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旅游片段

无力的虫

巴黎圣母院前

她站在巴黎圣母院前的广场上。地面是平整的石板，整片区域没有一处台阶，走起来很顺畅。她右手握着一支单拐，杖尖稳稳压在石板上，承担着一部分身体的重量。左腿穿着一双深色的平底鞋，整只脚踏实落地，支撑着她半边的重心。

她的右腿在大腿位置截断，残肢直接暴露在空气中，没有布料包裹，也没有安装假肢。残肢的截面圆润，皮肤是长期暴露在外的肤色，线条干净，没有多余修饰。她没有刻意把残肢收在身后，也没有用任何东西遮挡，就那样自然地露在外面，成为她身体最直白的一部分。

她开始往前走。先是将拐杖向前轻轻一点，落地稳住，再把左腿向前迈出一步。重心随之转移，残肢跟着身体轻轻向前摆动，不刻意，也不僵硬。每一步的节奏都很慢，拐杖落地的声音很轻，和左脚踩在石板上的声响叠在一起，形成稳定的节奏。残肢在摆动时，会微微抬起一点，再自然落下，不会拖在地面，也不会撞到什么东西。她走得很稳，动作已经很熟练，不需要旁人搀扶，也不需要停顿调整。

广场上有零星的行人，有人从她身边走过，有人在远处拍照，没有人特意靠近，也没有人打扰。她沿着平缓的空地一直走，目光落在前方的巴黎圣母院上。教堂的石墙厚重，双塔高耸，修复后的尖顶笔直向上，整体轮廓安静而庄重。她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沿着自己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一段距离，她在一张长椅旁边停下。先是把拐杖往身侧一撑，稳住上半身，再微微侧过身体，慢慢坐下。整个过程很流畅，没有多余的费力动作。坐下之后，她把拐杖斜靠在椅边，左手自然放在腿旁。左腿弯曲，脚踩在地面，保持着放松的姿态。右腿的残肢则自然地搭在身前，没有刻意弯曲，也没有用力绷紧，就那样安静地停在那里，接受着阳光的照射。

她坐得很直，却不僵硬。残肢安静地停在视线范围内，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没有去触碰，也没有调整位置，只是保持着最自然的坐姿。风从塞纳河方向吹过来，掠过广场，拂过她裸露的残肢，带来一点微凉的感觉。她微微抬眼，望着面前的教堂，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明显的情绪，只是安静地看着。

她就这样坐着，看着巴黎圣母院。拐杖靠在身边，残肢安静地停在身前，左脚稳稳踩在地面。周围的声音很淡，行人的交谈、远处的风声、偶尔掠过的鸟声，都显得很轻。她没有想要去哪里，也没有想要做什么，只是以自己最真实的样子，待在这片开阔平坦的广场上。

行走、停留、坐下、观望。所有动作都简单直接，没有修饰，没有遮掩。残肢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拐杖是她行走的依靠，左脚是她稳定的支撑。三者配合在一起，让她可以从容地走到自己想来的地方，安静地看着眼前的风景。在巴黎圣母院前，她不用奔跑，不用攀登，只用最平常的姿态，完成一次属于自己的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