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结 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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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结  盟

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灯，光打在小玉左腿的假肢上，金属关节泛着柔和的亮。她正用一块软布擦拭假肢的接受腔，残端处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那是佩戴磨出的痕迹。

“我其实没别的念想，”小雅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右臂空荡荡的袖管搭在扶手上，左手捏着个苹果，却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角度下口，“就想要个孩子，能稳稳当当地继承这脉的香火和祖产。”

小玉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她，左腿的假肢轻轻往床沿靠了靠，让身体坐得更稳些：“那不行。孩子可以有，但你这脉，得做我这脉的附属。”

“啊？”小雅手里的苹果差点掉下去，左手慌忙握紧，指节泛白，“你说什么？”

“亲兄弟还分长幼呢，”小玉的指尖划过假肢的金属边缘，声音平平的，“弟弟辅助哥哥，有什么不妥？将来家业统一打理，总比各管一摊、被外人钻空子强。”

小雅低下头，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苹果表面，空荡荡的右袖管垂在身侧，随着呼吸轻轻晃：“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我还以为你只是想找个可靠的人，安稳过日子。”

“安稳？”小玉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冷，她把擦好的假肢往旁边一放，右腿自然垂着，身子微微前倾，“当年我爸刚走，叔叔又住院，那些亲戚是怎么对我们的？恨不得我们这脉断了根，好把家产瓜分得干干净净。我躲在祠堂的供桌底下，听他们盘算着怎么把我家的铺子改成仓库，怎么把田产分了——那时候我就发誓，迟早要让他们把吞进去的连本带利都吐出来。”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右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我要报复，要把他们的家产一点点吞过来，要让整个姜家都知道，我们这脉不是好欺负的！”

小雅的左手松了松，苹果滚到腿上，她却没去捡，只是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没这胆子。那时候年纪小，连自己都快养不活，哪敢想这些。”她顿了顿，抬头看小玉，眼里带着点犹豫。
“他们都说我是女诸葛，心思深，可我……我和你一比简直就是关老爷门前玩刀，其实我就想证明，我这条独臂也能撑事，从没你那么大的志向。”

“现在不一样了。”小玉往她那边挪了挪，左腿的假肢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我们有资本了，又能拧成一股绳，还怕成不了事？你想想，那些当年看你笑话的人，将来在你面前点头哈腰，是什么滋味？”

小雅的喉结动了动，左手慢慢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右臂残端，那里的皮肤常年被衣物摩擦，带着层薄茧：“可我们……真能成吗？”

“只要你帮我。”小玉的眼神亮得惊人，“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

小雅咬了咬嘴唇，空着的右肩微微耸了耸，像是在叹气：“怎么帮？”

“天姐。”小玉吐出两个字，“我打算把她拉进来，她父亲在时的人脉要是能用起来，我们的实能翻倍。”

“天姐？”小雅皱起眉，左手下意识地敲了敲椅子扶手，“她不是早就心灰意冷，打算守着那点老本过日子了吗？听说她现在连门都很少出，天天窝在屋里摆弄花草。”

“那是因为她心伤了，没能力折腾。”小玉冷笑一声，右腿往回收了收，让重心更稳些，“被变故磨得没了锐气，困在屋子里自怨自艾罢了。”

“那你想怎么劝她？”小雅的声音里仍带着点不确定。

“老招数。”小玉抬眼看向窗外，月光正落在她左腿的假肢上，“让明昌去，让他睡服了天姐。”

“啊…”小雅猛地抬头，左手差点把椅子扶手攥坏：“滨海那次合作……是不是也是你早就策划好的？”

小玉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拿起旁边的苹果，用右手擦了擦，递到小雅左手边：“我不过是递了个由头，搭了个台子。主要还是你自己愿意，不是吗？不然怎么会跟他结婚，还想着要个孩子。”

小玉忽然停下手，指尖在残肢末端轻轻按了按，那里的皮肤薄得像层纸，稍一用力就泛白。谁也挡不住续脉的诱惑，天姐虽然看着颓废了，但她眼里有光，我相信她一定想报仇。

“你知道吗，小玉的声音带着点发闷的哑，“我总怀疑当年那场械斗不简单。”

小雅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右臂空荡荡的袖管搭在扶手上，左手捏着个苹果，闻言动作一顿，苹果滚到腿边。“械斗？”她弯腰去捡，左手撑着膝盖才勉强稳住身子，空荡荡的右袖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臂残端，那里的疤痕像条扭曲的蛇，在皮肤下隐隐作痛。“我这胳膊，”她忽然开口，声音发颤，“你之前说要查，有眉目吗？”

小玉抬眼看向她，眼神沉了沉：“当年跟你抢活的那个华中帮，头头后来突然得了笔钱，全家迁去了南方，查不到踪迹。倒是族里有个远房舅舅，那阵子突然换了新车，还跟人吹嘘‘走了大运’。”她顿了顿，拿起旁边的按摩球，轻轻按在小雅的残端上，“你当时说，为了抢活，可那片工地根本不值当动刀子……倒像是有人在背后挑唆，就等着看你出事。”

小雅的身子猛地一僵，左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指节泛白。她回想起那天的事——对方的刀砍过来时，她明明能躲，却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胳膊结结实实地挨了那一下。术后醒来，医生说能接，可当晚就有人匿名送了张字条，上面写着“留着也是废的”。“我当时还以为是自己果断，”她笑了笑，笑声比哭还难听，“现在想来，倒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断了胳膊，反倒让某些人松了口气。”

“我们死于意外，家族回调查。可让我们残废，让我们断了香火很容易。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作响。小雅试着抬了抬左臂，想给自己倒杯水，可左手刚握住杯柄，就因为用力不均，水洒了半杯在桌上。她慌忙去擦，左手忙乱地在桌上抹着，越抹越乱，最后索性把杯子推到一边，眼圈红了：“你说图什么呢？”她晃了晃空荡荡的右袖，“我们系个扣子要练半年，拧个瓶盖得用牙咬，连抱孩子都得小心翼翼……就这副样子，还要跟人斗，不累吗？”

小玉看着她，忽然伸手按住她的左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累。”她轻声说，“可你试过单腿爬楼梯吗？”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腿，“每次去学校，楼层高没电梯，我就得一步一步挪，假肢磕在台阶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响，背后总有人偷偷笑。
有次下雨，假肢打滑，我从三阶台阶上摔下来，残端磕在石头上，疼得三天没睡着觉。”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韧劲：“可疼过之后呢？难道就蜷在家里，让那些看笑话的人得意？你断了胳膊后，去取钱时，会计故意把钱扔在地上，看你弯着腰用左手捡，笑得前仰后合——这些你都忘了？”

小雅的嘴唇哆嗦着，左手捂住脸，肩膀轻轻耸动。空着的右袖管垂在身侧，像只无力的翅膀。“我没忘，”她哽咽着说，“我就是……就是有时候觉得，这日子太苦了，苦得熬不下去。”

“熬不下去也得熬。”小玉把自己的假肢往她面前推了推，金属关节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你看这玩意儿，磨得我残肢流脓，可离了它，我连站都站不稳。咱们这身子骨，早就没退路了。”她顿了顿，眼神亮起来，“当年害我们的人，说不定就在族里偷笑呢。咱们不把他们揪出来，不把失去的拿回来，对得起自己受的这些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