加装了一个两段式伸缩结构。下方部分我特意加长了约五厘米,这样在完全伸展时能提供更大的调节余量,而在收缩时,又能确保整体长度足够短,与你坐下时弯曲的右大腿长度相仿,避免碍事。”

她演示着新机制:“需要坐下时,按下这个释放钮,下方约五十厘米长的一段会缩进上段内部,整体长度缩短,让你坐姿更自然。站立时拉出,听到‘咔’声锁死。拉出后,还可以进行大约正负三厘米的微调,精确匹配你右脚的鞋跟高度。”

艾娃绿色的眼眸中闪过认可。她接过改良后的义肢,连接左髋。触感略重,但功能性的提升显而易见。她尝试收缩状态,义肢明显缩短,坐下时双腿能自然并拢。拉出并微调到与光脚右腿等长,然后换上七厘米高跟鞋再次微调,直到骨盆水平。她开始行走,那独特的“笃…咔…”节奏依旧,但因长度精准匹配,步伐显得更加协调稳定。

晴金色的瞳孔闪着光,“太好了,这下‘笃咔’更好行动了。”

艾娃无奈地瞥了晴一眼,默认了这个代号。

这时,晴的加密通讯器震动——“女武神”任务简报。她迅速浏览,神情转为专注。

“第七区多层停车场。一伙四人劫匪刚完成抢劫正在那儿分赃,应对时务必提高警惕。任务是清除威胁并回收物品。”她看向艾娃,“我需要占据顶层东侧制高点狙击。‘笃咔’,你的任务是作为诱饵,将他们引入我的射界。”

艾娃稳稳站立,改良后的义肢与高跟鞋完美匹配。“明白。”她绿色的眼眸冷冽,“他们会跟着这声音走的。”她指的是自己那独特的脚步声。

夜色中,“宏利”停车场如同混凝土迷宫。晴潜行至顶层东侧,她抬起右腿架在栏杆上,象牙白义肢在狙击模式下锁定,形成稳固射击平台,她金色的瞳孔透过瞄准镜冷静扫描。

艾娃则乘电梯直达中层。她刻意调整步伐,让义肢底端与高跟鞋敲击地面的“笃…咔…”声在空旷空间内显得格外清晰、富有节奏。深红色旗袍在昏暗中如流动的火焰,高挑的身形与冷艳容貌与周遭环境形成强烈反差。

在第四层C区角落,她发现了目标——四个神色紧张、腰间藏械的男人围着一辆黑色越野车。

“嘿!看那边!”一个劫匪注意到她。

四道目光瞬间聚焦,混合着惊艳与疑惑。

“美女,迷路了?”脸上带疤的壮汉咧嘴笑道,目光贪婪,“走路声音挺特别啊,‘笃哒笃哒’的。”同伙发出哄笑。

艾娃在五米外停下,绿色眼眸平静扫过,嘴角勾起疏离的弧度:“我在找我的车,银灰色跑车。”

“跑车?没见。”刀疤脸逼近,注意到艾娃左腿的异样,但只当是某种支撑物,“不过哥哥们的车在这儿,上来坐坐?”他伸手欲抓艾娃胳膊。

就在触及前的一瞬,艾娃动了!她身体凭借右腿蹬地和核心力量猛地旋转,左手手肘如炮弹般砸向对方肋部!

“呃啊!”刀疤脸痛呼后退。

其他三人立刻掏枪!

“抓住她!”

艾娃一击即退,毫不犹豫地转身,以她那独特节奏向预设方向移动。

“追!别让她跑了!”刀疤脸咆哮。三人追了上去,更清晰地看到艾娃左腿旗袍裙摆下,那根与身体相连、随动作敲击地面的金属义肢。

“哈哈哈!原来真是个瘸子!靠铁棍子跑!”瘦高个边追边嘲笑道,“跑快点啊!”

轻蔑的嘲笑声中,他们紧追不舍,浑然不知正踏入死亡陷阱。

艾娃绿色眼眸计算着路线,耳麦里传来晴冷静的声音:“继续,左转上斜坡,带到第五层东侧空地。”

艾娃依言而行,义肢与地面急促的“笃”声和右脚高跟鞋的“咔”声,交织成死亡的导引曲。劫匪们带着戏谑与轻敌,闯入毫无遮蔽的开阔地。

领头瘦高个几乎抓住艾娃的刹那——

“咻——!”

细微的撕裂声响起。瘦高个笑声戛然而止,眉心红点浮现,愕然倒地。

“狙击手!有埋……”刀疤脸惊呼一半。

“咻——!”

第二声轻响,他太阳穴爆出血花,声音断绝。

剩余两人惊慌寻找掩体。

“咻!咻!”

精准点射如死神点名,最后两人相继扑倒,武器落地脆响。

顶层,晴缓缓呼气,金色瞳孔移开瞄准镜,义肢解锁恢复活动。她对着耳麦低语:

“目标清除。‘笃咔’,引导很完美。”

下方,艾娃停下脚步,稳定站立,转身冷静地扫过倒地尸体,绿色眼眸波澜不惊。首次搭档,任务完成。

(第六十五章 上 完)

第六十五章 双人行动(中)

停车场顶层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和血腥气。确认威胁解除并回收了被劫物品后,晴解除了狙击模式,象牙白的义肢发出轻微的解锁声,她从架枪的栏杆上放下右腿,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锁定而略显僵硬的髋关节。

她看向下方正稳定站立,检查着尸体的艾娃,通过耳麦笑道:“收工了,‘笃咔’!干得漂亮,你那‘笃…咔…笃…咔…’的节奏,简直是完美的节拍器。”

艾娃绿色的眼眸从尸体上移开,望向顶层的晴,眉头微蹙。一次任务中被这么叫也就罢了,任务结束还这么叫,尤其是结合刚才那略显狼狈的诱饵角色,让她心里那点因为任务成功而升起的小小成就感,瞬间被这点小别扭冲淡了不少。

“别再叫我那个名字了,晴。”艾娃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但并非真正的怒意。

“为什么呀?多形象啊,‘笃咔’小姐!”晴笑嘻嘻地从楼梯上走下来,活泼的性子让她忍不住想继续逗弄这个看起来总是很冷静的前任舞者,“你看,多符合你的气质,冷静,优雅,还自带BGM……”

眼看晴越说越起劲,艾娃决定采取行动。她左腿义肢猛地发力,腰身一拧,那包裹在深红旗袍下的、经过改良的金属义肢如同一条灵活的鞭子,又快又准地朝着晴的臀部扫去! 这一下她控制了力道,旨在教训而非伤害,只想让这个口无遮拦的丫头闭嘴吃个瘪。

然而,她低估了晴的反应速度和在伊莉雅严苛训练下形成的战斗本能。

就在义肢即将触碰到目标的瞬间,晴仿佛背后长眼一般,身体如同游鱼般极其自然地一个侧滑步,右手顺势向后一捞,五指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艾娃扫来的义肢中段!

“嘿!”晴轻笑一声,手腕巧妙一拧,同时身体前倾施加压力——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是接口锁扣被瞬间解除的声音!

艾娃只觉得左髋连接处一轻,那根为她提供支撑、刚刚还用来发动袭击的义肢,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落入了晴的手中!

“你……!” 艾娃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全靠右腿猛地发力才勉强站稳,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一丝羞恼。她绿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看着晴像炫耀战利品一样,轻松地掂量着那根比她手臂还粗的金属义肢。

“哇哦,伊莉雅姐姐的手艺真不错,这分量,这质感。”晴故意摆出一副品鉴的模样,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笃咔’小姐,看来你的‘武器’还需要再练练啊,这么容易就被人缴械了。”

“还给我!” 艾娃脸颊微红,语气带着难得的急促。她仅靠着右腿站立,尝试单腿跳着去够晴手中的义肢。令人惊讶的是,即便失去了一条腿的支撑,她单腿跳跃的动作却异常协调和迅捷,显然在失去左腿后,她花了大量时间练习如何仅靠右腿维持平衡和移动,此刻这份锻炼成果展现无遗。

晴见状,笑着往后跳开一步,继续逗她:“来拿呀来拿呀!拿到就还你,而且保证不叫你‘笃咔’了!”

安全屋内,通过远程监控看到这一幕的伊莉雅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凯茜娅冰蓝色的眼眸中,也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两人就这样在空旷的停车场里,一个举着义肢笑嘻嘻地后退,一个单腿跳跃气鼓鼓地追赶,上演了一场颇为滑稽的追逐戏码。最终还是晴看艾娃单腿跳了这么久依旧稳当,心里佩服,也不再继续戏弄,主动停了下来,将义肢递还回去。

“喏,还你。开玩笑的啦,别生气。”晴笑着说,语气真诚了许多。

艾娃接过义肢,动作麻利地重新连接在左髋接口上,听到“咔哒”一声锁死,她才松了口气。她瞪了晴一眼,但那份羞恼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隔阂被打破的轻松感。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深红旗袍下摆,轻哼一声:“下次再乱叫,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知道啦知道啦,”晴笑嘻嘻地凑近,“走吧,‘女武神’的空投应该到了,我们去拿我们的‘新衣服’!”

根据“女武神”系统发送的坐标,两人来到了城市边缘一个废弃的货运中转站。在一个指定的集装箱内,她们找到了属于各自的装备包裹。

晴迫不及待地打开自己的包裹,里面正是她期待已久的单只白色长筒薄棉袜,以及那套覆盖整条右腿、直至右髋的特制仿真硅胶皮肤。她轻轻抚摸着硅胶皮肤内侧模拟的真实肌肤触感和内置的柔性支撑结构,眼中充满了期待。

艾娃也打开了自己的包裹。里面是一条单筒的、右腿专用的黑色连裤袜。材质看起来与晴的白色袜子类似,轻薄却带着一种坚韧的质感,显然具备了同等的III级防割与低能量脉冲分散功能。她注意到,左腿对应的袜筒部分并非简单的缺失,而是经过了精心的收口和包边处理,边缘柔软而富有弹性,确保在穿着时能紧贴她左大腿残端的接口和义肢连接处的外围,既不会妨碍连接,又能提供基础的覆盖和一定的密封性,避免异物进入。

“走吧,回去试试!”晴兴奋地提议。

回到安全屋,两人立刻开始换装。晴先是小心翼翼地脱下旧袜子和鞋子,然后拿起那只白色的定制长筒袜,仔细地套在左腿上。袜子的材质异常亲肤,弹性极佳却又带着一种可靠的支撑感,完美地包裹住她左腿的每一寸曲线,一直延伸到腿根,固定得非常牢固。接着,她开始穿戴那套右腿的硅胶皮肤。过程有些繁琐,需要将硅胶套从脚尖开始,一点点向上捋,确保内部的支撑结构与她的象牙白义肢完全贴合,不能有褶皱,直到最终将硅胶套上缘与右髋部的仿生皮肤边缘紧密扣合。当穿戴完毕,站在镜前时,晴看着镜中那个双腿终于恢复了“完整”外观,左右腿在视觉上几乎看不出差异的自己,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安心感涌上心头。她试着活动了一下,硅胶皮肤随着义肢的动作自然弯曲,几乎没有束缚感。

“太好了!”她忍不住欢呼,金色的瞳孔里闪着兴奋的光,“终于可以正常穿鞋子了!”她立刻拿出之前那双因为右脚无法穿着而闲置的黑色厚底马丁靴,轻松地套在了穿着硅胶皮肤的右脚上,鞋子被完美撑起,固定得稳稳当当。

另一边,艾娃的换装过程则简单一些。她脱下之前那条需要剪掉左袜筒的普通黑色裤袜,拿起那条崭新的、右腿专用的定制袜。她坐在床沿,先将“棍腿”义肢调节到适合坐下的收缩状态,然后小心地将定制袜套在右腿上。高级的防护材质带来的触感明显优于普通袜子,包裹感更强,却丝毫不觉闷热。她特别关注了一下左腿部分,那精心处理的收口边缘果然如她所愿,紧密地贴合在义肢接口周围的皮肤和金属表面上,没有任何不适,也不会影响义肢的连接和功能。她站起身,将义肢拉出并调节到与高跟鞋匹配的长度锁死。深红色的旗袍,右腿是闪烁着微光的黑色防护袜,脚下是红底的黑色高跟鞋,左腿则被长裙摆遮掩。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种久违的、属于战士的“全副武装”的感觉,混合着与新伙伴关系缓和的微妙暖意,悄然浮现。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打闹仿佛成了一段有趣的插曲,此刻的她们,都因获得了更适配自身现状的装备而倍感振奋。

(第六十五章 中 完)

第六十五章 双人行动(下)

安全屋的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一切纷扰暂时屏蔽。艾娃已换上了那条右腿专用的定制黑色连裤袜,高级的防护材质带来妥帖的包裹感,左腿接口处的收口处理也远比她自己剪裁的要精细舒适。她站在房间中央,深红色的旗袍下,新的袜具与旧的“棍腿”形成了一种介于战士与伤者之间的独特气质。

她的目光投向倚在墙边的凯茜娅,带着明确的请教意味。“凯茜娅,”她开口,声音冷静,“我需要更有效地使用它。”她用“棍腿”轻点地面,“在近距离,它必须成为武器,而不是破绽。”

凯茜娅冰蓝色的眼眸扫过艾娃,重点在她左髋那彻底的断口处停留了一瞬。这与她自己仍保留大部分大腿肌肉的情况有着本质区别。

“我们不一样,”凯茜娅的声音清冷而务实,她向前几步,OL裙摆下,她那保留了大腿的义肢动作更为自然协调,“你失去了股骨提供的杠杆,发力完全依赖核心和髋部。”她指向自己的左大腿根部,“我还能借用这里残余的肌肉群。而你,”她的目光落在艾娃紧实的腰腹和左髋,“你需要更纯粹地运用腰腹力量,将躯干本身的力量,通过介质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

她示意艾娃清出空地。

“忘掉曾经的战斗模式,”凯茜娅的语气带着一种经验的沉淀,那是她在第五研究所事件后,漫长的时间里仅靠右腿挣扎求生、最终觉醒能力过程中淬炼出的认知,“你现在拥有的是一个绝对稳固的支点和一条无比灵活、充满力量的右腿。你的战术可以围绕这个特性来构建。”

她开始演示,但动作完全基于单腿作战的核心思想。

“看好了,”凯茜娅单以右脚站立,左腿义肢微微离地,展示着极致的平衡。“你的‘棍腿’提供了比我当时更稳定的支撑,充分利用它。”她话音未落,身体突然向左侧大幅度倾斜,仿佛完全倚靠在一根无形的柱子上,同时,她的右腿如同挣脱束缚的战斧,带着凌厉的风声迅猛扫出!“假想我的左侧是‘棍腿’,我依靠它支撑全部体重,就能让右腿进行全力的、毫无保留的大范围攻击!”

艾娃绿色的眼眸骤然亮起,仿佛被点燃了新的思路。她立刻模仿,左腿“棍腿”“笃”地一声杵地,身体果断倾斜依靠其上,右腿顺势如同鞭子般高高抬起,做出一次迅猛的侧踢!动作初时因陌生而有些摇晃,但那瞬间爆发出的攻击范围和决绝的力量感,远超她之前任何一次尝试。

“很好。”凯茜娅点头认可,“不仅是踢击。突刺时,想象你的右腿是长矛,而‘棍腿’是投枪的支架,腰腹的扭转是发力的源泉。”她自身演示了一个迅猛的垫步前刺,力量源于核心,通过唯一的支撑腿爆发而出。“防守时,它不是用来格挡的盾牌,而是瞬间支地、让你快速后撤或变换位置的撑杆,在避开攻击的同时,为你的右腿反击创造最完美的空间。”

她走近艾娃,开始进行贴近实战的引导。“来试试,攻击我。”
艾娃依言而行,利用“棍腿”支撑,右腿迅捷踢向凯茜娅腰际。凯茜娅轻松格挡,同时手腕一翻,作势欲抓艾娃作为生命线的“棍腿”。这一次,艾娃没有硬抗,而是依照凯茜娅的指导,左髋猛地回缩,“棍腿”瞬间离地后撤,同时身体借势旋转,右腿如同蝎子摆尾,从另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扫向凯茜娅的下盘!

“很好,”凯茜娅敏捷地后撤半步避开,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赞许,“记住这种感觉。你的战斗方式已经改变,不要沉溺于找回过去的对称,要全力发掘现在这种‘不对称’所带来的、独一无二的攻击性与生存之道。你独特的移动节奏,‘笃…咔…’不仅是脚步声,也可以是你的战鼓,迷惑对手,掩盖杀机,然后一击致命。”

……

在房间的另一侧,晴正在进行她自己的“战斗”——与伪装状态下的笨拙身体磨合。

她目光在那条作为旧装备的、完整的白色纳米连裤袜上扫过。她拿起来比划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带着她特有的、混合着活泼与决断的神色,将其放了回去。

“算了,还是这样自在!”她自言自语,做出了决定。对她而言,这条从髋部开始的义肢,在需要伪装时,本身就意味着一种负担,她不愿再被旧装备的形制所束缚。分开穿着,左腿是定制长筒袜,右腿是硅胶皮肤,这种视觉上的“不匹配”,恰恰是她内心对“真实”与“伪装”的清醒划分。

最后,她拿起了用于伪装的白色高跟鞋。真正的挑战开始了。

她将右脚塞进鞋子里,被硅胶填充的“脚”终于撑起了鞋型。但当她尝试站立行走时,隔阂感无比清晰。硅胶皮肤下的传感器极其有限,脚趾处更是毫无知觉,仿佛踩在厚厚的棉花上。这条为狙击而生的义肢,其关节灵活性和神经反馈远不如前,根本无法细腻适应高跟鞋的角度。

她尝试迈步,身体一晃,步伐深一脚浅一脚,别扭至极。一次不经意的落脚角度偏差,右踝关节便传来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整个“脚掌”向外一撇,险些翻折!

“哇啊!”晴低呼一声,赶紧扶住墙壁,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吓死了…这比控制‘惊蛰’的后坐力还难搞,”她抱怨着,但脸上没有丝毫气馁,反而鼓起脸颊,金色的瞳孔里燃起了更加旺盛的斗志。“不行,我必须搞定它!”

她不再冒进,而是低下头,牢牢盯住自己的右脚,像初学者一样,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每一次抬脚、落地的角度和力度。“好,抬起来,看准这里,稳住……”她心中念念有词,全身贯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仪器调试。

她瞥了一眼房间另一侧。艾娃在凯茜娅的指导下,动作越发流畅狠厉,那根“棍腿”与她的身体逐渐融为一体,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晴收回目光,又看了看自己必须依赖视觉才能安全行走的右脚,撇了撇嘴。

“啧,看来当个‘正常人’也挺不容易的。”她自嘲地笑了笑,语气依旧活泼,但眼神却无比坚定。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投入到这看似简单、实则艰难的步伐练习中。

安全屋内,一边是基于深刻身体差异的、务求生存与杀伤的战斗教学;另一边是带着少女特有的韧性与乐观,与陌生机能进行的艰苦磨合。两条截然不同的轨迹,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共同勾勒出她们在命运的废墟之上,执着前行的剪影。

(第六十五章 完)

Soldat 发表于 2025-12-22 22:11:42

第六十六章 镜像与意外(上)

安全屋内,空气仿佛被划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区域。一侧是晴与她那不听话的伪装义肢进行的、充满挫败感和小声嘀咕的“私人战争”;而另一侧,则是凯茜娅与艾娃之间,那场愈发深入、几乎要溅出灵魂火花的实战切磋。

最初的指导性攻防,已在不知不觉中演变为势均力敌的激烈对抗。艾娃的学习能力与身体天赋惊人,她迅速消化着凯茜娅灌输的“非对称”战斗理念,并将之融入自己多年锤炼的战斗本能中。那根碳纤维的“棍腿”不再仅仅是支撑,它时而如铁桩般钉死地面,为右腿凌厉如战斧的横扫提供绝对支点;时而又在凯茜娅迅捷的擒拿逼近时,如毒蛇回缩,带动身体诡异地旋转,让致命的踢击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

凯茜娅冰蓝色的眼眸中,最初的审视与指导,已逐渐被一种遇到合格对手的专注,乃至一丝极淡的欣赏所取代。她不再留手,OL裙摆下的双腿——一为血肉,一为顶尖的、不可拆卸的一体化杀戮造物——展现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协调与爆发力。格挡、闪避、反击……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高效、精准,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美感。

在一次激烈的贴身碰撞后,两人同时后撤半步,微微喘息着调整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皮革、金属摩擦后留下的微弱气息。

艾娃绿色的瞳孔凝视着凯茜娅,她抬手,用手背擦过额角渗出的细汗,突然开口,声音因剧烈的运动而略显低沉,却异常清晰:“我们的个性……其实很像。”

凯茜娅微微一怔,冰封般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她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艾娃,等待她的下文。

“为了目的,可以不惜代价。对自己,比对敌人更狠。”艾娃继续说道,目光扫过凯茜娅那条被仿生皮肤完美覆盖、与身体浑然一体的左腿义肢,又落回她冷静的脸上,“习惯用冷静甚至冷漠作为面具,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

这些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凯茜娅内心深处某个从不轻易示人的房间。她想起了自己毅然决定接受义肢改造时的决绝,想起了在第五研究所濒临绝境时的孤注一掷,想起了无数个将痛苦、恐惧、甚至迷茫都强行压下,只留下复仇执念的日夜。

眼前的艾娃,何尝不是如此?失去左腿,选择最纯粹的“棍腿”,以惊人的速度适应并试图将其化为武器,那深绿色眼眸深处,除了愧疚与赎罪,又何尝没有与她同样的、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坚硬内核?

一种奇异的共鸣感,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滋生、蔓延。那不仅仅是战士之间的相互认可,更是一种基于相似灵魂本质的理解。

就在这时,一个活泼的声音蛮横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哇!你们打完了吗?看起来好厉害!”晴不知何时结束了她的“高跟鞋酷刑”,一瘸一拐地凑了过来,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好奇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她那金色的瞳孔在凯茜娅和艾娃之间来回扫视,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不同寻常的氛围。“感觉……气氛有点怪怪的哦?”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少女特有的狡黠。

凯茜娅瞬间恢复了往常的冷静,甚至更冷了一些。她瞥了晴一眼,那眼神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带着不容置疑的、长辈般的威严。

“训练结束。”她淡淡地宣布,然后目光转向艾娃,语气带着认真的探究,“艾娃,你的左髋发力很特别。卸下义肢,我们再来一次近身缠斗。我想看看你核心发力的原始状态。”

艾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头。

两人走到训练区中央,面对面站立。凯茜娅率先弯腰,手指在左腿义肢连接处轻轻一按,“咔哒”一声,那条精密的机械腿便被卸下,稳稳地靠放在墙边。她单腿站立,身形依旧稳如磐石。

艾娃见状,也毫不犹豫地解开左髋接口的锁扣,将那根碳纤维“棍腿”卸下,倚在凯茜娅的义肢旁。现在的两人都只用右腿站立。

“开始。”

凯茜娅单腿发力,身形如电般突进。卸下义肢后,她的动作反而更加灵活,OL裙摆在空气中划出利落的弧线。艾娃同样以单腿支撑,深红旗袍翻飞,依靠惊人的核心力量稳住身形,迎上凯茜娅的攻击。

没有了外在辅助,纯粹的肌肉力量与战斗本能在这一刻激烈碰撞。她们的手臂、肩膀都成了武器,在极近的距离内交锋。凯茜娅注意到艾娃左髋发力的独特韵律——那不是简单的肌肉收缩,而是一种从核心蔓延开来的波动,带着某种舞蹈般的优雅与爆发力。

“就是这样。”在一次交错后,凯茜娅突然开口,“你的发力方式很特别,不愧是芭蕾舞者。”

艾娃稳住呼吸,额角渗出细汗:“现在格斗时有些发力习惯改不掉。”

“保持这种习惯,”凯茜娅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这种发力方式很适合你。只需稍作调整,让力量传导更直接。”

她示范了一个细微的转髋动作,艾娃认真观察着,绿色的眼眸越来越亮。

“我明白了。”

晴站在训练区边缘,看着那两个单腿站立却依旧打得难分难解的身影,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也太拼了吧……”

(第六十六章 上 完)

第六十六章 镜像与意外(中)

切磋仍在继续。凯茜娅单腿发力,身形如电般突进。卸下义肢后,她的动作反而更加灵活,OL裙摆在空气中划出利落的弧线。艾娃同样以单腿支撑,深红旗袍翻飞,依靠惊人的核心力量稳住身形,迎上凯茜娅的攻击。

没有了外在辅助,纯粹的肌肉力量与战斗本能在这一刻激烈碰撞。她们的手臂、肩膀都成了武器,在极近的距离内交锋。

"注意你的左髋。"在一次近身缠斗中,凯茜娅突然开口。她的右手格开艾娃的攻势,左手顺势按在艾娃的左髋关节处。"发力点太靠后了。"

艾娃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在长期使用"棍腿"的过程中,她确实养成了将发力点后移的习惯,以便更好地传导力量到义肢上。

"试着把力量从核心直接送出去。"凯茜娅示范了一个细微的转髋动作,"就像这样。"

艾娃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凯茜娅手掌传来的力道走向。那是一种极其精妙的发力方式,力量从腰腹发出,通过髋关节直接传导出去,没有任何多余的损耗。

"我懂了。"

两人再次交手。这一次,艾娃有意识地调整了自己的发力方式。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就能感受到其中的差别——力量传导更加顺畅,动作也更加协调。

"很好。"凯茜娅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现在试试结合你之前的习惯。"

艾娃眼中闪过惊讶,没想到凯茜娅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年少时在舞蹈室里的感觉。当她再次发力时,动作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就在这时,凯茜娅突然改变了战术。在一次近身缠斗中,她出其不意地用左腿残端向前突刺。虽然失去了义肢,但那经过强化的髋关节依然蕴含着惊人的力量,这一记突刺快如闪电,直取艾娃的腹部。

艾娃反应极快,侧身闪避的同时,也下意识地用自己左髋做出格挡。两个残缺的身体在这一刻展现出惊人的速度,残端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意思。"凯茜娅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你也学会了?"

"刚刚学会的,"艾娃微微喘息,"失去左腿后,总要利用一切。"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始专注于残端的运用。凯茜娅的突刺精准而凌厉,带着佣兵格斗的敏捷高效;艾娃的招式则更加灵活多变,融合了舞蹈的韵律与格斗的狠辣。

"你的髋部力量很强,"凯茜娅在一次交手后评价道,"继续训练后实力会比现在提高很多。"

她开始详细讲解如何将残端攻击融入完整的战斗体系。从发力技巧到时机把握,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清清楚楚。

她们继续切磋,时而快速攻防,时而停下来讨论某个细节。汗水浸湿了她们的衣衫,但谁都没有停下。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两个残缺的身体正在探索着独属于她们的战斗方式。

当时钟指向深夜时,两人才终于停下来休息。

"今天就到这里。"凯茜娅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你的学习能力很强。"

艾娃靠在墙边喘息,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谢谢你,凯茜娅。我从没想过残端也能运用。"

"在战场上,一切都可以是武器。"凯茜娅平静地说,"重要的是如何运用。"

两人相视一笑,那是一种强者之间的默契与尊重。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她们找到了一种超越言语的理解——两个残缺的身体里,都住着不屈的灵魂。

当她们重新装上义肢,等待她们的是晴的笑容和伊莉雅的目光。

伊莉雅此时手中捧着一个东西——那是一条左腿义肢。但与艾娃那根纯粹的碳纤维“棍腿”截然不同,这条义肢从髋部到脚掌,都覆盖着一层质感极其逼真的仿生皮肤,连脚趾的轮廓和指甲的细节都栩栩如生,肤色与艾娃自身的肌肤几乎毫无二致。

二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伊莉雅看着凯茜娅和艾娃说道:“你们看,”伊莉雅走上前,将那条仿真义肢展示给她们,“这是我最近抽空完成的。艾娃,你不能总是依靠‘棍腿’,在某些需要高度伪装的场合,你需要一条能够以假乱真的‘腿’。”

艾娃愣住了,看着那条几乎与她右腿别无二致的义肢,绿色的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丝……渴望。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机会拥有这样一条“完整”的腿,即使只是伪装。

“神经接口采用了和你左腿类似的精简方案,但为了追求极致的拟真外观和内部支撑结构,传感器数量和信号强度做了很大牺牲,”伊莉雅解释道,“它主要提供基础的平衡感和触地感,想依靠它进行精细的步态控制几乎不可能。”

凯茜娅点点头,转向艾娃:“试试吧。”

艾娃在椅子上坐下,她拿起那条全新的仿真义肢,对准接口,稳稳地连接上去。“咔哒。”一声轻响,艾娃的左腿,在视觉上第一次变得“完整”。艾娃随后拿起另一只红底黑色高跟鞋,穿在仿真义肢的脚上,鞋子被完美地撑起。

“你站起来感受一下。”

艾娃依言站起,将部分体重转移到新义肢上。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电信号从髋部接口传来,提示着她这条“腿”的存在,但反馈模糊至极,远不如“棍腿”那种纯粹坚硬的力传导清晰。她尝试像控制右腿一样,依靠本能迈出一步——

身体猛地一晃!

反馈的缺失和信号的微弱,让她根本无法准确把握落脚的角度和力度。那条看起来无比真实的“腿”,在神经层面却像是一截沉重的、不属于自己的木头。她不得不立刻低下头,紧紧盯住那只穿着高跟鞋的仿真脚,小心翼翼地、如同晴之前练习那样,控制着它极其缓慢地落下,才勉强没有失去平衡。

她抬起头,看向凯茜娅和伊莉雅,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看来……我和晴一样,需要重新学习‘走路’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但也有一丝新的决心。拥有了接近“完整”的可能,哪怕步履维艰,也值得去尝试。

(第六十六章 中 完)

第六十六章 镜像与意外(下)

伊莉雅制作的那条逼真却难以驾驭的仿真义肢,在安全屋内引起了一阵短暂的骚动。艾娃在凯茜娅的搀扶下,尝试用新"腿"站立,但立即感受到了明显的不适应。

"信号反馈太微弱了。"艾娃皱眉,右手不自觉地扶住墙壁,"就像在操纵一个提线木偶,而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晴好奇地围着艾娃转了一圈,金色瞳孔中满是惊叹:"看起来简直和真腿一模一样!就是不知道用起来怎么样?"

"试试就知道了。"凯茜娅松开搀扶的手,退后一步,"先从简单的行走开始。"

艾娃深吸一口气,将重心缓缓转移到新义肢上。深红色的旗袍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高开叉的设计让仿真义肢若隐若现。她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

"砰!"

就在右脚即将落地的瞬间,左腿义肢突然失去控制,膝关节不自然地弯曲,整个人向前倾倒。幸好凯茜娅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踝关节传感器反馈延迟。"伊莉雅立即上前检查,"我需要调整参数。"

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调整后,艾娃再次尝试。这次她更加谨慎,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深红色旗袍紧裹着她的身躯,限制了她的动作幅度,让她不得不采取更小的步伐。

"感受髋部的信号,"凯茜娅在一旁指导,"不要完全依赖视觉。"

艾娃点点头,专注地感受着从左髋传来的微弱电信号。她成功地走了三步,就在第四步迈出时,义肢的脚掌未能完全平放,鞋跟先着地,导致她再次失去平衡。

"唔!"这次她撞在了旁边的训练器械上,手肘顿时青了一块。

"休息一下。"晴递过一杯水,眼中带着担忧。

"继续。"艾娃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绿色的眼眸中满是倔强。

接下来的尝试依旧困难重重。有时是膝关节锁死不及时,有时是踝关节转动角度错误。那身优雅的旗袍反而成了负担,每次摔倒时,紧身的面料都让她更难调整姿势。

在一次尝试转身时,意外发生了。义肢的响应慢了半拍,艾娃整个人重重摔在地板上,旗袍的下摆被扯开了一道裂口。

"够了。"凯茜娅上前按住她的肩膀,"今天就到这里。"

"再试一次。"艾娃固执地想要站起,却发现左髋接口处传来一阵刺痛。

伊莉雅进行检查后说道:"接口处有轻微红肿,你必须休息。"

艾娃终于不再坚持,任由晴和凯茜娅将她扶到椅子上。她低头看着那条看起来无比真实的"左腿",唇角泛起一丝苦笑:"视觉上的完整,反而让神经的缺失更加明显。"

凯茜娅蹲下身,仔细检查着义肢的连接处:"适应需要时间。你的大脑需要重新学习如何与这条'腿'对话。"

"我明白。"艾娃轻轻抚过旗袍上的裂口,"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难。"

晴笑嘻嘻地拍拍她的肩:"至少你现在有了一条能搭配旗袍的'美腿',虽然还不太听话。"

这句玩笑让气氛轻松了些。艾娃望着靠在墙边的碳纤维"棍腿",又看看现在这条仿真义肢,忽然觉得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方式,恰好映射着她人生的两个面向——一个是纯粹为战斗而生的坚韧,一个是试图找回的"完整"。

"明天继续。"她轻声说,绿色的眼眸重新燃起斗志。

凯茜娅微微颔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赏。这条新的道路虽然艰难,但她相信艾娃一定能够走通。

(第六十六章 完)

第六十七章 通往顶部的道路(上)

数日的适应与训练,在紧绷的神经与汗水交织中流逝。当复仇的指针再次校准至那个名为奥米茄的终点时,安全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实质。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准备,而是携带着以自身血肉与尖端科技熔铸而成的利刃,决意斩向宿敌的咽喉。

出发前,三人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凯茜娅依旧是那身冷冽而专业的OL作战服,白色衬衫与黑色筒裙纤尘不染,双腿包裹在黑色纳米连裤袜中,脚下的镂空跟高跟鞋仿佛随时准备踏碎敌人的颅骨。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精密武器库与战术核心。

艾娃也换回了她那套标志性的深红色高开叉旗袍,右腿穿着定制的黑色防护袜,脚下是那只加固鞋跟的红色底黑色高跟鞋。她的左腿,则连接着那根纯粹为功能而生的碳纤维“棍腿”。在已知可能面临极端战斗的情况下,仿真义肢的笨拙被果断舍弃,熟悉的“笃…咔…”节奏将再次成为她移动的乐章。她绿色的眼眸中,愧疚已被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与凯茜娅相似的、淬炼过的冰冷决心。

变化最大的是晴。她褪下了惯常的JK制服,换上了一条特意为此行定制的白色旗袍。旗袍面料挺括,泛着丝绸般的光泽,左侧裙摆高开至大腿根部,与她左腿上那只纯白色的定制长筒薄棉袜形成了干净利落的衔接。而右侧,旗袍下摆则停留在膝上数寸,那条从髋部开始的象牙白机械义肢,没有任何硅胶皮肤的遮掩,就那样直接、赤裸地暴露在空气中,复杂的机械结构、关节连接处以及为了容纳“惊蛰”而异常精简流畅的线条,在白色旗袍的映衬下,散发出一种混合着纯净与极度危险的美学冲击。她的左脚,穿上了与之搭配的白色高跟鞋,而右脚,则依旧是那只为了随时狙击而保持裸露状态的、线条硬朗的金属“脚掌”。

“怎么样?”晴轻盈地转了个圈,白色的旗袍下摆扬起,露出更多象牙白的机械结构,她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兴奋与决绝交织的光芒,“这样既方便活动,又能……嗯,震慑一下那些不长眼的家伙?”

凯茜娅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艾娃则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身兼具实用性与宣告意味的战衣。

她们没有多余的言语,检查完各自的武器系统——凯茜娅确认了“蜂巢”与腿刃的待机状态,艾娃感受着“棍腿”与右腿的协调,晴则最后一次模拟了“惊蛰”的锁定与解锁流程——然后,便沉默地踏上了前往朔州中心城市的道路。

凯茜娅驾驶着经过伊莉雅特殊改装的车辆,在夜色中如同幽灵般穿行。车内异常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与车窗外模糊流逝的城市光影。长时间的神经紧绷与之前的适应性训练消耗了太多精力,副驾驶上的艾娃和后座的晴,都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陷入小憩,为即将到来的恶战积蓄最后一丝力量。

凯茜娅的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前路,左手稳定地操控着方向盘。她的右手,却无意识地、或者说,是某种潜意识驱使下,轻轻搭在了身旁艾娃的腿上。位置恰好是艾娃那身深红色旗袍的裙摆之上,覆盖着她左腿“棍腿”收折后、位于膝盖附近那冰凉而坚硬的碳纤维表面。

隔着柔软的旗袍面料,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根“棍腿”毫无生命温度的硬朗轮廓,以及其内部精密结构的稳定感。这触感奇异地将冰冷的功能性与旗袍所代表的、属于艾娃的女性魅力结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她们之间的、沉默而坚实的联结。艾娃似乎睡得很沉,并未察觉这细微的接触,或许,即便察觉,也只会将其视为一种无需言明的依靠。

夜色渐深,车辆最终悄无声息地滑停在那栋直插云霄的朔州中心大厦阴影之下。整栋大楼如同冰冷的黑色巨塔,大部分窗户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个高层区域亮着诡谲的光芒,仿佛巨兽窥视世间的独眼。

大厦的合金玻璃大门紧闭,厚重的门禁系统闪烁着代表锁死的红光。三人下车,夜风拂过,吹动晴的白色旗袍下摆和艾娃的栗色卷发。

“看来不欢迎我们呢。”晴轻笑一声,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她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右腿那裸露的象牙白义肢猛地抬起——并非狙击模式的锁定,而是近战功能的启动!只见义肢底部(相当于脚掌位置)寒光一闪,那二十厘米长的黄金属信息态腿刀如同毒蛇出信般瞬间弹出!

“咻——嘭!”

腿刀精准而狂暴地刺入门禁控制面板的核心区域,火花四溅,电路板在瞬间过载的暴力下化为焦炭。厚重的合金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锁死灯光熄灭,缓缓滑开了一道缝隙。

“搞定。”晴收回腿刀,动作流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人依次闪身进入。大厅内部空旷而死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她们风格迥异却同样危险的身影。然而,几乎在踏入的瞬间,凯茜娅的眉头就紧紧蹙起。

“不对……”她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四周,“有强烈的反信息态立场。”这意味着她最强大的保命与突袭能力——信息态闪现,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甚至可能完全无法使用。

与此同时,晴也注意到了大厅一侧的电梯间。“六部电梯全部停运。”

艾娃绿色的瞳孔收缩,她迅速观察着环境,低声道:“奥米茄的最终居所和核心实验室,在三百层到三百一十层。他果然早有准备。”

唯一的通路,只剩下角落里那扇厚重的、通往消防楼梯间的门。

“楼梯……”晴看着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向上延伸的黑暗通道,嘴角撇了撇,“看来不得不爬了。”

没有退路。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意。

凯茜娅率先推开楼梯间的门,一股带着尘埃和混凝土味道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应急灯发出惨白而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着每一级向上延伸的、冰冷的混凝土台阶。

“走吧。”凯茜娅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攀登开始了。这绝非寻常的爬楼,而是对三人身体极限与意志力的残酷考验。

晴位于凯茜娅的左侧。她的攀登方式极为特殊——首先依靠唯一健康的左腿发力,踏上上一级台阶,左腿的高跟鞋跟稳稳踩住地面,承托起大部分体重。然后,她需要将那条沉重且关节灵活性受限的右腿义肢,如同拖曳一件重物般,小心翼翼地、依靠髋部的力量“抽”上来,让那裸露的金属脚掌落在同一级台阶上,才能完成一步。 整个过程,她的右腿几乎无法提供向上的蹬力,更像是一个需要精心安置的累赘,这导致她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和一瘸一拐,但每一步都异常稳定,象牙白的义肢在惨白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艾娃位于凯茜娅的右侧。她的方式则截然不同——她依靠那条唯一完好、力量强劲的右腿,有力地蹬踏,将身体和左腿的“棍腿”一同送上更高的台阶。右腿的高跟鞋跟敲击在混凝土上,发出清晰的“咔”声。站稳后,她再依靠核心力量,将作为支点的左腿“棍腿”提上来,橡胶底座落下,发出沉闷的“笃”声。 她的节奏依旧是“笃…咔…”,但在攀登楼梯时,这节奏被拉长,充满了力量感与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在演奏一曲不屈的进行曲。

而被夹在中间的凯茜娅,则同时承受着来自两侧的重力依靠。在狭窄的楼梯上,晴和艾娃不可避免地在重心不稳或发力时,会下意识地轻扶或倚靠她。她的右腿尚能轻松支撑,但那条承担了大部分体重和额外负荷的左腿义肢,在每一次向上发力时,内部精密的机械结构都发出了细微却令人心悸的 “吱…嘎…” 声,那是金属承重件与缓冲结构在极限边缘摩擦、抗议的声响。她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上方无尽的黑暗,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步伐没有丝毫紊乱,如同中流砥柱,稳定着这个小队攀登的轴心。

三个女人,三种不同的残缺,三种独特的移动方式,在这绝望的、仿佛通往地狱又或是天堂的阶梯上,沉默而坚定地,一步,一步,向上跋涉。复仇的火焰在胸腔燃烧,驱动着她们超越疲惫,碾过痛苦,向着那位于云端的最终战场,艰难前行。

(第六十七章 上 完)

18102432581 发表于 2025-12-23 14:46:31

这个艾娃的残肢不是保留了股骨吗,怎么还弄的跟残肢无力一样

8899174 发表于 2025-12-23 14:49:44

这是快要结局了吗,想多看一点假肢日常啊,求求了

Soldat 发表于 2025-12-23 23:06:22

第六十七章 通往顶部的道路(中)

“通往顶部的道路”从来不是坦途,对于凯茜娅、艾娃和晴而言,这条由冰冷混凝土构筑、在应急灯惨白光芒下无尽盘旋向上的楼梯间,更是化作了实质性的、消耗血肉与意志的炼狱。

最初的几十层,凭借着一股复仇的锐气与平日锤炼的体能,她们尚且能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节奏。晴那“左腿先上,右腿拖拽”的方式,艾娃那“右腿发力,棍腿支撑”的韵律,以及凯茜娅在中间承受两侧倚靠、左腿义肢发出轻微抗议的吱嘎声,构成了一支艰难却持续向上的进行曲。

然而,随着楼层计数在脑海中艰难地攀升,重力仿佛被放大了数倍,无情地拖拽着她们的躯体。爬到第八十层左右时,最先发出哀鸣的是她们仅存的原生腿部肌肉。

晴的左腿,作为她全身唯一健康的支撑点,承受了远超平时的负荷。大腿和小腿的肌肉群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每一次发力踏上更高一级台阶时,都能感受到肌肉纤维深处传来的、灼烧般的酸软感。她不得不更频繁地用手扶住冰冷的金属扶手,那冰冷的触感暂时缓解着掌心的汗湿与肌肉的抗议。

艾娃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她那唯一完好的右腿,既是发力的引擎,也是落地缓冲的关键。高强度的蹬踏与支撑,让她右腿的股四头肌和腓肠肌同样陷入了酸胀与颤抖之中。那清脆的“咔”声,不再如开始时那般果断有力,而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

甚至连凯茜娅那经过严格训练的原生右腿,也在长时间承担额外负荷和自身攀登的双重压力下,感到了明显的沉重与酸麻。

“停…停一下…”晴率先喘着气开口,声音带着剧烈的呼吸声,“左腿……快抽筋了……”

三人几乎同时靠在了一侧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早已浸湿了她们的额发和衣衫。凯茜娅的OL衬衫贴在后背,勾勒出紧绷的线条;艾娃的深红色旗袍下,胸口剧烈起伏;晴白色的旗袍也因汗湿而颜色略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疲惫感。

短暂的休息无法根除疲劳,只能勉强压下肌肉的抗议。她们再次起身,继续这仿佛永无止境的攀登。脚步变得更加沉重,呼吸更加粗重,之前的节奏被拉长、打乱,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自身的极限搏斗。

当楼层计数突破一百五十大关时,意外发生了。

在一次寻常的抬腿迈步中,凯茜娅左脚踏上台阶的瞬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她左脚上那只特制的、鞋跟镂空以配合“蜂巢”射击的黑色蓝底高跟鞋,其鞋跟竟因长时间承受义肢落地时远超常人的冲击力,以及攀登时额外的压力,从根部齐刷刷地断裂了!

凯茜娅的身体微微一晃,但立刻凭借强大的核心力量稳住。她低头,看着那只断裂的鞋跟滚落台阶,发出几声空洞的轻响,最终消失在下方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她没有犹豫,直接弯腰,解开了左脚鞋子的搭扣,将那只已经报废的高跟鞋脱了下来,随手丢弃在一旁。现在,她的左腿义肢,仅隔着那层薄薄的黑色纳米连裤袜,直接踩在了粗糙冰冷的混凝土台阶上。失去了鞋跟的高度,她的左腿似乎微微短了一截,但这对精密义肢的平衡系统影响不大。只是,那袜子与地面直接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脚底传来的、隔着一层袜材更显坚硬的触感,无声地诉说着消耗的残酷。

攀登仍在继续。疲惫如同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们的意志和身体。肌肉的酸痛从局部蔓延到全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楼梯间的空气污浊而沉闷,唯有应急灯如同垂死者的目光,冷漠地注视着这三个在绝境中挣扎的身影。

到了第二百层,极限终于到来。

晴几乎是瘫坐在了台阶上,背靠着墙壁,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她那条裸露的象牙白右腿义肢沉重地伸在前面,关节处甚至因为过度使用而隐隐发烫。左腿的颤抖已经无法抑制。

艾娃也倚着墙,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生理性的疲惫,她那独特的“笃…咔…”节奏早已混乱不堪,右腿的酸痛让她每一次抬腿都如同灌铅。左腿的“棍腿”仿佛也变得更加沉重。

凯茜娅的情况同样糟糕。右腿的酸麻感挥之不去,而左腿义肢那“吱嘎”的声响似乎变得更加频繁和刺耳,仿佛内部的机构已经达到了疲劳的临界点。隔着袜子直接踩地的左脚,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落地时,从脚底传来的、毫无缓冲的冲击。

“不行了……真的……爬不动了……”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是体力彻底透支后的虚脱,“让我……歇会儿……就一会儿……”

凯茜娅看着几乎虚脱的晴和同样疲惫不堪的艾娃,又抬头望了望上方依旧深邃、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她知道,这不是意志力的问题,而是肉体确实达到了极限。强行继续,只会导致受伤甚至更糟的后果。

“休息。半小时。”凯茜娅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自己也靠着墙滑坐下来,闭上眼睛,最大限度地放松着每一块肌肉,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这一次的休息,不再是短暂的停顿,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休整。三人各自拿出高能量食物和水,沉默地补充着体力。没有人说话,楼梯间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吞咽的声音。疲惫如同厚重的毯子,将她们紧紧包裹。

半小时后,在凯茜娅的催促下,三人再次挣扎着起身。肌肉依旧酸痛,身体依旧沉重,但短暂的休整至少让她们恢复了一些继续前进的力气。接下来的攀登,速度变得更慢,每一步都如同在泥沼中跋涉,是对耐力与毅力的终极考验。

她们不再去数具体的楼层,只是麻木地、机械地重复着抬腿、落下的动作,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向上”这唯一的念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仿佛凝固,只有脚下不断被征服又不断出现的台阶,证明着她们仍在移动。

不知又过了多久,当她们转过一个楼梯平台,习惯性地向上望去时,走在最前面的凯茜娅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直麻木跟随的晴和艾娃也下意识地停下,抬头。

只见前方楼梯间的墙壁上,一个鲜红的、巨大的数字,在应急灯的光芒下,如同烙印般映入她们疲惫至极的眼帘——

300。

终于……到了。

没有欢呼,没有放松,只有更深的凝重和瞬间重新绷紧的神经。三百层,意味着奥米茄的巢穴近在咫尺,也意味着,最残酷的战斗,即将开始。

三人站在三百层的楼梯口,调整着呼吸,压下身体的极度疲惫,检查着随身装备。凯茜娅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初,艾娃绿色的瞳孔中战意重新燃起,晴金色的眼瞳里则闪烁着复仇的火焰与一丝终于抵达目标的决绝。

通往顶部的道路,她们已经用汗水与毅力走完。而接下来的,将是通往结局,或是毁灭的终局。

(第六十七章 中 完)

第六十七章 通往顶部的道路(下)

三百层的空气仿佛都凝滞着不同寻常的重量,混合着下方带来的尘埃味与一种隐约的、来自更高层面的危险气息。极度的疲惫如同铅块般坠在她们的四肢百骸,但大脑却因抵达目标区域而异常清醒,甚至可以说是亢奋。

“不能再贸然前进了。”凯茜娅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声音因之前的攀登而沙哑,却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她冰蓝色的眼眸扫过身旁几乎脱力的晴和同样呼吸急促的艾娃。“我们的状态太差,直接撞进去等于送死。”

晴靠着墙滑坐在地上,那条裸露的象牙白义肢无力地伸展着,她连点头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只是用金色的瞳孔望着凯茜娅,表示同意。

艾娃绿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她调整着呼吸,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和肌肉的颤抖。“我先去侦查。”

一个简单而必要的计划迅速在三人之间形成。由状态相对最好、并且熟悉奥米茄核心圈子的艾娃先行潜入,确认奥米茄是否在此,以及内部的具体情况。凯茜娅和晴则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在原地进行最大限度的恢复,以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战斗。

“你小心。”凯茜娅看向艾娃,只说了三个字,但其中的意味远比字面沉重。

艾娃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她闭上眼睛,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调动起体内残存的所有能量,压制住右腿肌肉的酸胀和左髋接口因长时间攀登而产生的隐隐作痛。

片刻后,她睁开眼,绿色的瞳孔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冷冽与专注。她站直身体,左腿那根碳纤维的“棍腿”笃地一声杵在地面,稳定住身形。然后,她迈开了脚步。

“笃…咔…”

“笃…咔…”

那独特的、曾被晴戏称为代号来源的节奏,再次清晰地在这死寂的三百层楼梯间响起。只是这一次,脚步声不再是为了诱敌或日常移动,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迈向未知深渊的沉重。每一步都稳定而清晰,仿佛在宣告着她的到来,又像是在用这熟悉的节奏为自己注入勇气。

她走到那扇厚重的、隔绝楼梯间与三百层内部空间的防火门前,深吸一口气,伸手,缓缓推开。

门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门后的景象逐渐展露。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这里似乎是一个过渡厅堂,装饰曾经极尽奢华,但现在却如同被风暴席卷过。名贵的地毯被扯得歪斜,墙壁上挂着的一幅抽象画斜斜地挂着,画布被划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

他们都穿着奥米茄内部精锐守卫的统一制服,装备精良,但此刻却毫无生气地倒卧在血泊之中。人数大约有七八个,姿势各异,显然是在一瞬间或者说极短的时间内被解决的。

艾娃的心猛地一沉。奥米茄的守卫力量她很清楚,这些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配备着顶尖的装备。是什么人,或者说什么东西,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他们?

她绿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现场,脚步未停,“笃…咔…”声在空旷而死寂的厅堂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具面朝下趴着的守卫尸体,用“棍腿”轻轻将他拨转过来。

致命的伤口暴露在眼前——眉心一个极其精准、边缘烧灼的弹孔,一枪毙命。她又快速检查了附近另外两具尸体,同样是头部中弹,位置几乎一模一样,要么眉心,要么太阳穴。

这种精准、高效、冷酷到极点的杀戮手法,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风格。这绝非内部叛乱或意外,而是有外部力量以碾压般的姿态强行突入,并且……目的明确。

是谁?除了她们,还有谁会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来找奥米茄?是敌是友?或者,是另一股企图攫取奥米茄手中秘密的势力?

无数的疑问瞬间充斥了艾娃的大脑。奥米茄是否还在这里?他是否已经落入了这伙不明势力手中?还是说,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個更危险的陷阱?

她站起身,“笃…咔…”声再次响起,朝着厅堂深处,那通往核心区域的方向走去。警惕性提升到了顶点,右腿肌肉紧绷,左腿的“棍腿”随时准备发力支撑她进行战术机动。手中的武器也已悄然处于待发状态。

地上的尸体仿佛是无言的路标,指引着她向更深处探寻。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重,混合着一种硝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能量残留的气息。

她穿过狼藉的过渡厅堂,前方是一条更加宽阔、装饰也更为恢弘的主走廊。走廊两侧的房间门大多紧闭,但有几扇被暴力破开,里面同样是一片混乱。

艾娃的脚步放得更慢,“笃…咔…”的间隔拉长,几乎是一步一停,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聆听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捕捉着任何一点光线或气流的变化。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对开的、看起来极其厚重、似乎是某种合金铸造的大门。此刻,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里面更加明亮、却同样摇曳不定的光线,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那里,就是奥米茄通常所在的核心区域入口。

艾娃在距离大门约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笃…咔…”声戛然而止。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阴影将她大半个身子笼罩。她需要观察,需要判断。门后的情况完全未知,可能藏着解决掉所有守卫的神秘力量,也可能就是奥米茄本人,正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血腥、硝烟和冰冷能量的空气刺痛了她的肺叶。她将耳朵贴近墙壁,试图捕捉门后的动静,但除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什么也听不见。

艾娃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决绝。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左腿“棍腿”微微用力,准备再次迈出那标志性的步伐,推开那扇通往最终谜底,也可能是最终战场的大门。

(第六十七章 完)

第六十八章 死神足迹(上)

“笃…咔…”

艾娃的脚步声在死寂的三百层核心区域大厅里,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回音。她推开那扇虚掩的合金大门,门后的景象比外面的过渡厅堂更加触目惊心。

这里显然是奥米茄麾下核心人员的办公或枢纽区域,空间开阔,曾经布置着昂贵的全息投影台、环绕式的监控光屏以及简约而充满科技感的办公设施。然而此刻,这里已沦为废墟。全息投影台闪烁着不稳定的电弧,监控光屏大部分漆黑,少数几块碎裂,映照出扭曲的影像。文件和数据储存器散落一地,被践踏、被烧灼。

而地面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尸体数量更多,穿着也更高级,有些甚至佩戴着代表研究人员身份的标志。死状与外面的守卫如出一辙——精准的头部枪伤,一击毙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电路烧焦的糊味和一种奇怪的、仿佛低温金属般的冰冷气息。

艾娃绿色的瞳孔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缓缓扫过整个大厅。她端着武器,以标准的战术步伐移动,“笃…咔…”声规律地响起,每一步都踩在血泊与碎屑之间。她检查每一个角落,推开每一扇半掩的房门,确认每一个倒伏的身影是否还有生机。

没有。一个活口都没有。

所有的抵抗似乎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瓦解,杀戮高效得令人发指。这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仿佛一座刚刚被死神镰刀收割过的、巨大的现代坟墓。

就在她深入大厅中央时,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动静。艾娃瞬间转身,武器指向声音来源,动作干净利落。

是凯茜娅和晴。

她们显然利用艾娃侦查的这段时间进行了最大限度的休整,虽然脸上依旧带着攀登三百层楼后的疲惫,但眼神已经重新锐利起来。凯茜娅依旧赤着左脚,仅以纳米袜踩地,步伐稳定。晴跟在她身后,左腿的白色长筒袜和高跟鞋,与右腿裸露的象牙白义肢形成了鲜明的视觉对比。

“情况如何?”凯茜娅的声音低沉,冰蓝色的眼眸迅速扫过狼藉的四周,眉头微蹙。

“全死了。”艾娃收回武器,语气凝重,“和外面一样,头部中弹,手法干净利落。没有发现奥米茄,也没有发现袭击者的踪迹。”她顿了顿,补充道,“这里应该是被快速清场的,对方目的明确,行动效率极高。”

晴瞪大了金色的瞳孔,看着周围如同被无形风暴席卷过的场景,忍不住咂舌:“我的天……这是来了个什么样的怪物?奥米茄的这些手下,可不是纸糊的啊!”

三人汇合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区域,背靠背形成简单的防御阵型,低声讨论着这诡异而骇人的一幕。

“这种手法……”凯茜娅沉吟着,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仿佛在庞大的信息库中检索着匹配项,“干脆、利落、不留活口,对头部要害的极端专注……我好像听说过一个黑市的传闻。”

艾娃和晴都看向她。

“一个代号‘死神’的雇佣兵。”凯茜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一种基于逻辑的判断,“没有人见过他,或者说,见过他的人都死了。传闻他(她)接取的任务从未失手,目标都会以类似的方式被清除——精准的头部枪击,现场很少留下属于袭击者自身的痕迹,就像真正的死神掠过,只带走生命。因此得名,名声在外,但极其神秘。”

“死神?”晴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听起来就很不好惹……他(她)为什么会来找奥米茄?也是复仇?还是被人雇佣?”

“不清楚。”凯茜娅摇头,“但无论目的是什么,他(她)走在了我们前面。而且,从现场看,奥米茄的防御力量在他(她)面前似乎不堪一击。”

艾娃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如果真是‘死神’,那奥米茄恐怕凶多吉少。我们……还继续吗?”她的问题直指核心。如果目标可能已经死亡,她们这趟复仇之旅似乎就失去了意义,甚至可能要与一个更加危险、目的不明的“死神”正面冲突。

凯茜娅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中复仇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燃烧得更加冷静和深邃。“不确定奥米茄是否真的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且,”她顿了顿,“我想知道,这个‘死神’,究竟是谁。”

她的决定就是最终决定。晴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表示同意。艾娃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与疑虑。已经到了这里,没有回头的道理。

“继续向上。”凯茜娅下令,“奥米茄最核心的居所和实验室在更高层。”

三人不再停留,沿着标识,找到了通往更高楼层的核心通道——一部内部专用的、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启动的升降梯。当然,此刻它已经失效。旁边的消防楼梯门敞开着,仿佛在邀请她们踏入更深的未知。

攀登再次开始。从三百层到三百一十层,这最后的十层楼,仿佛是对她们意志的最终淬炼。楼梯间的景象与下面如出一辙,每隔几层就能看到倒毙的奥米茄守卫或工作人员,死因依旧是那标志性的头部枪伤。血迹尚未完全凝固,说明发生的时间并不久远。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们三人沉重的呼吸声、脚步声(凯茜娅赤足的细微摩擦声、晴左腿高跟鞋与右腿金属脚的交替声、艾娃那独特的“笃…咔…”声)以及凯茜娅左腿义肢关节因持续承重而发出的、越来越清晰的“吱嘎”声,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她们不知道那个神秘的“死神”是否还在上方,不知道推开下一扇门会看到什么,奥米茄是生是死?所有的答案,都隐藏在这通往顶部的最后一段阶梯之后。

终于,她们抵达了三百一十层的楼梯口。门紧闭着。

而这一次,门后不再是死寂。

一阵隐约的、却异常清晰的打斗声,混合着金属撞击的脆响、能量释放的嗡鸣以及……一声压抑的、却充满暴怒的咆哮,穿透了厚重的防火门,传入了三人的耳中。

打斗声!里面还有人活着!而且在战斗!

三人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被高度绷紧的神经驱散。凯茜娅打了个手势,三人迅速在门两侧隐蔽,调整呼吸,将身体状态调整到临战前的极致。

门后的,会是奥米茄和“死神”吗?

凯茜娅深吸一口气,对艾娃和晴点了点头。然后,她伸出手,缓缓地,推开了那扇通往最终谜底的门。

(第六十八章 上 完)

第六十八章 死神足迹(中)

防火门被推开的瞬间,更加激烈的声浪与能量波动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门后的景象,比她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处战场都要惊心动魄。

这里显然是奥米茄最私密的居所兼指挥中心,空间宽阔,装饰极尽奢华与科技感。昂贵的家具、闪烁着复杂数据流的光屏、以及一些用途不明的精密仪器散布各处。但此刻,这里更像是一个被暴力拆解的巢穴,到处是弹孔、能量灼烧的痕迹和碎裂的物品。

而在大厅中央,一场殊死的搏斗正在上演。

一方,正是她们追寻已久的宿敌——奥米茄。他年约五十,国字脸上刻着岁月与权势的痕迹,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眼处那只不断闪烁着不详红光的机械义眼。他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头发凌乱,昂贵的西装上沾满了灰尘与不知是谁的血迹。他双手各持着一把从身边牺牲守卫身上捡起的制式步枪,正疯狂地朝着一个方向倾泻着子弹,枪口喷吐的火舌将他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对手,那道如同鬼魅般的白色身影,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那身影在宽敞的大厅中辗转腾挪,规避动作流畅得如同没有骨骼的限制。子弹往往只能击中她留下的残影,或是打在她刚刚借力蹬踏的墙壁、家具上,溅起一串串火花和碎屑。她的移动轨迹难以捉摸,时而贴地疾驰,时而借助天花板上的吊饰或管线进行立体机动,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在弹幕的缝隙中穿梭。

门口的凯茜娅、艾娃和晴,在第一时间根本无法看清那白色身影的具体样貌,只能捕捉到那一头飘洒在脑后的、如同流动月光般的及腰白发,以及那令人心悸的速度。

“砰!砰!砰!”奥米茄双枪的射击声震耳欲聋,弹壳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但他的射击毫无章法,完全是濒死野兽般的疯狂挣扎。终于,一把步枪的撞针发出了空响——子弹打空了!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那道白色身影动了!她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抓住了这千分之一秒的破绽!身影猛地一矮,避开另一把步枪尚存的威胁射界,紧接着一个迅猛无比的贴地滑铲,右腿如同精准的鞭子,狠狠扫在奥米茄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奥米茄一声痛吼,那把尚有余弹的步枪脱手飞出。

白色身影动作毫不停滞,借着滑铲的冲势猛然弹起,整个人如同捕食的夜枭,瞬间将因手腕剧痛而失去平衡的奥米茄扑倒在地!她的膝盖死死顶住奥米茄的后腰,左手如同铁钳般锁住他完好的那只手臂,将其反剪在背后。

直到此时,门口的三人,才终于看清了这个被称为“死神”的袭击者的真容——

那是一个看起来与晴年龄相仿的年轻少女。

及腰的白色长发如同最纯净的雪纺,在她迅猛的动作结束后,依旧无风自动,缓缓飘落。她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却拥有着一种令人过目难忘的、混合着脆弱与极度危险的精致颜值。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眼——那是一双如同红宝石般鲜艳、却又蕴含着无尽冰冷寒光的瞳孔,里面没有丝毫属于她这个年龄应有的情感波动,只有纯粹的、对任务的专注与对生命的漠然。

她身上穿着一套极其专业的黑色作战服,贴身的设计勾勒出她矫健而充满爆发力的身形。外面套着一件同色的战术防弹背心,肩带上的枪套和刀套都是空的,显然主要的远程武器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或弃用。作战服的下半身,出人意料地搭配着一条黑色的百褶短裙,裙摆之下,是包裹在黑色连裤袜中的修长双腿,脚上则是一双看起来沉重而坚固的黑色军靴,鞋底沾满了血污和灰尘。

此刻,她空着的右手正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战术匕首,锋利的刀尖稳稳地抵在奥米茄的颈动脉上,只要稍稍用力,就能立刻终结这位曾经权倾一时的人物的生命。

奥米茄被死死压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那只红色的义眼疯狂闪烁,充满了绝望与不甘。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压制得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

眼看匕首就要割开喉咙——

异变陡生!

奥米茄那只未被控制的左手,不知何时摸到了散落在一旁、原本属于他书桌上的一支装饰华丽的金属钢笔!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猛地扬起左手,将那支坚硬的钢笔,如同握着一柄短矛,狠狠地、精准地扎向了压在他身上的白发少女毫无防备的左眼!

这一下偷袭太过突然,也太过狠辣!

“呃啊——!”

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哼从白发少女喉中溢出。即使是以她的反应速度,在如此近的距离,专注于目标处决的情况下,也未能完全躲开这阴险的一击。钢笔的尖端虽然因为角度和她的闪避未能完全刺入眼眶,但依旧深深划过了她的左眼眼角下方,瞬间鲜血淋漓!

剧痛让她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和松懈,抵在奥米茄脖子上的匕首力道微微一松。

就是现在!

“动手!”凯茜娅低喝一声,三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战场!

凯茜娅目标明确,直扑因剧痛而 momentarily 失神的白发少女,试图控制住她持刀的手臂。艾娃则迅捷地冲向奥米茄,准备在他挣脱束缚或再次发动攻击前将其彻底制服。晴紧随其后,金色的瞳孔警惕地扫视全场,裸露的右腿义肢微微下沉,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突发情况。

场面瞬间变得极度混乱。奥米茄趁白发少女吃痛松懈的刹那,猛地发力试图翻滚挣脱。而白发少女虽然左眼下方血流不止,但她的反应快得惊人,在凯茜娅抓住她手腕的瞬间,她手腕一抖,一股巧劲就要挣脱,同时右腿的军靴已然抬起,就要踹向凯茜娅的腹部!

艾娃赶到,用“棍腿”死死压住奥米茄的背部,同时伸手去拧他的胳膊。奥米茄拼命挣扎,那只红色义眼闪烁得愈发疯狂。

“够了!”晴厉声喝道,声音在混乱的大厅中格外清晰。但她没有贸然加入近身缠斗,而是迅速占据了有利站位,确保能同时监视奥米茄和白发少女的动向。

凯茜娅与白发少女的手臂角力在瞬间完成了几次攻防,双方都感受到了对方强大的力量与精湛的技巧。最终,凯茜娅凭借体重和经验的优势,勉强将白发少女持刀的手臂扭到背后,用膝盖顶住了她的后腰,暂时将其制住,但白发少女依旧在剧烈挣扎,力量大得惊人。

另一边,艾娃也成功将奥米茄的双臂反剪,用随身携带的束缚带将其捆住。奥米茄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那只红色义眼死死地盯着被凯茜娅压制住的白发少女,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惧。

大厅中央,暂时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一边是被艾娃捆缚、狼狈不堪的奥米茄。

另一边,是被凯茜娅暂时压制、左眼下方淌着鲜血、白色长发凌乱、红色瞳孔中燃烧着冰冷怒火与不屈的白发少女——“死神”。

而凯茜娅、艾娃和晴,则站在两者之间,气喘吁吁,身心俱疲,却不得不面对这完全超出预料的复杂局面。

复仇的目标近在眼前,却半路杀出一个神秘莫测的“死神”。这个白发少女是谁?她为何要杀奥米茄?而现在,她们又该如何处置这两个人?

(第六十八章 中 完)

第六十八章 死神足迹(下)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奥米茄被束缚后不甘的闷哼。凯茜娅死死压制着身下仍在挣扎的白发少女,艾娃警惕地看守着奥米茄,晴则站在稍远的位置,金色的瞳孔在奥米茄和那神秘的白发少女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困惑与警惕。

就在这紧绷的寂静即将被打破之际,被凯茜娅制住的白发少女,突然停止了挣扎。她微微侧过头,那双流淌着鲜血、却依旧冰冷如红宝石的瞳孔,精准地锁定在凯茜娅的脸上。一个清晰而略带沙哑的年轻女声,从她口中吐出,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确认般的语气:

“凯茜娅·克莱因。”

凯茜娅浑身猛地一震!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这个名字从这陌生的、被称为“死神”的少女口中说出,带来的冲击力远超任何攻击。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对少女的钳制,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对方染血的侧脸和那头刺眼的白色长发。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飞速拼凑,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模糊的身影逐渐与眼前这个危险的存在重合……

“……安娜?”凯茜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更多的是巨大的荒谬感,“世界树总部……安保部的那个……安娜?”

她记得那个女孩。几年前,在她还是“跳棋小队”成员,因任务偶尔出入世界树总部时,曾在安保部门见过这个名叫安娜的年轻职员。那时的她,沉默寡言,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负责一些基础的文书和权限登记工作,还时常因为文件整理混乱或流程出错而被上司训斥。一个放在人堆里瞬间就会被淹没的、再普通不过的底层员工。

凯茜娅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毫不起眼的文书职员,与眼前这个杀穿奥米茄老巢、手法精准如机械、代号令人闻风丧胆的“死神”联系起来!

“是我。”安娜——或者说,“死神”——坦然承认了,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她甚至没有试图挣脱凯茜娅的钳制,只是任由左眼下的鲜血滑过苍白的脸颊。“很意外?”

何止是意外!简直是颠覆认知!凯茜娅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一个在世界树底层浑浑噩噩的员工,在另一个见不得光的世界里,竟然是令人胆寒的顶尖杀手?这背后隐藏着什么?

“为什么?”凯茜娅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你为什么要杀他?又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的目光扫过安娜那头异于常人的白发和红瞳,这绝非自然生成。

安娜红色的瞳孔转向地上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奥米茄,眼神中的冰冷几乎要将他冻结。“为了清理门户,控制失控的技术。”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奥米茄,世界树董事会成员之一,私下滥用并扭曲信息态技术的研究方向,试图制造无法控制的生物信息武器。他的行为已经越界,必须被清除。而我,是‘园丁’。”

“园丁?”晴忍不住插嘴,她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强大又神秘的少女充满了好奇。

“修剪世界树枯枝败叶的人。”安娜简洁地解释,目光再次回到凯茜娅脸上,“我的名声,只是在完成‘园艺工作’时,顺便得来的。”

真相以如此残酷而直接的方式揭开。原来,她们追寻的复仇,与安娜执行的清理任务,目标竟然重合了。奥米茄的疯狂,早已引起了其所属组织内部的警觉,甚至派出了内部清理人员。

而被揭露了最终秘密的奥米茄,此刻面如死灰。他知道,无论是落在凯茜娅她们手中,还是落在“园丁”安娜手中,他都绝无生机。那只红色的义眼闪烁了几下,最终黯淡下去,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和疯狂过后的空洞。

“看来……没有谈判的余地了……”奥米茄嘶哑地笑了起来,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

没有人回答他。凯茜娅、艾娃、晴,甚至安娜,她们的目光都如同看着一个死人。多年的仇恨,无辜者的鲜血,扭曲的实验……所有的罪孽,都将在今天画上句号。

凯茜娅松开了对安娜的钳制,但依旧警惕地看着她。安娜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默默地从战术腰包里取出止血凝胶,熟练地处理着自己左眼下的伤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奥米茄。

不需要言语的交流,一种无言的默契在四个女人之间形成。

艾娃上前一步,绿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她想起了自己失去的左腿,想起了晴重伤的右腿。她抬起右腿,那特制的高跟鞋鞋跟,如同坚硬的撞锤,狠狠踹在奥米茄的胸口!肋骨断裂的沉闷声响清晰可闻。

奥米茄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晴紧随其后,她金色的瞳孔里是失去父亲、自身被迫改造的痛楚。她抬起那裸露的、象牙白的右腿义肢,冰冷的金属脚掌重重地踩在奥米茄那只不断闪烁的红色义眼上!“咔嚓!”义眼应声碎裂,连同其下的骨骼。

奥米茄的惨叫戛然而止,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安娜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她手中的战术匕首还沾着她自己的血。她没有丝毫犹豫,刀光一闪,精准地割开了奥米茄的喉咙,彻底终结了他的生命。这是她的任务,也是她的风格。

最后,是凯茜娅。她看着这个造成无数悲剧的元凶,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但最终都化为冰冷的决绝。她没有使用武器,只是抬起那只仅着纳米袜的左脚,义肢的脚底重重踏在奥米茄已经失去生机的头颅上,仿佛要将所有的仇恨与过往,都彻底碾碎。

复仇,以这样一种集体处决的方式,完成了。

然而,就在奥米茄生命气息彻底消散的瞬间——

“嘀——”

一声极其细微、却尖锐无比的电子音,突然从房间某个角落响起!同时,笼罩着整栋大楼、压制着凯茜娅能力的那股反信息态立场,如同被切断了电源般,骤然消失!

凯茜娅脸色剧变!“不好!”

只见在房间中央,一个原本被隐藏起来的、由纯粹信息态能量构筑而成的小型装置浮现出来,上面闪烁着刺眼的红色倒计时——

05… 04…

奥米茄最后的恶毒!他用自己的生命信号作为反信息立场和这个信息态炸弹的连锁开关!他死了,立场消失,炸弹启动!他要拉所有人一起陪葬!

“是信息态炸弹!范围不大,但足够摧毁这一层!”凯茜娅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急切而尖锐。没有立场压制,她的能力恢复了!

03…

时间刻不容缓!

凯茜娅一把抓住离她最近的艾娃,信息态的光芒瞬间包裹住两人!“走!”她低吼一声,能力发动!艾娃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拉扯,下一刻,她已经被传送到了楼梯间门外,远离了核心爆炸区域!

02…

凯茜娅毫不停歇,身形再次模糊,出现在晴的身边。同样的光芒亮起,在晴惊愕的目光中,将她也送出了危险区域!

01…

连续两次超负荷发动能力,尤其是在经历了三百层楼的攀登和之前的战斗后,凯茜娅感觉自己的大脑如同被无数根针扎般剧痛,精神力几乎瞬间被抽空,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她看向仅剩的安娜。安娜站在房间中央,离那闪烁的炸弹最近。她白色的长发在能量扰动下微微飘动,红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凯茜娅,脸上没有任何恐惧,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凯茜娅咬牙,试图再次凝聚那濒临枯竭的精神力,想要将安娜也拉过来。

可是,太晚了。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能力的发动需要短暂的引导时间,而那该死的倒计时,已经走到了尽头。

安娜看着凯茜娅因竭力而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无力与焦急,她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她染血而苍白的脸上绽开,没有了之前的冰冷与杀意,只剩下一种近乎纯净的、带着些许遗憾却又无比坦然的……泯然。

仿佛在说:“就这样吧。”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凯茜娅在最后一刻,只来得及凭借本能,将自己尽可能地蜷缩,信息态能力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试图规避最直接的冲击。

“轰————!!!”

并非物理的爆炸,而是信息层面的剧烈崩塌与湮灭!无声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三百一十层,所有的物质在信息被抹除的瞬间,化作最基础的粒子,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中擦去。

站在楼梯间门口的艾娃和晴,只看到那扇门后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纯粹的白光,随即整层楼的结构都仿佛扭曲、模糊了一瞬,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白光散去。

门口,只剩下惊魂未定、脸色惨白的艾娃和晴,以及仿佛从未存在过任何东西的、三百一十层的入口。凯茜娅……和安娜……都消失了。被那信息态的爆炸,彻底吞噬。

(第六十八章 完)

8899174 发表于 2025-12-24 01:56:56

求更新大佬,这是不是就完结了

Soldat 发表于 2025-12-24 17:07:40

第六十九章 黄雾与真相(上)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碎片,缓慢而艰难地重新拼凑。

凯茜娅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粘稠感。她猛地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瞬间收缩,适应着周遭诡异的光线。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冲击,没有高温,没有物理意义上的废墟。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难以名状的空间。四周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如同陈旧硫磺般的昏黄色雾气,这些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如同拥有生命般流动、翻涌。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均匀而晦暗,将一切都染上了一种病态的黄调。

空气中充斥着一种细微的、仿佛亿万玻璃屑相互摩擦的嘶嘶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更让她心悸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黄雾正在试图侵蚀她!一种冰冷而尖锐的剥离感从皮肤表面传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无形的锉刀正在磨削着她的存在,试图将她分解、同化到这片诡异的黄雾之中。

信息态物质!而且是极度活跃、具有强烈侵蚀性的信息态物质!奥米茄最后的疯狂,竟然制造出了这样一个吞噬一切的毒物领域!

她立刻尝试调动自身的信息态能力进行抵御,一层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在她身体表面浮现,勉强抵挡着黄雾的侵蚀,但这消耗巨大,且不知能维持多久。

紧接着,她注意到了身旁不远处,那个同样缓缓坐起身的白色身影——安娜。

安娜的状态比她预想的要好。那头及腰的白发在黄雾中如同指引方向的旗帜,虽然沾染了灰尘与干涸的血迹,却依旧显眼。她脸上被钢笔划破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红痕,左眼紧闭着,隐约还有一丝血迹渗出。最让凯茜娅震惊的是,安娜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周围这恐怖的信息态黄雾的影响!

那些足以让普通物质乃至低级信息态造物都迅速消散的侵蚀性能量,在接触到安娜的身体时,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只是徒劳地绕开、流淌,却无法伤她分毫。她甚至没有像凯茜娅一样需要主动激发能力去抵抗!

这不可能!除非……

凯茜娅强忍着精神上的疲惫和身体被侵蚀的不适,声音沙哑地开口,问出了最大的疑惑:“你……为什么不受影响?” 她想起了跳棋小队的成员,那些未能适应信息态冲击而消散的同伴。即便是她自己,也需要全力抵抗。

安娜转过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瞳孔在黄雾中显得格外深邃。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带着那种特有的、猎豹般的轻盈。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然后,在凯茜娅惊愕的注视下,安娜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她弯下腰,双手分别勾住双腿那黑色连裤袜的袜边,开始同步地、缓缓地将其向下褪去。细腻的黑色纳米材质滑过她小腿紧实的曲线,露出其下苍白的肌肤,一直褪到了双膝的位置,停了下来。

现在,安娜的双腿膝盖以下部分清晰地展现在凯茜娅眼前——是正常的、属于年轻女性的小腿和脚踝,穿着黑色的军靴。然而,从大腿根部直到膝盖上方约一掌宽的位置,景象却截然不同!

那里的“肌肤”,并非血肉,也不是任何已知的仿生材料。它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如同液态能量凝结后的质感,内部仿佛有无数极细微的、散发着幽光的金色星沙在缓缓流淌、旋转。它保持着大腿的形状,甚至能模拟出肌肉的轮廓,但本质上,那是一种高度浓缩、并且以某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稳定下来的……信息态物质!双腿的情况完全一致。

凯茜娅的呼吸几乎停滞。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信息态技术可以以这种方式与生物体结合!这完全违背了常理!为什么只有大腿?为什么膝盖以下又是正常的?这根本无法用常规的科学理论解释,更像是一种……被强行扭曲、固化的奇迹,或者说,诅咒。

安娜看着自己那异于常人的双腿大腿,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在接受‘园丁’的最终适应性改造时,我的身体机能得到了极致的加强,也获得了和你一样,进入信息态的能力。代价……”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流淌着金色星沙的半透明区域,触感似乎介于实体与能量之间,“……就是双腿大腿的血肉,被不可逆地信息态液化了,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还有这头发和眼睛颜色的变化,也是那次实验的‘赠品’。” 她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是喜是悲。

她抬起头,红色的瞳孔看向凯茜娅:“这双腿本身,就是最高浓度的信息态造物。所以,这些逸散的、低浓度的信息态毒雾,对我而言,非但无害,反而像是……回到了同类之中。”

真相以如此残酷而直观的方式揭晓。安娜的强大,源于这种近乎自毁的、与信息态本源力量的深度融合。她既是信息的操纵者,本身也成为了信息的一部分。

“这里……是信息态世界与物质世界的夹缝,或者说,是爆炸后形成的临时信息态奇点。”安娜环顾四周翻涌的黄雾,“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长时间滞留,即使是我,也无法保证绝对安全,而你的抵抗……撑不了太久。”

凯茜娅点了点头,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她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力,感受着物质世界的“锚点”——艾娃和晴那熟悉的气息,以及她们此刻所在的位置。

“抓紧我!”凯茜娅低喝一声。

安娜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抓住了凯茜娅的手臂。信息态的光芒再次从凯茜娅身上亮起,比之前更加微弱、不稳定,仿佛风中残烛。她咬紧牙关,忍受着大脑如同被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发动了能力!

黄雾在她们周围剧烈地扭曲、旋转,仿佛不甘心放走猎物。下一刻,光芒猛地一闪,两人的身影从这片吞噬性的昏黄领域中骤然消失。

……

楼梯间门口,艾娃和晴正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茫然之中。艾娃绿色的眼眸泛红,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晴靠着墙壁,低着头,金色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肩膀微微耸动,那条裸露的象牙白义肢无力地支撑着她。

就在她们以为失去了最重要的同伴,复仇的终点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收场时——

前方的空气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微弱的信息态光芒闪烁间,两个相互搀扶的身影踉跄着跌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正是凯茜娅和安娜!

“凯茜娅!!”艾娃和晴几乎同时惊呼出声,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之前的绝望。她们立刻冲上前去。

凯茜娅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透了她的发丝和衬衫,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艾娃身上,连站立都困难,显然最后一次穿越耗尽了她的全部。而安娜的状态稍好,虽然左眼依旧紧闭流血,黑色的作战服和百褶裙也沾染了灰尘和血污,但至少穿着整齐,能自己勉强站稳。

“没事……我们……回来了……”凯茜娅喘息着,声音微弱,但确确实实地传入了艾娃和晴的耳中。

还活着。她们都还活着。

尽管带着满身的疲惫、伤痕和未解的谜团,但至少,她们再一次从绝境中,挣扎着回到了彼此身边。

(第六十九章 上 完)

第六十九章 黄雾与真相(中)

返程的路途笼罩在压抑的沉默中。凯茜娅因精神力严重透支,在后座昏睡。艾娃绿色眼眸望着窗外飞逝的夜色。晴专注地驾驶,不时通过后视镜担忧地瞥一眼凯茜娅和旁边坐得笔直、左眼渗血、面无表情的安娜。

安娜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她那头显眼的白发,那右眼的红瞳,以及她“死神”的身份,都让艾娃和晴心中充满疑问和警惕。但无论如何,她与凯茜娅相识,并在最后关头与她们并肩作战,这构成了脆弱的同盟基础。

车辆悄无声息地滑入安全屋。伊莉雅看到被搀扶下来的凯茜娅和后面左眼流血的白发少女时,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迅速被专业冷静取代。

“扶她到医疗区。”伊莉雅指挥安置好凯茜娅,确认她只是脱力沉睡后,立刻转向安娜。

“你的眼睛需要立刻处理。”伊莉雅的语气带着医者的权威。

安娜沉默地跟着她走到检查区。艾娃和晴也跟了过去,既关心伤势,也想了解更多。

伊莉雅戴上无菌手套,小心清理安娜左眼周围的血污,用便携扫描仪进行深度检查。越是检查,她的眉头蹙得越紧。

“眼球晶状体破裂,视神经因异物侵入及信息态能量污染,已发生不可逆坏死。”伊莉雅的声音清晰冷静,“左眼已彻底失明。更严重的是,由于人体眼球免疫系统的特殊性,这只受损的眼睛会被身体识别为持续存在的抗原源。免疫系统在攻击受损组织的同时,极有可能通过交叉免疫反应,将你健康的右眼也识别为攻击目标。 这种情况一旦发生,右眼视力将不可避免地受到损害,甚至可能导致失明。”

空气仿佛凝固了。艾娃和晴屏住呼吸看向安娜。这意味着,她必须摘除左眼,否则连右眼也保不住。

安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仅存的红色右瞳微微收缩,随即恢复平静:“摘除后,会影响我的行动和能力吗?”

“不会影响基础行动和已固化的信息态能力。”伊莉雅肯定道,“我可以安装功能性义眼,弥补外观和防护缺陷。”

安娜点头:“那就摘除。”

这份冷静决绝让艾娃和晴感到心悸。

检查完眼睛问题,伊莉雅的目光落在安娜身上。尽管隔着衣物,但凯茜娅之前的描述让她心有猜测。

“凯茜娅提到你的身体有些特殊。为了全面了解状况,我需要做个详细扫描。”伊莉雅语气带着商量,眼神却坚定。

安娜沉默片刻,红色独眼与伊莉雅对视,最终点头躺上扫描床。

当全身扫描图像呈现时,伊莉雅、艾娃和晴都被深深震撼了。图像清晰显示,安娜的右大腿部分组织结构完全异于常人,呈现出高度有序却违背生物学的能量化形态,与膝盖以下正常的骨骼肌肉结构形成诡异对比。而她的左腿完全正常。

伊莉雅仔细观察数据流,碧绿眼眸闪烁着技术专家的光芒。

“信息态液化……竟能达到这种局部共生稳定的程度……”她喃喃道,随即指向扫描图像上安娜头发毛囊和眼部神经丛的细微能量标记,“你头发和瞳孔的颜色变异,正是这种强行融合带来的持续性能量辐射副作用。虽然目前不影响功能,但能量场存在于右腿区域,潜在风险未知。”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安娜异常的右大腿:“而这条腿的情况棘手,信息态液化部分与正常肢体的连接处,能量逸散和结构应力极不稳定。它现在是力量源泉,但也像定时炸弹。常规手段无法处理。”

安娜静静听着,红色独眼注视着光屏上自己诡异的身体图像。

伊莉雅深吸一口气,提出大胆方案:

“保留你右腿膝盖以下完全正常的小腿和脚掌。进行反转成形手术。”她在光屏上模拟手术构想,“去掉异常且不稳定的右大腿部分,将健康的小腿和脚掌反向连接,使脚后跟成为新的‘膝盖’。”

艾娃和晴倒吸一口凉气!这意味着安娜的右腿将变得极其短小,相当于从大腿根部截肢后将小腿倒装!

伊莉雅冷静解释:“这样做有几个好处:第一,彻底去除不稳定且具风险的信息态液化组织。第二,保留原生神经控制完好的小腿和脚掌,比任何义肢都提供更精准的触感和控制。第三,脚后跟结构坚固,是理想的承重关节。第四,手术后我可以定制高性能短款义肢,连接在新‘膝盖’上,既能获得稳定行动力,又摆脱了不受控的能量源风险。最重要的是,已与你神经融合的信息态能力,不会因去除物质载体而消失,它已成为你本质的一部分。”

伊莉雅看向安娜,眼神锐利坦诚:“这是极端的选择,但可能是目前最优的,能让你长期生存并保持战斗力的方案。”

医疗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安娜,等待她的决定。这个曾经不起眼的文书职员,后来令人闻风丧胆的“死神”,面临着比死亡更艰难的抉择——是保留带来力量却伴随诅咒的异常身躯,还是接受这近乎自残的改造,换取更可控的未来?

安娜红色独眼缓缓闭上,良久,重新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我接受手术。”

(第六十九章 中 完)

第六十九章 黄雾与真相(下)

安全屋的医疗区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手术室外的等候区。伊莉雅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无影灯投下冰冷的光,将手术台照得纤毫毕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液的气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精密机械的金属寒气。

安娜平静地躺在手术台上,仅存的右眼望着天花板,红色的瞳孔深处是一片虚无的平静,仿佛即将接受改造的并非她自己的身体。全身麻醉开始生效,她的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伊莉雅的动作精准又高效。她首先仔细清理并消毒了安娜左眼周围的面部区域。接着,使用精细的手术器械,小心翼翼地分离眼睑、结膜和眼周肌肉。她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最大限度地保留健康组织。

当眼球暴露出来时,那受损的惨状更加直观——晶状体碎裂,原本清澈的玻璃体变得浑浊,视神经连接处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色,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属于信息态能量的异常辉光残留。伊莉雅毫不犹豫,利落地切断视神经和眼外肌,完整地取出了那颗已经失明且成为潜在威胁的眼球。随后是细致的清创,确保所有坏死组织和能量污染残留都被彻底清除。

接下来是更为复杂和颠覆常规的腿部改造。伊莉雅将注意力集中在安娜的右腿。她先是在大腿根部,信息态液化组织与大腿连接的边缘位置,进行了环形切开。这里没有预想中的大量出血,因为那些液化的组织更像是一种被约束的能量体,在被切断连接后,其物质形态迅速变得不稳定,如同散逸的流光般缓缓消散,最终只留下一个平滑的、连接着正常股骨肌肉和皮肤的截断面。

然后,是关键的一步。她在安娜右腿膝盖关节处进行操作,保留了大腿末端少量健康的股骨以及完整的膝关节结构。接着,她小心地分离了小腿与大腿的连接,但保留了所有重要的神经、血管束。然后,她开始进行那个名为“旋转成形”的惊人操作——将小腿和脚掌整体旋转180度,使得脚后跟朝前,脚趾朝后。

这个过程中,伊莉雅借助高倍显微手术设备,极其小心地处理着神经和血管的扭转与重新对接,确保它们不会因过度扭转而受损。当旋转完成,她将小腿的胫骨与保留的大腿末端股骨进行固定和融合。这样一来,原本的膝关节功能被保留并上移,而脚踝关节,则承担起了新的“膝盖”的功能。原本的脚掌,现在位于腿部的最“上”端,脚后跟向前突出,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坚固的承重和活动点。

伊莉雅随后缝合了伤口,并为这个全新的“残肢”进行了固定和包扎。手术台上,安娜的右腿呈现出一种极其特殊的状态——从外观上看,相当于大腿部分被移除,小腿被倒转安装,脚掌位于顶端,脚后跟成为了最前端的支点。

两场手术耗费了数小时。当安娜从麻醉中缓缓苏醒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左眼窝传来的、被纱布包裹着的沉闷痛感,以及右腿末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荡而又奇异的触感。

她试图移动右腿,传来的反馈却让她瞬间清醒。那种感觉……非常陌生。没有了大腿肌肉收缩发力时的熟悉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直接的、源于“脚踝”(现在的新“膝盖”)和残存小腿肌肉的联动。她下意识地想做出一个抬腿的动作,却发现控制模式完全改变了。

伊莉雅、凯茜娅(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但仍显虚弱)、艾娃和晴都围在床边。

“感觉怎么样?”伊莉雅问道,语气平和。

安娜没有回答,只是用那仅存的红色右眼,死死地盯着自己被白色敷料包裹、形态已彻底改变的右腿末端。她尝试再次发力,想要像以前那样,通过神经信号让脚趾绷直。

然而,反馈是混乱的。位于更高处的那个现在充当着肢体末端的脚掌,传来一阵模糊的、方向错乱的牵拉感。她试图集中精神,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那想象中的绷直始终没有出现。她的脚趾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姿势怪异。

“我的脚趾……”安娜的声音带着一丝手术后的虚弱,以及更深沉的、源于身体图式被彻底颠覆的迷茫。她能通过神经感知到脚趾的存在,却无法像过去那样精准地定位和控制它,因为它现在的位置和朝向,与大脑中固有的映射完全不符。

这时,晴好奇地凑了过来,她看着安娜那奇特的残肢末端,尤其是那个朝前的脚后跟,忍不住问道:“那个……安娜,你的脚……现在这样,脚后跟在前面,走路的时候会不会很奇怪啊?而且,你怎么知道该怎么样‘弯膝盖’呢?现在你的‘膝盖’是脚踝啊。”

安娜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理解晴的问题,也似乎在重新理解自己的身体。她尝试着,用意念去驱动那个新的“膝盖”做出弯曲的动作。这一次,反馈稍微清晰了一些,她能感觉到小腿肌肉的收缩,带动脚踝关节做出了一个微小的、向后的弯曲动作。

“感觉很奇妙…”安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看来后面我需要重新适应了。” 她看着自己那形态迥异的右腿,红色的独眼中没有抱怨,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面对现实并准备征服它的决心。

她再次尝试,集中全部精神,忽略大脑发出的错误指令,强行去理解新的神经映射关系,努力去绷直那个位于顶端、方向颠倒的脚掌。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是对意志力的全新考验。安全屋内,只剩下她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那不断尝试、却又不断失败的、细微的肌肉颤动声。

一条曾经承载着非常力量、如今却被重塑的道路,正等待着它的主人重新学习行走。

(第六十九章 完)

第七十章 重塑之路(上)

安全屋内的时光,在安娜沉默而执拗的恢复训练中,仿佛被拉长、凝滞。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以及一种无声的、紧绷的意志力。

安娜的左眼窝依旧被洁白的纱布紧密填塞,每日由伊莉雅进行谨慎的清洁和更换。纱布遮蔽了空洞,带来异物存在的填充感,以及伤口愈合时持续的、沉闷的瘙痒与隐痛。这迫使她不得不习惯用单一的右眼视角去观察世界,原本立体的空间感变得扁平,距离的判断时常出错,整个世界都倾斜了一个微妙的角度。

然而,比起视觉的障碍,更占据她全部心神的,是右腿那彻底颠覆的存在。

她大部分时间都靠在床头,白色的长发散在枕上,红色的独眼紧闭,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条被重塑的右腿上。敷料之下,是已经愈合得惊人的伤口——伊莉雅都对此感到诧异,那信息态改造似乎赋予了她远超常人的组织再生能力。手术保留了股骨末端和膝关节,小腿与脚掌旋转180度后,胫骨顶端与股骨末端牢固连接。 现在,她右腿的末端,是一个方向完全颠倒的脚掌,脚后跟朝前,脚趾朝向她自己。

她的训练目标简单而残酷:绷直脚掌。

这原本是一个婴儿都能轻松完成的动作,此刻对她而言却难如登天。大脑发出的指令,沿着神经通路传递,目的地却是一个位置和角度都完全错乱的“终点”。她能感觉到小腿肌肉因发力而紧绷,甚至微微颤抖,但传递到末端的动作却总是扭曲而无效——有时是脚踝(现在功能上的“膝盖”)不自主的弯曲,有时是脚趾一阵无意义的蜷缩,但那关键的、将脚面与小腿拉成一条直线的“绷直”,始终未能出现。

汗水常常浸湿她的额发。她紧咬着下唇,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失败,再尝试。没有抱怨,没有气馁,只有一种冰冷的、机器般的执着。凯茜娅偶尔会来看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看着她与自己的身体角力。艾娃和晴也会送来食物和水,但很少打扰她,她们都能感受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专注与艰难。

几天后,安娜的恢复速度再次体现了她体质的非凡。在伊莉雅的允许和监护下,她尝试着下床。

第一次将体重压在两条腿上时,一种强烈的失衡感几乎让她摔倒。左腿(完好的)承担了全部体重,而右腿,由于缺少了大腿部分,即使小腿倒转,其末端(脚掌)也完全悬空,无法触及地面。这种身体上的显著不对称,让她站立时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左侧倾斜。她必须紧紧扶着墙壁或伊莉雅的手臂,才能勉强维持站姿。

更让她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是,当她试图像过去那样,依靠左腿单腿跳跃来短暂移动时,失去了立体视觉的她完全无法准确把握平衡,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依靠一条腿进行灵活机动了。 这个认知,比伤口的疼痛更让她感到刺痛。对于“死神”而言,机动性就是生命线。

看到安娜已经能够下地活动,伊莉雅拿出了为她准备好的两件东西。

第一件,是一枚精心制作的义眼。色泽与她右眼的红瞳几乎一致,在灯光下流转着微弱的光泽。“眼眶内部愈合情况良好,可以佩戴了。它主要起装饰作用,能让你外观上更协调。”伊莉雅解释道,协助安娜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左眼窝。当义眼归位,安娜的面容在视觉上恢复了“完整”,尽管左眼再无任何视觉甚至光感,但那冰冷的红色玻璃体,与她右眼真实的红瞳交相辉映,反而增添了一种诡异而均衡的美感。

第二件,则是一具为她量身定制的右小腿义肢。

这具义肢设计精良,外层是哑光的黑色复合材质,线条凌厉,重量控制得极佳。它的接受腔内部根据她颠倒的脚掌形态进行了精准塑形,并且其长度经过精确计算,确保当她穿戴好后,双足底部能处于同一水平线。

“来,试试看。”伊莉雅示意安娜坐下,指导她进行穿戴。

过程并不轻松。安娜首先需要将自己的右脚掌——现在是肢体末端的“承重桩”——小心翼翼地塞进接受腔。由于脚掌是倒置的,这使得穿戴过程格外别扭。脚后跟(朝前)需要对准接受腔前端的特定凹槽,而脚背和脚趾(朝后)则需要完全纳入腔体后部。

穿入后,更关键的一步是固定。伊莉雅拿起几条特制的固定带,其中最重要的一条,需要从她脚后跟(前端)开始,向上紧密缠绕,越过脚踝(现在的功能“膝盖”),一直固定到小腿中段。这条绑带至关重要,它确保了义肢与她的生物肢体之间力量的有效传递,尤其是在“膝关节”(即她的脚踝)弯曲和伸直时。

“记住,”伊莉雅严肃地强调,“当你想让义肢完全伸直,以支撑身体站立或行走时,你需要让你的右脚掌,也就是现在连接在义肢最末端的部分,完全绷直。只有绷直,才能将你的力量毫无损耗地传递到义肢脚底,锁死关节,提供稳定的支撑。”

“完全绷直……”

安娜红色的双瞳(一真一假)凝视着自己的右腿末端。这个词再次成为了横亘在她面前的高墙。她集中精神,尝试驱动。小腿肌肉收紧,脚踝微微活动,但那个关键的“绷直”信号,如同被干扰的电波,始终无法准确送达。义肢的关节因此显得有些松散,无法达到伊莉雅所说的“锁死”状态。没有绷直,就意味着无法稳定站立,更不用说行走。

她抬头,望向镜中那个左眼闪烁着非自然红光、右腿连接着冰冷机械的自己。视觉的偏差,肢体的陌生感,悬空感,以及那个尚未征服的“绷直”指令,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重塑之路,才刚刚开始。而第一步,就是征服这个颠倒的,不再完全属于自己的“脚掌”。

(第七十章 上 完)

第七十章 重塑之路(中)

日子在安全屋内,以安娜近乎自虐般的训练节奏为刻度,一天天流逝。她那异于常人的恢复力使得手术创口已基本愈合,但真正的挑战——与这具被重塑的身体达成新的“协议”——才刚刚开始。

每一天,她都要重复那繁琐而必要的义肢穿戴流程。她会坐在床边,先拿起那层柔软的短棉袜,小心翼翼地套在如今位于肢体最末端的、方向倒置的右脚上。这个过程需要格外留意,因为脚后跟和脚背现在处于“上方”,是与接受腔接触和受力的主要区域,必须用棉袜妥帖包裹,防止摩擦损伤。接着,是那条覆盖整个小腿的长筒袜,它填充着小腿与接受腔之间的空隙,柔软的材质缓冲着未来行动中的冲击。最后,是那个特制的硅胶套,冰凉而富有弹性,被她从脚尖(实际上是朝向身体的脚趾端)开始,一点点向上捋,直到完全包裹住棉袜、长筒袜以及她的小腿,形成一层紧密的、防滑的第二皮肤。只有当这三层保护就位,她才能将精心包裹好的残肢末端,塞进那具冰冷的、哑光黑色的义肢接受腔内,并绑紧从脚后跟(前端)到小腿的固定带。

穿戴整齐后,训练便开始了。大部分时间,她只是靠着墙壁站立,红色的双瞳(一真一假)凝视着虚空,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那个简单的指令上:绷直。

她能感觉到小腿肌肉的收缩,能感觉到力量在向下传递,但到了末端,反馈总是扭曲的。有时是脚踝(功能上的“膝盖”)不自觉地微微弯曲,有时是脚趾(朝向自己)一阵无意识的抓挠,但那个能将力量直线贯穿、锁死义肢关节的“绷直”,如同一个遗失的密码,迟迟无法被正确输入。义肢因此总是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动,无法提供她渴望的、磐石般的稳定。

她不时会抬起手,用指尖极其细微地调整一下左眼眶内的义眼。 这并非因为不适,而是一种潜意识里的校准,试图让那双红色的“眼睛”在旁人看来视线一致,维持着一种外在的、冰冷的完整。单眼视觉带来的平衡障碍依旧困扰着她,尤其是在她尝试重心转移时,世界那微妙的倾斜感总会在不经意间提醒她失去的东西。

长时间的站立和肌肉紧绷,加之三层袜套的包裹,使得她那倒置的、被严密包裹的右脚很快就开始感到闷热和潮湿。汗水无法挥发,积聚在棉袜与皮肤之间,带来粘腻不适的同时,也增加了皮肤破损的风险。

每当这时,她不得不停下训练,坐下来,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地脱下义肢和袜套。当最后那层湿漉漉的短棉袜被褪下,暴露在空气中的右脚皮肤往往已经微微发红、起皱。她会用伊莉雅准备的药膏,沉默而细致地按摩着脚后跟、脚背以及那些因为倒置和持续发力而倍感疲劳的脚趾,促进血液循环,缓解紧绷的肌肉和韧带。这个过程充满了一种奇异的割裂感——她如此专注地照料着这个属于自己的、却又如此陌生的身体末端。

一天下午,就在安娜刚脱下潮湿的袜子,正准备按摩时,晴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她看着安娜那泛红、倒置的右脚,以及安娜眉宇间那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了然。

“很辛苦吧?”晴蹲下身,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带着真诚的关切,“光是看着都觉得好复杂……要不要我帮你?按摩什么的,我手法可好了!”她说着,还炫耀似的晃了晃自己的手指。

安娜动作一顿,红色的独眼看向晴,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她不习惯与人有过多的身体接触,更不习惯接受这种看似无条件的帮助。

晴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笑嘻嘻地补充道:“别客气嘛!你看,艾娃的‘棍腿’有时候也需要保养,凯茜娅姐姐的义肢接口也要定期检查,我们都互相帮忙的!你现在也是我们的一员啦!”

“……一员?”安娜低声重复了一句,这个词汇对她而言有些陌生。

“对啊!”晴用力点头,然后不等安娜再拒绝,已经自顾自地去洗了手,拿起了旁边的药膏,“我来帮你按按脚背和脚后跟吧,你放松点,试试看会不会好一些。”

安娜的身体在晴的手指触碰到她脚背的瞬间微微僵硬了一下。但那指尖传来的力道确实恰到好处,温暖而有力,揉捏着因持续尝试“绷直”而酸胀的足部肌肉,一种陌生的、带着些许慰藉的松弛感逐渐扩散开来。她紧绷的下颌线条,在晴絮絮叨叨说着安全屋里趣事的背景音中,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她依然没有完全掌握“绷直”的诀窍,视觉的偏差和身体的陌生感依旧如影随形。但在这个下午,在晴笨拙却真诚的帮助下,那具冰冷的、被重构的身体,似乎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丝外来的、属于“同伴”的温度。重塑之路依旧漫长且布满荆棘,但至少,她不再是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摸索。

(第七十章 中 完)

第七十章 重塑之路(下)

日复一日的汗水与专注,终究没有白费。在某个如同往常一样靠在墙边、集中全部意念试图驱动那陌生末端的时刻,安娜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那不是偶然的抽搐,也不是模糊的牵拉。一种清晰的、源于意志的指令,仿佛终于穿透了混乱的神经映射,精准地抵达了目标。她的小腿肌肉协同收缩,力量沿着胫骨向下贯穿,最终,那个倒置的、位于肢体最顶端的脚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决的姿态,猛地绷直了!

“咔哒。”

一声轻微的、却无比清晰的机械锁死声,从义肢的膝关节处传来。紧接着,一股坚实无比的支撑感,从脚下升起,通过接受腔、硅胶套、层层袜套,清晰地反馈到她的神经中枢。不再是之前的松散和不确定,而是一种牢不可破的稳固感,仿佛那冰冷的金属与复合材料,真正成为了她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成功了。

安娜红色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那或许可以称之为……如释重负。她尝试着,依靠这终于被“驯服”的右腿义肢,稳稳地向前迈出了一步。左腿跟上,重心转移,义肢再次绷直锁死……虽然步态还带着新学者的僵硬,虽然单眼视觉带来的平衡问题仍需克服,但至少,她可以行走了。

然而,新的问题接踵而至。为了维持义肢的稳定,尤其是在行走中提供坚实的支撑,她必须时刻保持脚掌的绷直状态。这导致她的右脚,尤其是前脚掌和脚趾部位,在行走时持续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加之三层袜套的包裹使得局部散热困难,汗水很快浸湿了最内层的短棉袜,潮湿、闷热与持续的压迫共同作用。

起初只是隐隐的疼痛和不适,安娜并未在意。对于经历过信息态改造和眼部摘除手术的她而言,这种程度的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继续练习,延长行走的距离和时间,试图尽快适应。

直到某次脱下义肢和袜套进行例行护理时,她才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最内层的白色短棉袜的脚尖部位,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当她忍着粘腻感将袜子褪下,看到的是前脚掌和几个脚趾的顶端皮肤磨损严重,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破皮,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混合着汗水,看起来一片狼藉。

伊莉雅检查后,语气严肃:“这是典型的压力性损伤和摩擦伤。绷直是必要的,但你需要学会在行走中更精细地控制发力,减少末端持续受压的时间。而且,透气性问题必须解决,否则感染风险很高。”她为安娜清理了伤口,涂上特效药膏,并叮嘱她必须减少训练量,让脚部得到休息。

身体的恢复速度再次发挥了作用。在药物和自身强悍愈合能力的双重作用下,伤口在几天内便结痂、愈合。当安娜感觉右腿状态恢复得差不多,足以支撑长途行动后,她向凯茜娅等人提出了告别。

“任务报告需要递交。”她言简意赅地对凯茜娅说,红色的义眼与真眼平静地注视着对方,“停留过久,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凯茜娅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保持联系。”

艾娃沉默地递给她一个准备好的行囊。晴则显得有些不舍,她翻箱倒柜,最后拿出了一套自己备用的JK制服——白色短袖衬衫、灰色百褶裙,以及一双完整的、带有防护功能的白色定制连裤袜,还有一双她之前穿过的、保养得很好的黑色小皮鞋。

“喏,给你!”晴笑嘻嘻地把衣服塞给安娜,“老是穿那身黑乎乎的作战服多没意思,换换风格嘛!而且你这义肢,穿裙子更方便哦!这袜子可是好东西,又透气又结实!”她的热情让人难以拒绝。

安娜没有推辞,在出发前换上了这身行头。纯白的衬衫和灰色的百褶裙让她身上那股“死神”的戾气淡化了不少,增添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龄应有的青涩,尽管那头白发和红瞳依旧醒目。她穿上那双白色连裤袜,当提到右腿时,由于右大腿部分被切除,原本应该被大腿撑起的袜筒部分,此刻显得空空荡荡,布料松弛地堆积在残肢末端与义肢接受腔的连接处,形成了怪异的褶皱,与左腿袜子的流畅贴合形成了鲜明而突兀的对比。 最后,她蹬上了那双黑色小皮鞋,右脚的鞋子因为内部塞满了袜套和硅胶套,显得有些紧绷。

她离开了安全屋,融入了城市的人流。阳光洒在她白色的头发和JK制服上,引来不少路人的侧目。起初,安娜以为是因为自己罕见的发色和瞳色,或者是因为那略显不自然的步态。

直到她经过一栋大厦光洁的玻璃幕墙。

下意识的,她瞥了一眼玻璃中自己的倒影。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玻璃中映出的少女,穿着一身看似普通的JK制服,但左眼的那枚红色义眼,并没有如她所认为的那样与右眼保持平行视线,而是明显地向左下方歪斜着,使得她的“目光”看起来涣散而诡异。

原来……路人看的,是这个。

一种微妙的、冰冷的情绪掠过心头。她抬起手,面无表情地、熟练地用指尖将那颗义眼轻轻推回正确的位置。但她知道,在没有肌肉控制的情况下,它很快又会滑开。

她继续前行,将那些目光抛在身后。没走多远,右腿末端传来了熟悉的、火辣辣的刺痛感。即使换上了晴给的、号称更透气的定制连裤袜作为最外层,即使里面依旧穿着缓冲的棉袜和长筒袜,长时间的行走和压力,依然让刚刚愈合不久的脚趾和前脚掌再次开始抗议。她能感觉到,最内层的棉袜恐怕已经再次被血水和汗水浸湿。

每一步,都伴随着细微却清晰的疼痛。

但她没有停下,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白色的百褶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遮盖了下半身所有的异常与伤痛。她就像一个迷路的、眼神有些奇怪的转校生,沉默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世界树总部的方向,走向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巢穴”,去递交这份沾满了鲜血与尘埃的任务报告。

重塑之路,从未止步。无论是在安全屋内,还是在熙攘的街头。

(第七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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