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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rumalcat

[定期更新] 禾与安(双相障碍姐姐+dsd妹妹)(8.2更新,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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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17 11:20:4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brumalcat 发表于 2026-6-17 09:36
哈哈,是老乡吗

并不是,但是在那座城市工作过两年,那会一号线好像是刚通车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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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7 14:04:0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jin 发表于 2026-6-17 11:20
并不是,但是在那座城市工作过两年,那会一号线好像是刚通车不久

那确实是很久之前了呀
热爱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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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19 01:07: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brumalcat 发表于 2026-6-17 11:12
趁躁期有精力,发一点东西,等这阵子过了就又不发东西了。其实已经有点油尽灯枯了,不知道还有什么情节可以 ...

那休息休息,想起来了再写,别彻底坑了就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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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1 18:41:4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早晨醒来的时候,时禾花了几秒钟才确认今天是星期几。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枕头上,暖洋洋的,带着一种不着急的、慢慢悠悠的亮度——不是工作日的天光,工作日的早晨阳光总是急吼吼的,像是催人赶紧出门。时禾翻了个身,发现妹妹已经醒了,正仰面躺着看天花板,脚趾夹着手机支架的边缘,屏幕上是她没看完的那本小说。

"几点?"时禾嗓子有点哑。

"快九点了。"

"这么晚了?"

"暑假呀。"时安把手机放下来,侧过头看她,"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没?"

时禾想了想。没有课,没有备课,没有批作业,没有教研会。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暑假日子,像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等着被人往上画点什么。

"没有,"她说,"你呢。"

"我也没有。"

两人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时安说:"那咱们奢侈一把吧,下馆子去。"

时禾把脸往枕头里埋了一下,闷闷地问:"去哪?"

"天街呗,好久没去了。"

天街是姑苏城东一个不小的商场,坐地铁的话要先坐公交到东方之门站,再转地铁三号线,全程大概四十分钟。时安其实不太想坐地铁,因为地铁上不一定有座位,而她站不稳——没有手扶吊环,只能靠姐姐扶着她的腰,一站就是十几二十分钟,到了商场腿都是酸的。

"打车去吧,"时禾说,"我请客。"

"搞得好像我有钱似的……"时安表示。

"暑假嘛,奢侈一把。"时禾用她说的话回敬她。时安笑了一下。

网约车来得很快。时禾帮妹妹拉开车门,自己坐到另一边。车子拐出小区的时候,时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些正在施工的路段,挖掘机停在路边,围挡上印着"轨道交通施工中"的字样。

"家门口的地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建好。"时安说。

"快了,"时禾看着窗外那排围挡,"说是明年年底。"

"明年年底是'快'吗?"

"有通就不错了,前几年这边还全是农田呢。"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天街。比坐地铁快了将近一倍,价格也不贵,十七块出头——电车出来以后网约车的价格确实被打下来不少,时禾付钱的时候甚至觉得有点便宜了。

商场的冷气迎面扑来,带着一股混合了奶茶店和香水柜台的气味。一楼的布局跟她们上次来的时候差别不大——左手边是几家奶茶店,右手边是一排首饰柜台,中间的空地上摆着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偶展台,围着一圈拍照的年轻女孩。时安站在扶梯口,仰头看了看二楼那些花花绿绿的店铺招牌,然后转过头对姐姐说:"时间还早,先去看看衣服?今年夏天还没买新衣服呢。"

"行,"时禾说,"看完就去吃饭。"

扶梯缓缓往上。时安站在时禾前面,低头看着自己帆布鞋的鞋尖——那双鞋是白色的,边沿已经有一点洗不掉的灰痕,但整体还算干净。她的脚趾在鞋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提前预演待会儿怎么用脚夹衣架。

二楼的女装店比一楼安静一些,人流量不大,店员靠在柜台后面低头玩手机。姐妹俩从店门口慢慢走过,扫了一眼橱窗里的陈列——大多是t恤和长裤,款式偏基础,颜色以黑白灰为主,偶尔有几件带印花或者字母刺绣的。时禾压低声音说:"这家看起来还行。"

两人走了进去。

时安走在前面,时禾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时安的视线从一排衣架上滑过去,脚趾在帆布鞋里微微蜷了一下。

她在一件黑色t恤面前停下来,T恤的正面是纯黑的,但背面印着一只圆滚滚的小恐龙,两只爪子举在胸前,张着嘴,像是在打哈欠又像是在发愣。

时安站在那件衣服前面看了好几秒。然后她侧过身,把脖子和肩膀凑过去,下巴夹住衣架的钩子,轻轻一抬,T恤就从横杆上滑下来了。她的动作很稳——从儿童时期就开始练习的下巴夹物,二十几年下来已经成了本能,就像别人用手从架子上取东西一样自然。她夹着那件T恤走到时禾面前,歪了歪头,让衣服的正面朝向姐姐。

"这件怎么样?"

时禾接过来,把衣服展开,正反两面看了看。"图案挺好看的,"她说,"但在后背,你自己又看不见。"

"图案在前面你也不会低头去看呀,"时安说,"而且印在前面的话,低头能看到自己的胸口。有什么好看的?"

时禾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理。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图案在前面还是后面其实都看不见,重要的是别人觉得好不好看。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只小恐龙,圆滚滚的,憨憨的,跟时安那种闷声闷气偶尔冒出一句毒舌的性格还挺配的。

"行,这件可以。你再看看有没有搭的裤子。"

时安又逛了一圈,选了一条黑色的阔腿裤,面料是那种软软的棉麻混纺,腰间有松紧带——这是她挑裤子的首要标准,因为她穿脱裤子需要姐姐帮忙,拉链和纽扣越少越好。她把裤子用同样的方式夹起来递给时禾,时禾接过去摸了摸料子,点了点头。

"去试试?"

时安点头。两人往试衣间走。试衣间的门是拉帘式的,时禾先掀开帘子走进去,把衣服和裤子挂在挂钩上,然后侧身让妹妹进来。空间不算大,两个人站在一起有点挤,时安的肩膀几乎贴着姐姐的胳膊。

"裤子你拿的什么码?"时禾问。

"M。"

"那你先试裤子。"

时安站定,微微侧身,把腰侧对着姐姐。时禾弯下腰,手指勾住她短裤的松紧带,往下一拉。短裤滑到脚踝,时安抬脚,左脚出来,右脚出来。时禾把短裤叠好放在旁边的矮凳上,又拿起那条新裤子,把裤管撑开,递到时安脚边。时安的脚往里一伸,就这姐姐的手,裤管顺着小腿滑上来。时禾再帮她整理了一下腰头的位置,把松紧带抚平,确认没有拧着。

"好了。"

时安低头看自己,转了个身。裤长刚好到脚踝上面一点点,不拖地,也不露小腿。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时禾帮她把T恤也换上了——套头的,时安自己能把头钻进去,但肩胛骨那一块需要姐姐帮她拉平。换好之后时安站到试衣间那块窄窄的镜子前面,侧了侧身,又转过来,看着镜子里那只圆滚滚的小恐龙贴在自己背后。

"好看吗?"她问。

时禾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妹妹。黑色的T恤衬得她肤色很白,阔腿裤把腿型拉长了一截,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要挺拔一些。

"好看。"

时安从镜子里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像水面被风撩了一下又平复了。她说:"那再拿一件白色的吧,同款。"

"你打算买两件?"

"一件你的,一件我的。"

时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从那面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嘴角也弯了起来——她们的身材确实一模一样,连肩宽都差不多,只是时安的肩头少了两截手臂,但这在衣服的剪裁上并不明显。

她们衣柜是共享的,自从上了初中以后她们就很少在这件事上计较了。小时候还在意过——大概是一二年级的时候,时安会跟姐姐争同一件外套,说"这是我的"、"你穿那件蓝色的"。那时孩子气重,什么都要分个你我。

后来在不太友好的环境里待久了,她们慢慢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能真正把她们当普通人看的人不多,能互相包容的人更是几乎没有。对方才是自己最亲近的家人,别的都不重要。

时安又挑了一件同款不同色,一件白色一件黑色,又拿了一条浅灰色的裤子给时禾——"你穿这个应该也好看"。两人一起结账,店员把衣服叠好装进纸袋的时候多看了时安的袖管一眼,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纸袋递给了时禾。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商场的广播里正在放一首节奏轻快的流行歌,一楼中庭那个毛绒玩偶展台前排起了拍照的队伍。时禾拎着纸袋,侧头看了一眼妹妹:"饿不饿?"

"饿。"时安说,"早上没吃。"

"那去吃午饭吧,早点去不用排队。"

两人坐扶梯往下走。路过二楼拐角的时候,时安的目光被一家首饰店的柜台吸引了一下——那里面摆着一排金色的手镯,在射灯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但她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因为她的视线被柜台前面的一对夫妻吸引了。女人正把一只金手镯戴在手腕上,对着光端详,嘴里说着什么。男人站在旁边,挠了挠后脑勺,然后说了一句什么话。女人听完之后愣了一拍,然后用力把男人胳膊上的肉拧了一下,表情是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

时安没听到他们说了什么,但她注意到那个男人被拧了之后龇牙咧嘴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下。时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一幕,低声说:"估计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希望这个大哥回去能安然无恙。"时安说。

时禾也笑了。

午饭她们选了四楼的一家烤肉店。因为时间还不到十一点半,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不用等位。服务员把她们领到靠窗的卡座,座位不算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是烤盘,两旁是放小菜的托盘和调料碟。

她以前也带妹妹吃过自助火锅,那次吃完她累得够呛——全程要帮时安夹菜、喂食、倒饮料,自己基本没怎么吃。但烤肉不一样,烤肉是一块一块慢慢烤的,节奏慢一些,她喂妹妹的同时自己也能吃上几口。

"你点吧,"时禾把手机推到妹妹那边,"你爱吃什么点什么。"

时安的脚趾夹住手机边缘,把界面拉到面前。她认真看了一会儿,用脚趾点了点五花肉、牛舌、猪颈肉、烤年糕,又点了一份菌菇拼盘。她点完菜用脚趾把菜单推回去,时禾接过来,又加了一份生菜包肉用的生菜,然后递给服务员。

烤盘烧热之后,时禾夹起第一片五花肉放上去,油脂在铁板上滋滋作响,香气散开的时候连邻桌的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肉烤好之后她先夹了一块,蘸了几下干碟粉,吹了两下,递到时安嘴边。时安张嘴接住,嚼了几口,眯起眼睛——那种表情跟她吃到手抓饼的时候一模一样,纯粹、不设防、全心全意地享受食物带来的满足感。

"好吃?"

"嗯,比上次那家好吃。"

"那再多烤点。"

整个午饭都是时禾在喂。她夹肉、蘸酱、包生菜,然后递到妹妹嘴边。时安只需要张嘴、咀嚼、偶尔说一句"这个熟了"或者"再烤一会儿"。她自己也试过用脚夹筷子夹烤肉,但烤肉会往下滴油,她的脚趾缝很容易被烫到,而且夹不稳,肉还没到嘴边就掉在桌上了。试过两次之后她放弃了,老老实实让姐姐喂。

时禾自己吃得也不少。虽说她确实在控制碳水摄入,但烤肉本身没什么问题,她已经尽量肉类只挑瘦的吃了。时安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她知道自己上次说姐姐胖了那句话已经被姐姐牢牢刻在脑子里了。

吃完午饭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两人从店里出来,时禾摸了摸肚子,觉得撑得慌。时安反而比她胃口好,那盘五花肉大半是她解决的。她们在商场一楼拐角那家卖绿豆汤的小店门口停下来,买了两杯绿豆汤打包带走。

苏州的绿豆汤跟别处不太一样——底是一勺糯米饭,上面铺着红豆、蜜枣、冬瓜糖,再浇上一勺冰凉的薄荷水。时安很爱喝这种,每年夏天都要买上好几回。时禾也喜欢,但她的理由是"解暑",跟时安那种单纯的"好喝"不太一样。

拎着绿豆汤和衣服袋子,两人走出商场。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铺在广场的地砖上,热浪从地面蒸腾起来,连空气都像被烤出了细小的波纹。时禾叫了车,等车的间隙她把手伸进纸袋里摸了一下那杯绿豆汤——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冰冰的,凉凉的。

回到家的时候将近两点。时禾把绿豆汤放进冰箱,把衣服袋子搁在沙发上,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了沙发的软垫里。"累死了。"她说,声音闷在抱枕里。

时安站在沙发旁边,把拖鞋踢掉,然后自己也坐下来。她没有像姐姐一样瘫倒,而是侧过身,用脚趾夹起茶几上那个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电脑在书桌上,线从桌腿绕过来垂到地板上。她用脚趾把线往上提了提,确认接口没被折坏,然后示意时禾:"你把电脑拿过来呗,我够不着。"

时禾从沙发里挣扎着爬起来,把笔记本电脑抱过来放在茶几上。时安用脚趾打开屏幕,人脸解锁,然后她点开一个视频播放软件,在里面找到了一部剧。

"这剧更新完了?"时禾看到那个熟悉的封面,有点惊讶。

"更新完好一阵了,"时安说,"上学期开学没几天就大结局了。"

"那正好,今天看个爽。"时禾重新倒回沙发里,这次她调整了一下位置,把抱枕垫在腰后面,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时安把画面投屏到电视机上——她用脚趾操作电脑的触控板,点开投屏按钮,选择电视机型号,不到十秒钟,剧集的片头曲就在电视上响了起来。

"剧情我都有点不记得了。"时禾盯着屏幕说。

"没关系,看着看着就想起来了。"时安说,"要对高中理科生的记忆力有信心。"

"难道不是文科生的记忆力更好?"

"重点是文理科吗?重点是高中好不好。"时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再说了,文科哪能跟理科比。"

"不能看不起任何学科,"时禾一脸认真,"文科虽然现在看上去不如理科,但几年前还是可以的。"

"几年前?"

时禾一本正经地回答:"宋朝。"

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她的笑声很轻,像易拉罐里剩下的气泡,细细碎碎的。时禾自己也笑了,两个人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抱枕被踢到了地毯上。

电视剧确实好看。剧情紧凑,主角在绝境中一步步翻盘,配角也演得很有灵气。她们一口气看了六集,中间两人把绿豆汤拿出来喝掉了——糯米饭已经被薄荷水泡得软软的,红豆和蜜枣沉在杯底,用吸管搅一搅,甜味就均匀地散开了。时禾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递到时安嘴边。时安低头就着吸管喝了一大口,又缩回去继续看剧。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等时禾再看手机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窗外的天色从湛蓝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近乎墨色的青灰。路灯亮了,在地板上投出几道暖黄色的长条光带,正好铺在沙发边缘,像有人在地板上画了几条金线。

"七点五十七了。"时禾说。

"嗯。"时安的眼睛还盯着屏幕。

"你饿不饿?"

时安想了想:"中午吃太撑了,现在还不饿。"

"我也是。"

"那今晚不吃了?"

"行。"

时禾关掉电视,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了待机。屏幕黑下来,屋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和窗外隐约的蝉鸣。她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回书桌上。时安已经站起来,用脚趾夹起自己的拖鞋穿好,然后转身往卧室走。时禾跟在她后面。

卧室里没开灯。窗帘是半拉着的,路灯的光透进来,把房间染成一种朦胧的、暖黄色的暗。时禾先爬上床,侧过身,把被子掀开一角。时安跟着躺下来,没有枕头,头直接靠在枕头的边缘——她不需要枕头垫太高,平躺着就舒服了。时禾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人。

谁也没有说话。空调的风吹着她们裸露的小腿,凉凉的,但盖着的那一半又是暖的。时禾侧躺着面朝墙壁,后背挨着妹妹的肩头。她能感觉到时安的呼吸,平稳的、浅浅的,像一只睡着的猫。

"晚安,姐姐。"时安的声音很轻。

"晚安。"

窗外蝉鸣还在叫,但听着并不刺耳,像是某种背景音,把夜晚衬得更安静了。时禾闭上眼睛,感觉到妹妹的脑袋往自己这边蹭了蹭,找到最舒服的位置,然后整个人就彻底松弛下来了。

她想,这个暑假还有很多个这样的日子。不用早起,不用赶地铁,不用在讲台上站一整节课。在那些不太好的日子里——比如她坐在沙发上发呆流泪的下午——她总觉得自己熬不过去了,觉得什么都不会好起来了。

但此刻她躺在妹妹身边,听着蝉鸣,闻着洗衣液残留的淡淡香味,忽然觉得那些坏日子也不是白过的。

坏日子会走,好日子会来。就像春天总会再来,虽然要等很久。

她往身后靠了靠,让两个人的体温在被子底下慢慢融在一起,然后安心地沉入了睡眠。这个夜晚很普通。但它普通得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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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14 22:46:0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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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24 15:11:0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时禾是被一阵细碎的动静弄醒的。她翻了个身,眯着眼看向洗手间的方向——门没关,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卧室地板上铺成一条窄窄的亮带。洗手台前站着一个背影,浅色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小截,那头齐肩的黑发有点蓬乱,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梳。时安正侧对着门口的方向,右脚高高抬起,脚趾间夹着一支牙刷。她的脚趾动作很稳——拇指和食趾捏住牙刷柄的中段,中指从下方托住,像一只灵活的手。她微微低头,把牙刷凑到嘴边,刷了两下,又换了个角度,刷后槽牙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露出沾着白色泡沫的牙面。

水龙头在哗哗地流。时安刷完牙之后把牙刷含在嘴里,脚趾松开,换了左脚踩上洗手台边缘的牙膏管,右脚去够水龙头,把开关往上一拨——水流变大了,她把嘴凑过去接了水,咕噜咕噜漱了两口,然后低下头,让水从嘴角流出来,落在洗手池里。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时禾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时安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她,含糊地说了一句:"你醒啦?"

"嗯。"时禾走进去,站在她旁边,拿过自己的牙刷挤牙膏。"你几点起来的?"

"比你早一点,大概半小时。"时安已经漱完口了,正用脚趾夹着毛巾擦嘴。她擦完之后把毛巾挂回架子上,动作干净利落。"你睡得跟死了一样,空调遥控器掉地上了都没醒。"

"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嘛,又没什么事。"

时禾没接话。她站在洗手台前刷牙,从镜子里看着旁边的妹妹。时安的头发有点乱,尤其是刘海那一块——几缕碎发垂下来,已经快戳到睫毛了。时安自己似乎也注意到了,她侧着头,想用肩膀去蹭那几缕头发,但肩膀太圆润了,蹭不到准确的位置,只是把碎发蹭得更乱了一些。

"啧。"时安发出一个很轻的不满音节。她甩了甩头,想让刘海往两边分开,但头发不听话,晃了一下又垂回原处。

"头发长了?"时禾含着牙刷问,声音含混。

"嗯,前面的刘海太长了,挡眼睛。"时安又甩了甩头,这回幅度大了一些,碎发被甩到一边,但没过两秒又滑回来了。"今天带我去剪个头吧。"

时禾吐掉嘴里的泡沫,用清水漱了漱口,然后擦了擦嘴角:"我给你剪算了,剪刘海又不难。"

时安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确定你在说什么"的微妙表情。"你给自己剪过头发吗?"

"没——但是给别人剪跟给自己剪不一样,给自己剪才难,给别人的话看得见,容易多了。"

"你从来没剪过,你给我剪能剪好就有鬼了。"时安用脚趾夹起梳子梳了梳头发,但梳到刘海那块的时候又卡住了——她的脚趾没法像手指那样精细地分出发丝,只能把整片刘海一起往后梳,梳完又滑下来,还是挡眼睛。

"你就权当给我练练手嘛,"时禾说,"我拿尺子给你量着剪,保证剪得齐齐的。"

"你拿尺子量我的刘海?"时安从镜子里瞪她,"那剪完了我不就跟锅盖似的?"

"锅盖也是发型啊,现在挺流行的。"

"那叫鲻鱼头,不叫锅盖。"

"差不多嘛。"

时安把梳子放下,转过身来正面对着时禾。她的刘海确实太长了,几缕黑发垂在眉毛下面,快要碰到睫毛的边缘。时禾看着妹妹的脸,忽然觉得她这样有点像那种文艺电影里的女主角——头发乱乱的,眼神安安静静的,像一只还没完全睡醒的猫。

"不行,就得去理发店。"时安说。

时禾看着她那副认真样,没忍住笑了:"行行行,去理发店。吃完午饭去?"

"嗯。"

时禾刷完牙洗完脸就回到了客厅。时间还早,刚过九点,暑假里的上午总是格外漫长。她往沙发上一坐,从茶几下面摸出手机,开始刷朋友圈。时安跟在她后面出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然后侧过身,把脚抬起来。她玩手机的姿势时禾已经看了很多年了——时安不能像别人那样把手机举在手里,她得把手机平放在两腿中间的沙发面上,一只脚踩在地板上稳住身体,另一只脚翘起来踩在沙发边缘,用脚趾去划屏幕。她看视频的时候还好,只需要偶尔点一下,但要是看小说或者刷微博,就需要一直保持这个姿势,脚趾长时间悬空,时间久了会酸。

时安左右脚换了好几次,脚趾夹着手机边缘翻了几页,又换另一只脚。过了一阵她把手机放下,叹了口气:"不看了,累。"

"你那个姿势我看着都累。"时禾没有抬头。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没有。"时禾老老实实回答。

时安翻了个白眼——虽然时禾没有看见。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用脚趾夹起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综艺节目的笑声立刻充满客厅。她靠在沙发靠背上,两只脚都放了下来,脚掌踩在沙发边缘,膝盖微微弯曲,整个人窝成一小团。她的下巴搁在膝盖上,用这个姿势看电视能很久都不动一下,对脚趾来说也确实是最放松的。两个人就这样在沙发上待了一整个上午,综艺看完一集又看了一集,中间时禾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又去阳台收了昨天晾的衣服叠好。

午饭时禾懒得做了,掏出手机点了个外卖。外卖来得很快,二十分钟就到了。姐妹俩在茶几上解决了午饭——时禾喂时安吃饭依旧很熟练,三菜一汤,配两盒米饭,不到半小时就光盘了。

下午一点多,太阳正盛。时禾换了件出门的衣服,时安也换上了昨天新买的那件白色t恤。黑色那件还没洗,白色这件她让姐姐帮她剪掉了吊牌就直接穿上了,领口后面有个小标签扎脖子,时禾帮她撕掉了。

理发店在小区外面那条街上,走过去大概七八分钟。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一副细框眼镜,围裙上别着几把剪刀,看起来干净利落。店里不算大,三张椅子,两面镜子,墙上贴着几张发型样板的照片。姐妹俩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抬头看见她们,立刻笑了:"哎呀,时老师来了!这位是——妹妹吧?"

"嗯,我妹妹。"时禾说,"她刘海太长了,想剪一下。"

老板是认识姐妹俩的。一方面两人是双胞胎,而且都非常漂亮,另一方面是时安没有胳膊,残疾人毕竟是少见的,这么漂亮的姑娘却是个没有胳膊的女孩儿,怎么不叫人惋惜。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时禾之前办卡了,充值了888块钱,就为了充值888可以打六折一次,然后时禾做了个头发。因为那会儿是躁期,就会冲动消费,时安为此说了她不止一次,钱到现在都没用完。

老板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打量了时安一眼。"是长了不少,前面都挡眼睛了。来来来,坐这张椅子。"她拍了拍最靠里的那张理发椅。

时安走过去,侧身坐下。老板把围布抖开,围在她胸前,在后面系好。时安的肩膀很窄,围布在她身上显得有点空荡荡的,但老板显然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情况,她系围布的时候没有多看一眼,动作也自然,像给任何一个普通客人系围布一样。

"昨天你姐姐还来过呢,"老板一边调椅子高度一边说,语气闲聊,"不过她没剪头,就是路过打了个招呼。"

"对,昨天我们在天街那边逛了一圈,晚上去散步正好路过文化节那边,听到有人在唱戏。"时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文化节?"老板拿起喷壶,在时安的头发上喷了几下,用梳子把刘海梳开。"哦对,最近那边是有个文化节,连着好几天了,唱昆曲是吧?"

"是,"时安说,"昨天晚上我们去散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唱的应该是苏州话,但没太听懂唱的什么。"

"唱的啥?"老板已经拿起剪刀,手指夹起一小撮时安的刘海,比了比长度。

"好像是唱去赶考的?"时安不确定地看向姐姐。

"嗯,"时禾点头,"好像是个书生准备去赶考,然后在路上遇见什么人的那种剧情。"

"嗨,什么赶考不赶考的!"

一道声音从店里面的方向传来。姐妹俩和老板同时转头,看见角落里那张椅子上坐着个老头,大概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围布系到脖子那儿,正在等着理发。他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从鼻梁上滑下来一截,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你们这些后生家,连苏州话都听不懂了吗?"老头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已经忍了很久终于等到开口的机会了。"那是牡丹亭!牡丹亭!你们阿是不知道啊?"

时禾和时安对视了一眼,同时沉默。老板手里的剪刀也停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动作,咔擦咔擦地剪着时安的刘海。

老头显然没打算停:"杜丽娘!为情而死,为情而生!你们说的那什么赶考啊,那都是后来的事儿了,火遍全世界的故事!汤显祖你们晓得不?"他情绪明显上来了,说话的时候手势也跟着比划,围布被他抖得哗哗响。"你们这些年轻人哦,一天到晚刷手机刷手机,连自家门口的文化都不晓得——"

时安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姐姐,时禾的眼神是那种"我们好像跑不掉了"的无奈。时安缩了缩脖子,但她的脖子被围布挡着,动不了。老板倒是见怪不怪,剪刀在时安的刘海上麻利地翻飞,碎发簌簌落在围布上,她手上稳得很,嘴上也不闲着:"阿爹你讲得对,她们年轻人确实该多听听这些。"

老头得到了赞同,更来劲了。他从牡丹亭讲到昆曲的唱腔特点,又讲到苏州话跟普通话的差别,说现在的年轻人连"啥物事"、"阿是"都听不懂了,跟听天书一样。时禾和时安坐在那里,不好意思打断他,只好一边礼貌地点头一边听着。

好在老板的手脚确实利落,时安的刘海剪了大概七八分钟就完工了。她把围布解开,抖掉碎发,拿海绵扫了扫时安的脖子和肩膀,递过一面镜子给时安看。"你看看,这样行不行?"

时安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刘海被剪到了眉毛上面一两公分的位置,整整齐齐的,露出一整片额头。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许多,眼睛也不被遮挡了。

"行,谢谢老板。"

老板笑了,把海绵放下。"你姐姐之前在我这儿充的卡还有不少余额呢,够剪好多次了。"

时禾在旁边轻声嘀咕了一句"早知道不充那个888了"。时安从镜子里看着她:"你自己充的,别赖我。"

"我那是——冲动消费。"

"我知道,躁期嘛。"时安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里没有责备的意思,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消化很久的事实。然后她转向老板,笑了笑:"那下次还来。"

老头这时候终于停了下来,大概是讲累了,端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大口茶。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又看了时安一眼,像是还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小姑娘你们多听几回就懂了。昆曲好听的很。"

"谢谢阿爹。"时禾站起来,帮妹妹把衣服后面沾的碎发拍了拍。

姐妹俩走出理发店的时候,午后的阳光已经没那么烈了。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带着梧桐叶晒热后特有的那种气味。时安的刘海短了,额头露出来,风扫过去的时候凉飕飕的,她忍不住眯了一下眼睛。

"舒服了?"时禾走在她旁边。

"嗯,"时安说,"不扎眼睛了。"

"那以后剪刘海可以直接来了,反正卡里的钱还没用完。"

"你卡里还有多少钱?"

时禾想了想:"上次说是还剩五百多。"

"五百多剪刘海能剪到明年也剪不完。"

"那正好。"

两人沿着街慢慢往回走,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像两枚并排落下的树叶。风把时安刚剪短的刘海吹起来一点点,露出一小块光洁的额头,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有点晃眼。她偏过头看了姐姐一眼,时禾的侧脸正对着街边的梧桐树,阳光在树叶间隙里碎成细小的斑点,落在她肩膀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街道很短,没走几分钟就到家了。时禾走在前面推开单元门,侧身让时安先过。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楼道,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轻快而有节奏。时安用脚踢开楼道口那扇被风带上的防火门,时禾在后面笑着说了句"脚法不错"。时安没回头,但她的步子轻快了许多。

回到家,时安就先去照镜子了。她对着洗手池上的镜子转了两下头,又侧过脸看了看侧面,然后满意地"嗯"了一声,显然对自己的新发型颇为认可。时禾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看着妹妹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忍不住说:"这么满意?"

"比锅盖好。"时安从镜子里冲她弯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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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24 21:54:0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请问时安是怎么失去双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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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26 07:07:3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总不会是dsd的生活细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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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时间回到时禾刚上班那会儿。

午后的阳光从阳台移到了客厅正中央,在地板上铺开一块暖黄色的矩形,像一个慢慢爬行的光斑。时安坐在沙发的左侧,身子微微斜靠着扶手,脚趾夹着手机在翻什么。时禾坐在另一头,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上是下学期的备课大纲——减数分裂那一章她其实早就备好了,但她又打开了文档,把PPT里的几张示意图重新调整了一下配色。

窗台上的薄荷草在风里轻轻晃了晃。时禾抬眼看了它一下,又低下头去。

时安翻了几页书,忽然把手机放下了。她侧过头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时禾,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她只是换了个坐姿,把脚从沙发上放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一路蔓延上来。

“你干嘛?”时禾头也不抬地问。

“没干嘛。”

“你刚才看了我好几眼。”

时安沉默了两秒。她的脚趾在地板上无意识地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你说,开学以后,你忙起来了,我怎么办?”

时禾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她抬起头,看着妹妹。时安的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袖管上,像是在看一件她已经看了很多年但每次看都还是会让她心里微微动一下的东西。

“你之前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时禾说,“我上班的时候你就待在家里,看书,看电视,画画。中午我尽量回来,回不来你就点外卖。”

“外卖吃腻了。”时安说,“而且你上学期有段时间老不回来,说是开会,其实在办公室趴着睡觉。”

“因为那几天在郁期嘛,不想动。”时禾说得很平静,“但我也没饿着你,中午不都帮你点好外卖才走的?”

“不是饿不饿的问题。”时安的声音轻了一点,“是你不在的时候,家里太安静了。”

时禾没有立刻接话。她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在茶几上,然后侧过身,把腿缩到沙发上,面对着妹妹坐着。时安还是那个姿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没有翅膀的鸟正在试着用自己的身体去感知风的流动。

“要不,”时禾说,“下学期你跟我去学校吧。”

时安抬起眼来。她的眼睫毛在午后的光线下投出细小的影子,落在下眼睑上,像两排梳齿。

“我去你学校干嘛?我又不是学生。”

“你可以待在办公室,像上学期那样。我上课的时候你就在那儿看书,我下课了我们就一起吃饭。如果我想在办公室趴一会儿,至少你还在旁边坐着。”

“那别人不会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我带妹妹来办公室待着,碍着谁了?”时禾的语气轻快,但时安听得出来,那层轻快底下是认真的。

时安没有立刻答应。她把视线转开,落在窗台那盆薄荷上——它的叶片在风里轻轻地抖动着,像在打一个细小的、无声的招呼。“那你上课的时候,我如果想上厕所怎么办?”

“办公室旁边就有卫生间,你去就行。我帮你跟学校的保洁阿姨打过招呼了,她知道你。”

“你什么时候打的招呼?”

“上学期。”时禾说,“你第一次来办公室那天我就说了。”

时安又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它们干干净净的,指甲剪得整齐,泛着淡淡的粉色。她的脚趾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确认。“那……行吧。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中午必须吃饭。不准趴着睡觉不吃饭。”

时禾笑了一下:“这是交换条件?”

“对。”时安抬脚,用脚趾点了点时禾的膝盖,“你不答应我就不去。”

“行,答应你。”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像是决定明天早餐吃什么一样轻描淡写。但时安知道,对于姐姐来说,这个承诺意味着什么。她不是真的怕姐姐饿着——时禾饿了自己会找东西吃——她是怕姐姐在郁期的时候,会忘了自己还要活下去这件事。

时禾重新打开电脑,时安重新拿起手机。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和窗台上薄荷叶偶尔的沙沙声。过了几分钟,时安忽然说:“对了,昨天买的那件黑色T恤,你洗了吗?”

“还没。”

“那待会儿洗了吧,我想明天穿。”

“行,等我看完这个PPT就洗。”

又安静了一阵。时安用脚趾夹起茶几上的水杯——那是一个带盖子的塑料杯,盖子拧得不算紧,她用脚趾夹住杯身,拇指抵住杯盖的边缘,试了两下,盖子纹丝不动。她又试了一下,脚趾微微用力,杯身滑了一下,差点从她脚趾间滑脱。她啧了一声,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换了右脚来夹,这回她先用脚趾把杯盖抵住,然后慢慢转动杯身——盖子终于松动了,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时禾从电脑屏幕上方看了一眼:“拧开了?”

“嗯。”

时安用脚趾夹起杯子,凑到嘴边,小心地倾斜,喝了两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原处。她的动作很稳,没有洒出一滴水。时禾收回目光,继续看PPT。

过了一会儿,时安说:“我刚才想了个事。”

“嗯?”

“等以后你换了大房子,浴室里装个那种扶手——就是那种,墙上装一排,我可以自己扶进去,不用你每次都跟着。”

时禾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行啊,”她说,“到时候我装两排,高低各一排,你扶着也不会滑。”

“你还会装两排?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建筑天赋了。”

“上网查查不就知道了。我这辈子教不了书了还能去给人装扶手。”

时安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它们安静地搁在沙发边缘,像一群正在休息的小动物。她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脚拇趾——它刚才拧杯盖的时候有点发酸了,她轻轻转了两下脚踝,酸感慢慢退去。

“姐姐。”她忽然又叫了一声。

“嗯?”

“你这学期还吃那个思诺思吗?”

时禾想了想:“最近没怎么吃。陈医生说能不吃就不吃,奥氮平的效果还能撑住。”

“那挺好的。”时安说,“你之前吃思诺思的时候,半夜翻身老动来动去的,我都醒了。”

“我打呼噜?”

“那倒没有,就是翻身动静有点大。像只被吵醒的猫。”

“你见过猫翻身动静很大的吗?”

“没见过,但你翻身动静像猫。”时安一本正经地说。

时禾不知该觉得好笑还是该觉得她胡说八道,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把电脑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我去洗衣服。你还有什么要洗的没?”

“T恤,还有那条灰色裤子。”

“一起洗。”时禾往卧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妹妹一眼,“对了,晚上想吃什么?”

时安想了想:“你上次做的那个番茄牛肉面。”

“那个要炖一个小时。”

“那就炖呗。暑假嘛,时间多。”

时禾没有反驳。她走进卧室,从床尾把昨天新买的衣服捡起来,又弯腰从时安的衣柜里把那件黑色T恤和灰色裤子抽出来,抱成一团,往洗衣机走去。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看见时安已经重新拿起手机,脚趾夹着支架,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什么东西。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刚剪短的刘海上,在额前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她的睫毛在光线下微微颤动着,像两片正在呼吸的羽毛。

时禾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抱着衣服走进了阳台。

洗衣机的轰鸣声响起,低沉而持续,像一个漫长的、安稳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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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傍晚的时候,时禾真的开始炖牛肉了。她从冰箱里翻出一盒牛腩,解冻、焯水、撇浮沫,然后把姜片、八角、桂皮丢进锅里,倒上酱油和料酒,开小火慢慢炖。厨房里很快弥漫起一股醇厚的肉香,混着八角那股略带甜味的辛气,从灶台一路飘到客厅。

时安坐在沙发上,脚趾夹着遥控器,正在换台。她换了一圈,没什么想看的,最后停在了一个纪录片频道上——正在放一群企鹅在南极冰面上排着队往海里跳,画面是那种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冷蓝色。时安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那上面。她微微侧着头,像是在辨认厨房里的气味——牛肉、姜片、酱油,还有一种隐隐的甜味,大概是时禾放了一小勺冰糖。

“你放冰糖了?”她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放了半勺。”时禾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你鼻子还挺灵。”

“那当然,我靠嗅觉过活的。”

时禾没有接话。锅铲碰到锅沿,发出清脆的叮一声。时安把遥控器放下,用脚趾夹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快喝完的水,凑到嘴边,仰头把最后几口喝掉,然后把空杯子放回去。她的动作很轻,杯底碰到茶几玻璃时几乎没有声响。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时禾端着两碗面从厨房走出来。牛肉炖得软烂,汤汁收成了深褐色,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面条是那种宽宽的刀削面,在汤里泡得微微发胀。她先把手里的碗放到时安面前的茶几上,筷子和勺子也摆好,把勺柄朝时安的方向转了转。

“烫,等一会儿再吃。”

时安低头看着碗里的面,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把她的脸笼在一层白色的雾气后面。“这个颜色看着就好吃。”她说。

“你还没尝就知道?”

“看着就像好吃的。”时安低下头,用脚趾夹起勺子,小心地舀了一勺汤,凑到嘴边吹了两下,然后吸了一口。她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你放了……陈皮?”

“嗯,冰箱里翻到一小块,就丢进去了。”

“你还会用陈皮?”

“炖牛肉放陈皮不是很常规吗?你上网查查就知道了。”

时安没有反驳,她又喝了一口汤,然后把勺子放下,改用筷子夹面条。她用脚趾夹筷子已经很熟练了,但吃面条这种事还是比普通人慢一些——面条滑,夹起来容易滑脱,她得把筷子的角度调整到刚刚好,才能稳稳地把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时禾在旁边看着她吃,自己碗里的面还没有动。

“你怎么不吃?”时安含着一口面条问。

“等你先吃几口我再吃,免得你等下说我不喂你。”

“我现在又不需要你喂。”

“那不一样,你在吃面的时候我需要看着你,怕你烫到。”

时安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把我当小孩呢。”

“不把你当小孩,但我答应过奶奶。”

时安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她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蘸了蘸汤,递到嘴边咬了一口,然后慢慢嚼着,像是在品味什么。她没有接话,但时禾看见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们就这样安静地吃着面。客厅里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和电视里企鹅跳水的旁白声。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浅蓝变成了一种带点灰调的深蓝,路灯刚刚亮起来,在窗帘上投出一道暖黄色的长条。时安吃完大半碗面之后放下了筷子,靠进沙发靠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撑死了。”

“你吃了多少?”

“大半碗吧,牛肉吃了好几块。”

“那明天早上你还吃不吃了?”

“明天早上再说。”时安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消化那碗面带来的满足感。她的脚趾搁在沙发边缘,微微蜷着,像一个正在休息的、小小的动物。

时禾把两人的碗收到厨房去洗了。水声哗哗响了一阵,然后停了。她擦着手走回客厅,看见时安还是那个姿势,眼睛闭着,呼吸平缓,像是快要睡着了。

“别在沙发上睡,回房间去。”时禾说。

“没睡,我在闭目养神。”

“闭目养神也是闭着眼睛。”

“那是必须的,不闭着眼睛叫什么养神?”时安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又闭上了,“我就待一会儿,等头发干了再睡。”

时禾在她旁边坐下,拿起手机翻了翻。屏幕上是班级群里几个学生讨论开学测试题目的消息,她扫了几眼,没有回复。时安在旁边安静地呼吸着,像一只正在打盹的猫。空调的风吹过来,把她刚剪短的刘海吹得微微晃动。

过了一会儿,时安忽然开口了:“姐姐。”

“嗯?”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奶奶带我们去看过一场戏?就在镇上的戏台子,搭的那种临时台子。”

时禾想了想:“你是说……初一那年?好像是中秋的时候?”

“对,中秋前后。那天下了一点小雨,我们带了伞。奶奶买了三张票,你坐左边,我坐右边,奶奶坐中间。”时安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件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的旧物件。“那天台上演的就是《牡丹亭》。”

时禾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妹妹,时安的眼睛仍然闭着,但睫毛在微微颤动,像是那些记忆正在她的眼睑后面慢慢回放。

“你记得剧情?”时禾问。

“不记得了,那时候太小了,听不懂。就记得台上的人穿得很漂亮,那个女的——杜丽娘——她的衣服是粉色的,袖子特别长,甩起来的时候像水一样飘。我当时还跟奶奶说,那件衣服好好看,我也想穿。”

“然后奶奶说什么了?”

“奶奶说,等你长大了,阿婆给你做一件。”时安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意很淡,像水面被风撩了一下就平复了,“后来她没有做。不过她那时候大概也做不了。”

时禾没有接话。她想起奶奶晚年的时候手已经不太稳了,拿针线的时候总是要眯着眼看半天才能穿进去。但那件粉色的戏服——或者说是时安想象中的那件戏服——一直留在某个地方,像一张没有被画完的画,停在半途。

“我后来想过,要不要真的去买一件那种样式的衣服。”时安说,“但没找到合适的。现在的汉服也好看,但跟小时候看到的那种不太一样。”

“那种应该是戏服,不是日常穿的那种。”

“我知道。但就是……很想再看到那种袖子,那种颜色。”时安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不矫情。”时禾说,“你要是想穿,咱俩就去订做一件。”

时安笑了笑:“订做一件戏服?穿去哪儿?”

“穿去逛街啊。穿去天街,穿去超市,穿去菜市场。你只要穿上那件衣服,走在路上,别人就光看你的衣服了,没人会注意到你有没有胳膊。”

时安看着她,愣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那个笑跟之前的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淡淡的、浅尝辄止的笑,而是真的、从胸腔里出来的那种笑。她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心口。“你这人……”她摇了摇头,“有时候说的话真的不像一个生物老师。”

“那像什么?”

“像那种在地铁口卖盗版碟的,嘴皮子特别利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时禾也笑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的,茶几上的空水杯被时安的脚不小心踢了一下,在地板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笑完之后客厅安静了一会儿。空调的风还在吹着,窗台上的薄荷叶在暗下来的光线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深绿色的影子。时安侧过头,看着窗外那盏路灯,她的下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整个人窝成一小团,像一只正在休息的鸟。时禾在旁边看着她,没有出声。电视里还在放纪录片,企鹅们已经跳完了水,现在正在冰面上摇摇晃晃地走路。旁白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一层薄薄的背景音,把夜晚衬得更加安静了。

“姐姐。”时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断什么。

“嗯?”

“你下学期要是忙的话,我可以在家里等你。不用非得带我去学校。”

时禾愣了一下。她侧过头看着妹妹,时安的目光还落在窗外那盏路灯上,没有转过来。她的侧脸在光线里显得很安静,像一幅画里的人物,待在自己的世界里。“为什么忽然这么说?”时禾问。

“因为——”时安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把话说清楚,“因为你上班的时候,我待在学校也没什么事做。你在上课的时候我就坐在办公室里,脚一直抬着看手机,看久了也累。而且办公室里有别人,我在那儿你也不能睡觉。”

“我本来就不应该在办公室睡觉。”

“但你有时候会忍不住。你趴在桌上睡的时候,我在旁边坐着,你睡得更安稳一些——因为你不用担心别人会把你叫醒。”时安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但如果你需要我在家里,我就在家里。你不用非要把我带到身边才安心。”

时禾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它们交握在一起,搁在膝盖上。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不太容易咽下去。“我不是……不放心你。”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期的要轻一些,“我是怕你一个人待着会闷。”

“闷不死的。”时安说,“我又不是没有闷过。你忘了你读大学那几年了?那时候你不在家,我不也一个人待过来了。”

“那时候不一样,那时候你……你也在适应。”

“对,我在适应。我现在也还在适应。但你不需要一直把我揣在口袋里,我又不是一块硬币,会掉出来。”时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那种笑意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并不是很要紧的事情,“你去上班,我在家里等你,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在。这不是挺好的?”

时禾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妹妹的侧脸,看了很久。窗外的路灯把光铺在时安的轮廓上,她的睫毛、鼻梁、嘴唇,都被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边缘,像一个正在慢慢完成的剪影。

“……行。”时禾终于说,“那你在家等我。”

“嗯。”时安应了一声,然后换了个姿势,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整个人往沙发靠背里陷进去了一点,“那说好了,你下班回来,给我带一杯绿豆汤。”

“行,绿豆汤。”

“还要一份章鱼小丸子。”

“行,章鱼小丸子。”

“如果路过那家卖糖炒栗子的店……”

“那个要秋天才有,现在还没到季节。”

“那先欠着,到了秋天再补上。”

时禾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台那盆薄荷往里挪了一点,怕夜风太大把叶子吹折了。然后她转过身,对时安说:“行了,头发干了,去睡觉吧。”

时安从沙发上站起来,赤着脚,往卧室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头,对时禾说:“晚安,姐姐。”

“晚安。”

卧室的灯亮了又暗了。时禾在客厅里又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那盏路灯,看着它在黑暗里安静地亮着,像是这世界上最小的一个港口。然后她关了客厅的灯,走进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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