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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完结] 七步之梦:跨越时空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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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斐济的季风与残缺的维纳斯

南太平洋的季风吹过斐济群岛时,空气里总是裹挟着一股温热、潮湿且充满发酵气息的味道。那是鸡蛋花、海水和热带水果混合的香气。午后两点,阳光穿透“七步”旅馆的落地窗,将大堂照得通透而慵懒。
这家旅馆的名字,源于一个悲伤而坚韧的起点:她们的团队,一共只有七只健康的脚。这个名字,既是为了铭记那场让她们偏离人生轨道的灾难,也是为了纪念她们用这七只脚,一步一步,从遥远的故乡,走到了这个世界的尽头。
这是一家由四个中国女孩一手建立的海滨避难所。木质的结构,白色的纱帘,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唯有老式吊扇在头顶发出单调而疲惫的“吱呀”声,切割着凝固的空气。
小雅站在前台内侧,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手指在有些发烫的键盘上敲击着,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
“不行,静静,这绝对不行。”小雅的声音提高了几度,打破了午后的宁静,“这对蜜月夫妇早在三个月前就发了邮件,虽然当时没有付定金,但他们是老客户推荐的。如果我们现在把海景房给了那个刚进来的背包客,一旦他们在网上写差评,我们这一季度的评分会掉出‘推荐榜’的!”
柜台对面,静静正单脚站立着。
十年的流亡与漂泊,从最初那个北方城市的冻伤事故,到后来在那遥远的厄瓜多尔街头遭遇的恐怖车祸,命运仿佛是一个残酷的雕刻家,一点点剥夺了她身体的枝蔓,只留下了最核心的躯干。
现在的静静,是一尊活着但残缺的维纳斯。
她穿着一件没有任何袖口的白色棉麻连衣裙,这是林微特意为她改制的。裙子的剪裁非常合身,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而柔韧的腰肢。而在本该是双臂的位置,布料平整地缝合,包裹着她圆润却戛然而止的肩头。那里没有一丝赘肉,肩膀的线条向下急剧收束,显得异常光滑、脆弱,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残缺之美。当她呼吸时,那空荡荡的袖笼处会随着胸廓的起伏而微微颤动,那是她失去双翼的痕迹。
视线向下,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左侧,一条修长、有力的小腿稳稳地支撑着地面,那是她与大地唯一的连接点。而右侧,裤管空荡荡地垂着,随着吊扇的风,像一面无助的旗帜,轻轻拍打着她的左腿。
就这样,她的四肢中,只剩下了一条左腿尚还完整。
在这个充满重力的世界上,她就这样单脚伫立着,像一个随时可能倾倒却又奇迹般挺立的符号。
静静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平静如水,却深不见底。她没有手可以挥舞,也没有手可以敲击桌面来加强语气,甚至无法通过抱臂来表达防御。她只是用那双眼睛,淡淡地看着小雅,那是她仅剩的、最有力的武器。
“小雅,我们开‘七步’的初衷是什么?”静静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个背包客是个在大洋洲徒步了半年的学生,他的脚受了伤,行李又丢了,现在外面甚至还在酝酿台风。如果我们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好评,把一个急需帮助的人拒之门外,那我们和那些唯利是图的酒店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唯利是图!这是生存法则!”小雅的情绪突然失控了。
或许是这几天的连轴转太累了,或许是更年期提前的焦虑,又或许是这十年来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对未来的恐慌,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你总是这样!总是这么理想主义!”小雅绕过柜台,走到静静面前,因为激动,她的脸涨得通红,“当年在那个北方城市,非要赤脚走雪地的是你;在厄瓜多尔,非要去最乱的街区卖艺的也是你!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救世主吗?你知不知道为了维持这个旅馆,林微每天算账算到几点?思琪在后面修水管修得手都破了!而我,每天要在网上跟那些刁钻的客人赔笑脸!”
静静看着歇斯底里的小雅,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她想走开,但这需要一系列复杂的动作:调整重心,利用核心力量带动身体,单脚跳跃转身。在这个过程中,她没有任何肢体可以用来保持平衡或缓冲。
“按照我说的做。把房间给那个背包客。”静静留下了这句话,语气不容置疑。
就是这转身的一瞬,这种高高在上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彻底引爆了小雅心中那根绷紧的弦。
“你能不能听我一次!别总是这么独断专行!”
小雅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拉住静静,想要强迫她转过身来听自己把话说完。在这个动作做出的瞬间,她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她忘记了这是一个没有双臂的人,忘记了这是一个只有一条腿的人,忘记了这是一个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平衡支点和自我保护能力的人。
她的手,推在了静静光滑的左肩上。
力道并不大。如果是一个正常人,顶多只是晃一下。
但对于静静来说,这就是一场灾难。
静静正在单脚跳跃的腾空期,身体本就处于一种微妙的动态平衡中。这一推,瞬间破坏了所有的重心。
“啊——”
静静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她的身体像一根被突然折断的枯木,失去了所有的控制,直直地向后倒去。
没有手臂可以挥舞着去抓取支撑物,没有手臂可以在落地时护住头部,甚至没有右腿可以向后跨一步来止住跌势。她就像一个精致而易碎的瓷器,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暴露在重力的惩罚之下。
小雅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她的瞳孔瞬间放大,眼中的怒火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惊恐。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令人绝望。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
那是后脑勺狠狠撞击在坚硬的花梨木茶几角上的声音。
接着是身体重重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静静躺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一瞬间,她残缺的肢体——左腿和那极短的右腿残端——在痛苦中本能地蜷缩。然后,就像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瞬间不动了。
一缕鲜红的液体,从她乌黑的头发下缓缓渗出,沿着斐济特有的硬木地板纹路,像一条蜿蜒的红蛇,迅速地扩散开来。
死寂。
整个旅馆大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台吊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着,“吱呀、吱呀”,像是在嘲笑这荒诞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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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坠落与噩梦的开端

小雅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那滩血越来越大,红得刺眼,红得让她眩晕。
“静……静静?”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在怕惊醒一个梦中人。
静静没有回应。她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和坚定光芒的眼睛,此刻半睁着,瞳孔正在迅速涣散,映照出上方旋转的吊扇,却再也没有了焦距。她那失去双臂的肩膀,无力地贴在地面上,呈现出一种极其扭曲而可怜的姿态。
“不……不……”
小雅的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手指颤抖着伸向静静的鼻下。
没有气息。
她又去摸静静的颈动脉。
一片死寂。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仿佛野兽濒死般的惨叫,从小雅的喉咙里爆发出来,穿透了屋顶,穿透了季风,刺破了这片海岛的宁静。
正在后院的思琪和楼上的林微听到了这声惨叫。她们冲了出来,看到的是一幅地狱般的景象:满地的鲜血,死去的、残缺的女王,和跪在血泊中、双手沾满鲜血、已经疯癫了的小雅。
接下来的记忆,在小雅的脑海里是破碎的、混乱的,带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救护车的警笛声,斐济警察用听不懂的语言进行的盘问,林微崩溃的哭声,思琪绝望的嘶吼声……这一切都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默片,在她眼前闪过,却无法进入她的大脑。她的大脑里只循环播放着一个画面:她的手推出去,推在那个光滑的肩膀上,静静倒下去,那声“砰”的巨响。
静静死了。
那个无论遭遇多少苦难都挺直腰杆的静静,那个没有手脚却依然能撑起她们灵魂的静静……死了。
死在了她最好的朋友,小雅的手里。
小雅没有坐牢。当地警方认定这是一起意外。但对于小雅来说,真正的判决才刚刚开始。她的灵魂已经被锁进了一座看不见的监狱,判了无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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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六十年的寒夜与梦中幽会

小雅疯了。
她被连夜赶来的父母接回了国,送进了一家位于深山里的精神疗养院。
她不再说话,不再吃饭,不再对外界有任何反应。她整个人蜷缩在病房的角落里,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拒绝任何人的触碰。她的眼神空洞,直直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嘴里偶尔会发出无意义的呢喃:“对不起……别死……对不起……”
疗养院的日子,漫长得没有尽头。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落。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
小雅的身体虽然被困在疗养院,但她的精神却陷入了一个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时间迷宫。在这里,时间不是线性的,而是环绕着悔恨螺旋下降。
然而,在每一个夜晚,当药物的麻醉效果上来,当她不得不闭上眼睛时,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向她打开了。
那是梦。或者说,那是她灵魂唯一的栖息地。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那片熟悉的海滩,回到了“七步”旅馆。
梦里的静静,还是那个模样——没有双臂,没有右腿,穿着那件白色的棉麻裙子,站在夕阳下。海风吹起她空荡荡的袖管,她看起来那么美,那么安详,仿佛从未受过伤,也从未死去。
在最初的几年里,这是噩梦。小雅在梦里看到静静,会惊恐地尖叫,会跪下来磕头,会想转身逃跑。
但静静总是微笑着,用一种超越了生死的温柔看着她。
“小雅,我不怪你。”梦里的静静总是这么说,“我饿了,我想吃东西。”
慢慢地,梦境变了。它从一种惊悚的审判,变成了一种温柔的依赖,最后变成了一种隐秘的、令人沉溺的日常生活。
小雅最常做的,是一个关于浴室的梦。那总是“七步”旅馆那个宽大的浴室,空气中弥漫着柠檬草和海盐的香气,浴缸里放满了温热的水,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瓣从庭院里新摘的鸡蛋花。在梦里,静静总是安静地坐在浴缸里,水没过她的胸口,脸上带着享受的神情。
小雅会跪在浴缸边,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天然海绵。她先是轻轻地撩起水,淋在静静圆润的肩头。因为没有手臂的遮挡,水流能顺畅地滑过她光滑的锁骨,流过腋下平滑的疤痕,最终汇入水中。“水温可以吗?”小雅在梦里总会这样轻声问。而静静总会闭着眼睛,满足地回答:“嗯,正好。”
于是,小雅会用海绵,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静静的身体。她的动作无比虔诚,像是在擦拭一尊易碎的神像。她擦过静静的后背,那里的脊柱线条优美而脆弱;她擦过静静平坦的小腹;然后,她的手会来到静静的右侧。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大腿根部一个圆润的残端。在现实中,这是小雅最不敢直视的伤口,但在梦里,她却能用手掌轻轻包裹住那个残端,温柔地按摩,仿佛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抚平那些看不见的伤痛。“这里今天疼吗?”小雅问。“不疼了,”静静会睁开眼,那是小雅见过最清澈的眼睛,“因为你在,所以不疼了。” 在梦里,静静完全依赖着小雅。没有小雅的帮助,她无法洗澡,无法起身。这种极致的依赖,在某种扭曲的层面上,治愈了小雅的愧疚——她是被需要的,她是静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有时,浴室的场景会渐渐淡去,转而来到旅馆的露台上。夕阳西下,餐桌上总是摆满了丰盛的食物,而静静只是端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等待着。小雅会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勺子,细心地剔除清蒸鱼肉里的每一根细刺,然后送到静静嘴边。静静会微微探过头,张开嘴,含住了勺子。她的嘴唇偶尔会碰到小雅的手指,那温热的触感总让小雅心头一颤。
“好吃吗?”
“好吃。”静静咽下食物,嘴角沾了一点汤汁。
小雅会自然地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那点汤汁。静静没有躲闪,反而顺势用脸颊蹭了蹭小雅的手心,像一只撒娇的猫。“如果我也能喂你就好了。”静静有时会有些遗憾地说,眼神落在那空荡荡的袖管上。
“没关系。”小雅会握住静静的肩膀,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我是你的手,我也是你的脚。我们是一体的。”
在这些漫长得仿佛过了一辈子的梦里,她们无话不谈。
小雅会向静静汇报她在“现实世界”里看到的一切——尽管那个现实世界对她来说才是虚幻的。
“静静,今天疗养院的栀子花开了,特别香。”
“静静,护士说我今天很乖,吃光了所有的药。”
“静静,我老了,头发都白了,你会嫌弃我吗?”
而静静总是微笑着,用她那双看不见的手,抚摸着小雅的灵魂。
“不嫌弃。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就这样,小雅在梦里,和静静过完了一生。六十年,两万多个日夜。她在梦里看着静静笑,看着静静闹,看着静静在她的照顾下,安然无恙地度过每一天。
这六十年里,她没有一天忘记过静静。她用自己的一生,作为赎罪的祭品,供奉在那个名为“静静”的神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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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终焉与惊醒

八十五岁的那年冬天,格外寒冷。
小雅躺在疗养院洁白的病床上,周围是滴滴作响的仪器。她的身体已经衰败不堪,皮肤松弛,满是皱纹。她知道,大限将至。
她并不害怕,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欣喜。六十年的刑期,终于满了。她终于可以卸下这具沉重的肉身,去那个永远有夕阳和海风的世界,去真正地拥抱那个等了她一辈子的女孩。
“静静……我来了……”
她在心里默念着,意识开始涣散,身体变得轻盈。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温柔地包裹。
她以为这就是死亡的安宁。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
一股巨大的、蛮横的力量,突然抓住了她的灵魂!那不是飞升的轻盈,而是剧烈的、失重的坠落感!
轰——!
就像是从万米高空直接摔在了水泥地上。
耳边传来了嘈杂的声音,那是海浪声,是吊扇的“吱呀”声,是心脏剧烈跳动的“咚咚”声。
“不——!”
小雅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不是疗养院斑驳的天花板,而是熟悉的、带着木纹的横梁。空气中不是消毒水的味道,而是那一股让她魂牵梦绕了六十年的、混合着海盐和发酵气息的湿热味道。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衣衫。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擦去眼角的泪水。
然后,她愣住了。
出现在她眼前的,不是那双布满老人斑、干枯如树皮的手。
而是一双白皙、紧致、充满活力的手!
她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身体。没有松弛的皮肤,没有佝偻的脊背,她穿着那件熟悉的蓝色工作服,身体里涌动着年轻的血液和力量。
“这……这是……”
小雅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巨大的时空错位感让她几欲呕吐。
记忆像潮水般倒灌。
下午两点。争吵。推搡。静静倒下。头部撞击桌角。
那个画面如此清晰,就像上一秒刚发生的一样。
不,那就是上一秒刚发生的!
她转过头,看向前台。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把椅子翻倒在地上。地上没有血迹,只有几个散落的芒果。
“静静!”
小雅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她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发软,差点再次摔倒。
思琪和林微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毛巾和冰袋,一脸惊愕地看着她。
“小雅,你发什么疯?不是让你在外面冷静一下吗?”思琪皱着眉说道,“静静已经被我们扶回房间休息了,你也别去烦她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小雅混沌的大脑。
扶回房间?休息?
没死?
没死?!
那六十年……那漫长的、孤寂的、充满了悔恨和赎罪的六十年……难道只是一场因为过度恐惧而在昏迷中臆造出来的、无比真实的噩梦?!
“她……她活着?”小雅抓住思琪的肩膀,手指用力得几乎嵌进肉里,“告诉我!她还活着?!”
“你有病吧?”思琪一把推开她,“当然活着!就是腿磕青了,头撞了个包,一直在哭,刚睡着。你今天是吃错药了?”
活着。
这两个字,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符。
小雅松开了手,她站在原地,又哭又笑,像个疯子。泪水肆意地流淌,冲刷着她脸上仿佛并不存在的六十年尘埃。
她没有疯。她是重生了。她是刚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幸存者。
她转身,冲向了那个她这辈子都不敢靠近、却又无数次在梦里徘徊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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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跨越时空的拥抱

房间里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午后刺眼的阳光。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静静侧身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她唯一的一条左腿搭在被子外面,膝盖上还敷着一个蓝色的冰袋。
小雅站在门口,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又像走在云端里。她来到床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被子上。那里,本该是肩膀和手臂的位置,是一片令人心碎的平坦。
那是真的。那些残缺,那些在厄瓜多尔失去的双臂,是真实的。但那个温暖的起伏,那个轻微的呼吸声,也是真实的。
她伸出颤抖的手,隔着薄薄的被子,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那个还在呼吸的、温暖的、却没有双臂的身体。
“哇——”
她将脸埋在被子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将六十年的恐惧、愧疚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全部哭出来的嚎啕大哭。
这巨大的动静,把本已睡熟的静静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到一个人正抱着自己,哭得浑身发抖。
“小雅?”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困惑地问。
但接下来,她说出的话,却让小雅的哭声戛然而止,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静静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问“为什么哭”。
她叹了口气,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宠溺和一丝疲惫的、仿佛早已知晓一切的语气,轻声说:
“……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小雅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静静。静静的脸上,没有困惑,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如水般温柔的、了然的悲伤。
“你……你知道?”小雅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静静没有直接回答。她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试图让自己舒服一点,然后微微侧过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小雅湿漉漉的头发。
“那家疗养院的饭菜,真的有那么难吃吗?让你每一次喂我的时候都要抱怨。”
“你替我在梦里洗了那么多次澡,每一次水温都刚刚好。”
“还有……你老了以后,虽然满脸皱纹,但在我心里,还是那个爱哭的小女孩。”
每一句话,都像一道惊雷,劈在小雅的灵魂深处。
这些,都是她在那场长达六十年的梦境里,每晚对梦中的静静做的、说的!她以为那只是她一个人的臆想,她以为那只是她在孤独地赎罪!
“怎么……怎么会……”小雅彻底失语了,她看着静静,仿佛在看一个神明。
静静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像盛满了斐济星辰的大海。
“你以为,每晚陪着你的那个我,是谁呢?”她轻声反问。
“在你推倒我,在我昏过去的那一刻,我也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梦见我死了,我的灵魂被困在了你的内疚里。我出不去,也醒不来。”
“我看着你疯了,看着你被送进疗养院,看着你变成一个苍白的老太太。我只能在梦里陪着你,等着你。”
“我每天都在梦里告诉你,我不怪你,让你醒过来。可是你太笨了,被你的内疚困住了整整六十年,才终于学会怎么放过自己,怎么从噩梦里醒来。”
静静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所有的谜团。
原来,那不是她一个人的噩梦。
那是她们两个人,在不同的时空维度里,共同经历的一场灵魂的漫长告别与重逢。
静静的灵魂,真的在那个撞击的瞬间,离体而去,进入了小雅崩溃的精神世界。她在那里,陪伴了小雅一生。
小雅再也控制不住,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静静的脸,用自己的额头,抵住静静的额头。她们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刻,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彻底消失了。
六十年的记忆洪流,在她们的意识深处交汇。小雅感受到了静静在那场“死亡”后的孤独与等待;而静静,也真切地体会到了小雅那长达一生的、负罪前行的痛苦与坚持。
她们分享了彼此最深的恐惧,也分享了彼此最深的爱。
许久,她们才缓缓地分开。
小雅看着静静,眼神里不再有疯狂的恐惧和狂喜,而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刻的理解和宁静所取代。
她笑了,那是她“一生”中,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女王大人,”她吸了吸鼻子,用回了她们之间最熟悉的称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撒娇的意味,“我好想你。”
静静也笑了,眼角滑下一滴泪。她没有手可以擦,只能任由它流下。
“我知道。”她回答,“我也想你。既然回来了,就别再走了。”
小雅用力地点头,像是在许下一个永恒的誓言。
“对了,”静静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在梦里吃了六十年的空气。现在,我饿了。”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巧克力熔岩蛋糕吗?”小雅急切地问。
静静摇了摇头。她看着小雅,眼神温柔得像水一样。
“不。我要吃你做的饭。”
“梦里你总说你做的清蒸鱼最好吃,但我一次都没尝到真的味道。现在,我要吃真的。你亲手做的。”
小雅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笑容。
“好!我现在就去做!做你最爱吃的清蒸鱼!还有红烧肉!还有……”
她从地上跳起来,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跑去。
跑到门口,她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床上的静静。
那个没有双臂、缺了一条腿的女孩,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微笑着看着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静静的脸上,圣洁而美好。
这一刻,小雅知道,她不仅找回了静静,也找回了自己。
六十年的噩梦结束了。
而属于她们的、真实的、充满烟火气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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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看标题,还以为和前一篇有联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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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sunfro 发表于 2025-11-30 07:47
光看标题,还以为和前一篇有联动。

那个剧情不太好放飞自我,搞个能放飞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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