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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更新] 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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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03:3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雪痕(上)

艾尔薇在雪地里移动时,有种独特的韵律。

不是爬,也不是走。双掌交替按进积雪,身体低伏前倾,两个饱满圆润的残肢在身侧同步摆动,像某种古老乐器的平衡锤。残肢末端的皮肤因常年接触各种地面而颜色偏深,质地坚韧,每次压入雪中都会留下两个圆润的凹坑——那是她的足迹。

她停在山脊上,左手撑地,右臂横在眉骨前遮挡风雪。琥珀色的眼睛扫过下方山谷,黑铁要塞的轮廓在暮色中清晰起来。

十二年。终于到了。

三天前的黄昏,艾尔薇“走”进了碎骨镇。

说是镇子,不如说是挤在冰川裂缝里的十几栋歪斜木屋。这里是北地最后的法外之地,逃犯、叛徒、活不下去的人聚集的地方。

酒馆叫“断矛”,门楣上挂着半截生锈的铁枪头。

她推门进来时,门后的风铃叮当作响。

酒馆里瞬间安静。

十几双眼睛落在她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她的移动方式上。双掌直接按在木地板上,掌面粗糙,颜色比手臂深几个色度。手指粗壮,指关节因常年承重而略微膨大。当她向前移动时,两个肉墩墩的残肢有节奏地摆动,末端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中泛着柔韧的光泽。

她的上半身只穿着简单的兽皮背心,露出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手臂线条。背心边缘被撑得紧绷,勾勒出饱满的胸部曲线。下身是同样材质的短皮裤,裤腿在残肢根部收束,用皮绳扎紧,让那两截粗短的肢体完全裸露在外。

残肢的形态饱满而有力,肌肉线条清晰可见,末端圆润得像被精心打磨过的木桩。皮肤因为常年暴露和使用,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深色,与大腿部分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当她停下时,残肢自然地垂落在地面,末端微微陷入木板的纹理中。

“地图。”她的声音年轻却沙哑,“去黑铁要塞的,最新的。”

酒保是个独眼男人,左脸有道疤从眉骨划到下颚。他放下正在擦的杯子,盯着艾尔薇看了三秒,视线在她按在地上的双手和裸露的残肢之间移动。

“二十银。”酒保说,“加五银,附哨兵轮换时间。”

艾尔薇从腰间皮袋掏出两枚金币,用拇指弹到柜台。金币旋转着落在木板,叮当作响。

“再加一份热汤,今晚的屋顶。”

酒保收起金币,从柜台下抽出一卷羊皮。展开时墨迹还新。“三天前的。巡逻队增了三成,西门换双层闸。”

艾尔薇用左手接过地图,右臂仍撑地保持平衡。她的残肢微微调整角度,左侧向外偏转几度,整个身体便稳如磐石。这个细微的动作牵动了背心下的肌肉,胸部的曲线随之轻微起伏。

“你一个人去?”酒保问,转身舀汤时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目光在她饱满的胸部停留了片刻。

艾尔薇没回答。她卷起地图,没有放进背包,而是塞进背心前襟的夹层里。接木碗时,她的手指碰到酒保的指尖——粗糙,有茧,和她的一样。

“汤钱免了。”酒保突然说,声音低了些,“如果你能活着回来……帮我带句话给要塞地牢三层,最里面那间。告诉里面的人,‘老狗齿说他没忘’。”

艾尔薇抬头,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独眼男人。她看见他剩下的那只眼睛里,有种熟悉的东西——不是欲望,是认出了同类。

“名字。”她说。

“他没名字了。但你一说‘老狗齿’,他就知道。”

艾尔薇点头,端碗一口气喝光。肉汤滚烫,顺着喉咙烧下去。她仰头时,脖颈线条拉长,喉结滚动,几滴汤汁从嘴角溢出,滑过下颌,滴在锁骨凹陷处。

她放下碗,用残肢配合手臂流畅转身,朝着通向屋顶的木梯移动。残肢摆动时,臀部的肌肉在短皮裤下绷紧又放松,形成诱人的弧度。当她开始攀爬木梯时,背心被拉伸,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以及腰侧一道浅白色的旧疤。

酒馆重新嘈杂起来,但这次议论声里多了些别的意味。

“那就是‘冰爪’?” “啧,可惜了那身子……” “你想要?去跟她说啊,看她不打断你的腿——哦,她本来就没有。” “闭嘴吧你。”

艾尔薇听见了。她总是听见。但现在她所有注意力,都在脑中展开那张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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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3:4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碎骨镇的屋顶是平的,铺着厚木板,上面堆着干草和杂物。风从冰川裂缝里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艾尔薇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残肢平放在木板上。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先从背后取下那个牛皮背包——简单粗犷的手工制品,用整张牛皮缝制,背带是结实的兽筋。包里装着几样必需品:油脂、针线、止血草药、肉干、燧石。

她把背包放在身侧,然后开始每日的功课。

先从腰间小袋里掏出一小块油脂,在掌心揉搓。油脂在体温下化开,被她仔细揉进皮肤的每一道纹路。她的手掌宽大,手指粗壮,指关节因常年承重而异常发达,骨节突出而坚硬。当她握拳时,指关节像一排排列整齐的鹅卵石,包裹着坚韧的皮肤。

揉完手,她开始检查残肢。

她的手指沿着残肢的曲线下滑,从饱满的大腿根部开始,经过逐渐收束的肌肉线条,最后停在末端圆润的平台上。皮肤在常年使用下变得坚韧,触感比身体其他部位粗糙,但依然保持着弹性和温度。

她用手指按压残肢末端的不同区域,测试感觉。某些地方的触觉已经钝化,但压力感依旧敏锐。她需要知道哪里可以承受全力冲击,哪里需要避开尖锐物体。

右残肢外侧有道旧疤,是七年前被冰棱划伤留下的。当时流了很多血,她在雪洞里躲了三天才止住。现在那道疤已经淡了,只留下一条比周围皮肤颜色稍浅的细线,像一道浅浅的刻痕。

左残肢末端有个小凹陷,是去年从岩壁上摔下来时磕的。骨头没事,但皮肉留下了这个印记,摸上去微微下陷。

检查完毕,她从背包里取出几层软皮,开始包裹残肢末端。不是护套,只是简单的保护——在极寒天气里,直接裸露的皮肤接触冰冷地面太久会冻伤。她熟练地用皮绳绑好,动作流畅,残肢在她手中像一件需要精心保养的工具。

做完这些,她靠着烟囱坐下,解开背心最上面的两根系绳,让夜风吹进衣襟。寒冷让她打了个颤,皮肤上泛起细小的鸡皮疙瘩。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风从北方来,带着冰川的气息。远处,黑铁要塞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颗嵌在大地上的黑色铆钉。

还有三天。

第二日凌晨,艾尔薇离开了碎骨镇。

她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地图上标注为“不可通行”的冰川裂隙。对常人而言那是绝路,对她来说却是捷径。

进入裂隙的第一个小时,她遇到了麻烦。

一道三米宽的冰缝横在面前,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对面岩壁湿滑,覆盖着透明的冰壳。

正常人会绕路。艾尔薇向后退了十步,调整呼吸。

双掌按实地面,残肢摆好角度。深吸一口气——

动。

双掌猛推地面,残肢向后蹬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到达冰缝边缘时,右掌狠狠拍击岩壁边缘,利用反冲力扭转身体,左臂伸展到极限。

抓住了。

左手手指抠入对面岩壁的一道裂缝。巨大的惯性把身体甩向岩壁,即将撞上的刹那,她抬起双残肢,用包裹软皮的末端抵住冰面。

嗤——

皮革与冰面摩擦发出细响。下滑了一尺,停住了。

她悬在那里,左手承受全身重量,残肢提供辅助支撑。低头看,脚下是深渊的黑暗,寒风从底部涌上,吹动她散乱的头发,也吹开背心的前襟,露出更多肌肤。

她咬紧牙,开始移动。左手一点一点寻找新的抓点,残肢配合着抵住微小凸起。攀爬三米高的垂直冰壁,用了二十分钟。翻上顶端时,她躺在地上喘气,背心完全敞开,饱满的胸部随着呼吸起伏,顶端在寒冷中挺立。

她坐起来,检查手掌——掌缘有处磨破了,渗出血珠。她用舌头舔掉血,继续前进。

这就是她的日常。障碍从来不是“是否通过”,而是“付出什么代价通过”。她的身体就是一本账本:擦伤、冻伤、磨损、疼痛……

每一笔都记着。

而今天,她要去把所有的账,一次算清。

黄昏时分,艾尔薇抵达了预定的观察点——一座可以俯瞰黑铁要塞全貌的雪峰。她趴在岩石后,用地图对照现实。

要塞比她预想的更大,但布局和地图基本一致。巡逻队确实增加了,每队五人,沿着城墙根行走。轮换时有短暂的视线盲区,大约十五秒。

艾尔薇的眼睛眯起来。

她在看地面。城墙根下的积雪被踩实了,形成光滑的冰带。那对她是机会——光滑意味着摩擦小,意味着她可以用更少的力量获得更快的速度。

她在看阴影。黄昏的光线将塔楼投射出长影,那些影子在移动。再过半小时,西门附近的阴影会连成一片。

她在看风。风从东北来,吹向要塞。这意味着如果她在上风处行动,气味会被带离守卫的猎犬。

观察了三小时,天完全黑了。艾尔薇退到背风处,用残肢和手臂在雪地里刨出浅坑,铺上随身带的毛皮,把自己埋进去,只留呼吸的缝隙。

这是冰牙兽的狩猎技巧——潜伏,等待,一击必杀。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脑海中开始演练。

第一步:借助阴影接近西门侧墙。距离八十步,需要在巡逻队两次经过的间隙完成。

第二步:攀爬城墙。墙面是粗凿的石块,接缝处足够手指抠入。攀爬五丈,大约两分钟。最关键的是顶端——必须无声翻越女墙。

第三步:进入要塞后,避开主干道。根据地图,领主的塔楼在内庭深处。途中要经过三处哨卡。

第四步:塔楼本身。有常驻卫兵,楼梯狭窄。不能强攻,必须智取。

第五步:找到乌木盔,杀了他。

第六步:活着离开。

她在脑海中将这些步骤演练了二十遍。每一次都微调细节:手掌的落点、残肢的摆动角度、呼吸的节奏、拳头挥出的轨迹……

直到所有动作都化为肌肉记忆。

然后她才允许自己闭上眼睛,进入浅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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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3:4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午夜,起风了。

雪粒被吹起,在空中形成旋转的雾障。瞭望塔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光影晃动。

艾尔薇从雪坑中起身,像冬眠苏醒的熊。她等待,直到风向转向东北。

就是现在。

她开始移动。

双掌交替拍击地面,力度控制在既能提供推力又不发出声响的程度。残肢在身侧摆动,但这一次,她让包裹软皮的末端以更平的角度接触雪面——不是承重,是滑行。

在踩实的冰带上,这个技巧让她获得了速度。她低伏的身体几乎贴着地面,背心在动作中不断被雪地摩擦,布料湿透后紧贴身体,勾勒出每一处曲线。

五十步。

巡逻队的脚步声从城墙拐角传来。她停下,将身体压进排水沟的阴影里。残肢收拢在身下,整个人缩成不规则的块垒。雪水浸湿了皮裤,布料紧贴臀部和残肢,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微光。

士兵们从三米外走过,靴子踩雪的声音清晰可闻。其中一人抱怨着夜间的寒冷,另一个则低声说了句什么,引来几声压抑的笑。

他们没看见她。

不是因为伪装完美,而是因为视线习惯。守卫习惯于平视和俯视,习惯于寻找直立行走的目标。一个紧贴地面、移动方式异常的物体,很容易被大脑忽略。

巡逻队转过拐角。艾尔薇再次启动,最后三十步一气呵成。

抵达墙根时,她的呼吸依旧平稳,但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身上。手掌按在粗糙的石面上,感受石头的纹理。

攀爬开始。

她的手指如探针般寻找缝隙,抠入,牵引身体上升。残肢配合着,寻找微小的凸起作为临时支点。每一次发力,背部和手臂的肌肉都绷紧又放松,在湿透的布料下清晰可见。

爬得越高,风越大。接近顶端时,她听到了墙顶的脚步声——女墙后的巡逻守卫。

艾尔薇停下,像壁虎般贴在墙上。残肢抵住石缝,提供额外的固定。她等待着,计算着守卫的脚步节奏。

五步、四步、三步、两步、一步……

守卫在她正上方停住了。

她能听见守卫铠甲摩擦的声音,听见他擤鼻涕,听见他低声哼着下流的小调。

然后脚步声继续,远去。

她动了。

最后的爆发——左手抓住女墙边缘,右臂配合发力,身体向上甩起。越过墙垛的瞬间,她用残肢末端的软皮勾住内侧,缓冲落地声响。

落地无声。

她趴在女墙后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城墙顶宽约一丈,铺着石板。正前方十五步,就是下城墙的石阶。

但石阶口站着两个卫兵。

艾尔薇的眼睛在阴影中眯起。

硬闯会触发警报。绕路?最近的另一个阶梯在五十步外。

她需要制造干扰。

左手在腰间小袋里摸索,取出一小块用油脂包裹的、晒干的猛兽粪便。气味浓烈刺鼻,能吸引注意。

她计算着风向和抛物线,将粪块扔向城墙另一侧的阴影。

轻微的落地声。

两个卫兵同时转头。“什么声音?”
“老鼠吧。”
“我去看看。”

一个卫兵离开岗位。剩下的那个转身背对艾尔薇,靠着墙跺脚取暖。

就是现在。

艾尔薇“走”过石板地面。她的残肢在石板上移动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但被风声掩盖。

五步、三步、一步——

在卫兵听到异响转身的刹那,艾尔薇没有犹豫,直接俯身冲进了卫兵双腿之间的空隙。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太过低矮。卫兵本能地向下挥剑,但剑锋只划破了空气——艾尔薇已经贴地滑到了他身后。

起身的瞬间,她的左拳由下至上猛击在卫兵右腿膝盖侧面。

那不是一个女人的拳头。那是常年攀爬、在绝境中求生的手臂所挥出的重击。指关节坚硬如石,击中的位置精准得可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夜风中响起。卫兵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艾尔薇的动作没有停顿。在卫兵身体失衡前倾的瞬间,她的右拳已经跟进,自下而上,精准地轰在下巴上。

拳头撞上下颌骨,力量通过骨骼直冲脑部。卫兵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后仰倒地,失去意识。

艾尔薇接住他软倒的身体,轻轻放平,拖进阴影。整个过程不超过四秒,安静、高效、致命。

另一个卫兵还在远处。“奇怪,什么也没有……”

他转身回来时,艾尔薇已经消失在通往内庭的石阶下。

她靠在石阶旁的阴影里,等心跳平复。右拳的指节因为刚才的重击而发红,但她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没事。

向下看,内庭比城墙顶亮得多。火把插在石座里,沿着道路两侧排列。几队巡逻兵在庭院里交叉行走,路线规律。

艾尔薇取出地图,借着微弱的光线再次确认。

领主塔楼在内庭最深处,要经过三道哨卡。第一道在石阶底,第二道在军械库转角,第三道就在塔楼门前。

她收起地图,开始下降。

石阶对她来说不是障碍,而是工具。她可以用手掌撑住上一级台阶,用残肢抵住下一级,像下梯子一样快速移动。这比平地行走更有效率,因为台阶提供了天然的支撑点。

抵达底层时,她躲在立柱后观察。

第一道哨卡有两个卫兵,站在一个石拱门下。他们背对背,一个看东,一个看西,几乎没有死角。

艾尔薇等待。

她知道巡逻队的规律。根据地图标注和酒保的情报,每十五分钟会有一队巡逻兵经过这个拱门。那时,哨卡卫兵会短暂地转头与巡逻队长打招呼。

那是唯一的机会。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计时。一百下,两百下,三百下……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一队五人巡逻兵走向拱门。哨卡卫兵转头,与领队的队长点头致意。

艾尔薇动了。

她从立柱后滑出,贴着墙根,以最快速度穿过拱门下的阴影。她的残肢在石板上快速摆动,发出急促的摩擦声,但被巡逻队的脚步声掩盖。

穿过拱门,她立即拐进一条侧巷,将自己挤进两栋建筑之间的缝隙。

心跳如鼓。

等巡逻队走远,哨卡卫兵重新站好,她才从缝隙里出来。

第二道哨卡在军械库转角。那里更麻烦——三个卫兵,而且军械库外墙光滑,没有可躲藏的地方。

艾尔薇抬头看。军械库的屋顶是斜的,铺着瓦片。屋檐离地约两丈高。

她沿着墙根移动到阴影最深处,然后开始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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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3:5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墙面是石砌的,接缝处有微小的凹凸。她的手指抠入那些缝隙,一点点向上移动。残肢寻找支撑点,有时用包裹软皮的末端抵住凸起,有时直接压在墙面上,靠摩擦力维持平衡。

爬到屋檐时,她的手臂开始发酸,背心被汗水完全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胸部的形状和腰腹的肌肉线条。她咬牙,左手抓住屋檐边缘,右臂发力,将自己拉上去。

趴在屋顶上,她喘了口气。

从屋顶看下去,三个卫兵就在正下方。他们聊天,偶尔走动,完全没有意识到头顶有人。

“听说领主大人今晚又换了个侍女。”
“啧,那老东西还挺能折腾。”
“你们说,那个‘怪物’真的会来吗?”

艾尔薇的眼睛眯起来。

她沿着屋顶爬行,瓦片在她手掌和残肢下发出轻微的响动。她尽量放轻动作,像猫在夜晚的屋顶行走。

越过军械库,另一侧是仓库区。她从屋顶边缘跳下——不是跳,是滑下。用双手控制下滑速度,残肢在墙面上摩擦减速。

落地时发出闷响,但仓库区空旷,回声很快消散。

第三道哨卡就在前方五十步——塔楼门前。

那是最后一道防线。

塔楼门前的空地上,站着四个卫兵。他们全副武装,手持长戟,一动不动。门两侧的火把把空地照得通亮,没有任何阴影可供躲藏。

艾尔薇躲在仓库的阴影里观察。

直接强攻不可能。四个全副武装的卫兵,而且塔楼内肯定还有更多人。

她需要另一种方法。

视线扫过周围环境。塔楼右侧是马厩,左侧是厨房。厨房的烟囱冒着烟,说明里面有人在工作。

艾尔薇有了主意。

她沿着阴影移动到厨房后墙。那里堆着木柴和杂物,还有几个空木桶。她找到一个半满的油桶——应该是厨房用的灯油。

把油桶滚到合适的位置,她拔出腰间的短刀,在桶底凿开一个小孔。油开始流出,在地面上形成一条细流,流向塔楼门前的方向。

然后她点燃了油。

火焰顺着油流迅速蔓延,在地上画出一条火线,直逼塔楼门前。

“火!”一个卫兵大喊。

四个卫兵同时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火线。两人冲向厨房方向查看,另外两人警惕地守着门,但注意力已经被分散。

艾尔薇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从仓库阴影里冲出,不是冲向塔楼门,而是冲向最外侧的那个卫兵。

极低的重心是她的优势。

她几乎贴着地面“滑”到卫兵脚下,在对方低头看的刹那,左拳猛击膝盖外侧。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咔嚓声。

卫兵惨叫跪地。艾尔薇没有给他反应时间,右拳自下而上轰在下巴上。卫兵后仰倒地。

第二个卫兵听到动静转身,但艾尔薇已经在他视线盲区——他的脚下。她用手掌猛推地面,身体弹起,右残肢重重踏在对方脚背上。

包裹软皮的残肢末端带着全身重量踏下,靴子里的脚骨发出闷响。

卫兵痛呼弯腰,艾尔薇的左拳已经击中他的腹部,右拳跟进打在下巴。第二个倒地。

第三个卫兵终于反应过来,长戟刺来。艾尔薇侧身避开戟尖,贴近对方身体。太近了,长戟失去作用。她双手抓住对方腰带,用头猛撞对方鼻梁。

鼻骨碎裂的声音。卫兵踉跄后退,艾尔薇跟进,一拳击中喉结。卫兵捂喉倒下。

第四个卫兵转身想跑,但艾尔薇已经追到。她从背后扑倒对方,骑在背上,双手固定头部,然后用力一拧。

颈骨折断的脆响。

四个卫兵,十五秒。

艾尔薇站起身,呼吸微促。她的指节在流血,右残肢踏击的那一下让包裹的软皮裂开,末端皮肤擦伤渗血。背心在刚才的打斗中被撕裂一道口子,露出侧面紧实的腰肌。

她没时间处理。

塔楼门就在面前。

她推开门,里面是宽敞的大厅,两侧有楼梯通向上层。大厅里空无一人,但能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她开始攀爬楼梯。

楼梯是螺旋形的,狭窄陡峭。这对她反而是优势——她可以用手掌撑住墙壁,用残肢抵住台阶,像在斜坡上移动一样快速上升。

爬到三楼时,她听到了说话声。

“……那个符号。”一个男人的声音,沉稳而冰冷,“雪地上画的‘畸怪’。当初只是随手一画,宣示这片土地归我所有。没想到……”

他顿了顿。

“……十二年了。我的巡逻队、补给队,士兵一个接一个地死。就像有东西在暗中啃咬我的军队。我一直在想,当年是不是有漏网之鱼。”

艾尔薇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细微的响声。

她继续向上,动作更轻,更慢。

四楼。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木门,门缝里透出灯光。门前站着两个守卫,但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楼梯方向——显然,下面的骚动已经传上来了。

艾尔薇退回楼梯转角,等待。

几秒钟后,一个侍从匆匆跑下楼,应该是去查看情况。门前的守卫变成了一个。

她再次行动。

这次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速度。

从楼梯转角冲出,残肢在地板上快速摆动,整个人像离弦之箭射向门口。守卫听到声音转身举剑,但艾尔薇已经贴地滑到他脚下。

左拳击膝,右拳击下巴。

守卫倒地。

另一个守卫从门内冲出来,看到同伴的尸体,愣了一下。

那一秒的犹豫是致命的。

艾尔薇已经起身,贴近,双手抓住对方头盔两侧,用残肢末端撞击对方腹股沟。

守卫闷哼弯腰,艾尔薇的左拳击中太阳穴。守卫倒地。

她推开门。

房间里点着油灯和壁炉,温暖明亮。书桌后坐着一个男人,五十岁左右,身材匀称,面容冷峻,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袍。他没有惊慌,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眼睛看向门口,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你。”乌木盔说,声音平静,“那个部落的……‘怪物’。”

艾尔薇“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她的残肢在地毯上移动,几乎没有声音。背心的裂口在动作中扩大,露出更多肌肤。

“十二年前。”她的声音比北地的风更冷,“雪原部落。三百二十七人。”

乌木盔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向壁炉旁的武器架。他从架上取下一柄长剑,动作不紧不慢。

“我记得那晚。”他说,背对着她,“雪很大,火把在风里忽明忽灭。你的人很能打,但不够多。”

他转身,长剑在手,剑尖垂向地面。

“我的人清点了三遍尸体。”乌木盔继续说,“应该没有活口。但我总觉得……少了什么。这些年士兵不断失踪、被杀,我就想,是不是当年真漏了一个。”

他看着艾尔薇,目光在她残肢上停留。

“现在我明白了。”他说,“漏的是你。一个本该死在雪地里的残缺,居然活到现在,还杀了我这么多人。”

艾尔薇的拳头握紧了,指关节发白。

“不是漏。”她说,“是你们杀不完。”

乌木盔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很好。那就让我看看,一个没有腿的东西,能有多能打。”

他动了。

长剑如毒蛇般刺来,直取艾尔薇胸口。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艾尔薇没有后退——她向前。

身体伏得更低,几乎贴地,长剑从她头顶掠过。同时她左掌拍地,右拳自下而上轰向乌木盔握剑的手腕。

乌木盔收剑格挡,拳剑相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拳头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看来你这些年没白活。”他说,调整姿势。

艾尔薇不答,残肢在地毯上快速摆动,改变位置。她的眼睛盯着乌木盔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肩膀的倾斜,脚步的移动,手腕的角度。

第二剑来了,横扫下盘。

对常人来说,这是致命的攻击。对艾尔薇来说,这是机会。

她不躲不闪,反而用左残肢迎向剑锋——不是硬接,是在剑锋接触的瞬间向下压,改变剑的方向。同时右拳直取乌木盔面门。

乌木盔偏头避开,但拳风擦过脸颊,留下火辣辣的痛感。他意识到近身战对自己不利,试图拉开距离。

但艾尔薇不给他机会。

她贴地追击,双掌猛拍地面,身体如弹簧般弹起,右拳连续轰击。乌木盔勉强格挡,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手臂发麻。

“该死……”他低吼,突然变招,长剑不再追求精准,改为大开大合的劈砍,试图用力量和范围压制。

艾尔薇被逼退两步,背心再次被剑锋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但她眼睛都没眨,抓住对方收剑的刹那——

突进。

不是直线,是弧线。她用残肢配合手掌,让身体在地毯上划出诡异的曲线,瞬间绕到乌木盔侧面。

左拳击肋。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乌木盔痛哼,动作一滞。

艾尔薇的右拳已经跟上,轰在他持剑的右臂肘关节。

长剑脱手,飞出去撞在墙上,落地发出脆响。

乌木盔踉跄后退,背靠墙壁,捂住受伤的肋骨,大口喘气。血从他嘴角溢出。

“你……”他盯着艾尔薇,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艾尔薇“走”到他面前,停下。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但眼神依旧冰冷。

“那个符号,”她说,“你画在雪地上,为了宣示主权。”

乌木盔点头,说不出话。

“现在。”艾尔薇举起拳头,“该我宣示了。”

拳头落下。

第一拳,打在脸上。鼻梁塌陷。
第二拳,打在胸口。心脏骤停。
第三拳,打在喉咙。终结一切。

乌木盔的身体顺着墙壁滑下,瘫倒在地,眼睛睁着,但已经没了光彩。

艾尔薇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尸体。十二年的仇恨,在这一刻清空了。但她没有感到喜悦,只感到一种巨大的、空虚的平静。

她从书桌上拿起一支笔和一张羊皮纸,简单写了几句话:

地牢三层,老狗齿在等。
乌木盔已死。
——冰爪

她把纸条压在酒杯下,推开门离开。

走廊里已经传来了脚步声——下面的骚动终于引起了注意。她加快速度,不是上楼,是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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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3: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到大厅时,一队士兵刚冲进来。

“她在那里!”

艾尔薇没有战斗,直接冲向最近的窗户——不是跳,是撞。用肩膀撞碎玻璃,整个人摔进外面的雪地。

落地时用残肢缓冲,滚了两圈,起身就跑。

士兵们从窗口追出,但雪地限制了他们的速度。对艾尔薇来说,雪地是她的主场。

她钻进狭窄的巷道,爬上屋顶,跳进另一条街道。身后的追兵声渐渐远去。

抵达城墙时,她已经甩掉了大部分人。但城墙上增加了守卫,她来时的那段墙现在有六个人看守。

没有时间犹豫。

她直接冲向城墙,开始攀爬。这次没有隐蔽,只有速度。

“敌袭!”

箭矢射来。她侧身避开一支,另一支擦过手臂,划开一道血口。她咬牙继续爬。

爬到一半时,一锅热油从墙头泼下。

她猛推墙面,身体向侧面荡开,热油泼在刚才的位置,溅起的油点烫伤了她的残肢。

疼痛让她差点松手,但她咬紧牙,继续向上。

终于翻上城墙时,三个卫兵围了上来。

艾尔薇没有缠斗——她直接冲向最近的卫兵,贴近,左拳击膝,右拳击下巴,然后借力翻滚,从女墙上跳下。

五丈高。

落地时用残肢和双手同时缓冲,但还是听到了咔嚓一声——左残肢末端传来剧痛。

骨头可能裂了。

她没时间检查,爬起来就跑。残肢每动一下都传来刺痛,但她强迫自己忽略。

跑出弓箭射程,跑进雪原,跑进黑暗。

直到身后的要塞变成远处的一点光,她才停下,靠着一块岩石坐下。

天快亮了。

她检查左残肢——末端肿了起来,皮肤发紫。确实是骨裂,好在不严重,能自愈,但需要时间。

她从背包里取出绷带,没有用夹板,只是简单固定。骨头会自己长好,过多的束缚反而影响恢复。残肢就该暴露在外,这是她的坚持——身体是什么样,就展现什么样。用软皮包裹只是为了防冻防磨,而不是为了遮掩。

每动一下都疼得吸气,但她没有出声。

处理好其他伤口——手臂的划伤,背心的撕裂,指节的擦伤——太阳已经升起。

她坐在雪地里,看着远处的黑铁要塞。那里一片混乱,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账算完了。

她站起来,左残肢传来刺痛,但她适应了。用右残肢和双手配合,她开始移动。

没有方向,只是向前。

雪地上,留下一行独特的痕迹——手掌印,一个圆形的凹坑,和一个拖着走的、浅浅的拖痕。

那是她走过的路。

那是她存在过的证明。

走了三天,她抵达了一个小村落。不是碎骨镇那种法外之地,只是个普通的北方村子,十几栋木屋围着一眼温泉,村民们靠打猎和采集为生。

她进村时,正是午后。几个孩子在空地上玩耍,看到她,全都停了下来。

目光先是好奇,然后变成惊讶,最后是……恐惧。

艾尔薇习惯了。她“走”向村里唯一看起来像客栈的地方——一栋两层木屋,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写着“温泉旅舍”。

推门进去,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厅里摆着几张木桌,壁炉烧得正旺。柜台后站着个中年女人,正在擦杯子。

看到艾尔薇,女人愣了一下,视线在她完全裸露的残肢上停留了片刻。那两截饱满圆润的肢体末端因为长途跋涉和之前的战斗,皮肤有些发红,左残肢末端还带着明显的淤肿。但女人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

“住店?”她问。

“一晚。”艾尔薇说,“有热水吗?”

“有温泉,房间后面就是。一晚五银,包一顿晚饭。”女人从柜台下拿出登记簿,“名字?”

“艾尔薇。”

女人记下,递过钥匙。“二楼最里面那间。温泉男女分时,现在这个时辰女浴没人。”

艾尔薇接过钥匙,付了钱,朝楼梯移动。她的残肢在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摩擦声,末端与木板接触时发出沉稳的闷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上楼,找到房间。不大,但干净,有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最重要的是,窗户朝南,阳光能照进来。

她放下背包,检查左残肢的伤势。肿胀消退了些,但淤血还在,呈紫红色。她用指腹轻轻按压,测试痛感和骨头的状况——还好,没有错位,只是裂缝。

她从背包里取出草药,嚼碎后敷在淤肿处,用干净布条松松绑住。不是为了固定骨头,只是为了让药效更好。

然后她脱下背心和皮裤——两件都已经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和灰尘。她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套干净衣物:另一件兽皮背心,和一条新的短皮裤。

换衣服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身体上有许多新伤:手臂的划伤,腰侧的淤青,胸口的擦伤。旧伤更多:七年前的冰棱疤,去年的磕碰凹陷,还有更早的各种细小印记。

但她的身体依然强壮。肩臂肌肉线条分明,胸脯饱满挺立,腰腹紧实,残肢饱满有力——此刻完全裸露在外,肌肉的轮廓清晰可见,末端的皮肤因为常年使用而颜色偏深,质地坚韧。十二年的雪原生活没有摧毁她,反而将她锻造成另一种形态。

她穿上干净衣物,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仅剩的几枚银币。该补充物资了。

下楼时,大厅里多了几个村民。他们看到艾尔薇,低声议论起来。

“那就是外面传的‘冰爪’?”
“听说她把黑铁要塞的领主杀了……”
“你看她那腿……就那么露着……”
“嘘,小声点。”

艾尔薇无视他们,走到柜台前。“村里有铁匠吗?”

“有。”女人说,“出门右转,走到头就是老哈克的铺子。不过……”她压低声音,“他脾气怪,不太欢迎生人。”

艾尔薇点头,推门出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沿着土路“走”向村尾,沿途经过几栋木屋,窗后都有眼睛在偷看。她的残肢在阳光下暴露无遗,饱满的肌肉随着摆动而微微起伏,末端的皮肤反射着健康的光泽。

铁匠铺很好认——烟囱冒着黑烟,叮当的打铁声老远就能听到。

铺子门开着,里面光线昏暗,炉火正旺。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正在捶打一块烧红的铁,每一下都火星四溅。

艾尔薇停在门口,等。

老头捶打完,把铁块浸入水槽,蒸汽嘶嘶升起。他这才抬起头,看向门口。

目光在艾尔薇身上扫过,在她裸露的残肢上停留——不是看稀奇,是评估,像匠人评估一件材料的质地。

“修东西?”他问,声音粗哑。

“订做。”艾尔薇说,“一对护手。不要包裹残肢的东西。”

老头放下锤子,走到柜台后。“手伸出来看看。”

艾尔薇伸出手。老头抓住她的手腕,翻来覆去地看,又捏了捏她的指关节。

“骨头很硬。”他评论,“常年打东西?”

“打人。”艾尔薇说。

老头笑了,露出黄牙。“有意思。护手要什么材质?”

“外层硬皮,内衬软。不加铁片,但要加厚掌心和指关节部位。”

“明白了。”老头拿出尺子,“量尺寸。”

他量了她的手掌宽度、长度、指围,动作专业,没有多余触碰。量完后,他又看了一眼她的残肢。

“不包起来?”他问,“冬天会冻伤。”

“冻惯了。”艾尔薇说。

老头点点头,没再多劝。“三天后来取。定金三银,尾款五银。”

艾尔薇付了定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老头叫住她。

“喂。”

她回头。

“黑铁要塞的事,是真的?”老头问。

“真的。”

老头点点头,转身回去打铁。

艾尔薇离开铁匠铺,去了村里的小杂货店,买了油脂、针线、止血草药、肉干、盐。东西不多,但花光了剩下的银币。

回到旅舍,她把东西收好,然后去了后面的温泉。

温泉用木棚围着,分男女两区。女浴区现在确实没人,池子不大,但水很清澈,冒着热气。

她脱掉衣物,用残肢和手臂支撑,慢慢滑入水中。

热。

滚烫的泉水包裹身体,刺痛了伤口,但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她靠在池边,闭上眼睛。

十二年,她第一次这样放松。

肌肉的酸痛在热水中缓解,伤口的疼痛也减轻了。她整个人沉入水中,只留脸露在外面,感受着水流抚过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胸脯在水面微微浮起,顶端因为温暖而挺立。残肢完全浸入水中,饱满的肌肉线条在水中若隐若现,末端的皮肤被热水泡得微微发红,淤血处传来舒适的胀痛感。

她在水里泡了很久,直到手指都起了皱。然后她开始清洗身体——手掌、手臂、胸腹、后背,最后是残肢。

残肢末端的皮肤因为常年使用而格外坚韧,她用浮石轻轻打磨,去除死皮和污垢。每一下都带来轻微的刺痛,但也让皮肤变得更光滑。这是她的仪式——接受身体本来的样子,并让它保持最佳状态。

洗完,她爬出池子,用带来的布擦干身体。换上新买的油脂,仔细涂抹全身,重点照顾手掌和残肢末端。油脂让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线条更加分明。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她穿好衣服,回到旅舍大厅。晚饭时间,几张桌子都坐了人。看到她进来,谈话声低了下去。

她在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老板娘端来晚饭——一碗炖肉,一块黑面包,一杯麦酒。

“你的。”老板娘放下餐盘,看了她一眼,“伤口还好吗?”

“还好。”艾尔薇说。

“需要药的话,村里有药师。”

“不用。”

老板娘点点头,转身离开。

艾尔薇开始吃饭。炖肉很香,面包虽然硬,但烤得焦脆。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

旁边桌的村民在低声说话。

“……听说要塞现在乱成一团,几个军官在争位置……”
“……王国应该会派新领主来吧……”
“……那女人真的一个人杀进去了?就靠那……那样的身体?”

艾尔薇听着,但没反应。她吃完最后一口面包,喝完麦酒,起身上楼。

回到房间,她锁上门,检查了一遍窗户,然后才躺到床上。

床很软,比她睡过的任何雪地、岩洞、屋顶都要软。被子有阳光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十二年来,她第一次不必担心追杀,不必计划复仇,不必在睡梦中保持警惕。

但她的大脑还不习惯这种空闲。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远处村民的谈话声,温泉的水流声。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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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痕(下)
艾尔薇在温泉村住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她去铁匠铺取了订做的护手。老哈克的手艺很好,护手用厚实的野牛皮缝制,掌心和指关节部位加垫了更坚韧的皮革,既提供了保护,又不影响触感。内衬是柔软的鹿皮,吸汗透气。

她试了试,握拳时指关节的凸起被恰到好处地包裹,挥拳的发力感更顺畅了。

“合手吗?”老哈克问,手里擦着锤子。

“合。”艾尔薇活动了一下手指,“多少钱?”

“五银,你付过定金了。”

艾尔薇从钱袋里掏出两枚银币,放在柜台上。“多的算谢礼。”

老哈克没推辞,收起银币。“你要走了?”

“嗯。”

“往哪去?”

艾尔薇停顿了一下。她没想过这个问题。仇报了,债清了,接下来该去哪?

“不知道。”她说。

老哈克看了她一眼,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皮袋,扔给她。“带着。往南走,过了霜语河,有个叫‘灰石镇’的地方。那里不问你从哪里来,只问你能做什么。”

艾尔薇接住皮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肉干,一小包盐,还有一张粗糙的手绘地图。

“为什么帮我?”她问。

老哈克转身回去打铁,锤子敲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飞溅。

“我儿子,”他头也不回地说,“七年前死在乌木盔的矿场里。尸体都没找回来。”

艾尔薇沉默片刻,把皮袋塞进背包。

“谢谢。”

她转身离开铁匠铺,回到旅舍结了账,背上背包,出了村子。

村口,几个孩子躲在木屋后偷看她。她没有停留,残肢在土路上摆动,朝着南方开始移动。

根据老哈克的地图,灰石镇在南方大约五天的路程。要穿过一片森林,越过霜语河,再翻过两座丘陵。

第一天,她在森林边缘扎营。

森林里的路比雪原难走——地面铺满落叶和断枝,每一步都得小心。她的残肢在松软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印记,有时会陷进去,得用力才能拔出来。

傍晚,她找到一条小溪,在岸边清理身体。溪水很冷,但她习惯了。脱掉背心和皮裤,把身体浸入水中,洗掉一天的汗水和尘土。

残肢末端的淤血已经消退大半,只剩下淡淡的青黄色。她用手指按压,还有轻微的痛感,但骨头应该已经愈合了。

洗完,她坐在岸边的石头上,让风吹干身体。夕阳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打开老哈克给的肉干,慢慢啃着。

森林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虫鸣。

她突然想起十二年前,部落还在的时候。每到傍晚,族人们会围坐在篝火旁,分享一天的收获。父亲会讲古老的故事,母亲会哼唱摇篮曲。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她吃完肉干,穿上衣服,找了个树洞过夜。用枯叶铺了简易的床,背靠树干,闭上眼睛。

睡眠很浅,随时会醒来。这是十二年来养成的习惯——在荒野中,深度睡眠等于死亡。

半夜,她听到脚步声。

不是人类——太轻,太有节奏。是野兽。

她睁开眼睛,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短刀。

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树洞外亮起。是狼,还是豹?她分辨不出。

那双眼睛盯着她看了很久,她也盯着它。没有动,没有发出声音。

最后,那双眼睛消失了,脚步声远去。

她等了一会儿,确定安全了,才重新闭上眼睛。

第二天继续赶路。

森林越来越密,光线昏暗。她得用手拨开垂下的藤蔓,用残肢踢开挡路的枯枝。前进速度慢了很多。

中午,她停下来休息,吃了点肉干,喝了溪水。正要继续走时,听到了声音——

是人类的惨叫。

从森林深处传来,距离不远。

艾尔薇犹豫了一秒,然后朝着声音的方向移动。不是好奇,是警惕——如果那里有危险,她需要知道是什么。

穿过一片灌木丛,她看到了场景。

三个男人围着一个女人。女人倒在地上,衣服被撕破,脸上有血。男人们穿着破烂的皮甲,拿着生锈的刀剑,一看就是强盗。

“把钱交出来!”一个光头强盗踩着女人的手。

“我……我没有钱……”女人哭喊着,“我只是路过……”

“少废话!”另一个强盗扯开她的包裹,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几件衣服,一些干粮,还有一个木雕的小鸟。

“就这点东西?”光头强盗啐了一口,“那你就用别的还吧。”

他伸手去扯女人的衣服。

艾尔薇动了。

她从灌木丛后冲出,残肢在落叶上快速摆动,几乎没有声音。等强盗们听到动静回头时,她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左拳击膝,右拳击下巴。

第一个强盗倒地。

第二个强盗反应过来,举刀砍来。艾尔薇侧身避开,贴近,右残肢重重踏在对方脚背上,同时左拳击中腹部。

第二个强盗痛呼弯腰,艾尔薇的右拳跟进,打在下巴上。倒地。

第三个光头强盗终于拔出了刀,但手在抖。

“你……你是谁?”他后退。

艾尔薇没回答,只是盯着他。

光头强盗看看倒在地上的两个同伴,又看看艾尔薇——她的残肢完全裸露,肌肉线条清晰,末端的皮肤因为刚才的移动而微微发红。

“怪……怪物!”他转身想跑。

艾尔薇追上去,从背后扑倒他,骑在背上,右手固定他的头,左手握拳——

“等等!”

地上的女人突然喊。

艾尔薇停下,拳头悬在半空。

“别……别杀他。”女人爬起来,裹紧破掉的衣服,“让他们走吧。”

艾尔薇看了女人一眼,又看了看身下的强盗。然后她松开手,站起来。

“滚。”

光头强盗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同伴都顾不上。

艾尔薇转身,看向女人。大约三十岁,棕色头发,脸上有雀斑,眼睛是浅褐色的。她的衣服虽然破了,但材质不错,不像普通村民。

“谢谢你。”女人说,声音还在发抖,“我叫莉娅。”

艾尔薇没接话,只是帮她捡起散落的东西。木雕小鸟摔裂了一道缝。

“这个……”莉娅接过小鸟,心疼地摸了摸,“是我女儿雕的。”

“你一个人?”艾尔薇问。

“我和商队走散了。”莉娅把东西收进包裹,“本来要去灰石镇,结果在林子里迷了路,又遇到强盗……”

她看着艾尔薇,眼睛里有感激,也有好奇。

“你要去哪?”莉娅问。

“灰石镇。”

“那……我们可以一起走吗?”莉娅小心翼翼地问,“我……我可以付钱。”

艾尔薇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跟紧。”

她转身继续赶路,莉娅急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森林里走着。艾尔薇的移动速度很快,莉娅得小跑才能跟上。但艾尔薇会时不时停下来,等她。

“你的……腿……”莉娅忍不住问,“是天生的吗?”

“不是。”

“那……”

“被野兽咬的。”艾尔薇简短地说。

莉娅不敢再问了。

傍晚,她们找了个山洞过夜。艾尔薇生起火,莉娅拿出干粮分给她。

“你也是去灰石镇找活干吗?”莉娅问,试图聊天。

“不知道。”

“灰石镇最近很热闹。”莉娅继续说,“听说北边的战事结束了,很多佣兵和冒险者都往那边去。工作机会也多,护送、探险、寻宝……”

艾尔薇默默听着,往火堆里添柴。

“我是去找我丈夫的。”莉娅轻声说,“他三年前去了灰石镇,说赚了钱就回来接我们。但一直没消息……我女儿想他了。”

她从包裹里拿出那个裂开的木雕小鸟。

“这是她雕的,让我带给他。”

艾尔薇看着小鸟,没说话。

夜里,莉娅睡着了,艾尔薇守夜。火光照在她脸上,映出跳动的阴影。

她想起老哈克说的话——灰石镇不问从哪里来,只问你能做什么。

她能做什么?

杀人。狩猎。生存。

也许够了。

天亮后,她们继续赶路。中午时分,穿出了森林,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河谷。霜语河在河谷中蜿蜒流淌,河水湍急,泛着白色的浪花。

河上有一座木桥,但看起来年久失修,几块木板已经断裂。

“这……能过吗?”莉娅担心地问。

艾尔薇走到桥边检查。桥的结构还算稳固,只是木板需要小心避开。

“跟着我。”她说。

她先上桥,用双掌抓住两侧的绳索,残肢寻找稳固的落脚点。桥在风中摇晃,但她移动得很稳。

到了对岸,她回头示意莉娅。

莉娅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上桥。走到一半时,她脚下的木板突然咔嚓一声——

断了。

莉娅尖叫着往下坠。

艾尔薇反应极快,几乎在木板断裂的同时,她已经转身往回冲。残肢在摇晃的桥面上快速移动,在莉娅完全掉下去之前,她伸出手——

抓住了莉娅的手腕。

“抓紧!”艾尔薇咬牙,单臂承受着莉娅的全部重量。她的另一只手和残肢死死固定在桥上,但桥摇晃得厉害。

莉娅悬在半空,脚下是奔腾的河水。

“我……我抓不住了……”莉娅哭喊。

“抓得住。”艾尔薇的声音很稳,“慢慢往上,用另一只手抓绳子。”

莉娅咬牙,另一只手摸索着抓住桥边的绳索。艾尔薇配合着往上拉,一点一点,终于把莉娅拉回桥面。

两人瘫在桥上,大口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莉娅才缓过来,看着艾尔薇,眼泪流下来。

“谢谢你……又一次……”

艾尔薇摇摇头,站起来。“继续走。”

剩下的桥段安全通过。过了河,是一片丘陵地带。老哈克的地图标示,翻过这两座丘陵,就是灰石镇。

爬上第一座丘陵时,已经黄昏了。她们在山坡上扎营,生火做饭。

莉娅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小铁锅,煮了肉汤。汤里加了野菜和香料,味道很香。

“尝尝。”莉娅盛了一碗递给艾尔薇。

艾尔薇接过,喝了一口。很暖,很鲜。她已经很久没喝过这样的汤了。

“好喝吗?”莉娅期待地问。

“嗯。”

莉娅笑了,自己也盛了一碗。

夜色渐深,繁星满天。莉娅裹着毯子睡着了,艾尔薇坐在火边,看着远方的黑暗。

丘陵的另一边,就是灰石镇。

新的开始。

或者,只是另一段生存。

她不知道。

但至少,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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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4:0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灰石镇的阳光很烈,午后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

艾尔薇离开药剂师莫琳的店铺时,右残肢末端的皮肤因长时间站立而微微发红。八十枚银币沉甸甸地揣在怀里,但她没急着去旅店,而是沿着西区的破败街道慢慢“走”着。

她要让这双腿——这两截完全裸露在外的、饱满而结实的残肢——适应。

适应石板的坚硬,适应碎石的棱角,适应泥土的松软,适应人群中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她走得很慢,双掌按地的节奏平稳,残肢的摆动幅度比平时更大些,故意让末端的皮肤与各种地面充分接触、摩擦。

这是一种宣告,也是一种修行。

右残肢末端的皮肤在常年使用中已经形成了独特的质地——比身体其他部位更坚韧,颜色略深,像经常摩挲的皮革。当她用残肢末端重重踏在凸起的石板边缘时,能清晰感受到骨骼通过皮肉传来的坚实触感。不疼,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安心的压力。

左残肢的状态更好些,几天前骨裂带来的隐痛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小块淡青色的淤痕。她刻意加重了左残肢落地的力度,测试它的恢复情况。肌肉在发力时绷紧,末端的皮肤微微发白,随即又恢复原状。

走到一处无人的巷口,她停下来,背靠墙壁坐下。这里阴凉,地面是压实的泥土。她将双残肢平放在地上,让末端皮肤完全接触泥土的凉意。

然后,她开始做每日的功课——检查,保养。

先从腰间取出油脂。不是药店买的精致货色,是她自己熬的熊脂,带着淡淡的腥味,但滋润效果极好。

她挖出一小块,在掌心搓热。油脂化开,变成温热的液体。

左手捧起右残肢。

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成千上万次。右手将温热的油脂均匀涂抹在残肢的每一寸皮肤上——从大腿根部饱满的肌肉开始,沿着逐渐收束的线条向下,最后重点照顾末端的承重面。

她的手指能清晰感觉到皮肤的每一处细微起伏:外侧那道七年前的冰棱疤痕,内侧去年攀岩时留下的擦伤痕迹,还有末端因为常年与地面摩擦而形成的那层特有的、略厚的角质层。

油脂渗入皮肤,让深色的皮肤泛起健康的光泽。当她用手指按压末端时,能感觉到皮下的骨骼坚硬如铁,那是野蛮人血脉与十二年锤炼共同锻造的结果。

然后是左残肢。

同样的流程。但当她按摩到末端那片淤青时,动作更轻柔了些。骨头已经长好,但皮下的淤血还没完全散去。油脂带来的温热感有助于化瘀。

做完这些,她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双手握住两截残肢,开始做一套简单的伸展。

这不是为了美观,而是为了保持关节的灵活性和肌肉的弹性。她将残肢向前伸直,让末端的皮肤拉伸到极限,然后缓缓收回。接着向两侧展开,再收回。每个动作都缓慢而有力,肌肉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地收缩、放松。

巷口偶尔有人经过,投来好奇或惊讶的一瞥。艾尔薇视若无睹。

做完伸展,她又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砂囊——里面装着极细的河沙。这不是为了去角质,而是为了打磨。

她用沾了细沙的软布,轻轻打磨残肢末端的皮肤。不是要磨薄它,而是要磨去那些因为摩擦而微微翻起的死皮边缘,让皮肤表面保持光滑平整。这能减少移动时的阻力,也能避免死皮堆积引起的不适。

打磨完,皮肤摸上去更加光滑,但那种坚韧的质感丝毫未减。

最后一步,她用干净的软布将多余的油脂和沙尘擦去。两截残肢在阴影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末端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经过精心保养的、健康而实用的美感。

她活动了一下残肢,感受着保养后的状态——皮肤更加柔韧,肌肉充满弹性,关节灵活自如。

满意了,她才用手掌撑地,重新“站”起来。

该去东区了。

她沿着街道继续移动。这一次,她的速度加快了。保养后的残肢状态极佳,每一次摆动都充满力量,末端的皮肤与石板接触时发出沉稳而规律的摩擦声。

路上遇到几个孩童,他们蹲在路边,好奇地盯着她的双腿看。

“她的腿好短。”一个男孩小声说。
“但是好粗,像树桩。”另一个女孩接话。
“她能走得好快!”

艾尔薇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停顿,也没有看他们。但她的残肢在摆动时,故意让末端的皮肤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健康的光泽。

让孩子们看吧。让他们记住——腿可以有不同的样子,而力量,从不取决于形态。

抵达东区时,天色开始泛黄。铸铁酒杯旅店的招牌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她在门口停下,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观察周围。

旅店门口聚集着几个佣兵打扮的人,正在大声吹嘘今天的收获。其中一个注意到了艾尔薇,视线在她身上扫过,最终停在她的残肢上。

那是种评估的眼神,带着佣兵特有的现实和冷漠。没有怜悯,没有厌恶,只有简单的衡量——这副身体,能打吗?

艾尔薇迎上他的目光,残肢微微调整角度,让自己处于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移动的姿态。

对视了三秒,那个佣兵先移开了视线,继续和同伴聊天。

艾尔薇这才“走”进旅店大厅。

里面比外面更吵。几十张桌子几乎坐满,空气中混杂着麦酒、汗水和烤肉的味道。她“走”过人群,残肢在木地板上发出独特的摩擦声,周围的谈话声低了一瞬,随即又恢复。

她走到柜台前。老板是个秃顶的胖子,正在擦杯子。

“住店。”她说。
“最便宜的房间,一晚两银,不包饭。”老板头也不抬。
“嗯。”
“名字?”
“艾尔薇。”
老板在账本上记下,扔给她一把生锈的钥匙。“二楼最里面,窗户对着后巷。晚上吵,自己关窗。”

艾尔薇接过钥匙,付了钱,正要转身,老板叫住她。

“喂。”
她回头。

老板的视线在她腰间“佣兵”的木牌上停留。“接任务的话,东区公告板每天早上更新。西区黑市也有私活,但风险大。”他顿了顿,“你这……情况,最好接点清理地窖、驱赶野兽之类的活。护送和远征别碰,没人会要你。”

艾尔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板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摆摆手。“随便你,死了别怪我没提醒。”

她转身上楼。

房间正如老板所说,很小,很简陋。一张硬板床,一个木凳,一扇对着后巷的小窗。但至少干净,床单是洗过的,有阳光的味道。

她放下背包,坐到床上。床对她来说确实高了——当她坐着时,残肢末端悬空,距离地面有半尺。这让她有些不习惯。

她想了想,把背包放在地上,然后从床上滑下来,改为坐在地上,背靠床沿。这个姿势舒服多了——残肢可以平放在地面,手掌撑在身边,随时可以起身。

窗外传来醉汉的歌声和女人的笑声。灰石镇的夜晚开始了。

她从背包里拿出肉干和水,慢慢吃着。脑子里却在想老板的话——

“没人会要你。”

她嚼着肉干,看向自己的双腿。两截粗短的残肢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结实,末端的皮肤因为白天的保养而泛着温润的光泽。

没人要?

那又如何。

她一个人,也能活下去。

一个人,也能杀人。

一个人,也能走到这里。

她把最后一块肉干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后巷。

昏暗的巷子里,几个影子在晃动。有人在交易,有人在密谈,有人在等待。

这个世界很大,很乱,也很现实。

而她,有一副被锤炼了十二年的身体,和一双比常人更坚硬的拳头。

这就够了。

至于明天要做什么……

明天早上,去公告板看看。

总会有活干的。

总会有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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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4: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从客栈后墙传来,把木窗震得簌簌作响。

艾尔薇躺在床上,没有动。灰石镇的夜晚从来都不安静——酒鬼斗殴、小偷逃跑、妓女拉客、赌徒输光后的嚎叫。她早就习惯了。

“小杂种!看你往哪跑!”

男人的吼骂声。接着是啪的一声脆响,像是耳光。

然后是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嘶哑的哭喊:“我没偷!真的没偷!”

艾尔薇翻了个身,用残肢调整了一下姿势。两团短粗的肉墩压在床单上,肌肉因放松而微微舒展,末端的皮肤与粗糙布料摩擦着。

“还敢嘴硬!”

咚! 身体撞墙的声音。

咔嚓! 布料撕裂。

少年的惨叫猛地拔高,又突然被捂住,变成压抑的呜咽。

艾尔薇睁开眼睛。

她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看了三秒,然后坐起来。残肢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嗒声——两团肉墩同时接触木地板,像两截实心木桩杵在地上。

她挪到窗边,从缝隙往下看。

昏暗的后巷里,三个壮汉围着一个蜷缩的身影。少年已经被扒光了上衣,瘦骨嶙峋的背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疤。一个疤脸壮汉正用靴子碾着他的手指。

“说不说?钱包藏哪儿了?”

“下……下水道……我扔了……”少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的!”

又是一脚踢在肋骨上。少年身体弓成虾米,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艾尔薇看着。

她见过太多殴打。十二年来,她见过士兵殴打村民,领主殴打奴隶,强盗殴打旅人。每一次她都没管——管不了,也没必要管。

但这次……

少年的抽气声让她想起一个人。不是族人,是更早的记忆——五岁那年,她在雪地里爬行时,听到过类似的、濒死小兽般的抽气声。那时她以为是风声,后来才明白,那是被冰牙兽拖走的某个倒霉动物,在雪堆下慢慢断气的声音。

她推开通往后巷的小门。

冷风灌进来,吹动她散乱的头发。三个壮汉同时回头。

月光下,她站在门口,用那两截短得出奇的残肢支撑着身体。那是两个从大腿根部直接延伸出来的肉墩,长度甚至不到半尺,却异常粗壮饱满,像两枚被厚实肌肉包裹的秤砣。此刻完全裸露在外,末端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深色的、皮革般的光泽。

“谁?”疤脸壮汉皱眉。

“你们吵到我睡觉了。”艾尔薇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关你屁事!”另一个壮汉啐道,“滚回你的房间去,瘸子!”

艾尔薇没生气。她“走”了过去——或者说,是墩了过去。

双掌用力按地,身体往前“撑”,那两团短粗的肉墩在身下快速交替墩地。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感。当她停下时,离壮汉们只有三步远。

“他偷了什么?”她问。

“钱包!老子的钱包!”疤脸壮汉不耐烦地说,“里面有三枚金币!这小杂种从老子口袋里摸走的!”

“我没有……”少年从地上发出虚弱的呜咽,“是我捡到的……看到你们追,我就扔进下水道了……”

艾尔薇低头看了少年一眼。蓝眼睛,雀斑脸,此刻全是泪水和恐惧。

她又抬头看疤脸壮汉。“钱包是什么颜色?”

“棕……棕色!”

“什么皮质?”

“羊皮!”

“扣子是金属的还是骨头的?”

疤脸壮汉噎住了。“我……我哪记得那么清楚!”

“我记得。”艾尔薇说,“因为我中午在西区集市掉过一个棕色羊皮钱包,金属扣子,里面有三枚北地旧币。其中一枚左下角有划痕。”

她顿了顿。

“如果你坚持说是你的,我们现在去卫兵所,让他们判断。偷窃关三天,诬告关七天。”

三个壮汉交换眼神。

疤脸壮汉脸色变幻,最终哼了一声。“算老子倒霉!钱包不要了!”

“不行。”艾尔薇将右肉墩重重一墩,身体微微前倾,“你得说清楚。他到底偷没偷?”

“……没偷!是老子看错了!”

“所以是你诬陷他,还打人?”

疤脸壮汉咬牙:“是!”

“道歉。”

“什么?”

“对他道歉。”艾尔薇指了指地上的少年。

疤脸壮汉脸涨成猪肝色,但看着艾尔薇那两团随时可能爆发的肉墩,还是挤出一句:“对……对不住。”

“滚。”

三人狼狈离开。

巷子里安静下来。艾尔薇转向少年,他已经勉强坐起来,抱着膝盖发抖,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那两团短粗的肉墩。

“看什么?”她问。

少年猛回神,脸红了。“对……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艾尔薇说,“很多人都看。你是今天第六个。”

她故意将身体侧了侧,让月光更清楚地照在那两团肉墩上。它们短得几乎看不出“腿”的形态,更像长在身下的两个实心底座。肌肉线条清晰,末端的皮肤因常年承重摩擦而颜色深暗,在月光下像两枚打磨过的深色鹅卵石。

“你可以碰。”她突然说。

“啊?”少年呆了。

“碰一下。”艾尔薇将右肉墩往前挪了挪,“碰了就知道,没什么稀奇的。”

托姆——他后来告诉她的名字——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团肉墩的侧面。

触感坚实而温热。不是柔软的脂肪,是紧实的肌肉束包裹着坚硬的骨端。当他手指滑到末端时,能感觉到那圈因常年墩地而形成的、略厚的角质层,像老茧,但更坚韧。

“硬吗?”艾尔薇问。

“嗯……”托姆小声说,“像……像实心木头。”

“本来就是。”艾尔薇收回姿势,“用得多,就长这样。”

她转身要离开。

“等等!”托姆爬起来,“你……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又不认识……”

艾尔薇停住,没有回头。

“不是帮你。”她说,“是他们吵到我睡觉了。”

她顿了顿。

“明天早上,铸铁酒杯旅店门口。我需要一个跑得快、眼神好、不怕事的人。”

说完,她双掌按地,两团肉墩快速交替墩动,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阴影里。

托姆站在原地,许久,才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碰过那肉墩的手指。

上面还残留着温热坚实的触感。

他喃喃道:

“那两团东西……可真够实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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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4:2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天还没亮,艾尔薇就醒了。

残肢末端的皮肤在晨间的凉意中微微收紧,她坐起身,将两团短粗的肉墩平放在床沿,开始例行的晨间检查。

右肉墩的状态很好,皮肤深色坚韧,肌肉饱满。左肉墩末端那片淡青色的淤痕几乎看不见了,她用拇指按压,只剩一点隐痛。骨头愈合得很好——野蛮人血脉带来的恢复力从不让人失望。

她从背包里拿出油脂罐,挖出一小块在掌心搓热,然后仔细涂抹在两团肉墩上。油脂渗入皮肤,让深色的表面泛起温润的光泽。当她用手指按摩时,能清晰感受到皮下肌肉束的纹理,以及那两团肢体特有的、实心秤砣般的坚实感。

做完保养,她穿上护手,背上背包,推开房门。

走廊里还昏暗,楼下大厅已经传来佣兵们粗鲁的说话声和餐具碰撞声。她下楼时,几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身下那两团随着移动而规律墩地的肉墩上。

她无视那些目光,径直走出旅店。

清晨的灰石镇笼罩在薄雾中,街道上行人不多。铸铁酒杯旅店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醉汉蜷缩在墙角睡觉。

她等在门口,背靠墙壁,残肢稳稳撑地。雾水打湿了石板路,她的肉墩末端与湿滑地面接触时,发出特有的、沉闷的摩擦声。

大约一刻钟后,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街角跑过来。

是托姆。他换了一身相对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过了,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显然没睡好。

“我……我没迟到吧?”他喘着气问。

艾尔薇看了眼天色。“刚好。”

托姆站定,忍不住又看向她那两团肉墩。在晨光中,它们显得格外饱满结实,像两枚打磨过的、深色的实心木桩。末端的皮肤因为刚涂抹过油脂而泛着健康的光泽。

“看够了就听我说。”艾尔薇开口,“我需要你做三件事。”

托姆立刻挺直背。“你说!”

“第一,每天早晚各一次,去东区公告板看新任务。把适合单人做、报酬超过二十银的记下来,告诉我。”

“好!”

“第二,留意镇子里关于‘遗迹’‘古墓’‘地下(违规用词,请立即整改,禁止带有成人内容)’的消息。谁在找,谁在卖,谁在躲。”

托姆点头。

“第三,”艾尔薇从钱袋里数出五枚银币,“用这个去换身像样的衣服,吃点东西,找个固定住处。我不需要饿肚子的眼线。”

托姆接过银币,手有些抖。“这……太多了……”

“投资。”艾尔薇说,“如果你做得好,每周五银。如果背叛我——”

她没说完,但托姆懂了。

“我不会的!”他急忙说,“你救了我,还给我钱……我发誓!”

艾尔薇没接话,从怀里掏出一张简陋的灰石镇地图——是昨天从药剂师莫琳那儿买的。“我现在要去这里。”

她指着地图西区边缘的一个标记:老矿坑入口。

托姆脸色一变。“那里……听说闹鬼。几个月前有队矿工进去,只出来一个,疯了。”

“所以任务酬劳高。”艾尔薇收起地图,“三十银,清理矿坑里的‘异常’。委托人是个想重新开采的矿主。”

“你一个人去?”

“嗯。”

托姆犹豫了一下。“我……我能跟你去吗?我可以帮你拿东西,探路……”

“你会死。”艾尔薇直白地说,“矿坑里的东西,不是你能对付的。”

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托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这个……给你。”

艾尔薇接过,打开——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好的肉干,还有一小包盐。

“我早上买的。”托姆脸有点红,“矿坑里……可能没吃的。”

艾尔薇看了他一眼,把布袋塞进背包。“谢谢。”

“还有……”托姆小声说,“小心点。我……我不想你出事。”

艾尔薇顿了顿,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双掌按地,两团肉墩快速墩动,朝着西区方向移动。

托姆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

老矿坑在灰石镇西边的山脚,已经废弃了十几年。入口是个黑漆漆的(违规用词,请立即整改,禁止带有成人内容),周围长满杂草,地上散落着生锈的矿车和破烂的工具。

委托人说,矿坑深处有“异常的东西”——夜里有怪声,进去探查的人要么失踪,要么疯着出来。但最近矿坑深处检测到稀有矿脉,他想清理干净重新开工。

艾尔薇在入口停下,从背包里拿出火把点燃,咬在嘴里。然后她开始往里“墩”。

矿坑通道很窄,地面凹凸不平,对她的移动方式来说反而是优势——短粗的肉墩在乱石地面上墩动时,比常人的双脚更稳。她可以随时用肉墩抵住凸起的石头调整方向,或者用它们作为支点,配合双手攀爬陡坡。

深入大约百步后,光线完全消失,只剩火把跳跃的光芒。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带着霉菌和某种腐臭的味道。

她停下来,倾听。

除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自己的呼吸,什么都没有。

继续前进。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她不得不侧过身,用左手和左侧肉墩抵住岩壁,右手举着火把,一点点往下挪。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前方,是从头顶。

窸窸窣窣的,像很多细小的脚在岩壁上爬行。

她猛地抬头,火把光芒照向洞顶——

密密麻麻的(违规用词,请立即整改,禁止带有成人内容)蜘蛛,每一只都有巴掌大,正从岩缝里涌出来。它们眼睛反射着红光,螯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艾尔薇没有慌。她见过更恶心的东西——北地冰窟里的冻尸虫比这大多了。

她迅速评估:蜘蛛太多,硬闯不行。需要火。

她从背包里掏出那罐灯油——昨天从莫琳那儿拿的,本来打算备用。拧开盖子,将油泼向洞顶和前方的通道。

蜘蛛群骚动起来,但没有后退。

她点燃一根备用的火把,扔向泼了油的地面。

轰!

火焰瞬间窜起,顺着油迹蔓延。蜘蛛群发出尖锐的嘶鸣,纷纷后退,有些被火焰吞噬,烧成焦黑的团块。

艾尔薇趁机快速通过这段通道。火焰在她身后燃烧,热浪烘烤着她的后背,残肢末端的皮肤能清晰感受到温度的升高。

穿过燃烧区域,她进入一个较大的矿室。这里曾经是矿工休息的地方,散落着破烂的木箱和生锈的铁镐。

她刚停下喘口气,就听到了第二种声音。

从矿室深处的黑暗里传来。

是拖行声。

沉重的、缓慢的,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火把光芒的边缘,一个影子缓缓显现。

那不是蜘蛛。

那是……一具还在动的尸体。

皮肤灰白干瘪,眼眶空洞,身上的矿工服破烂不堪。它用扭曲的四肢爬行,每动一下都发出骨骼摩擦的咯咯声。

尸鬼。但和教堂地窖里那些不一样——这只更大,更完整,而且……它手里还握着一把生锈的矿镐。

艾尔薇放下火把,让它靠在墙边。然后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沉重的铁撬棍。

尸鬼发现了她,加快爬行速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距离三丈。

两丈。

一丈——

尸鬼挥起矿镐砸来!

艾尔薇不躲,反而迎上去。在矿镐落下的瞬间,她用左肉墩狠狠墩地,身体向右侧急转,避开攻击的同时,铁撬棍横扫——

砰!

击中尸鬼的头部。头骨凹陷,但它没停,另一只手抓向艾尔薇的脸。

她后仰避开,同时右肉墩猛地向前墩撞,结结实实撞在尸鬼胸口!

那团短粗结实的肉墩带着全身重量撞上去,尸鬼被撞得踉跄后退。艾尔薇趁机跟进,铁撬棍连续猛砸头部。

咔嚓!咔嚓!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在矿室里回荡。尸鬼终于倒下,不再动弹。

艾尔薇喘着气,检查尸鬼——确实是矿工打扮,衣服上有个模糊的工牌编号:47。

她记得委托人说,最后一批进矿坑的矿工编号是30到50。看来这就是失踪者之一。

问题是:尸鬼通常只在有大量尸体和黑暗魔力的地方自然形成。一个废弃矿坑,为什么会有尸鬼?

她想起托姆说的“闹鬼”,还有那个疯了的幸存者。

也许不是“闹鬼”。

是有东西在制造这些怪物。

艾尔薇捡起火把,继续深入。矿坑通道开始分岔,她选择了有新鲜拖痕的那条。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腐臭味越浓。岩壁上开始出现奇怪的黏液,泛着诡异的暗绿色光泽,摸上去滑腻冰凉。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凑近闻——腥臭,带着淡淡的甜腻感。不是自然产物。

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违规用词,请立即整改,禁止带有成人内容),看起来不像人工开凿,更像是天然形成的。(违规用词,请立即整改,禁止带有成人内容)中央有一池发着荧光的水,水面不断冒泡,散发出浓烈的腐臭。

池边散落着更多矿工尸体——有的已经变成白骨,有的还在缓慢蠕动,正在向尸鬼转化。

而在水池中央,有一个东西。

不是尸鬼。

是一团不断蠕动、膨胀的肉块。它没有固定形状,表面布满眼睛和嘴巴,那些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低沉的呢喃。肉块下方伸出无数触须,探入池水,也探入那些矿工尸体。

它在进食,也在转化。

艾尔薇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异常”。这是某种畸变体,以尸体和黑暗为食,还能把死者转化成尸鬼。

委托人的情报严重不足——或者说,他故意隐瞒了真相。三十银清理这种怪物?至少值一百。

但她已经来了。

畸变体发现了她。所有的眼睛同时转向,所有的嘴巴同时张开,发出刺耳的尖啸!

触须从水池中暴射而出,直扑而来!

艾尔薇向侧后方急退,左肉墩重重墩地急停,身体前倾,铁撬棍挥出——

啪!

一根触须被砸断,喷出恶臭的黏液。但更多触须涌来!

她不断移动,双掌和肉墩在湿滑的地面上快速交替,保持诡异的机动性。触须一次次扑空,砸在岩壁上,碎石飞溅。

但空间太小,触须太多。一根触须缠住了她的右腿——准确地说,是缠住了她那团短粗的右肉墩。

触须收紧,试图将她拖向水池!

艾尔薇咬牙,左手抓住一根凸起的岩柱,右手挥动铁撬棍猛砸触须。但触须异常坚韧,砸不断!

她被一点点拖向池边。

畸变体所有的嘴巴咧开,像是在笑。

就在这时,艾尔薇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她主动扑向水池!

不是被拖,是自己发力前冲!触须来不及反应,她整个人借着这股力,如炮弹般射向畸变体!

在空中,她松开铁撬棍,双手从腰间拔出两把短刀——那是她一直藏在身上的备用武器。

噗嗤!噗嗤!

双刀同时刺入肉块最大的两只眼睛!

畸变体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所有触须疯狂抽搐!艾尔薇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又跌入池边的浅水中。

她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湿透,残肢末端的皮肤被荧光水浸泡,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畸变体还在惨叫,但动作已经变得混乱。被刺穿的眼睛流出黑色脓血,它的形体开始不稳定,表面的肉块不断剥落。

艾尔薇捡起铁撬棍,一瘸一拐地走向池边——左肉墩刚才撞在岩壁上,现在隐隐作痛。

她举起撬棍,用尽全身力气,砸向肉块的核心!

噗!

像砸烂一个过熟的水果。肉块彻底崩溃,化为一滩蠕动的烂泥,沉入池底。

荧光水迅速变暗,腐臭味也开始消散。

(违规用词,请立即整改,禁止带有成人内容)安静下来。

艾尔薇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她检查伤势:右肉墩被触须勒出一圈紫痕,左肉墩撞伤,手臂和背部有多处擦伤。但都不致命。

她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搜刮——不是贪财,是取证。

她在池边找到一个还没被完全消化的背包,属于某个矿工。里面有工作日志、家人信件,还有……一份地图。

不是矿坑地图,是标注了灰石镇地下古代遗迹入口的地图。旁边有手写笔记:“矿坑深处连通遗迹,内有宝物,但被‘守护者’占据……”

守护者。就是刚才那团肉块。

而委托她的矿主,想要的恐怕不是清理矿坑,而是借她的手打开通往遗迹的路。

艾尔薇收起地图和日志。这些证据值钱——无论是卖给想要遗迹情报的人,还是用来敲诈那个矿主。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正在消散的畸变体残骸,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矿坑时,已经是下午。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

托姆竟然等在外面,坐在一块石头上打瞌睡。听到声音,他猛地跳起来。

“你……你出来了!你没事吧?”

艾尔薇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块从矿工背包里找到的、还算干净的布,擦拭残肢上的污秽和荧光水渍。

“里面……有什么?”托姆小声问。

“怪物。已经死了。”艾尔薇说,“还有别的发现。晚上告诉你。”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先回镇子。我需要洗个澡,处理伤口。”

“我帮你拿东西!”托姆主动接过她的背包。

艾尔薇没拒绝。两人一前一后往镇子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托姆偷偷看了她一眼。虽然狼狈,虽然受伤,但她移动的姿态依旧稳定,那两团短粗的肉墩在夕阳下墩动时,依旧带着沉甸甸的力量感。

他突然觉得,跟着这个女人,也许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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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4:2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到灰石镇时,暮色已沉。

艾尔薇没有直接回旅店,而是去了西区一处偏僻的公共浴池。花了两枚铜币,要了个单间。浴池很小,水是温的,但对清理满身的污秽和荧光水渍足够了。

她脱下破烂的背心和皮裤,检查伤势。右肉墩那圈触须勒痕变成了深紫色,好在没伤到骨头。左肉墩的撞伤更麻烦些——末端侧面肿起一块,皮肤下隐约有淤血。手臂和背部的擦伤倒是不严重,只是些皮肉伤。

她坐进浴池,温水包裹身体,刺痛了伤口,但也带来了舒缓。她捧起水,仔细清洗残肢。两团短粗的肉墩在水中显得格外饱满,肌肉因放松而微微舒展。当她把它们抬出水面时,水珠顺着深色的皮肤滚落,在油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洗干净后,她用随身带的药膏处理伤口。药膏涂在淤肿处带来凉意,她用手指仔细按摩,促进吸收。

托姆等在外面,帮她把那包从矿坑带出来的东西送到药剂师莫琳那里检查——有些东西需要专业知识鉴定。

处理完伤口,她换上干净衣物——最后一套了,明天得去买新的。然后她去了莫琳的店。

老药师正在灯光下仔细查看那本地图和日志。

“遗迹地图是真的。”莫琳头也不抬地说,“灰石镇地下确实有古代矮人要塞的遗迹,但入口早就被封死了。看来矿坑深处有一条秘密通道。”

“那团肉块是什么?”艾尔薇问。

“腐化畸变体。”莫琳放下放大镜,“通常只在有大量死亡和黑暗魔力淤积的地方形成。矿坑里死了那么多人,又被封闭了十几年……足够孕育出那种东西了。”

她看向艾尔薇:“你杀了它,等于清除了一个污染源。但这地图……”她敲了敲纸面,“会引来麻烦。”

“矿主想要这个。”艾尔薇说。

“不止矿主。”莫琳压低声音,“镇子里至少有三股势力在找遗迹入口:北边来的佣兵团,南边来的商会,还有……镇政厅的人。”

“为什么?”

“传说遗迹里有矮人留下的锻造熔炉,能打造魔法装备。还有人说里面藏着古代宝藏。”莫琳顿了顿,“但更可能的是,里面除了陷阱和怪物,什么都没有。”

艾尔薇思考片刻。“这地图值多少钱?”

“看卖给谁。”莫琳说,“佣兵团可能出五十金,商会可能出八十,镇政厅……可能出一百,但会要求你保密并为他们效力。”

一百金币。够她在灰石镇舒适地生活一年,或者买一套像样的装备,甚至雇一支小队去更远的地方探险。

但她没有立刻决定。

“先保管着。”艾尔薇说,“我需要时间想。”

莫琳点头,把地图和日志锁进柜子。“明智。冲动行事的人在灰石镇活不长。”

艾尔薇离开药店,回到铸铁酒杯旅店。大厅里依旧喧嚣,但她一进门,气氛就微妙地变了。

几个佣兵转头看她,眼神复杂。有人低声说了什么,旁边的人点头。

她的名字——或者说,她的绰号——已经开始流传。“冰爪”,那个用两团肉墩走路、独自清理了老矿坑的女人。

她无视那些目光,径直上楼。但在楼梯口,一个独眼的老佣兵拦住了她。

“你就是冰爪?”

艾尔薇停下,残肢稳稳撑地。“有事?”

独眼老佣兵打量着她,视线在她那两团短粗的肉墩上停留片刻。“北边来的?”

“嗯。”

“乌木盔是你杀的?”

大厅里突然安静了。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艾尔薇沉默三秒。“是我。”

老佣兵咧嘴笑了,露出黄牙。“干得漂亮。那杂种欠我兄弟一条命。”他拍了拍艾尔薇的肩膀——很轻,带着尊重。“以后在灰石镇有事,找‘独眼汉克’。我欠你个人情。”

他转身离开,大厅里的谈话声重新响起,但这次多了些别的东西——不再是好奇或鄙夷,而是认可。

艾尔薇上楼,回到房间。托姆已经等在里面,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炖肉和面包。

“我买的。”托姆说,“用你早上给的钱。”

“谢谢。”艾尔薇坐下,开始吃饭。肉炖得很烂,面包烤得焦脆,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

托姆坐在床边,看她吃饭。犹豫了很久,才小声问:“那个……独眼汉克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杀了乌木盔领主?”

“嗯。”

“一个人?”

“嗯。”

托姆眼睛瞪大了。“你是怎么……我是说,你只有……那两团……”

艾尔薇放下勺子,看向他。“你想问,我只有这两团肉墩,怎么杀人?”

托姆脸红了,但还是点头。

艾尔薇把右肉墩抬起来,放在床沿上。那团短粗的肢体在油灯下显得格外结实,肌肉线条清晰,末端的深色皮肤紧绷着。

“看好了。”她说。

然后她让肉墩发力。

肌肉瞬间绷紧,皮肤下的纹理清晰可见。那团肉墩像是活了过来,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她慢慢屈伸,展示着肌肉的收缩与放松。

“我五岁时就只剩这两团了。”艾尔薇说,“所以我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让它们变强上。攀岩让它们有力,走路让它们耐磨,战斗让它们坚韧。”

她放下肉墩。“正常人用腿走路,用腿支撑。我用这两团肉墩做同样的事,只是更专注,更用力。十二年下来,它们就成了现在这样——不是残缺,是特化。”

托姆怔怔地看着那两团肉墩,许久,才喃喃道:“所以……你不是‘没有腿’。你是……有不一样的腿。”

“对。”艾尔薇重新拿起勺子,“只是样子不同,功能一样。甚至更好用——重心低,稳,爆发力强。”

她继续吃饭,托姆沉默着消化这个新认知。

吃完饭,艾尔薇从钱袋里数出十枚银币,推给托姆。“这是你这周的报酬,预付。”

托姆看着钱,没立刻接。“我……我还没做什么……”

“你等了我一天,帮我送东西,还买了饭。”艾尔薇说,“这是你应得的。接下来,我需要你做更多事。”

“你说!”

“第一,打听清楚镇上那三股势力——佣兵团、商会、镇政厅——谁在负责遗迹的事,头领是谁,有什么弱点。”

“好!”

“第二,留意有没有往南去的商队或佣兵团,最好是去温暖地方的。”

托姆一愣。“你……你要离开?”

“可能。”艾尔薇看向窗外,“灰石镇很好,但不适合久留。太冷,太多人盯着。”

她想起北地的雪原,想起死去的族人,想起乌木盔死前那张脸。仇恨已经清算,但记忆还在。也许她需要去一个没有雪的地方,一个能重新开始的地方。

“我会打听的。”托姆认真地说。

“第三,”艾尔薇看着他,“给自己找个正经活计。跑腿打杂不是长久之计。铁匠铺缺学徒,药剂师店需要帮手,码头永远缺人。选一个,我帮你引荐。”

托姆眼睛红了。“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艾尔薇沉默片刻。

“因为有人曾经对我好过。”她说,“在我最需要的时候。”

她没有细说,但托姆懂了。

“我会好好干的。”少年擦掉眼泪,“我不会让你失望。”

“嗯。”艾尔薇点头,“去吧。明天早上老地方见。”

托姆离开后,艾尔薇独自坐在房间里。油灯的光芒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她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狼牙吊坠——莉娅送的,现在还带着陌生女人的体温和祝福。她把它挂在脖子上,贴着皮肤。

然后她拿出那三枚从乌木盔要塞带出来的金币,在桌上排开。金币在灯光下闪烁,映出她自己的脸。

十二年。从雪地里爬出来的孩子,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佣兵。

她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很多。

残肢在身下微微调整位置,肌肉放松又收紧。她能清晰感受到那两团肉墩的状态——健康,有力,随时可以带她去任何地方。

窗外,灰石镇的夜晚依旧喧嚣。但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一切都很安静。

艾尔薇吹灭油灯,躺到床上。残肢平放,双手枕在脑后。

她闭上眼睛。

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她可能会卖掉地图,赚一笔大钱。可能会加入某个商队,往南走,去从没去过的地方。也可能会留在灰石镇,接更多的任务,赚更多的钱,让“冰爪”的名号传得更远。

但无论去哪里,做什么,她都会带着这两团肉墩,这副身体,这个自己。

因为这就是她。

艾尔薇。

用两团肉墩丈量大地,用一双拳头开路的女人。

在黑暗中,她的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她睡着了。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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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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