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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完结] 寒烬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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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有小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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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小时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叮铃铃铃铃铃,晚自习下课的电铃震荡在整栋教学楼。

十二月,南方小城坠入深冬。傍晚飘起湿冷碎雪,柏油路冻出一层薄冰。我挎着尼康Z6站在教学楼廊檐下等温杳。相机存储卡大半内存,都留给了她。

没一会儿,温杳从隔壁班的人流里跑出来。栗色短发被寒风吹得有些乱,校服裙下面套着一双薄薄的白色丝袜,脚上是白色的棉短袜裹住脚踝,秀气的脚腕露在袜口,跑起来的时候,双腿轻快交替,丝袜底下小腿的轮廓柔和干净。

“久等啦!老师拖堂。”她呼出一团白雾,肩膀撞了撞我的胳膊,虎牙浅浅露出来,“下雪,我们走河边人行道好不好?”

“结冰,大车多,危险。”我皱起眉。

“没事啦,人行道很安全。”她伸手拽紧我的袖口,执意往前拉。

我们从小是隔壁单元的青梅竹马。我心里藏了好几年的喜欢,总爱举着相机抓拍她:操场上跑完步,她脱了鞋子坐在台阶,白棉袜踩冰凉地砖;春日逛公园,她穿白丝袜走石板路,脚踝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镜头里面的那双腿,纤细、鲜活,每一次抬脚落下都充满生命力。我无数次暗自想,等高考结束,一定要跟她告白。

雪花越落越密,路灯晕开昏黄的光。我们聊着期末试卷,聊着考完试要去泡城郊露天温泉的约定。

“等考完试去温泉,我要买新的白丝,泡完温泉踩石板院子肯定很好看。”温杳笑着说。

走到十字路口,绿灯亮起,我们踏上斑马线。

刺耳的刹车声轰然炸开。

重型货车在冰面上彻底失控。巨大的撞击力席卷过来,雪花飞溅,世界天旋地转。

我摔在人行道积雪里,肩膀火辣辣疼,相机滚出去老远。温杳倒在几米之外的柏油路面,白雪落满她的校服,那一双我看过无数次、裹着白丝袜的双腿,左边校服裤已经被暗红的血慢慢浸透。

“温杳!!”

我手脚发软爬过去,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那一双刚刚还在奔跑的脚,白色丝袜被泥水、雪水染得肮脏,脚踝无力地歪向一边。

救护车呼啸而至。急诊室惨白灯光,消毒水气味刺得人喉咙发紧。医生的话像一块冰砸在所有人头上:左大腿毁灭性粉碎骨折,血管全部损毁,想要活命,必须大腿中段截肢。

手术持续四个多小时。她活了下来,却永远失去了那条我镜头里无数次定格过的左腿。


温杳在ICU躺了七天,转入普通病房的时候已经入春。

我每天放学往医院跑,带着笔记习题,带着那台摔出划痕的相机。

病房窗帘半掩。温杳半靠病床,脸色苍白,左大腿被厚厚的纱布层层裹紧。被子盖到腰腹,只露出完好的右脚,脚上套着医院单薄的白棉袜。

从前,她总爱精心挑选袜子,白棉袜、透白丝袜,把脚踝、脚打理得干干净净;而现在,剩下的只有孤零零一只脚。

清醒之后的日子,无力感牢牢攥住她。

换药的时候,她死死闭紧双眼,不敢看残肢。幻肢痛夜夜来访。明明左腿已经消失,大脑却固执保存全部感知,虚幻的脚趾抽筋、小腿酸胀轮番折磨她。

“江叙,我是不是废了。”很多个午后,她呆呆望着天花板,声音轻飘飘的,“以前我可以跑八百米,可以穿着白丝袜走很远的路,计划好要去泡温泉……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那种无力不是大哭大闹,是一种沉沉的倦怠。明明身体活下来了,可她好像一部分灵魂跟着那条腿一同被带走。她很少发脾气,更多只是沉默,眼眶泛红,什么也不想说,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我总想要做点什么把她从这种泥潭里拽出来。我报名康复科高中生志愿者,学习残肢护理、康复训练的全部知识;把从前的照片拷贝到平板,一张张翻给她看;一遍一遍跟她讲以后的可能性:轮椅、假肢,温泉、旧书店,那些约定过的事,换一种方式依旧可以实现。

可很多时候,我的安慰像打在棉花上。

“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做不到振作。”温杳把头偏向窗户,声音很轻。

春末拆线,一道鱼嘴形蜿蜒疤痕横亘在大腿中段。出院回家,家里改造无障碍坡道,购入轮椅、拐杖。漫长的康复训练就此开启。

第一次穿戴假肢,硅胶保护套套上,残肢嵌入冰冷的接受腔。站立的瞬间身体剧烈摇晃,我和康复师一左一右牢牢扶住她。十几秒,残肢酸胀难忍,她浑身发抖,重重跌坐回轮椅。

一次次练习,一次次摔倒。摔倒之后她就坐在泡沫垫地上,久久不动,眼神空洞,满是深深的无力。我会立刻蹲下去把她扶起来,帮她拍掉衣服上灰尘,检查残肢有没有磕碰受伤,用尽办法哄她重新尝试。

深夜,频繁的幻肢痛折磨她。她会给我发消息。我常常半夜下楼,去到她家,按照康复师教的手法按摩她完好的右脚,陪她熬过一阵阵虚无的剧痛。

高三余下的日子,她线上跟读网课,我放学过来补习功课。高考,特殊考场,轮椅赴考。我们双双考上同一座城市,两所大学地铁半小时距离。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傍晚,桂花飘香。温杳主动牵住我的手,答应和我在一起。但她眼底依旧压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自卑。

我们商量,大一开始校外同居。宿舍环境对她的残肢、假肢、频发幻肢痛完全不友好。双方父母沟通完毕,我们签下电梯两居室的租房合同。


夏末,搬家。

纸箱堆满屋子。玄关定制矮凳,卫生间全部加装扶手、淋浴坐凳,墙角立起金属支架专门摆放假肢。

同居,意味着所有伪装全部撕碎。约会可以挑状态最好的日子,可朝夕相处,崩溃、疼痛、无力、深夜幻肢痛,无处躲藏。

清晨闹钟叮铃铃响起。

我醒来转头看向枕边。温杳还半睁着眼,神色恹恹。被子下,只有完好的右脚露出来,套着薄薄的白棉袜——这是她依旧保留下来的小习惯,只是再也没有另一只脚可以配对。

起床之后,她坐在玄关矮凳。卷起睡裤,露出带着鱼嘴疤痕的残肢。套上硅胶保护套,深吸气将残肢嵌入银灰色接受腔,扣紧绑带。站起身,脚步颠簸,需要很久适应腔体的挤压。

看着她艰难的模样,我心里总会涌起强烈的冲动,我想要替她承担这份苦难,想要把她从这种无止境的无力里面捞出来。可我清楚,伤痛长在她身体里面,我永远无法真正替她承受。

白天各自奔赴大学上课。校园老教学楼坡道绕远路,人群拥挤,假肢长时间佩戴,残肢不断积攒酸胀。

傍晚回到出租屋。进门第一件事,卸下整套假肢。金属支架上立起冰冷义肢,残肢皮肤上一圈深深泛白的压痕。温杳整个人垮坐在矮凳上,肩膀耷拉,浓浓的无力感笼罩着她。

“好累。每一天都要重复这套流程,永远没有尽头。”她低声喃喃。

晚饭简单吃完。我们计划周末,开车去城郊温泉度假村,兑现高三那场没有完成的约定。听到温泉,她眼神有一瞬间亮起,随即又黯淡下去。

“泡温泉……别人都是两条腿,我只有一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大腿,“我会很奇怪。”

“我们选私汤小院,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有外人。”我试图打消她的顾虑,“就我们。”

周末,驱车前往城郊温泉私汤小院。

小院围墙很高,独立露天泡池,四周密闭,没有外人。夜晚,晚风微凉,庭院挂着暖黄色小串灯。

温杳换上浴衣。浴衣下摆很长,可以遮住下肢。可真要下泡池,就避不开残缺的躯体。

她坐在泡池边缘,迟迟不敢把身体放进温水。完好的右脚悬在水面,脚上套着我给她准备的白色棉袜,另一条,只剩下短短的残肢。

记忆不受控制涌上来。她无数次回想高三下雪之前,自己裹着洁白丝袜,双脚踩温热石板的模样。今时今日,物是人非。巨大的落差压得她抬不起头。

“我不想下去。”她声音发颤,整个人蜷缩起来,无力感彻底淹没她,“我好怀念以前的腿,怀念穿着白丝袜到处走的时候。现在一切都毁了。”

我坐到她身边,没有讲大道理。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

“不想泡就不泡,没关系。”

可她又不甘心,那个少女时代的念想还悬在心里。纠结许久,她才慢慢褪掉脚上棉袜,将身体挪进温热泉水。

温水包裹住完好的右脚,也漫过她的残肢。温热水流抚过疤痕,幻肢错觉一瞬间袭来,仿佛消失的左腿还浸在水里。她下意识想要挪动不存在的脚掌,身体猛地一颤,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汽。

泡池的暖光之下,一边是完整流畅的右腿,一边是在大腿中段戛然而止的躯体。过去照片里那双裹着白丝袜、灵动奔跑的双腿,和眼前的现实,残酷地在她脑海来回对比。

泡不了多久,她就提出想要上去。回到小屋室内,擦干身体,换上宽松睡衣。回到卧室。

夜色沉沉,窗外小院的串灯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

躺进被窝。夜里的温度刚刚好。

温泉回来之后,残肢筋膜酸胀格外明显,加上泡过水,内侧深层肌肉紧绷发硬。她自己的手臂够不到深处,只能依靠我帮忙做按摩护理。

被窝里面只开了一盏床头微弱小夜灯。温杳侧过身子,睡裤向上卷到大腿根部,浴巾垫在身下,鱼嘴形长长的疤痕暴露在暖弱灯光下。完好的右脚蜷缩在被褥之中。

我掀开被子一角,坐在床沿,拿出舒缓凝胶,手心搓开微凉的凝胶。

“疼、胀,随时告诉我。”

我的手掌落在她大腿靠近胯部完好的肌肉,缓缓打圈,一点点往疤痕周边过渡。刻意避开缝合疤痕本体,着重揉按那些容易粘连的深层筋膜。

被窝里面安安静静,只有皮肉被揉按的细微声响。

温杳大半时间沉默。无力感依旧笼罩她。

“江叙,你总是想把我救出来。”黑暗里面,她的声音闷闷的,“可有些东西,是没有人可以拯救的。那条腿没了,就永远没了。我再怎么努力,也回不到从前。我再也穿不上一对完整的白色丝袜,再也不能毫无顾忌地奔跑。”

她说的是事实。很多时候我拼尽全力想要驱散她的痛苦,可现实的残缺横亘在这里。我能陪伴、能护理、能搀扶,但是我没有办法把失去的腿还给她。

我手上动作没有停下,放轻力度。

“我知道我不能替你抹平伤痛。但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扛。”

按摩进行十几分钟。中途好几次,筋膜按压带来酸胀,她身子微微抖动,咬着下唇忍耐,没有大哭,只是眼底不停积蓄泪水,泪珠顺着太阳穴滑进枕套。

按摩结束,纸巾擦干净多余凝胶。我把睡裤帮她拉下来盖好残肢。

本以为可以安稳入睡。可后半夜,熟悉的幻肢痛骤然袭来。

她猛地浑身一抖,眉头死死拧紧。虚幻的左脚脚趾疯狂向内抽筋,尖锐的痛感从虚无的肢体上传来。她没有大声哭喊,只是身体不住地蜷缩,一股深重的无力伴随着疼痛席卷她。

“又来了……怎么永远都没完没了。”她声音带着哭腔。

我立刻翻身靠近,钻进同一层被窝。伸手握住她那只完好的右脚,掌心裹住小巧的脚掌,手指轻柔揉搓她的脚趾。一遍又一遍。

“我在,我陪着你熬过去。”

我紧紧挨着她,一只手持续按摩她的脚掌,另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我能做的只有守在她身旁,做那个撑住她的人,对抗这无休无止来自神经的折磨。

漫长的一阵疼痛缓缓退去。温杳浑身浸出一层薄汗,疲惫地靠在我的肩头。

“有时候我真的很累。”她喃喃地说。

“累就歇,不用逼自己坚强。”


大一半学期飞快流逝。

日子是循环往复的模式:上课、穿戴假肢、卸下假肢、护理,时不时磨出水泡,时不时深夜幻肢痛发作。

她的无力感不是持续爆发的大哭,更多是间歇性陷落。也许一个晴朗周末,翻看旧照片,看见相册里高三下雪之前的自己——照片上面少女双腿完整,脚上套着干净漂亮的白色丝袜,笑眼弯弯。只是看一眼,情绪就直接垮掉。

那一天午后,阳光洒进客厅。平板屏幕停留在那张老照片。温杳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垂着肩膀,一动不动,眼泪无声往下掉。

“你看那时候多好。”她指尖点着屏幕上那双裹着白丝的脚,“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短短一场车祸,一切全部毁掉。”

看见她这个模样,那种想要拯救她的冲动又一次强烈涌上我心头。我合上平板,放到一边。蹲在她沙发面前。

“不要一直盯着过去对比自己。”我试图把她的注意力拉回当下。

可她陷在情绪里面出不来。“道理我全都听得懂,可心里过不去。”

她撑着拐杖想要站起身,情绪恍惚,脚下重心一歪,整个人朝着地面摔下去。

我反应极快,上前一步,胳膊牢牢揽住她的腰,硬生生把下坠的人稳稳抱住,不让她重重砸在地板上。拐杖“哐当”一声倒在地砖。

我半跪在地,把她稳稳抱在怀里。她浑身发软,几乎没有力气支撑自己,脸颊埋在我的肩头,压抑的小声啜泣。

“我好没用,连站都站不稳。”

“不是你的错。”我扶住她,一点点帮她挪回沙发坐好,拿纸巾擦去她的眼泪。

这种时刻很多。外出逛街,路人投来打量的目光,她会瞬间情绪低落;假肢调试不合适,残肢胀痛,她会陷入深深自我否定;深夜幻肢痛来袭,绝望感随之升起。

每一次她陷落,我都会伸手拉住她。摔的时候接住她,情绪崩溃的时候抱住她,夜里疼痛的时候守着她,受伤的时候帮她处理伤口,可我心里也清楚,我做不到彻底根除根植于她身体与心底的无力。

有一次争吵就来源于此。

那一天,她因为残肢磨破水泡,心情低落到极点。我忙前忙后消毒、上药,不停开导。

忽然她开口:“江叙,你是不是享受这种拯救我的感觉?你总想把我从泥潭拽出来,可泥潭本身就长在我身体里面。”

这句话戳得我心口一疼。我沉默很久。

“我不是享受拯救。我只是舍不得看你一个人被困在里面。如果我的陪伴让你觉得压迫,我可以收敛。但我不会走开。”

争吵之后,又是漫长的安静和解。我们坦诚聊开:她明白我的出发点是心疼;我也懂得,创伤带来的无力,只能由她自己一点点消化,我只能做站在旁边托底的那个人。

日子依旧向前滚动。有阳光的周末,我们依旧会出门。我依旧带着那台尼康Z6。只有得到她允许才按下快门。相册分作两大部分:一大部分是事故之前,那个穿着白丝袜肆意奔跑的少女;另一部分,是现在,戴着印花硅胶套、依靠假肢与轮椅生活的温杳。


很多个夜里,我依旧会梦到高三落雪的那一天。

梦里我完好无损,脚上穿着喜欢的白色丝袜,脚踝纤细,双腿轻快,我拉着江叙的袖口,满心期待考完试去泡温泉。梦醒,现实重重砸向我。左大腿在中段戛然而止。

出事之前,我格外爱惜自己的双腿和脚。喜欢各式各样干净的白棉袜、透薄的白丝袜。我很享受双脚踩过石板、雪地、温泉水的触感。那是我很珍视的一部分自己。

车祸之后,一切轰然破碎。

病房的日子,康复的日子,无数次摔倒,无数次假肢带来的酸胀,无数个被幻肢痛啃噬的夜晚。无力感会毫无预兆地把我淹没。不是歇斯底里的愤怒,是一种沉沉的倦怠:无论我怎么努力练习,我都找不回那条腿,找不回可以肆意奔跑的自己。

江叙总是想把我从这种泥潭里面拉出来。他学护理,在我摔倒的时候稳稳抱住我,深夜我痛醒的时候守着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哄我振作。

我知道他全部出于心疼。可有些伤口长在我的骨头和神经里面,外人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替我拿走。

大一开始我们校外同居。

我依旧保留穿白棉袜的习惯,只是永远只剩下孤零零一只脚。我们去过私汤温泉。密闭小院没有外人,可当温水漫过残缺的躯体,过去记忆疯狂涌上来。一边是完整的右腿,一边戛然而止的残肢。脑海不停对比从前裹着白丝袜、一双完整的脚浸泡在温水里的模样,巨大落差压得我喘不过气。

夜里被窝之中做残肢按摩,凝胶微凉,手掌一遍遍揉按筋膜。疼痛袭来的时候,我只能咬着牙忍耐。后半夜幻肢抽筋,虚无的左脚在感知里面疯狂扭曲,那种绝望会再次涌上来。

我会摔,会崩溃,会看着旧照片无声落泪。我看见江叙一次次伸手接住我、扶住我,有时候我会愧疚,觉得自己成为他沉重的负担,甚至会反问他,是不是沉迷于“拯救我”这件事。

争吵过后我们摊开心里话。我明白他的守护,也认清现实:没有人可以彻底拯救我。这份创伤带来的无力,只能我自己慢慢与之共存。

我依旧会间歇性陷落。但不再抗拒江叙的托举。他不能消除我的伤痛,但他可以在我坠落的时候,伸手把我稳稳接住。

相册里面,新旧照片并排摆放。一张是过去穿着白丝袜奔跑的我,一张是现在带着疤痕、依靠假肢生活的我。两个都是我。

失去的再也回不来。可至少,在这间出租屋的被窝与灯光之下,有一个人会永远守在我的身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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