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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期更新] 禾与安(双相障碍姐姐+dsd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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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学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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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灰复燃,干脆发一点有意思的东西来看看吧。有一些是亲身经历改编,有些则是虚构的,至于那些是,你们可以猜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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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学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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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 小时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广济医院的精神科在门诊大楼的最深处,走廊又长又窄,两侧的日光灯管有几根已经坏了,发出断断续续的嗡鸣。空气里浮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药味——也许是安定,也许是奥氮平,也许是碳酸锂,它们的气味混在一起,在这个长长的走廊里盘旋不去。

时禾走在前面,左手牵着妹妹。准确地说,是牵着妹妹空荡荡的袖管。那截袖管垂在手心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像一只被风干了的蝴蝶翅膀。时禾的右手捏着挂号单,纸边已经被汗洇软了。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薄针织衫,藏青色的阔腿裤,脚上是平底帆布鞋——她知道今天要走很多路,不能穿有跟的。

请时禾,到A04诊室就诊。

电子女声在走廊里回荡了一圈,尾音消失在尽头那扇半开的铁门后面。时禾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袖管在她掌心陷进去一点弧度。时安在她身后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说"走吧"。

推开A04的门,诊室不大,一张桌子、两台电脑、一个诊查床、一把转椅。桌面上散落着几张处方笺,压着一盒已经拆封的草酸艾司西酞普兰。主治医生姓陈,四十来岁,戴着细框眼镜,头发白了一半。他抬头看见时禾,目光自然往下移了移,落在她手里的袖管上。

"来了。坐。"

时禾把时安让到旁边的椅子上,自己才坐下。椅子不高不低,她坐下去的时候腰板还是直着的——在陈医生面前,她总是这个姿势。时安坐在她右手边,两只袖管安安静静地垂在身体两侧,像两条搁浅的河流。她的脚穿着一双白色帆布鞋,干干净净的,鞋带系得板正。

陈医生是认识这对姐妹的,他是一直看时禾的医生。

"最近睡眠怎么样?"陈医生把转椅往前滑了半寸。

时禾把手放在膝盖上,想了大概两秒钟:"吃药的话是能睡着的。但睡不太久,有时候半夜醒一次,有时候两次。醒了之后躺回去也能再睡着,就是会做梦。"

"什么类型的梦?"

"工作的。上课、改试卷、站在讲台上。有时候梦见学生讲话,我让他们安静,他们不停。"

陈医生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奥氮平怎么吃的?"

"两粒,睡前。碳酸锂早晚各一粒,草酸艾司西酞普兰我已经减到半粒了。"

"减了多久?"

"两周。"

"有不适吗?"

时禾想了想,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很小,几乎没有幅度,像是怕点头太重会把什么东西晃碎似的。

"那下周可以把艾司西酞普兰停掉了。奥氮平暂时不动,碳酸锂继续吃。"陈医生终于转过来面对她,"你上次说吃完奥氮平犯困来得比以前晚了?"

"嗯。以前九点半吃,十点半就能睡着。现在八点多吃,有时候十一点了还是醒的。"

陈医生推了推眼镜,在处方笺上写了一行字:"我给你开一盒思诺思。如果你觉得奥氮平困意来得不够,睡前可以加半粒。不需要每天吃,睡不着的晚上用就行。"

"思诺思……唑吡坦?"时禾问。

"对,作用于GABAα1受体。劳拉西泮和阿普唑仑你吃过,效果不好对吧?思诺思的结合位点更专一,镇静催眠效果比苯二氮卓类强。"

时禾点了点头。她是学生物的,这些东西她在药理学课本上都看过。她知道唑吡坦的优点在哪里,也知道长期用会有依赖,但眼下的情况,能睡一个好觉比什么都重要。她想起那些凌晨三四点还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的夜晚,那种感觉就像溺水的人浮不到水面,胸口堵着一块看不见的石头。

"如果思诺思也没用呢。"她问。

陈医生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温和,像长辈看一个已经尽力了的孩子。

"先用着,我们一步步来。"

走出诊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管仍然在嗡鸣。时禾把处方笺折好塞进包里,时安站在旁边等她把口袋拉链拉好。她们并肩往缴费窗口走,帆布鞋的声音交替响起,节奏慢悠悠的。时禾低头看着两个人的鞋尖——一样大小,一样款式,只是颜色不同。

"姐姐。"时安忽然叫她。

"嗯?"

"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腰变粗了?"

时禾愣了一下。她没想过妹妹会突然问这个。时安低着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口,声音有点轻,像是怕冒犯到什么:"刚才在诊室里的时候,你坐姿变了。以前你坐下来腰是凹进去的,现在是平的。"时禾没说话。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隔着针织衫看不出来什么,但她知道妹妹说的没错。最近穿裤子的时候,腰围那里确实是紧了。她每天都在照镜子,每天都看见镜子里那个自己一点点地鼓起来,像一只缓慢发酵的面团。

"奥氮平的副作用。"时禾说。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体重增加是常见不良反应,说明书上写了。"

她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拿完药走出门诊大楼的时候,阳光毫无遮拦地泼下来。九月的姑苏,秋老虎还在,空气闷热潮湿,薄衫很快被汗粘在背上。时禾把药袋塞进帆布包里,转头看了妹妹一眼。时安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上。她没有手可以拨开它们,只能轻轻甩了甩头。

"等会儿回去洗个澡吧。"时禾说。

"嗯。"

回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姑苏老城区的两室一厅,七十来平,客厅不大但光线好,阳台朝南,窗帘洗得发白,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像一面褪色的旗帜。时禾把药袋放在茶几上,弯腰解鞋带。她蹲下去的时候看见自己的膝盖比以前圆了——这个发现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她没有说。时安已经自己踢掉了帆布鞋,赤着脚踩在地板砖上。她的脚趾头灵活地夹起自己的鞋,放到鞋柜旁边并排摆好,然后走过来用脚趾夹住时禾的鞋,也并排摆好。

时禾直起腰,看着妹妹。时安的脚趾头已经在地板上踩出了两个浅浅的灰印——她就是这样,做什么都是用脚,走多了脚底会磨出茧子,脚趾缝里偶尔会有被纸边划伤的小口子。但时安从来不说疼。她只是每天晚上洗完澡后用脚趾夹着棉签,沾一点点碘伏,涂一涂,然后继续。

"我去放水。"时禾说。

浴室不大,洗手台、马桶、淋浴区排成一列,花洒是那种老式的九牧,水压很足。时禾把水温调好,试了试,不烫不凉。她没有关浴室门——因为时安要进来,而关上门她就没法自己开门了。

时安在客厅里脱衣服。她站在沙发边,用右脚拇指和食趾夹住T恤的下摆,往上一卷一卷地送上去,然后低下头,用下巴和肩膀把领口从头上撑开,T恤就滑落下来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做了上千次。然后是牛仔裤。脚趾夹住裤脚,往下一扯,裤管就顺着腿滑下去,她用一只脚踩住裤脚,另一只脚抽出来,再换一只脚。最终牛仔裤服帖地叠在地上,她用脚趾把它捡起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她走进浴室的时候,时禾已经把洗发水、沐浴露、毛巾都放到了洗手台边缘她够得到的位置。时禾自己在马桶盖上坐下,等妹妹先进淋浴区。花洒的水声哗哗响起来,蒸汽慢慢升腾,在镜面上凝成一层白雾。时禾靠着洗手台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自己腰侧的软肉。

果然比妹妹的粗了。

她记得以前自己比时安瘦很多。那时她还在读本科,在金陵租了学校附近的公寓。白天上课,晚上做家教,周末去超市打工。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饭是随便对付的,一个馒头一包榨菜就是一顿。那段时间她瘦得吓人,下巴尖得像刀削的,锁骨在领口底下支棱出来。时安那时候比她胖一些——说是胖,其实也就是正常女孩子的体型,有肉但不臃肿。她摸过妹妹的腰,是软软的,能捏出一点厚度来。

"姐姐,你站进来吧。"时安的声音从水雾后面传出来。

时禾脱了衣服。米白色针织衫搭在洗衣机上,藏青色阔腿裤叠好放在一边。她站进淋浴区的时候,花洒的水正好从头顶浇下来。时安往旁边让了让,腾出位置。她的后背对着姐姐,肩胛骨像是两只合拢的手掌。

时禾拿起沐浴露瓶子,挤了一泵在手心。她先帮妹妹洗后背。手心推过肩胛骨的时候,能摸到那两片骨头凸起的轮廓,皮肤下面是紧实的肌肉。她的手指划过脊椎沟,一路到腰窝,力道不重不轻。时安微微缩了一下脖子——她从小就怕痒,每次姐姐帮她洗后背都这样。

"你腰这里比上次有肉了。"时安忽然说。她的声音不大,被水声盖掉了一半。

时禾的手停了一下。"嗯。"

"挺好的,"时安说,"你以前太瘦了。"

时禾没有接话。她把沐浴露在妹妹背上涂匀,然后换成洗发水。她的指尖穿过时安湿漉漉的头发,按摩头皮的时候力度很轻很仔细。时安背对着她,双手——或者说没有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水流顺着她的肩线一路淌下来,最终消失在脚边。

"你现在多重了。"时安问。

"一百斤。"

"那比我重多了,姐姐。"

"那是你有双臂的缺口,当然比我轻。"时禾说。她不是故意要用这种语气——但她就是忍不住。奥氮平让她胖了,她知道这不是她的错,可每次看到镜子里那个渐渐圆起来的下巴,她心里还是会升腾起一股说不清的挫败感。她花了那么多力气控制饮食,每天晚饭只吃一拳头大小的米饭,肉也是挑瘦的吃。但体重还是涨了。

"我觉得挺好的。"时安说。

"哪里好。"

"你现在看起来健康多了。你以前……"时安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你以前像纸片人,一阵风就能吹倒。"

时禾没有回答。她把洗发水冲掉,然后让时安转过身来。洗手台旁边放着一条干毛巾,时安用脚趾夹住它,金鸡独立着自己擦了擦脸上的水。她的动作很熟练,甚至不需要低头去看。擦完之后她又把毛巾挂回架上,两个脚趾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时禾看着妹妹做这些动作,忽然心里一阵发酸。她想说你不用这么熟练的,但这话她说不出口。因为时安熟练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没有人能一直替她做。

"你弯一下腰,"时禾说,"我帮你搓背。"

时安乖乖弯下腰。时禾把搓澡巾套在手上,沾湿了,从时安的脖子开始往下搓。搓到肩头的时候,时禾的手掌贴着那两处光滑的断面停了一下——那是时安失去双臂的地方,皮肤经过二十多年已经长得很平整了,没有疤痕,只有浅浅的、圆润的弧度。

"疼吗。"时禾问。这是她从很久以前就开始问的一个问题。每次洗到这里,她都会问。

"不疼。"时安回答。每次她都是这么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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