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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完结] 铁轨上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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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入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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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轨上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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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凌晨四点的猫】

凌晨四点,城市还在沉睡。

唐小北蹲在货运铁路线旁边的杂草丛里,手里捏着半根火腿肠。她的面前是一只三花猫,瘦骨嶙峋,耳朵缺了一角——那是流浪猫之间争斗留下的勋章。三花猫警惕地看着她,绿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光。

"吃吧。"小北把火腿肠往前推了推,"我早上翘课出来的,你别浪费我时间。"

她十七岁,高三学生,就读于江宁市第四中学。她的外表和她的行为一样叛逆:oversize的连帽卫衣,破洞牛仔裤,头发染成了蓝黑色,刘海遮住了半边眉毛。她的左耳戴着三个耳钉,其中一个是一枚小小的骷髅头——这是她对校规的无声反抗。

三花猫终于凑过来,开始吃火腿肠。小北看着它,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她每天凌晨的秘密仪式:翘掉早自习,骑车到城郊的货运铁路线,喂这只三花猫。她给它取名叫"三花大侠"——因为它打架很凶。

"我下周月考。"小北对着猫说,"考完了我可能来不了了。你得学会自己找吃的。"

猫不理她,继续吃。

远处传来了低沉的震动。小北抬起头。那是货运列车的声音——凌晨四点十七分,K8876次货运列车,从江宁编组站出发,开往港口。她对这趟列车太熟悉了,它的时刻表甚至她的生物钟。

"列车来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我得走了。"

她转身向自行车走去。但三花猫突然警觉起来,耳朵竖起,尾巴炸开。小北顺着猫的目光看去——

铁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小猫。很小,大概只有两个月大,毛茸茸的,在铁轨中间瑟瑟发抖。它的位置正好在弯道处,列车司机在凌晨的黑暗中几乎不可能看到它。

小北没有犹豫。

她冲上了铁轨。

她不知道自己是先听到了列车的鸣笛声,还是先看到了那两束刺目的前灯。她只知道自己在跑,朝着那只小猫跑。她的oversize卫衣在风中鼓起,像一面不规则的帆。

"走开!走开啊!"她对着小猫喊。

小猫没有动。它被吓呆了。

小北的手伸向小猫。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那团毛茸茸的温暖。然后世界变成了光和声音——列车制动的尖啸声,金属与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以及某种无法描述的、来自身体深处的断裂感。

她被撞击了。不是正面撞击——列车在最后一刻制动,但货运列车的制动距离超过八百米。她被车厢的侧面擦中,然后卷入车轮下方。她的身体在铁轨与车轮之间被拖行,然后在道岔处被甩出,卡在了道岔的机械结构中。

三花猫在草丛中目睹了一切。它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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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父亲的等待】

唐小北被发现时,已经是早晨6:23。

一位铁路巡道工在例行检查时,发现了道岔处的异常——铁轨上有血迹,然后他在道岔机械结构的缝隙中看到了一只蓝黑色的连帽卫衣袖子。他报了警,然后叫了120。

消防队用了液压扩张器撑开道岔结构,把小北从缝隙中移出。这个过程持续了四十五分钟。小北在这四十五分钟里是清醒的——她的头部没有受到直接损伤,但四肢已经完全被毁损。左上肢在肩关节处被撕裂,右上肢被车轮碾压后绞入机械。双下肢从骨盆以下被车轮和铁轨之间的剪切力完全切断——不是整齐的切断,而是粉碎性的毁损。

"还有呼吸!"消防队员喊。

"别动她!等医生来!"队长警告,"她的骨盆可能碎了,乱动会造成二次伤害!"

小北躺在铁轨旁的石子路基上,看着天空。天空是灰蓝色的,黎明正在到来。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不是因为疼痛被掩盖,而是因为它们已经不存在了。她的躯干下方是血泊,血泊在晨风中微微冒着热气。

"猫……"她的嘴唇动了动,"小猫……"

没人听见她在说什么。周围是消防队员的喊叫声、金属扩张器的嘶鸣声、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她的声音太微弱了,被淹没在救援的噪音中。

救护车在7:05抵达。随车医生看到现场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四肢全部毁损性离断,生命体征不稳,血压70/40,心率150。建立静脉通路,加压输液!"

小北被抬上救护车。车门关闭前,她看到了三花猫。那只流浪猫从草丛中探出头来,绿眼睛在晨光中闪烁。它看着救护车远去,然后转身消失在了铁轨旁的灌木丛中。

江宁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在7:31接到了预警。张海涛在分诊台大声布置:"红色预警!铁路事故,未成年女性,四肢碾压毁损,已经现场止血但仍在出血!通知王胜男!通知血库!通知手术室!"

7:45,救护车抵达。王胜男已经在救护通道等待。

她跨上救护车,看到了小北。女孩的脸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但眼睛是睁开的。那双眼睛很年轻,带着一种不属于十七岁的冷静——或者说,是一种被吓傻了之后的空白。

"叫什么名字?"王胜男问随车医生。

"唐小北。十七岁。高三学生。据说是救一只猫冲上铁轨,被货运列车撞了。"

王胜男的目光落在小北的四肢上。右上肢从肩部到肘部已经完全碎裂,像是一袋被踩碎的骨头;左上肢在肩关节处有一个巨大的撕裂口,肱骨头暴露在外,但手臂本身已经断成了几段。双下肢——她几乎没有看到"下肢",只看到了骨盆下方的一团血肉模糊的组织,偶尔能辨认出股骨碎片的白色。

"还能输血吗?"王胜男问。

"已经输了四个单位,但出血速度太快。"

"直接进手术室。"

救护车门打开,担架被推向手术专用电梯。王胜男跟在担架旁边,低头看着小北。

"小北?"她唤了一声。

小北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看向王胜男。她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王胜男凑近去听。

"猫呢?"

王胜男愣了一下。然后她回答:"我不知道。"

小北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可能是一个微笑,也可能是一个苦笑。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不是因为死亡,而是因为失血导致的意识模糊。

电梯上升到十二楼。手术室的感应门打开。

王胜男走进去,开始洗手。她的动作很快——不是因为她不讲究,而是因为时间不允许她慢慢搓洗。她把洗手液挤满双手,搓洗,冲洗,再挤,再搓,再冲。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当她穿上手术衣,站上主刀位置时,麻醉已经诱导完成。

"血压60/35。"麻醉科主任说,"再不止血,心脏要停。"

王胜男拿起手术刀。她的第一刀落在右肩——那里是毁损相对较轻的部位,但"较轻"只是相对而言。事实上,右上肢的毁损已经到了无法辨认解剖结构的水平,她只能沿着尚有血供的边缘,一点点地切除坏死的组织。

手术是一场战争。不是与死亡的战争,而是与时间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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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继父的眼泪】

唐小北的家庭是一个重组家庭。

她的亲生母亲唐丽娟在小北五岁时离婚,去了南方城市打工,每年回来两次。小北跟着父亲唐大勇生活。唐大勇是个出租车司机,沉默寡言,喜欢喝酒。小北十岁时,唐大勇再婚,娶了现在的继母周秀芬。周秀芬带来了一个比小北大两岁的哥哥——周强。

重组家庭的张力从一开始就很明显。小北不接受继母,也不接受继兄。她把自己封闭在房间里,用游戏和动漫构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她的叛逆——染发、耳钉、翘课——都是对这个世界的反抗。

唯一让她走出房间的是动物。她从小就喜欢动物。家里曾经养过一只狗,但周强对狗毛过敏,狗被送走了。从那以后,小北开始投喂流浪动物。她的零花钱大部分都买了猫粮狗粮。

小北的继父唐大勇——她从不叫他"爸",只叫"喂"或者"你"——在手术进行到第三个小时时赶到了医院。

他穿着出租车司机的蓝色制服,头发油腻,手里捏着一沓皱巴巴的钞票——那是他早上刚结的班费。

"我女儿呢?"他问急诊护士。

"在手术室。您到那边等。"

他在手术室外等了四个小时。期间他没有坐下,一直靠墙站着,像一根被钉在墙上的钉子。他抽了七支烟——在楼梯间,因为手术楼层禁烟。

中午12:30,手术室的门开了。王胜男走出来,满脸疲惫。

"您是唐小北的家属?"

"是。我是她……"唐大勇停顿了一下,"我是她爸。"

"手术完成了。"王胜男说,"双上肢肩离断,双下肢髋离断。术中输血超过八千毫升,她的凝血功能几乎耗尽。现在还在ICU,没有脱离危险。"

唐大勇的脸色没有变化。他已经过了表情丰富的年纪,生活的重压让他的面部肌肉像是被熨斗烫平了。

"她……还能活吗?"

"能。但需要度过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

"她……"唐大勇的声音低下去,"她没腿没手了?"

"是。"

唐大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沓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递给王胜男。

"医生,"他说,"这是我今天早上结的班费,六百块。不够我知道。但我……我就这些。您……您多费心。"

王胜男看着那沓钞票。她没有接。

"唐先生,医院收费有正规流程。这不是我需要的东西。"

"那您需要什么?"

"我需要您等她醒来后,告诉她,您还在。"王胜男说,"她需要知道有人在乎她。"

唐大勇的手悬在半空。然后他收回了钞票,塞回口袋。

"她不在乎我。"他说,"她从来不叫我爸。"

"那就从今天开始让她叫。"王胜男说,"她还有很长的时间。"

唐大勇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向ICU的方向,脚步沉重得像是在泥里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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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第一次笑】

术后第五天,唐小北第一次笑了。

那是在一场风暴之后。术后第三天她从镇静中醒来,发现自己没有四肢,经历了尖叫、咒骂、哭泣和拒绝进食。她把护士送来的饭打翻,用头撞击床头板,直到王胜男来给她注射了镇静剂。

术后第四天,她拒绝和任何人说话。她用牙齿咬住被单,把自己裹成一个茧,眼睛盯着墙壁。

术后第五天,苏小满带来了改变。

苏小满知道小北喜欢游戏。她花了一晚上时间,找到了一款可以用语音完全操控的手机游戏——一款回合制策略游戏,不需要快速反应,只需要语音指令。

"小北,"苏小满坐在床边,把手机架在一个特制支架上,屏幕对着小北的脸,"试试这个。"

小北没有反应。

"这是个游戏。"苏小满继续说,"用语音操作的。你说'攻击',角色就攻击;你说'防御',角色就防御。你可以用脑子玩。"

小北的眼睛动了一下。她看向手机屏幕。

"什么游戏?"她的声音嘶哑,这是她术后第一次主动开口。

"《星际指挥官》。"苏小满说,"我也在玩,但我卡在第三关。据说第四关有个大BOSS。"

小北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她说:"帮我打开。"

苏小满打开了游戏。教程开始。小北用语音指令完成了第一个任务——"移动"、"扫描"、"收集资源"。她的声音还很虚弱,但游戏的人工智能识别率很高。

"这AI有点蠢。"小北说。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苏小满的心跳加速了。她看到了那个微笑——那是小北术后第一个微笑,虽然微弱,像是风中的烛火,但它是真的。

"那你教它。"苏小满说。

小北继续玩游戏。她用了一个小时,通过了前三关。她指挥舰队,部署战术,用脑子而不是用手。当第四关的BOSS出现在屏幕上时,她下达了一连串精确的指令——"左翼迂回"、"主炮充能"、"全舰突击"。

BOSS被击败了。屏幕上爆出胜利的画面和音乐。

小北笑了。笑声很轻,带着沙哑,但那是真实的笑声。

"这BOSS设计得不错。"她说,"下次更新什么时候?"

苏小满差点哭出来。

那天晚上,小北吃了一份完整的晚餐。她让苏小满帮她调整床头角度,然后用嘴咬着勺子——苏小满为她做了一支加长杆的勺子——一口一口地吃。

虽然有一半的食物掉在了被单上,但她吃了。

唐大勇在病房外看到了这一幕。他透过门上的小窗,看着女儿用嘴咬着勺子吃饭,看着她的嘴角上扬。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没有让它落下来。

他转身走向楼梯间,又点了一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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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上厕所的战役】

术后第十二天,唐小北经历了她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场"战役"——上厕所。

对于四肢全无、髋离断的患者来说,排泄是最具羞辱感的事情之一。小北已经接受了导尿管和纸尿裤,但她拒绝成为"那种人"——她十七岁,她是游戏高手,她有自己的骄傲。

"我要坐便椅。"她对苏小满说。

"你可以先用纸尿裤……"

"不。"小北打断她,"我要坐便椅。"

苏小满找来了特制便椅。那是一种加宽、加软垫、有靠背和扶手的椅子,适合髋离断患者使用。便桶可以从下方抽出。

转移过程需要两个人。苏小满和一名护工一起,托住小北的背部和骨盆底部,将她的躯干从床上"搬"到便椅上。小北的身体在空中悬停了大约三秒——那三秒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在便椅侧面的不锈钢表面上。那是一个没有四肢的躯干,被两个人托举着,像一袋被搬运的土豆。

"放我下去。"她说。

她被放在了便椅上。便椅的软垫托住了她的坐骨结节——那是她现在唯一能"坐"的部位。她的躯干微微前倾,背部肌肉紧张地维持着平衡。没有上肢支撑,没有下肢固定,她的身体像一艘在风浪中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

"你们出去。"她说。

"小北,你可能需要帮助……"

"出去!"

苏小满和护工退出了帘子后面。

小北独自坐在便椅上。她看着面前的虚空——那里曾经应该有她的双腿和双手。现在什么都没有。她的身体末端是四个圆形的、被敷料包裹的残端。她像一个被过度修剪的盆栽,突兀地立在这个陌生的家具上。

她试着放松。她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在游戏中的一个场景——她的舰队正在穿越小行星带,紧张而平静。她深呼吸。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排不出来。

她的膀胱是满的——导尿管拔除后,她的尿量已经恢复正常。但几十年的排尿习惯告诉她:你需要坐在马桶上,双脚踩地,身体放松。现在她的脚不存在了,她的身体不知道"放松"意味着什么。

她的背部肌肉开始酸痛。坐姿维持得太久,没有四肢来分担压力,所有的负荷都集中在脊柱和骨盆上。

十分钟。

她终于排出了第一滴。然后是第二滴。然后是断断续续的水流。

她哭了。一边排尿一边哭。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某种无法言说的屈辱。她在游戏里指挥千军万马,但在这里,她连自己的身体都指挥不了。

苏小满在帘子外面听到了水声和哭声。她没有进去。她知道有些时刻,小北需要独自面对。

十五分钟后,小北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我好了。"

苏小满进去,帮她清洁,帮她穿上特制的护理裤,帮她回到床上。整个过程小北没有说话,眼睛盯着天花板。

"下次会容易一些。"苏小满说。

"我知道。"小北说,"但我不会习惯的。我不会习惯被人擦屁股。"

"你不是被人擦屁股。"苏小满说,"你是被人照顾。这是不一样的。"

小北转过头,看着苏小满。她的眼睛红肿,但目光锐利。

"苏护士,"她说,"你玩过游戏吗?"

"玩过一点。"

"你知道最难的关卡是什么吗?不是BOSS战。是新手教程之后的第一个真正关卡。因为那时候你还没有装备,没有技能,什么都没有。"

"这个关卡就是?"

"对。"小北说,"这就是我现在的地方。新手村。什么都没有。"

"但你会升级的。"苏小满说,"每过一关,你就会变强。"

小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那就让我先过了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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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分:舆论风暴】

小北的事故上了新闻。

不是头条——一个高三学生被火车撞了,在新闻价值上不如企业家的绯闻或明星的离婚。但它还是在本地媒体和社交网络上引发了讨论。

最初的报道是同情性的:"花季少女为救流浪猫冲上铁轨,不幸被列车撞击,生命垂危。"

但社交网络的评论区迅速分裂。

"为了一只猫,值得吗?"
" cat的命是命,人的命不是命?"
"父母养她十七年,不如一只猫?"
"圣母婊,活该。"
"你们有没有人性?她是为了救生命!"
"人的生命高于动物,这是常识。"

这些评论像病毒一样传播。有人扒出了小北的学校、她的名字、甚至她的社交账号。有人发了她以前的照片——蓝黑头发、耳钉、oversize卫衣——然后评论说"一看就是个问题少女"。

小北在病床上看到了这些评论。

苏小满的手机被小北"借"去看游戏攻略,但小北偷偷打开了浏览器。她看到了热搜,看到了评论,看到了那些陌生人的审判。

她把手机还给了苏小满。没有说话。

但苏小满注意到了她的表情。那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像是看到了某个自己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看到了?"苏小满问。

"看到了。"小北说。

"别理他们。"

"我不理他们。"小北说,"但我有个问题。"

"什么?"

"他们说得对。"小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为了一只猫,值得吗?"

苏小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想了很久。"小北继续说,"我想,如果那天早上我没有去喂猫,我就不会在那里。如果我没有看到那只小猫,我就不会冲上去。如果……"

她停顿了一下。

"但如果我不去,那只小猫就死了。它可能会疼很久,然后被车轮碾碎。它只有两个月大。它什么都没做错。"

"你也没做错。"苏小满说。

"我没说我做错了。"小北说,"我只是说,他们问'值不值得',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错的。值不值得不是别人算的。是我算的。"

她转头看向窗外。窗外是医院的花园,有几只麻雀在草地上跳来跳去。

"我救了那只小猫。"她说,"它现在应该还活着。值不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没有救它,我会恨自己。"

那天晚上,小北用语音操作,给一个流浪动物救助站捐了五百块钱——那是她游戏账号里卖装备换来的钱。

"备注写什么?"苏小满帮她操作转账。

"写:给三花大侠的伙食费。"小北说。

苏小满笑了:"三花大侠?"

"一只流浪猫。我喂了很久。"小北说,"它打架很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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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分:继父的告白】

术后第二十天,唐大勇第一次走进了女儿的病房。

不是站在门外,不是透过小窗偷看,而是真正走进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小北正在玩游戏。她看到唐大勇,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你来干嘛?"

"看看你。"唐大勇说。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

"看完了可以走了。"

唐大勇没有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根火腿肠。包装上沾了出租车座椅上的油渍,皱巴巴的。

"给你。"他说。

小北终于抬起了头。她看着那根火腿肠,眼神从疑惑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你带这个干嘛?"

"你以前……你以前小时候喜欢吃。"唐大勇说,"我记得你五岁的时候,每次我下班回来,你都会问我要火腿肠。"

"那是十五年前。"

"我记得。"唐大勇说,"我记得你所有的事。你第一次上学,第一次考试,第一次……第一次骂我。"

小北沉默。

"我知道我不是好爸。"唐大勇继续说,"我知道你喜欢你妈,不喜欢我。我也知道……我知道你从来不想叫我爸。"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红了。

"但我……我一直挺喜欢你。"他说,"只是不知道怎么当爸。"

小北的游戏还在运行,但她没有再看屏幕。她的目光落在唐大勇的脸上——那张被生活压平了表情的脸,那张她从未认真看过的脸。

"你抽烟。"小北说。

"是。"

"你喝酒。"

"是。"

"你从来不问我学校的事。"

"是。"唐大勇低下头,"我怕问了你烦。"

"我不烦。"小北说。

唐大勇抬起头。

"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小北的声音低下去,"我讨厌的不是你。我讨厌的是……是这一切。是你们离婚,是她走了,是我得跟一个不认识的男的住一起。"

"我知道。"唐大勇说。

"你不知道。"

"我知道。"唐大勇重复,"因为我也不喜欢这一切。"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他俯下身,第一次握住了女儿的头——不是肩膀,因为没有肩膀可以握。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女儿的头发上。

"小北,"他说,"我……我不会说话。我只会开车。以后……以后我推你。我推你上学。"

小北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在枕头上洇出痕迹。

"你推不动。"她说,"我以后会胖的。"

"推得动。"唐大勇说,"我开了二十年车,手劲大。"

小北笑了。哭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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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分:出院】

术后第三十天,唐小北出院。

她的恢复速度比预期快,因为年轻,因为身体素质好,更因为她那颗不肯认输的心。伤口拆线顺利,肾功能完全恢复,没有感染。王胜男在出院前的最后一次查房时,对她的状态表示了认可。

"你是我见过恢复最快的患者之一。"王胜男说。

"因为我有复活币。"小北说。她的黑色幽默让病房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出院那天,唐大勇开来了一辆改装过的出租车——后座被拆除,安装了轮椅固定装置。这是他花了一周时间,找汽修厂朋友帮忙改的。

"爸的车,以后就是你的专车。"他说。

小北愣了一下。然后她说:"你刚才叫我什么?"

唐大勇也愣了。然后他明白了——他刚才说了"爸的车"。他第一次在小北面前自称"爸"。

"我说……我的车。"他试图纠正。

"你说了爸。"小北说。

唐大勇的脸涨得通红。他转过身去,假装整理轮椅的固定带。

"叫就叫吧。"小北说,声音很轻,"反正你也确实是。"

唐大勇的手停在了固定带上。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王胜男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这一幕。苏小满在她身边。

"王医生,"苏小满说,"您说小北会好吗?"

"会。"王胜男说,"她的身体不完整,但她的家完整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小北的轮椅被推进出租车。她坐在特制的轮椅上,头从车窗探出来,朝王胜男挥手——用她唯一能挥的"部位",她的头。

"王医生!"她喊。

"什么?"

"我能申请明年高考延期吗?"

"能。"

"那我报什么专业?"

王胜男想了想,然后说:"兽医。"

小北笑了。那是她出院前的最后一个笑容,明亮得像晨光。

出租车驶离医院。车窗内,小北对唐大勇说:"爸,先去一趟铁路边。"

"去干嘛?"

"看看三花大侠。"

出租车消失在街道尽头。王胜男转身回到医院,苏小满跟在她身后。

"王医生,下一个病人是什么?"

"不知道。"王胜男说,"但总有人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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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03:铁轨上的抉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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