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小腿截肢的妈妈安装假肢

tom531

妈妈坐在假肢公司的镜子前，右小腿残肢裹着厚实的肉色内衬套，正由技师帮忙把它缓缓塞进假肢的肉色接受腔。她的左手紧紧攥着轮椅的扶手，残肢在接触肉色的假肢接受腔时，她忍不住皱了下眉，却很快咬着唇把呼吸放轻。

在假肢公司技师的鼓励下，妈妈缓缓的站起来，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试着轻轻踮了踮左脚，让假肢脚掌慢慢贴紧地面。第一次重心移过去时，她晃了晃，赶紧用训练架稳住身体，额角渗出细汗。“别急，先感受受力点。” 技师提醒，她点点头，重新站直，一点点把重量分到假肢上，每动一下，残肢和接受腔摩擦的酸胀感就漫上来，她却没停下，反复练习着抬起、放下的动作，直到能稳稳迈出一小步，嘴角才悄悄勾了勾，眼里也亮了些。


汗水顺着妈妈的脸颊滑下来，混着一点点粉底，在她脸颊两侧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把原本精致的妆容弄花了。她今天特意早起化了妆——眉峰修得利落，眼线细细拉长，睫毛刷得根根分明，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杏眼此刻因为专注显得格外清亮。鼻梁高挺，唇上点了豆沙色的口红，即便在用力忍痛时，嘴角的弧度依然收得克制而体面。汗珠滚到下颌，洇开了一小片粉底。

她没抬手去擦，只是把下颌又收紧了几分——残肢和接受腔的摩擦从最初的酸胀变成了灼烧般的疼，像有人拿着细砂纸在她最敏感的皮肤上反复打磨。目光不经意落在脚上，那双笨重的白色旅游鞋，鞋底厚实得像个盾牌，牢牢捆住那只崭新的右脚假脚还有妈妈那唯一穿着白色棉袜的左脚。她忽然想起从前，那时候她的右脚踝上还系着细细的银链子，踩在商场光可鉴人的地砖上，一双双尖头高跟鞋敲出清脆又傲慢的节奏。七厘米的细跟，鞋跟叩击地面的声音，曾是她日子里最踏实的节拍。可现在，连把脚平放进这双旅游鞋里，都需要重新学习平衡。

“再来一次，重心再往前送一点。”技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妈妈深吸一口气，甩开那点不合时宜的回忆。她左手死死扣住训练架，把重量极慢地向右挪。那只厚底的旅游鞋在地上蹭出沉闷的摩擦声，再也没有了昔日的脆响。当重心完全落下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残端炸开，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猛地向前倾去。技师眼疾手快扶住她，她却摆摆手，喘着气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儿没防备。”

她不肯坐下。趁着那股劲儿还在，她重新调整姿势。这一次，她不再急着迈步，而是先在原地轻轻颠了颠，感受这双笨重鞋子里传来的、属于地面的硬度。汗水已经浸湿了后颈的衣领，顺着脊椎往下淌，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终于，她松开了训练架的左手，只靠右手虚扶着栏杆，颤巍巍地迈出了一步——两步——三步。那双旅游鞋每一步都迈得沉重，却异常坚定。走到镜子正前方时，她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向镜中那个穿着旅游鞋、右腿变成一根钢管却稳稳站立的女人。她弯起嘴角，伸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指腹擦过花掉的妆容，却毫不在意。

话音落下，她再次抬起脚，那双厚重的旅游鞋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的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