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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更新] 【黄男堂姐系列】《残足·番外:那个敲门的东西》(纯灵异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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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5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这是一个游离于《残足》主线之外的独立灵异故事,借用黄琳和黄男的人设与背景,但与之形成平行宇宙般的关系——故事中的一切与主线中的创伤幻觉、心理问题毫无关联,只是一个没头没尾、不知来由也不知去向的“志异”。核心恐怖点:一个能伪装成熟人、能操控监控与手机、能在梦境与现实之间穿梭的未知存在,试图进入黄琳独居的公寓,最终在某个夜晚之后莫名消失,再未出现,留下永久的谜团。

故事时间发生在《残足》主线的8月末至12月初之间,但不点明具体日期,只是“出院后的某段时间”。黄琳的人设与主线保持一致:双足半足截肢(左足Lisfranc离断,右足Chopart离断),需依靠轮椅行动,弟弟黄男因故外出(学校组织的短期游学),她独自在家。她的情绪状态延续主线中的低沉、抑郁,但与主线中的幻影、幻听等创伤反应完全切割——番外中的恐惧来源于外部、真实的(至少在故事里是真实的)灵异事件,而非内心的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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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独居
黄男要出门五天,参加学校组织的游学活动,说是去什么历史文化遗址考察,要住在那儿,白天参观晚上上课,行程排得满满当当的,他站在客厅里跟姐姐说这件事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既想去又放心不下的矛盾表情,手里还拎着那个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站在那儿说了半天也没把箱子合上。黄琳坐在轮椅上看着他,看着他那一脸犹豫的样子,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出的酸,她说去吧去吧,五天很快就过了,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能把自己弄丢不成?黄男蹲下来,看着她,说姐,要不我不去了,反正这种活动以后也有机会。她摇摇头,说你都多大了还这么黏人,去玩你的,我一个人在家正好清静清静。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点点头,说那行,但我得先把东西都给你备好。

他所谓的备好,就是把家里能想到的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先从厨房开始,冰箱里塞满了各种吃的,有做好的菜分成一份一份装在保鲜盒里,贴好标签写着哪天吃,有速冻的水饺和馄饨,有面包和牛奶,有水果洗好了放在保鲜盒里,有她爱喝的饮料摆了一排,他指着冰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跟她说,这个放在微波炉热两分钟就行,这个要煮一下水开了放进去五分钟就好,这个可以直接吃不用热,这个……她打断他,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他笑笑,继续把那些东西的位置又指了一遍。

然后是他的手机,他把号码设成快捷拨号,跟她说有事就打电话,我手机一直开着,晚上也不关,不管多晚打都行。她点点头。他又说如果打不通就打带队老师的电话,他把老师的号码也存进去了,还写在便签纸上贴在冰箱上。她又点点头。他继续说物业的电话也存了,就在通讯录里,还有急救的电话,还有报警的电话,都存了。她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心里有点暖,又有点想哭,但脸上还是笑着说行了行了,你是我弟还是我爸啊。

然后是她的轮椅,他检查了轮胎的气压,检查了刹车灵不灵,检查了脚踏板稳不稳,又推着在屋里转了两圈,确认没问题才停下来。然后是她的残足,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绷带,说晚上洗澡的时候小心点,别把水弄进去,要是不好弄就等我回来再洗,就几天不洗也没事。她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再不走赶不上车了。

他终于把行李箱合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她坐在客厅那个固定的位置,腿上盖着毯子,那两只包裹着绷带的残足搭在脚踏板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那张脸照得有些苍白,却也照出一点淡淡的光。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说话。然后他说姐,我走了。她说嗯,玩开心点。门开了,他出去,门关上,脚步声远了,电梯门开了又关了,然后整个屋子就安静下来了。

她坐在那儿,听着那安静,听着那种和平时不一样的安静。平时白天他也出门,但那时候她知道他晚上会回来,知道下午五点来钟那个脚步声就会在走廊里响起,知道那扇门会被推开,知道那个蹲在她面前问她今天怎么样的人会出现。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知道他要五天之后才回来,知道接下来的五个夜晚都要她一个人过,知道这屋子里从今晚开始就只有她一个人,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没有那句“姐我回来了”。

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天还亮着,阳光还暖着,花园里有人走来走去,有孩子跑着跳着,有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知道不一样了,因为从今晚开始,那些窗户外面的人都会回到他们自己的家,都有自己的家人陪着,而她只有一个人,只有这间屋子,只有这扇窗户,只有这辆轮椅,只有这两只什么也做不了的残足。

她从白天坐到黄昏,看着阳光慢慢从金色变成橙色再变成灰蓝色,看着窗外的影子慢慢拉长慢慢变淡慢慢消失,看着那些走来走去的人越来越少,看着花园里渐渐安静下来,看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那条小路照得昏黄昏黄的。她不想动,不想离开这扇窗户,不想面对那个即将到来的夜晚。但她知道天总会黑的,夜总会来的,她总要面对那些她从来没一个人面对过的东西。

天终于完全黑了。她推着轮椅,开始检查门窗。先是客厅的窗户,她推过去,伸手推了推,锁得好好的,又把窗帘拉上,厚厚的布料把整个窗户都遮住了,看不见外面,外面也看不见里面。然后是卧室的窗户,同样的步骤,推过去,检查,锁好,拉窗帘。然后是厨房的窗户,卫生间的窗户,阳台的门,一个一个检查过去,一个一个锁好,一个一个拉上窗帘。最后是入户门,她推着轮椅到玄关,伸手摸了摸那个门锁,是那种转锁,要用力转才能锁死的那种,她转了两下,确认锁好了,又把链锁挂上,那道细细的金属链子扣在门框和门板之间,不长不短,刚好能让门开一道缝,但又开不大。她看了看那道链锁,想起黄男教她的时候说的话,这个链锁挂着,外面的人就进不来,就算有钥匙也进不来,除非把链子弄断。她点点头,又把鞋柜往前推了推,抵在门边上,这样就算链锁断了还有鞋柜挡着。

检查完一切,她回到客厅,把手机放在手边的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亮起来,声音响起来,是一些综艺节目的笑声和音乐,嘈杂的,热闹的,和这空旷安静的屋子完全不一样的那种热闹。她把声音调大一点,再大一点,大到能把屋子里的安静盖住,大到让她觉得好像有很多人在旁边,好像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电视,听着那些笑声,从晚上八点到九点,从九点到十点,从十点到十一点。她不敢睡,不想那么早去面对那张床,面对那个闭上眼之后只有她一个人的黑暗。她坐在那儿,看着那些节目换来换去,看着那些主持人笑来笑去,看着那些观众鼓掌欢呼,那些声音填满了屋子,填满了她的耳朵,但填不满她心里那个越来越大的空洞。

十一点半的时候,她开始困了,眼皮开始发沉,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她挣扎着醒了几次,最后还是没撑住,歪在轮椅上睡着了。

一夜无事。

第二天早晨,阳光照进来,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歪在轮椅上,脖子酸疼,浑身僵硬。她推着轮椅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又是一个晴天,花园里又有人走来走去,一切和昨天一样。她松了口气,心想也没什么可怕的嘛,一个人过夜也就这样。

那一夜也平安无事。

第二天的白天,她还是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想着今晚就是第三夜了,过了今晚就只剩两夜了,很快就过去了。她不知道,第三夜才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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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门外的“弟弟”
第三天的夜晚来得比前两天更慢一些,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天真的阴了一些,总之黄琳从下午开始就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是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看着那些比平时少一些的行人,看着那些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的树枝,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压抑感,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沉沉的,闷闷的,想喘口气又喘不上来。她推着轮椅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检查了所有门窗,确认都锁好了,又把手机充满电放在手边,把电视声音开得大大的,用那些嘈杂的综艺节目和广告声填满整个屋子,然后坐在沙发上,等着天黑,等着那个她不得不面对的夜晚。

天黑得比前两天早一些,也许是因为阴天,也许是因为已经入了秋,总之不到七点外面就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楼下那条小路照得昏黄昏黄的,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匆匆的,很快就消失在那些楼与楼之间的阴影里。她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很快消失的背影,心里想着要是有人能留下来陪她多好,哪怕是陌生人,哪怕不说话,只要让她知道这栋楼里还有别人醒着,还有人能听见她的声音,她就不会这么害怕。但那些人都有自己的家,都有自己的事,都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去了,那些房子里有灯光有人声有温暖,只有她这里,只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和一台开得震天响的电视机。

八点,九点,十点,十一点,时间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走得特别慢,慢到她看了无数次钟,每次都只过去十几分钟。电视里的节目换来换去,综艺演完了是电视剧,电视剧演完了是深夜新闻,新闻播完了又是重播的综艺,那些笑声那些音乐那些主持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背景音,填充着屋子里的空间,却填不满她心里的那个越来越大的空洞。她开始困了,眼皮开始发沉,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她挣扎着醒了几次,用指甲掐自己的手心,用冷水拍脸,但困意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的,怎么也挡不住。最后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声音还响着,灯也还亮着,她就那么睡着了,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凌晨一点左右,她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了。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一开始她以为是电视里的声音,是哪个节目里有人敲门。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电视看了几秒,屏幕上是在放广告,没有人在敲门。她刚想继续睡,那声音又响起来了,咚咚咚,三下,间隔均匀,不轻不重,正好能让她听清楚,又不会让人觉得太吵。她愣在那里,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身体已经做出反应了——有人在敲门,真的有人在敲门。

她心跳开始加速,手扶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站不起来,只能推着轮椅过去。她推着轮椅靠近玄关,尽量不发出声音,轮椅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想让它停下来,但它还在响,那种沙沙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特别清晰。她停在门边,喘了几口气,然后凑到猫眼上,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蓝色的卫衣,背着书包,低着头在看手机,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她看不清那张脸,但那个身形,那件衣服,那个站姿,都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不用看脸就知道是谁。那是黄男,是她弟弟,是她以为在外地游学还要两天才能回来的弟弟。

她愣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第一反应是他提前回来了,是有什么事情提前结束了,是连夜赶回来的想给她一个惊喜。她伸手要去开门,手碰到门把的瞬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弟弟出门前说过,游学的地方信号不好,可能没法每天打电话,但他从来没说过要提前回来。他说得很清楚,五天,就是五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那他怎么会提前回来?他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她?他为什么站在门外不按门铃只是敲门?

她停下来,手还放在门把上,但没有转开。她喊了一声:“小弟?”

门外的人抬起头,看向猫眼的方向。那张脸露出来了,在走廊那昏黄的灯光下,她看得清清楚楚——是黄男,是她弟弟,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一模一样的表情,就是那张她看了十几年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隔着门,听不清,只能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喊她,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她没有开门。她把手从门把上缩回来,拿起手机,拨打弟弟的号码。电话接通了,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很多声,没人接。她挂断,再打,还是一样,一直响,一直没人接。门外那个人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她——或者说,看着猫眼的方向,她知道他在看,能感觉到那种目光穿透猫眼落在她身上,沉沉的,冷冷的,让她浑身发毛。

她盯着猫眼,盯着那张脸,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开始出汗。那个“黄男”依然站着,但表情开始变了——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弧度,一个她从未在弟弟脸上见过的弧度,那个弧度不像笑,更像是一种等待,一种嘲弄,一种看着猎物慢慢落入陷阱的满足。他就那么弯着嘴角看着她,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猫眼的方向,好像能透过那层玻璃看见她似的。

她的手在抖,手机差点拿不住。她再打一次电话,这次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弟弟的声音,带着睡意,沙沙的,像是刚被吵醒:“姐?怎么了?这边凌晨四点了……”那声音是弟弟的声音,是那个她每天都能听见的声音,是那个让她安心的声音。她张了张嘴,想问“你在哪里”,想问“你怎么还在那边”,想问“门外的是谁”,但话还没出口,门外那个“黄男”突然动了。

他凑近了猫眼,脸贴得太近,近到只能看见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放大了,占据了整个猫眼的视野,黑黑的眼珠直直地盯着她,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活的。然后他的嘴也凑过来,对着猫眼的方向,用和电话里弟弟一模一样的声音,一字一字地说:“姐——开——门——啊——”

她尖叫起来,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尖锐刺耳,连她自己都不认识那是自己的声音。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屏幕闪了一下,灭了。她本能地推动轮椅后退,轮椅撞到墙边,差点翻倒,她用脚——用那两只残足——撑住地面,才稳住身体。门外传来声音,咔嚓咔嚓的,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拼命地想转开那个锁。

她盯着那扇门,盯着那个正在转动的门把手,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响着:他要进来了,他要进来了,他要进来了。然后她想起了弟弟教过她的,门上有两道锁,除了把手上的转锁,还有一个链锁,那个链锁只要挂上,门就只能开一道缝,外面的人进不来。她推着轮椅冲过去,手抖得几乎无法控制,试了好几次才抓住那个链锁,把它挂上门框上的那个卡槽里。刚挂上,门就被推开了。

门被推开一道缝,卡在链锁那里,那道缝只有几厘米宽,窄窄的一条,但足够让她看见外面——看见那只手。

那不是弟弟的手。

那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灰白色的,像是没有血色的那种白,指节扭曲着,关节的方向不对,有些地方像是反着长的,五根手指弯曲的角度都不同,有的向上弯,有的向下弯,有的向旁边弯,像是在努力够那个链锁,想把它从门框上扯下来。那只手在她眼前动着,手指一张一合的,像某种昆虫的触角,又像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在黑暗里蠕动着,朝她伸过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把门撞回去,砰的一声,那只手被夹在门缝里,她看见那些扭曲的手指抖了一下,然后缩回去了。她疯狂地转动门锁,把所有能锁的地方全锁上,然后把旁边的鞋柜推过来,死死抵在门边,用全身的重量压上去,压得鞋柜嘎吱嘎吱响。做完这一切,她瘫在轮椅上,大口喘气,浑身发抖,冷汗已经把衣服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门外安静了。

她坐在那里,盯着那扇门,盯着那个猫眼,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不知道自己在那儿坐了多久,她才敢再靠近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什么都没有。昏黄的灯光照在空荡荡的走廊上,照在那扇永远关着的电梯门上,照在那些紧闭的邻居家门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退回来,蜷缩在轮椅上,抱着自己的肩膀,浑身还在发抖。电视还开着,还在放着那些综艺节目,那些笑声那些音乐还在响着,但她已经听不见了,耳朵里只有那个声音,那个和弟弟一模一样的声音,那句从门缝里传来的话,像坏掉的唱片一样反复回响:

姐——开——门——啊——姐——开——门——啊——姐——开——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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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监控
那一夜她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只知道天亮的时候她还在轮椅上坐着,还在那扇门前面,浑身僵硬得像是被冻住了,动一下关节就嘎吱嘎吱响,眼睛干涩发疼,眨一下都像有砂子在磨,但那扇门她盯了一整夜,从凌晨一点盯到窗外发白,从窗外发白盯到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盯到那些光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一道的亮痕,盯到她终于确定那个东西不会再来了,才敢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才发现手心被指甲掐出了一道一道的血印子,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推着轮椅离开那扇门,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得像鬼一样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两只深深的黑眼圈,自己都认不出那是自己了。她想给弟弟打电话,想告诉他昨晚发生了什么,想让他马上回来,但拿起手机的时候又放下了,说什么?说有个长得像你的东西在外面敲门?说那个东西的手是灰白的指节是扭曲的?说那个东西用你的声音喊姐开门?她说不出口,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把手机放下,推着轮椅出了门。

她要去找物业,要看监控,要弄清楚昨晚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是人是鬼是梦是幻,总要有个说法。她推着轮椅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等着电梯上来,那几秒钟长得像几个世纪,她盯着电梯门上那两扇不锈钢的门板,盯着上面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心里扑通扑通跳着,怕电梯门一打开那个东西就站在里面,怕那张扭曲的脸又出现在她面前。电梯门开了,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她松了口气,推着轮椅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往下走,一层一层地停,每停一次她的心就提起来一次,怕有人进来,怕进来的是什么东西。但没人进来,电梯一路下到一楼,门开了,她推着轮椅出来,穿过大厅,找到了物业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正低头看报纸,听见轮椅的声音抬起头来,看见她坐着轮椅一个人过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放下报纸站起来,问她有什么事。

她说要看监控,昨晚有人敲她的门,她想看看是谁。大叔愣了一下,问她丢了什么东西没有,她说没有,就是有人敲门,她想看看是谁。大叔点点头,带她进了监控室,那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墙上挂着一排屏幕,显示着各个楼层的走廊、电梯、大厅、停车场的情况,有的画面静止不动,有的偶尔有人走过,大叔在一台电脑前坐下,问她住哪栋楼哪一层哪一户,她说了,他调出对应的监控画面,问她要看什么时间段的。

她说凌晨一点左右。

大叔把时间轴拉到凌晨一点,开始播放。画面里是她住的那一层走廊,昏黄的灯光,空荡荡的走廊,尽头是她那扇门,门上那个数字清晰可见。画面一格一格地走,时间一秒一秒地过,从一点整到一点十分,从一点十分到一点二十分,什么也没有,没有人影,没有动静,只有那条空走廊,只有那扇关着的门。她盯着屏幕,手心开始出汗,嘴里说着不对,不可能,昨晚明明有人敲门,我亲眼看见的。大叔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放,一点三十分,一点四十分,一点五十分,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说电梯呢,看电梯的监控,那个人总要坐电梯上来吧。大叔调出电梯的监控,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画面显示电梯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进,没有人出,只有几次停在某一层,门开了又关上,但没有人影。她的心开始往下沉,沉到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那种感觉比昨晚看见那个东西的时候还可怕——如果监控里什么都没有,那昨晚的事算什么?是她做梦?是幻觉?是她的脑子又出问题了?

她刚想说话,大叔突然指着屏幕说等等,这是什么?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屏幕,看见画面里她门前的走廊上出现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很难形容,说它是人吧,它又不像人,身体的形状是扭曲的,四肢像是被拆散之后又重新拼装起来的,关节的方向不对,有的往前弯有的往后弯有的往旁边弯,头的角度也不对,歪着,斜着,像是脖子断了又接上没接正。那东西从镜头的边缘爬进来,不是走,是爬,用那种扭曲的四肢贴着地面爬行,爬行的姿势诡异得让人浑身发毛,像某种昆虫,又像某种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它爬得很慢,一节一节的,每爬一下身体就扭动一下,那些错位的关节随着爬行发出无声的扭曲,爬到她的门前,然后“站”起来——如果那种姿势可以叫站的话——那些扭曲的肢体慢慢撑起那个扭曲的身体,一点一点地直立起来,最后贴在她那扇门上,开始转动门把手。

她看着那个画面,浑身冰凉,血液像是凝固了,连呼吸都忘了。那个东西转着门把手,一下一下的,转了很久,然后停下来,把脸贴到门上——如果那个可以叫脸的话——那个扭曲的东西把那张扭曲的脸贴在门缝的位置,像是在往里看,又像是在听什么,然后又退后一点,继续转把手,反反复复,折腾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退后,趴下来,用那种爬行的姿势爬出镜头,消失在画面的边缘。

大叔也傻了,盯着屏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两个人都盯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画面,盯了很久,久到大叔的手开始发抖,他才说出一句话来:报警。

警察来得很快,一个年轻的巡警,骑着自行车过来的,停在大厅门口,进来之后看见她坐在轮椅上,脸上那种半信半疑的表情更明显了。大叔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别在意,年轻人没见过世面,咱们给他看证据他就信了。然后三个人进了监控室,大叔调出刚才那段录像,说警察同志你看看这个,昨晚拍的,就在这栋楼里。

警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说什么也没有啊,你们让我看什么?

她愣住了,大叔也愣住了,凑到屏幕前一看——画面里,她门前的走廊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条昏黄的走廊,只有那扇关着的门,从一点整到一点五十分,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叔不信,把时间轴拉回去,再放一遍,还是没有。再拉回去,再放一遍,还是没有。那个扭曲的东西,那个爬行的姿势,那些转动的门把手,全都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大叔的额头开始冒汗,嘴里喃喃着不可能,刚才明明有的,我和黄小姐都看见了,怎么可能没了?

警察笑了笑,那种笑不是恶意的,是一种年轻人觉得老人家想多了的那种笑,说可能是设备故障吧,监控这种东西有时候会抽风,录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没什么大事。又看了看她,说您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休息不好容易看花眼,多休息休息就好了。然后说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还有巡逻任务呢,骑着自行车就走了,留下她和物业大叔两个人站在监控室里,面面相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推着轮椅出来,大叔跟在后面,在门口停住,看着她,说你晚上小心点,我把手机号给你,有事就打我电话,不管多晚都行,我上来帮你。她点点头,接过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大叔又说要不你去亲戚家住几天,等弟弟回来再回来?她摇摇头,说没事,我能应付。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应付,但她能去哪儿呢?她这个样子,坐个轮椅,去哪儿都不方便,而且那个东西,如果真的存在,如果真的想找她,去哪儿都躲不掉吧。

她推着轮椅回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等着电梯下来。这次她不怕了,不是因为不害怕了,是因为怕也没用。电梯门开了,里面还是空的,她进去,按了楼层,电梯往上走,一层一层地停,没人进来,只有她一个人,只有轮椅的轮子在地板上轻轻滚动的声音。

回到屋里,她把门锁好,把链锁挂上,把鞋柜推过来抵住门,然后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门,盯着那个猫眼,坐了一整个下午,从天亮坐到天黑,从天黑坐到深夜。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上显示着物业大叔的号码,只要按一下就能打出去。但她没有打,只是坐在那儿,等着,等着那个东西再来,等着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大大的,那些综艺节目的笑声和音乐又响起来,填满了整个屋子。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等着。

夜很长,但那个东西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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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梦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她得做点什么,得想办法挡住那个东西,不管那些办法有没有用,不管那些办法是不是迷信,只要有一点点可能,她都要试。她推着轮椅到厨房,翻出那卷宽宽的透明胶带,是以前黄男用来封纸箱的那种,又宽又黏,缠在手上能拉出长长的丝。她拿着那卷胶带回到门口,把轮椅停在门边,开始一条一条地往门缝上贴,先从左边开始,从上到下,一条一条压得紧紧的,把门框和门板之间的那道缝隙封得严严实实的,然后是右边,然后是上边,然后是下边,每一条都贴得仔仔细细的,生怕漏掉一点空隙。贴完之后她退后看了看,那扇门现在像被什么白色的东西封印住了,横七竖八的胶带在灯光下反着光,看起来有点可笑,但她心里踏实了一点,至少那道缝被堵住了,那个东西就算想往里看也看不见了,想往里伸手也伸不进了吧。

她把轮椅抵在门边,不是随便靠着,是抵得死死的,轮椅的轮子卡在门框的角落里,身体往前倾,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椅背上,这样就算那个东西在外面推门,也要先推动她和这辆轮椅。然后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屏幕朝上,随时能看见有没有来电,又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让那些嘈杂的笑声和音乐填满整个屋子,填满她脑子里那些越来越大的空隙。做完这一切,她靠在轮椅上,盯着那扇门,盯着那些胶带,盯着那个猫眼,准备就这么盯一夜,绝对不睡,绝对不给那个东西任何可乘之机。

但困意这种东西不是你想挡就能挡住的,它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渗进来,从眼睛渗进来,从耳朵渗进来,从每一个毛孔渗进来,慢慢地,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把你的意识淹没。她盯着门,盯着盯着眼皮就开始发沉,她掐自己的手心,掐得生疼,清醒几秒,然后又发沉,她用力睁大眼睛,睁得眼眶发酸,又清醒几秒,然后又发沉。不知道这样反复了多少次,最后她还是没撑住,脑袋一歪,靠在轮椅靠背上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电视还在响,那些综艺节目的笑声还在继续,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十二点整。她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还好,只是睡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那些胶带还好好的,门还关着,一切都正常。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刚想推着轮椅离开门口,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物业大叔”。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不是大叔的声音,完全不是,那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声音,沙哑的,干涩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来的,那种距离感很奇怪,像是隔着什么东西在说话,又像是什么东西贴着耳朵在说话:“怎么——不接——电话——呢——?”

她猛地挂断,手心开始出汗。手机却自己亮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通话中,那个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字一顿的,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很长:“我——快——进——来——了——”

她抬起头,看向玄关,看向那扇门。

门锁正在转动。

咔嚓,咔嚓,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有节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握着那个把手,一点一点地试图转开它。那些贴着的胶带开始变化,被什么东西从门缝里往外顶,顶得凸起来,那些凸起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从一条缝变成好几条缝,从几个点变成一片片,那些胶带被顶得变了形,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刺啦刺啦的,一点一点地裂开。

她盯着那些凸起,浑身僵硬,想动却动不了,想喊却喊不出声。然后那些凸起中间出现了一个东西,一个更明显的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地从那道缝里挤进来,先是手指,然后是手掌,然后是手腕,然后是一只完整的手,那只手她见过,灰白色的,指节扭曲的,关节方向不对的,那只手从那道被顶开的缝里伸进来,在空中摸索着,动着,像是在找什么。然后是另一只手,同样的灰白,同样的扭曲,同样的摸索。然后是脸。

那张脸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那是一张扭曲的脸,五官的位置完全不对,嘴歪向一边,歪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像是被什么东西扯开的,眼睛一只高一只低,高的那只快贴到额头了,低的那只快掉到脸颊了,鼻子也是歪的,整个脸像是一张被揉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拼图,但即使是这样,即使扭曲成这个样子,她还是能认出来那是谁——那是黄男,那是她弟弟,那是那张她看了十几年的脸,被揉碎了,被扭曲了,但依然是那张脸。那张脸从门缝里挤进来,嘴张着,用那种沙哑的声音喊她:“姐——姐——姐——姐——”

她尖叫起来,尖叫得撕心裂肺,尖叫得自己都不认识那是自己的声音。然后眼前一黑,又是一亮——

她醒了。

还在轮椅上,还在门边,电视还在响,手机还在手里,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还是凌晨十二点整。她大口喘气,浑身冷汗,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手机还在,屏幕亮着,但上面没有来电,没有通话,什么都没有。她看向玄关,看向那扇门,门关着,胶带完好,一条一条地贴在门上,严严实实的,没有凸起,没有裂缝,什么都没有。

梦。是梦。只是一个梦。

她刚想松一口气,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物业大叔。

她盯着那个屏幕,盯着那三个字,心跳又开始加速,手心又开始出汗。她不敢接,就那么盯着,让手机一直响一直响,响到自动挂断。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一条短信进来,只有三个字,短短的三个字,却像三把刀插进她眼里:“接电话。”

手机又响了。还是物业大叔。

她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很长的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传来大叔的声音,正常的,焦急的,是那个她认识的物业大叔的声音:“黄小姐?你没事吧?我在楼下监控室,看见你门口……有个东西……”

她愣住了:“什么东西?”

“我说不清……总之有个东西在你门口……你千万别开门,我这就上来!”

电话挂断了。她盯着那扇门,盯着那个猫眼,不知道该不该去看。但她还是推着轮椅靠近了一点,凑到猫眼上往外看——走廊里空无一人,昏黄的灯光照在空荡荡的走廊上,什么都没有。然后她听见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叮的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然后是脚步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是跑过来的,急促的,咚咚咚的,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门口。

敲门声响起,三下,咚,咚,咚,是那种很用力的敲法,敲得门板都在震。

“黄小姐?是我,开门看看,你没事吧?”是大叔的声音,急切地,喘着气地。

她透过猫眼往外看,是大叔,是那张熟悉的脸,是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站在门口,一脸焦急地看着猫眼的方向。她伸手要去开门,手碰到门把的瞬间,又缩回来了。

她想起那个梦。想起梦里那张从门缝里挤进来的脸。想起那些扭曲的五官,那些不对的位置,那些沙哑的声音。

“大叔,”她隔着门说,声音发着抖,“你……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

门外的人愣了一下,那张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什么?”

“你怎么证明你不是那个东西?”她问,声音更抖了。

门外沉默了几秒。很长的几秒,长得让她心都提起来。然后那个声音变了。

不再是焦急的,不再是关切的,变得沙哑,变得扭曲,变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来的,那种距离感很奇怪,像是隔着什么东西在说话,又像是什么东西贴着耳朵在说话:“这样——能证明吗——?”

猫眼里,那张脸开始变形。

五官开始移位,嘴往旁边歪,歪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眼睛一只往上移一只往下移,高的那只快贴到额头了,低的那只快掉到脸颊了,鼻子也歪了,整张脸像是一张被揉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拼图,和梦里那张脸一模一样。那只眼睛,那只低得快掉下来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猫眼,盯着她,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活的。

她尖叫着往后缩,轮椅失去平衡,翻了,她摔在地上,那两只包裹着绷带的残足压在轮椅下面,疼,但她顾不上了,她拖着那两只残足,用双手撑着地面,拼命往后爬,往客厅深处爬,往墙角爬,爬得飞快,手和膝盖在地上蹭得生疼,但她不敢停,一直爬到墙角,蜷缩成一团,双手捂住耳朵,眼睛紧紧闭着,等着那个东西进来,等着那张扭曲的脸出现在她面前,等着那灰白的手抓住她。

门外传来笑声。那种笑声很难形容,不像人的笑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模仿人的笑声,每一个音节都是错的,每一个起伏都是不对的,那种笑声让人发疯,让人想把自己的耳朵撕掉。伴随着笑声的还有门锁转动的咔嚓声,一下一下的,很快,很急,像是有很多东西在外面同时转那个把手。还有胶带被撕裂的刺啦声,一条一条的,一片一片的,那些她辛辛苦苦贴上去的胶带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撕开。

她蜷在墙角,全身发抖,牙齿打颤,等着。

然后——安静了。

所有声音都停了,笑声停了,咔嚓声停了,刺啦声停了,什么都没了,只有电视还在响,只有那些综艺节目的笑声和音乐还在继续,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不敢动,不敢睁眼,就那么蜷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等她终于敢睁开眼睛的时候,屋里一片死寂,电视还开着,但那些声音好像变得很远。她慢慢抬起头,看向玄关的方向——门关着,胶带完好,一条一条地贴在门上,在灯光下反着光,没有裂缝,没有撕开,什么都没有。

她慢慢爬过去,爬到轮椅旁边,用尽全力把自己撑上去,坐回轮椅上。浑身还在发抖,衣服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她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个猫眼,看着那些胶带,看着那个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的外面,一动不敢动。

窗外,夜还很深,天还很黑。离天亮还有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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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天亮之后
那一夜她没有再睡,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是根本睡不着,她就坐在客厅最中央的位置,离那扇门最远的地方,身后是阳台的落地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看不见外面,外面也看不见里面,身前是沙发和茶几,堆成一个小小的屏障,把她和那扇门隔开,她手里攥着手机,攥得手心全是汗,屏幕都湿了,她就那么盯着那扇门,盯着那些贴得严严实实的胶带,盯着那个小小的猫眼,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变黑、会突然出现一只眼睛的猫眼,从天黑盯到天更黑,从深夜盯到凌晨,从凌晨盯到窗外开始透进来一点点微光。那点微光最开始只是窗帘缝隙里一道细细的灰白色,很淡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她看见了,她一直盯着那个方向,就等着这道光,等着天亮,等着那个东西消失,等着这一切结束。那道灰白色慢慢变宽,慢慢变亮,从灰白变成浅白,从浅白变成泛着一点黄的白,那是阳光的颜色,虽然还没照进来,但已经能感觉到它在外面的存在。她盯着那道越来越亮的光,心里那种被攥紧的感觉慢慢松开了一点,一点点,但足够让她喘过一口气来。然后阳光真的照进来了,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腿上,落在那两只包裹着绷带的残足上,暖洋洋的,那种温暖是真实的,是活着的,是白天才有的,是那个东西不在的证明。

她坐在那儿,让阳光照着自己,一动不动,就那么坐着,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手机响了,把她吓了一跳。来电显示是物业大叔,她接起来,听见那个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黄小姐?你还好吗?我昨晚巡逻的时候看见你门口……我也不知该怎么说……你现在在家吗?”那声音是正常的,是真实的,是她认识的那个物业大叔的声音,不是那个沙哑的扭曲的从很远很远地方传来的声音。她说我在家,我没事,你上来吧。然后她推着轮椅到门口,把那些胶带一条一条撕下来,撕的时候手还在抖,那些胶带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让她想起昨晚梦里那些被撕裂的声音,让她浑身发毛,但她还是撕完了,打开了门。

走廊里阳光充足,从楼道的窗户照进来,亮得晃眼,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地板是干净的,墙壁是白的,电梯门是银灰色的,门上的数字是红的,什么都没有,什么异常都没有。物业大叔站在电梯口,脸色发白,那种白不是正常的白,是受了惊吓之后的那种白,看见她才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她,问你真的没事?昨晚你门口那个东西……那个……他说不下去了,像是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东西。她说我也看见了,我们去看监控吧。

两个人去了物业办公室,还是那个监控室,还是那台电脑,还是那个大叔坐在前面调画面。时间轴拉到昨晚,从晚上十点开始,一点一点往后放,十一点,十二点,一点,两点,三点,一直到早上七点,她门前的走廊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人影,没有任何爬行的东西,没有任何扭曲的形状,只有那条昏黄的走廊,只有那扇关着的门,只有那些永远不会动的墙壁和地板。大叔不死心,把时间轴拉回来再放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再放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他的额头开始冒汗,嘴里喃喃着不可能,我明明看见了,我亲眼看见的,那个影子,那个……他停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她也看见了,在梦里,在门缝里,在那些扭曲的脸上,但她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监控画面,看着那些什么都没有的走廊,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又像是什么东西悬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她请大叔帮忙查一下这栋楼的历史,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故,有没有人在这里去世,有没有什么凶宅的传闻。大叔打开电脑里的档案,一份一份地翻给她看,建成三年了,所有的住户资料都在,所有的维修记录都在,所有的投诉纠纷都在,但没有一件是命案,没有一件是事故,没有任何人在这栋楼里非正常死亡。大叔还不放心,打了电话到总公司,那边的人也查了,给的答复是一样的:这栋楼从建成到现在,没有任何命案,没有任何事故,唯一惊动警察的刑事案件,就是几个月前发生在黄小姐身上的那件事。

“唯一的刑事案就是黄小姐您本人。”大叔挂了电话,看着她说。

她点点头,没说话。那东西是什么?它从哪里来?它为什么来?它为什么只在夜里出现,只在门外徘徊,只在某个瞬间试图进来,却又在某个时刻消失?它和她遭遇的那件事有关吗?还是完全无关?它走了吗?还会再来吗?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头晕,但没有一个能回答。

她推着轮椅回到屋里,把门关上,把链锁挂上,但这次没有贴胶带,那些胶带撕下来之后揉成一团扔在垃圾桶里,像一堆没用的废物。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在阳光下走动的腿和脚,看着那些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一切,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下午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弟弟打来的。她接起来,听见那个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真实的,正常的,属于弟弟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兴奋,一点点疲惫,说姐,游学结束了,明天就能回家。她听着那个声音,听着那一声一声的“姐”,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止都止不住。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弟弟还是听出来了,问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摇摇头,想起他看不见,才说没事,就是有点想你了,早点回来。他说好,明天下午就到,你等我。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儿,哭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又是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开着电视,攥着手机,等着。等着那个敲门声,等着那张扭曲的脸,等着那个沙哑的声音说“我快进来了”。她从晚上八点等到九点,从九点等到十点,从十点等到十一点,从十一点等到凌晨,等到眼皮发沉,等到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等到终于撑不住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那扇门关得好好的,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下午,弟弟回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她推着轮椅冲过去,门一开,看见那张真实的、正常的、属于弟弟的脸,她一把抱住他,抱得紧紧的,眼泪又流下来了。黄男被她吓了一跳,蹲下来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害怕了?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只是说没事,就是想你了。他没再问,只是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说姐我回来了,没事了。

那之后的日子,一切如常。那个东西再也没出现过。物业大叔后来调走了,新来的保安不知道这些事。她偶尔会想,那几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梦吗?是幻觉吗?是她的脑子又在捉弄她吗?但她知道不是。因为有些东西,是幻觉给不了的——那种真实的恐惧,那种门把转动的声音,那种从门缝里挤进来的扭曲的脸,那种让她浑身发抖的寒意,那些都是真的,至少在发生的那一刻是真的。但它们又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任何证据,连监控里都找不到。

后来她再也没提起过这件事。它成了她心里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一个没头没尾、不知来由也不知去向的“志异”。就像这个世界上很多事一样,发生了,然后又消失了,没有原因,没有结果,没有后续。

只是在某些深夜,当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看着那些路灯照出的昏黄的光,看着那些偶尔走过的模糊的人影,她会突然想起那个敲门声,想起那张扭曲的脸,想起那个沙哑的声音说:“我快进来了。”

然后她会看向那扇门。

门关着,好好的。

什么都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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