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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更新] 晚风拂过深巷(截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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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 小时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啾啾 于 2026-2-22 19:39 编辑

【一】
门锁转动的瞬间,我的后背贴上了墙壁。

他回来了。

林深踉跄着撞进门,黑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挣出来一半,领带歪斜地挂在胸前,金丝眼镜滑到了鼻梁中段,露出一双被酒精浸泡得潮湿的眼睛。

他看见我了。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没有退路。

他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想往旁边躲,他却已经欺身而上——

右手撑在我耳边的墙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青筋微微凸起,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我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闻到他身上混着酒味的冷冽香气。

他又靠近了一点。

我的呼吸开始发紧。他低着头,脸几乎要贴上我的,镜片后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瞳孔里有暗涌在翻滚。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温热的酒气扑在我脸上。我想偏过头,却被他用目光钉在原地。

“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他的视线从我眼睛滑到嘴唇,又滑回来。那只撑在墙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擦过我的发丝。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要撞破胸腔。

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了一寸。

停住了。

我看见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酒意还在他眼睛里,但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层醉意底下苏醒。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侧——左边,那只空荡荡的袖管,软塌塌地垂着,白衬衫的布料在昏暗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愣住。

那只撑在墙上的手慢慢放下来,垂在身侧,又抬起来。他伸手,抓住那片空荡荡的布料。

很轻,像是怕弄坏什么。

“手呢?”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那层醉意被什么冲淡了,露出底下真实的、赤裸的困惑。

“你的手呢?”

他握着那只空袖子,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一个梦。

【二】
我僵在那里。

他的手还握着那只空袖管,指节收紧,把那片布料攥出细密的褶皱。他的目光从袖子移到我脸上,又移回去,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晚。”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里那层醉意褪了大半。

我想把袖子抽回来,但他攥得很紧。那只空荡荡的袖口在他掌心里软软地垂着,什么都抓不住的样子。

“说话。”他往前逼近半步,膝盖几乎抵上我的腿,“手呢?什么时候的事?”

我偏过头,盯着墙角那盆绿萝的叶子。它蔫了一片,该浇水了。

“问你话。”

他突然抬起手——那只刚刚还攥着袖子的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过来。他的指尖很烫,烫得我眼眶发酸。

“看着我。”

我看着他了。

他的眼睛红了,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镜片后面的瞳孔在微微颤抖,像是一只困兽。

“什么时候的事?”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是怕吓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不出话。

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又软又涩,什么都挤不出来。我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看着他眼底那层困惑慢慢变成另一种东西——不是怜悯,不是惊骇,是一种我读不懂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情绪。

“所以你就躲着我?”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我的下巴,动作太轻,轻得像是幻觉。

“不是因为讨厌我?不是因为不想见我?”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颤了一下。

“是因为这个?”

他的目光落回那只空袖管上,落在他刚刚松开的手里。那只袖子现在软软地垂着,什么都没能抓住。

我忽然很想哭。

但眼泪还没掉下来,他就往前一倾,额头抵上了我的额头。

他的眼镜框冰凉的,贴在我的眉骨上。他的呼吸扑在我脸上,酒味很重,混着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气。

“苏晚。”他闭着眼睛说,“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我没动。

他的额头贴着我的额头,声音低得像是梦呓。

“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个?”

他的右手抬起来,像是想碰我的左肩,又停在半空。最后只是轻轻地、轻轻地,覆上了我的右手。

十指紧扣。

他的手心很烫。

我的眼睛终于湿了。

【三】

他的额头还抵着我,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那只与我十指交扣的手收得很紧,紧得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我的右手被他完全包裹在掌心里,他的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我的虎口,动作很轻,却烫得人心口发颤。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泪还挂在脸上,我偏过头想躲开他的注视,他却不肯。他松开我的下巴,抬手用拇指拭去我眼角的泪,动作笨拙而温柔。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回我左边。

那只袖子还空荡荡地垂着,刚才被他攥出的褶皱还没抚平。他看着那片布料,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但他没有。

他松开我的手。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然后我看见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去。

他蹲在我面前,单膝点地,像是一个将要宣誓的骑士。那副金丝眼镜还歪斜地架在鼻梁上,黑衬衫的领口大敞着,露出一小片锁骨。他就那样蹲着,抬起头看我,眼睛里那层醉意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一种清明的、专注的目光。

他伸手,再一次握住那只空袖管。

但不是握住。他把它轻轻托起来,托在掌心里,像是在托着什么易碎的东西。那截袖子软软地垂着,什么都承不住的样子。

他的手指沿着袖管往上,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他碰到了。

袖管尽头,那截短短的、只有十几公分的手臂。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想躲,想把手抽回来,想逃回那个我躲了他三个月的壳子里去。但他握着袖口的动作虽然轻,却坚定得不容挣脱。

他的手停在那截残肢上,隔着薄薄一层衬衫布料。

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那层棉布,一点点渗进来。那截手臂早就习惯了空荡的袖管,习惯了不被触碰,习惯了在人群中被小心翼翼地避开。可是现在,他的手指覆在上面,没有躲开,没有颤抖,只是轻轻地、轻轻地贴着。

“苏晚。”他抬起头看我,声音哑得厉害,“多久了?”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也没再问。他的拇指慢慢地、慢慢地沿着那截残肢的轮廓移动,描摹着那道藏在布料下面的、早就愈合的伤口。

“疼吗?”他问。

我的眼眶又热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我的左手边——埋在那截空荡荡的袖管上,埋在他刚刚触碰过的地方。他的额头抵着我的左肩,抵着那截短短的、藏在布料下面的残肢。

他不动了。

但我知道他在发抖。

那个从来都是从容不迫的林深,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永远把衬衫熨得一丝不苟的林深,此刻蹲在我面前,把脸埋在我的空袖管上,肩膀微微地颤抖。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墙上的时钟在走,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然后他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酒精还在他身体里作祟。他扶着墙稳住身形,然后低下头看我。

他伸手,把我的左手从那截袖管里抽出来。

很短。

真的很短。只有十几公分,末端是一道平整的、早已愈合的疤痕。它藏在袖子里太久太久,久得我自己都快忘记它暴露在空气中的感觉。

他低下头,看着它。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血丝,有酒精的痕迹,有疲惫,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但没有躲避,没有恐惧,没有那种我见过的、让人想躲进壳子里的怜悯。

他慢慢抬起手。

他的指尖落在疤痕上,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然后他的手整个覆上来,把那截短短的残肢完全包进掌心里。

他的手很大,包裹着它,像是一个完整的拥抱。

“以后,”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不准再躲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掉下来。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苏晚,你听清楚。我找了你三个月。我不管你是两只手还是一只手,不管你这截袖子里面有什么。你是苏晚,就只是苏晚。你躲到天边我也要把你找出来,你听见没有?”

我没说话。

我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酒精染红的脸,看着他那副歪斜的眼镜,看着他那件皱得不成样子的黑衬衫。

然后我点了一下头。

很小的一下。

但他看见了。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是怕把这个夜晚惊碎。然后他往前一步,把我整个人拉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像是一松手我就会消失。我被箍在他怀里,侧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快,很快。

比刚才的我还快。

他抱着我,右手轻轻托着我的左手——那截短短的、藏在袖子里的左手。他托着它,像是托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的脸埋在他胸口,黑衬衫上有淡淡的酒味和洗衣液的清香。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洇湿了他胸前的布料。

他没说话。

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我。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线光,落在地板上,落在我们交叠的影子上。墙上的时钟还在走,客厅里安静极了。

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我耳边。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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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啾啾 于 2026-2-22 20:58 编辑

【四】
他抱着我站了很久。

久到我腿都有些发麻,久到他身上的酒气似乎散了一些,久到窗外那线路灯的光从地板爬上墙壁,又慢慢滑下来。

他始终没松手。

我侧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那颗心跳从急促慢慢平缓下来,变得沉稳而绵长。他的呼吸拂在我头顶,一下,一下,带着酒精的热度。

“林深。”我轻轻叫了一声。

他没应。

我又叫了一声,想抬起头看他。他却把我按回去,下巴在我发顶蹭了蹭,声音闷闷地从胸腔里传出来:

“别动。”

“……”

“让我再抱一会儿。”他说,声音沙沙的,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就一会儿。”

我没动了。

他的手还托着我的左手——那截短短的、藏在袖子里、刚刚被他从黑暗里拽出来的左手。他的掌心很热,包裹着那道早已愈合的疤痕,像是要把它捂热,捂活,捂回身体里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刚才在门口,”他说,喉咙里像是卡着什么东西,“我看见你站在那儿。”

我没说话。

“第一眼看见的,是你。”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你的眼睛,你的头发,你穿着我的衬衫。”

那件白衬衫是他的。三个月前从他衣柜里拿的,一直没还。

“然后我看见你的袖子。”他说,“空的。”

他的手臂收紧了。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我摇摇头,发丝蹭在他胸口。

“我在想,这三个月你去哪儿了。在想你为什么躲我。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哪里不好,是不是你讨厌我。”他顿了顿,“我没往别处想。”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我那截残肢的边缘,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你退了一步。”

“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我看见你眼神里的东西——不是讨厌,不是冷漠,是害怕。”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你在害怕。你在怕我。苏晚,你知道那个眼神多让人难受吗?”

我说不出话。

“然后我靠近你,我问你为什么躲我。我说我爱你。”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说完那句话,才看见你的袖子。”

他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

“那一刻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我第一反应是——是因为这个吗?她躲我是因为这个吗?她觉得自己不完整了,所以躲我?”

他的手臂收得紧了一些。

“然后我抓住你的袖子。”他说,“空的。什么都没有。”

“那一刻我想了很多。想你这三个月怎么过的。想你一个人躲在哪儿。想你有没有哭。想你为什么不来告诉我。想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嫌弃你。”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我头顶。

“可是苏晚,”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三个月?”

我闭上眼睛。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在哪儿?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报警?你知不知道我跑去你老家找你,你妈说你没回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不知道你是死是活,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躲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再见到我。”

他的眼眶又红了。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我每天打你电话,每天都在想,今天会不会有你的消息。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你在哪儿,想你有没有吃饭,想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落在我头顶。

“然后你今天回来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喝了很多酒,因为今天是我们认识三周年,我一个人在公司喝了半瓶,然后打车回来。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找不到你了。”

“然后你站在那儿。”

他抬起一只手,捧住我的脸,逼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眶红透了,眼泪顺着鼻梁滑下来,流进他嘴角,他全然不顾。他就那样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苏晚,你给我听清楚。”

“你的手呢?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你要是因为这个躲我,那你就是傻子,大傻子。”

“你躲了三个月,我找了三个月。你要是再躲,我就再找。躲一辈子,我就找一辈子。你听明白了吗?”

我看着他。

看着他通红着眼眶,看着他眼泪流了满脸,看着他鼻子也在发红,嘴唇在发抖,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他还是那么好看。

我伸出手——那只右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他愣了一下,然后握住我的手,把脸埋进我掌心,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困兽。

过了很久,他才又开口。

“困了。”他说,声音闷闷的,“酒劲上来了。”

“那去睡。”我说。

他摇头,发丝蹭在我掌心,痒痒的。

“不睡。”他说,“睡了你就跑了。”

“不跑。”

“真的?”

“真的。”

他抬起头,用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我,像是不相信。

我叹了口气。

“林深,我回来,就没打算再跑。”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要哭。但他没哭,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带着眼泪,带着酒气,带着三个月的狼狈和疲惫,却亮得惊人。

“好。”他说。

然后他又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手臂环着我的腰。他的身体很重,大半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我知道他酒劲真的上来了。

“林深。”

“嗯?”

“去床上睡。”

“不要。”

“你这样我站不住。”

他没说话。过了几秒,他突然松开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站得不稳,扶着墙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却还是努力睁大眼睛看着我。

“那,”他说,舌头有点大,“我们一起睡。”

“……”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揉了揉眼睛,眼镜被他推得更歪了,“我是说,你睡床,我睡沙发。我看着你。我怕你跑。”

我看着他这副醉醺醺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

三个月来第一次,有点想笑。

“走吧。”我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去床上。”

他低头看我。

“你呢?”

“我看着你睡。”

他想了想,点了下头,像是很满意这个答案。

我扶着他往卧室走。他走得很慢,踉踉跄跄的,大半个身子都压在我身上。那只右手还攥着我的左手袖子,攥得很紧,像是怕我跑掉。

进了卧室,他在床边坐下,开始解衬衫扣子。手指不听使唤,解了半天解不开,最后烦躁地扯了一下,扣子崩掉一颗,骨碌碌滚到床底下去。

我看着他。

他抬头看我,一脸无辜。

“掉了。”他说。

“看见了。”

“你帮我解。”

我看着他。

他的脸在床头灯的光里泛着红,眼镜歪在鼻梁上,眼神迷离,嘴唇微微张着。黑衬衫被他扯得皱成一团,露出半边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他朝我伸出手。

“苏晚。”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沙的,“帮我。”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伸手替他解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衬衫敞开,露出里面的光景——胸膛,腹肌,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在肋骨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低头看我解扣子,目光却落在我的左边。

那截短短的残肢,就在他眼皮底下,藏在空袖管里。

他突然伸手,轻轻握住那只袖子。

“以后,”他说,声音含糊不清,“穿短袖。”

我抬头看他。

“夏天穿短袖。”他重复了一遍,“凉快。”

我愣了一下。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床上,握着我的那只袖子不放。

我被带得往前踉跄一步,差点扑在他身上。

“林深!”

他没应。

我低头一看,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可是他的手还握着我的袖子。

握得很紧。

我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床头灯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暖黄的光,金丝眼镜还没摘,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有什么东西放不下。

我伸出手,替他摘下眼镜。

他动了一下,握着袖子的手收紧了一些。

“苏晚。”他含糊地叫了一声。

“嗯。”

“别跑。”

我没说话。

我把眼镜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他的手还攥着我的袖子,攥得紧紧的,像是攥着什么不能放手的东西。

窗外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屋里很暗,只有床头灯那一小片光。

我坐在光里,看着他。

看他的眉头慢慢舒展开,看他的呼吸变得绵长,看他蜷起来的手指一点点放松,却始终没有松开我的袖子。

我低下头,看着我们之间那截空荡荡的袖管。

不空。

他握着。

我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他没醒,却像是感应到什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弯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的眼眶又热了。

可这一次,是暖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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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林深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正好切在他脸上,刺得眼皮发烫。他皱着眉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捞——

空的。

那一瞬间,酒意还没完全散去,他的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被子滑落在地上,他浑然不觉。

“苏晚?”

没人应。

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卧室。客厅里空荡荡的,沙发上没人,阳台上没人,昨晚他靠过的那面墙边也没人。

“苏晚!”

他喊我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听见了。

我正在厨房里,听见他的喊声从卧室方向传来,那声音里的惊慌让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我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从客厅冲到卧室,又从卧室冲出来,在走廊里停顿了一下。

“林深!”我喊了一声,“我在厨房。”

脚步声停了。

然后它朝这边来了,很快,很重,越来越近。

厨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我刚转过身。

他站在门口,赤着脚,头发乱糟糟地翘着,黑衬衫皱成一团,扣子都没系好,露出半边胸口。他的眼眶发红,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我。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在这里,是不是真的还穿着衣服,是不是真的——没有跑。

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落在我身上。

落在我穿着的这件短袖T恤上。

灰色的,宽宽大大的,是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身上,把我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我的右手还握着锅铲,锅里的煎蛋正滋滋作响。

而我的左边——

那截短短的左臂,藏在宽大的袖口里。T恤太大了,灰色的布料松松垮垮地垂下来,刚好遮住残肢的末端。侧面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隐约能看见里面那道平整的疤痕的影子。

若隐若现。

像是藏,又像是没藏。

他的手还握着门把手,指节微微泛白。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动了。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把我拉进怀里。

锅铲从我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被他箍在怀里,脸贴着他敞开的胸口,听见那颗心跳得又快又重。

“我以为你又跑了。”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颤抖,“醒过来摸不到你,我以为昨晚是我做的梦。”

我的心软了一下。

“我没跑。”我轻声说,右手轻轻环上他的腰,“我在做早餐。”

“我知道。”他说,手臂收得更紧,“我看见了。”

他没再说话。他只是抱着我,下巴抵在我头顶。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落在我身后滋滋作响的煎锅上,落在我那截藏在灰色布料下面的左臂上。

然后他慢慢松开一只手,往下移。

他的手没有直接掀开那片布料,而是轻轻地覆在上面——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覆在那截残肢上。他的掌心温热,透过布料传过来,拇指轻轻抚过那片隆起的弧度,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那片灰色的布料在他掌心里微微下陷,勾勒出下面那截短短的形状。

“这件衣服。”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是我的。”

“嗯。”

“你穿好看。”

我的耳朵烫了起来。

他的手还覆在那里,隔着那片灰色的棉布,没有掀开,没有把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只是隔着那层薄薄的阻隔,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着,像是在说:我知道它在那里,我不怕它,我也不需要你把它完全摊开给我看。

那是比直接触碰更温柔的接纳。

“苏晚。”

“嗯?”

“以后每天给我做早餐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然后轻声笑了。

“你就会得寸进尺。”

“嗯。”他应了一声,理直气壮,“你惯的。”

我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锅里的煎蛋应该已经糊了,油烟机嗡嗡地响着,吐司机“叮”的一声跳起来。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地上,落在我们身上,落在我那片灰色的袖口上。

他的手还覆在那里,一直没松开。

后来我挣了一下,说蛋糊了。

他没动,说糊了就糊了。

我说那我关火。

他说我去关。

然后他放开我,走过去关了火,又走回来,重新把我拉进怀里。

“林深。”我无奈地推他,“你还没洗漱。”

“等会儿。”

“你的眼镜呢?你看得见吗?”

“不用看。”他说,把脸埋在我颈窝里,“抱着你就行。”

我叹了口气,却没再推他。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把厨房照得暖洋洋的。那片灰色的袖口垂在他身侧,他伸手过去,再一次覆上那片布料,隔着它轻轻握住下面那截短短的形状。

这一次,我没有红耳朵,也没有躲。

我只是把右手抬起来,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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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啾啾 于 2026-2-22 20:46 编辑

他的手还覆在我左臂上,隔着那片灰色的棉布。

油烟机嗡嗡地响着,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照得厨房里的灰尘在空气里缓缓飘浮。我们就那样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动了。

他的手从那片布料上移开,却不是松开——而是顺着我的手臂往下滑,滑到袖口边缘,停在那里。他的拇指探进袖口里面,轻轻碰到了那道疤痕的边缘。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猛地一颤。

像是有一道电流从那个地方窜起来,沿着脊椎一路炸开,炸得我头皮发麻,炸得我差点叫出声来。我的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摆,指节都攥得发白。

他立刻停住了。

“怎么了?”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紧张,“弄疼你了?”

我咬着嘴唇摇头,却说不出话。

不是疼。

是太敏感了。

那个地方,那道疤痕,那截短短的残肢——自从它变成这样之后,就再也没有被人触碰过。医生换药的时候戴着手套,冰冷的,机械的,隔着橡胶的阻隔。我自己触碰的时候,也只是小心翼翼地擦洗,尽量不去想那是自己的身体的一部分。

可是他的手指是温热的,赤裸的,带着他的体温,带着他的颤抖,就那么直接地贴了上来。

太过了。

太过了。

我的身体还在发抖,根本停不下来。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像是一个从未被开启的开关突然被人按下,像是沉睡了一百年的神经突然被唤醒,像是那个地方终于想起来,它也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它也有感觉,它也会被触碰,它也会——

想要更多。

我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了。

他的手还停在那里,拇指没有再动,只是轻轻地贴着那道疤痕。他在等,等我缓过来,等我说可以,等我给他一个信号。

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不是疼。”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是太……太敏感了。”

他没说话。

他的拇指开始动了。不是抚摸,只是轻轻地、极其缓慢地移动,像是在用指腹描摹那道疤痕的形状。每一下移动,我的身体都会轻轻一颤,像是被电流轻轻击过。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看着我咬住的嘴唇,看着我发红的耳尖,看着我紧紧攥着他衣摆的右手。

“这里?”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小动物,“还是这里?”

他的拇指沿着疤痕的边缘,一寸一寸地移动,每移动一点,就问我一声。我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下一阵一阵地发颤,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都……”我的声音在抖,“都敏感。”

他低下头,看着他的拇指在我袖口里面的那个地方轻轻地、慢慢地移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那片灰色的布料照得半透明,能隐约看见下面他的手指的轮廓,能看见那道疤痕的影子。

“苏晚。”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低。

“嗯?”

我抬起头看他。他的目光没有看我,而是落在我左边那片灰色的袖口上,落在他拇指探进去的那个地方。

“我能问吗?”他说。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的手还停在那里,拇指轻轻摩挲着那道疤痕的边缘,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个睡着的人。可他的指节绷得很紧,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不想说就不说。”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红血丝,却亮得惊人,“我只是……”

他没说完。

他只是看着我,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等一个许可。

我沉默了很久。

油烟机还在嗡嗡地响,吐司机早就凉了,锅里的煎蛋糊成一片,黏在锅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那副还没戴上的眼镜上,落在他那件皱得不成样子的黑衬衫上。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疼惜,有一整夜的宿醉和狼狈,唯独没有我怕看见的那种东西——怜悯,恐惧,或者嫌弃。

只有他。

只有林深。

“去年。”我开口,声音比我想象的平静,“去年九月。”

他没有说话。他的拇指还在那道疤痕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着。

“车祸。”我说,“一辆货车,闯红灯。”

我说得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可他的手顿了一下。

“我在副驾驶。”我说,“那辆车是从左边撞过来的。”

他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两只手一起,捧着我的左边,捧着那截藏在灰色布料下面的、短短的手臂。他的掌心很烫,烫得我眼眶发酸。

“我醒来的时候,”我说,“就已经这样了。”

我顿了顿。

“医生说,撞得太碎了,保不住。”

我说完了。

厨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能听见油烟机转动的声音,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很重,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

他没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他的双手捧着的那片灰色布料。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透了,眼泪悬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样子。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的左边,看着我那截藏在袖子里的残肢。

然后他慢慢低下头。

他捧着我的左臂,把它轻轻抬起来——抬到与他视线平齐的高度。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那片灰色的布料里,埋进他双手捧着的那个位置。

我的残肢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贴着他的脸颊。我能感觉到他的温度,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轻轻颤动,能感觉到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正在洇开。

那是他的眼泪。

“林深。”我轻声叫他。

他没应。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双手捧着我的左臂,像是在捧着什么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珍贵得不敢松手的东西。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下面传上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时候……你一个人吗?”

我愣住了。

“在医院的时候,”他抬起头看我,眼泪流了满脸,“你一个人吗?”

我想说不是,想说有医生,有护士,有来调查的交警。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那时候,我一个人。

一个人签的手术同意书。一个人从麻醉里醒过来。一个人看着左边那截空荡荡的袖管。一个人学会用一只手做所有事。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不敢出门,不敢见人,不敢告诉他。

我说不出话。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懂了。

他的眼泪又涌出来,他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他狼狈地用手背抹着脸,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你怎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不来找我?你怎么……”

他说不下去了。

他重新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是一松手我就会碎掉。他的脸埋在我颈窝里,眼泪顺着我的脖子往下淌,温热的一线。

“苏晚。”他哑着嗓子叫我,“苏晚。”

他一遍一遍叫我的名字,像是在确认我还在这里,确认我还在他怀里,确认那场车祸没有把我从他身边带走。

我抬起右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脑勺。

他的头发很软,和我想象的一样。

“林深。”我说,“我在这里。”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把整个厨房都照得暖洋洋的。油烟机还在嗡嗡地响,锅里的煎蛋早就凉透了,吐司机旁边散着几片面包,没人记得吃。

他抱着我,很久很久。

久到他的眼泪终于停下来,久到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久到阳光从窗户这边移到那边。

然后他闷闷地开口:

“以后。”

“嗯?”

“以后去医院,我陪你。”

我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以后换药,我陪你。”

他没抬头,脸还埋在我颈窝里,声音瓮瓮的,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以后疼的时候,我陪你。”

“以后做康复,我陪你。”

“以后睡不着的时候,我陪你。”

“以后做早餐,我陪你。”

他顿了顿,收紧了手臂。

“以后什么都陪你。一个人不行,两个人就行。”

我的眼眶又热了。【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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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入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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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7 分钟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精彩了吧,豪看爱看,期待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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