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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学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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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3: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一节
我第一次在网上看到李诗诗,看的是她的脚。说起来有点难以启齿,但我确实是足控。李诗诗是平面模特,偶尔兼职足模,她的脚在淘宝鞋袜广告里出镜率很高。那是一双天生就该被镜头记录下来的脚——足弓弧度恰到好处,脚趾修长而整齐,大脚趾到小脚趾依次排列成一条流畅的斜线,脚背白皙的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我第一次刷到她的照片时,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几秒。
后来我开始关注她的社交账号,知道她刚从大学毕业,签了一家小型模特经纪公司,接的活儿大多是淘宝拍摄。她偶尔发一些日常,大部分是工作花絮,配的文字都很简单,语气像是隔壁班的女同学,不装不作。
我是她的大学同学。我们在同一栋学院楼里擦肩而过至少几十次,也仅仅是彼此知道名字和打个招呼而已,但我真正注意到她,却是在毕业后的社交媒体上。我在她一条动态下面留言:“同学,好久不见。”
她回复得很快:“杜哥,被你发现啦。”我们就这样重新认识了。从线上聊到线下,从老同学变成了朋友,我也帮她拍过几次写真。
毕业后的第二年后,李诗诗接了一个山村民宿的推广单子。民宿在省界边上,从市区开车过去要四个小时,盘山路绕得人头晕。那天早上我去接她,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下面配短裙和帆布鞋。她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里面塞满了拍摄用的衣服和化妆品。车子开了一段时间后,她脱了鞋袜用手对着脚扇了扇风,把脚蜷在副驾驶座上,笑嘻嘻的对我说:“汗脚,见谅哈,保证不臭。”
我的余光扫过她的脚。干净,白皙,脚趾微微蜷缩着,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脚踝往里有一小片被帆布鞋磨红了的皮肤,带着一点刚脱鞋后微微的潮气。
民宿是一个改造过的老院子,建在山腰上,对面是梯田。我们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阳光正好,金黄的光线铺满整个山谷。
我们先在院子里拍了几组,然后她想去房顶。那个房顶是老式的青瓦斜面,站上去能看到整个山谷。民宿老板说可以上去,但要注意安全,瓦片有些年头了。
我扶着梯子,李诗诗爬上去。风吹动她的头发和裙摆,她站在房脊上张开双臂,回过头来对我笑了一下。
“杜哥,这个角度好看吗?”然后我听到了瓦片断裂的声音。李诗诗的左脚踩塌了一块瓦,身体猛地往左一歪,从房顶上滑下来,裙摆被风掀起,双手在空中徒劳地划了两下。我赶紧冲过去,但也来不及碰到她衣服的一角。
她从将近四米高的房顶上摔下来,砸在院子里的乱石堆上。一声闷响。然后是她撕心裂肺的惨叫。
李诗诗的右上臂断了,开放性骨折,骨头从皮肤里戳出来,露出一截灰白色的断口,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她的左腿以一种不该有的角度歪斜着。她的右眼周围全是血,眼球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红色。
民宿老板从屋里冲出来,看到地上的血,脸一下子白了。他跑进去拿了条干净毛巾,想帮她止血,但不知道往哪儿按。李诗诗的叫声已经变成了断续的呜咽,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救护车马上就来。”我跪在她旁边,声音抖得厉害。我握住她的左手。
她没有回应我。她的左眼睁着,直直地看着天空。嘴唇在动,但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第二节
救护车在盘山路上颠簸了将近三个小时才赶到,然后又花了四个小时开回去。李诗诗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距离她从房顶上掉下来,已经过去了七个多小时。
手术做了很长时间。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呆。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偶尔闪一下。
几天后,李诗诗的右上臂开始出现感染,从肘关节以上开始肿胀、发黑,伤口边缘溃烂,流出脓液。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半靠在床上,左眼盯着天花板。右眼的位置被纱布层层包着,渗出的液体把纱布洇出浅黄色的印子。
她听见我的脚步声,把头转过来。用仅有的一只眼睛看着我。
“杜哥。”她的声音很哑。
“我在。”
“医生说手保不住了,”她说,语气平淡。
我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
她把头转回去继续看天花板。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器发出的滴答声。过了很久,她忽然说:“右眼也要摘除。”
我没说话。
“杜哥,你能帮我拍张照片吗?拍现在的我。”
我从包里拿出相机,把镜头对准她。取景框里,李诗诗半靠在病床上,右眼眶包着渗液的纱布,右上臂缠着同样渗血和脓液的绷带,左腿被固定支架架着。她苍白的脸上只有一只眼睛在看镜头。
右上臂截肢手术后,李诗诗看到我,抬起左手示意我过去。
她压低声音说:“杜哥,你帮我看看我的脚,还在不。”
“在,”我说,“左腿伤了,但是脚是好的。右脚完全没事。”
她松了口气,闭上眼睛:“那就好。脚还在就好。”
手术做了不到两个小时。李诗诗的右上臂从肩关节下方十五厘米处截断。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她的右肩连同上臂只剩下一小截,裹着厚厚的纱布。
她醒过来的时候,麻药还没完全退。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左手,往右边摸,手摸到纱布包裹的那一小截凸起,她的表情变了一下,是那种忽然发现自己少了什么、但又说不清少了什么的表情,心里空落落的。
“没了。”她轻声说道,尝试着动了动这一截残臂。
我站在床边,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之后,每一件日常小事都变成了需要重新学习的功课。用左手穿衣服,套头的T恤衫在脑袋上卡了一分钟,外套的拉链也是用嘴咬着才拉上,右肩的空袖管经常被压在身下,被她用左手拽出来,笨拙地打了个结。
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
左股骨颈部位在手术后发生了严重的细菌性感染,已经扩散到骨髓腔,要彻底清创就必须把周围坏死的骨组织和软组织一并切除,这意味着从髋关节位置开始,整个左腿都要截掉。主刀医生从髋臼窝的水平把左腿整条拿掉了。
李诗诗从麻醉中醒来之后,手摸到左髋部厚厚的纱布,往下摸,什么都没摸到。她把手收回来,平放在肚子上,没有说话。
那天下午她一直在病床上躺着。右肩的截肢伤口还在愈合,左髋的创口覆盖着新换的纱布,右眼的眼窝空荡荡。
我在床边陪着,她的右腿时不时在被子里蜷起来再伸开,想找左腿却找不到。
“我脚好冷,”她转过头对我说,“帮我穿上袜子吧。”
我伸手进去握住她的右脚,冰冰的。
“我可以帮你暖。”我坚定的看着她说。
“不用了,谢谢你,帮我穿上袜子就好。”她的脚往回一缩,闭上了眼睛。
从那天算起到现在,她先后失去了右臂、右眼、左腿,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

第三节
护士来换药,揭开左髋部纱布的时候,李诗诗低头看了一眼。那是她第一次看自己的左髋。纱布下面是一条很长的缝合线,从髋部外侧一直延伸到前面。缝线下面是平坦的、微微凹陷的皮肤——因为没有了股骨头和周围软组织的支撑,轮廓变得软塌塌的。
旁边一个年轻的实习护士换药的时候手有点抖,棉球夹不稳,掉在了床单上。她蹲下去捡,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李诗诗那只空空如也的右眼眶,整个人愣了半秒,然后迅速低下头。
李诗诗开口了。
“吓到你了?”她说,语气很平淡。
护士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对不起,我只是——”
“没事,是挺吓人的。”李诗诗说,“我自己第一次照镜子也吓了一跳。”
真正让她感到崩溃的,是重新开始练习走路。
左侧从髋关节往下是空的,重心完全偏移到了身体左侧。站起来的时候,左边的空裤管垂坠下去,整个人会止不住地往左边倾倒。
那天下午,她坚持要自己上卫生间。左手拄着单拐一步一步挪过去,拐杖敲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笃,笃,笃。进卫生间的时候门槛绊了一下,左边拐杖滑了,整个人往左边栽过去。
左边是空的,什么也没有。没有腿可以撑地,没有胳膊可以扶墙。身体直接砸向地板。她本能地用仅存的右腿蹬了一下,想把自己蹬直,但没有用的,没有左腿可以协同支撑。她在半空中转了半圈,左髋重重地磕在洗手台的边角上。
缝合线崩开了几针,血从伤口边缘渗出来。
我听到声音冲进去的时候,她已经自己坐起来了。她靠着墙壁,右腿屈起来,左手捂着左髋的伤口,手指缝里渗出血来。她没有哭,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崩开的伤口。
“线开了。”她说,声音很轻。
我蹲下来,从医药包里拿出纱布和胶带帮她重新处理伤口。缝合线确实有几针崩断了,伤口边缘翻开一小截。
“杜哥,”她说,“我左边屁股没了一半。截掉腿的时候,把屁股也切掉了一块,连屁股都不完整了。”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笑了一声。那种短促的、像漏气一样的笑声,但这一次笑声里没有自嘲,也没有豁达。
回去之后,她开始练习用左手和右脚协同做事情。为保持身材,她还想继续练瑜伽和健身。现在她只有一条腿和一只胳膊。坐在瑜伽垫上,看着自己不对称的身体,沉默了很久,用左手摸了摸自己不算圆润的左臀,不管怎么用力,这团肉只能缩一下。
练习左手拄单拐走路也是花了不少功夫,迈出右腿的时候,重心往左倾斜,左边的髋部抵住拐杖的手撑处。练会了之后高兴的朝我跳过来,那节断了的右臂残端也上下挥舞着。

第四节
在李诗诗受伤之前,她和我都是唐青青的粉丝。唐青青在游戏直播圈里小有名气,卖点是用脚打游戏——她的脚趾修长灵活,可以在键盘上飞舞,操作比很多人用手还快。李诗诗也是游戏爱好者,时不时跟唐青青连线。我经常挂在唐青青的直播间,偶尔刷几个小礼物。在唐青青粉丝还没现在那么多的时候,我还当过她的榜一大哥。
李诗诗受伤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两个都没有上线。我陪她重新登录的时候,唐青青还在游戏直播,粉丝涨了不少。李诗诗给她发了条私信。
“好久不见。”
很快唐青青就回复了:“你去哪了?这么久都没上线。”
“出了点事,”李诗诗用左手笨拙的地敲键盘,“在医院躺了很久。”
“怎么了呀?”
李诗诗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字:“从房顶摔下来了。没了一只胳膊一条腿,还有一只眼睛。”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唐青青发来一条消息:
“我没的是两只手,好多年前。”
李诗诗盯着屏幕愣住了。
她追过唐青青那么多场直播,看过她用脚打游戏,知道她不用手——但一直以为那只是“不用手”。唐青青每次直播都只露出脚和键盘,还有那可爱的大头特写,没有人知道空袖管垂在她身体两侧。
她们开始频繁地聊天,一边打游戏一边说话。李诗诗用左手操作鼠标,右脚放在键盘上按技能键。起初右脚按不准,大脚趾总是在两个键之间犹豫,连带着踩到不该踩的键。和唐青青配合了一段日子之后,她的脚趾越来越稳了。
“你天生就是学脚打游戏的料,”唐青青在语音里半开玩笑地说,“脚趾够长,也够灵活。”
李诗诗看了看自己蜷在键盘上的脚趾,笑了一下。这是出事之后她第一次被人从这种角度夸。
几天后的晚上,游戏连线的时候,唐青青在语音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怎么了?”李诗诗问。
“我今天去了医院。”唐青青的声音有点闷。
“什么情况?”
“肚子不舒服有一阵子了。大便带血,以为是痔疮,结果……是低位直肠癌。”
李诗诗的鼠标停住了。
“医生说要手术。切除直肠和(违规用词,请立即整改,禁止带有成人内容),做永久造口。这辈子都得在肚子上挂个袋子接大便。”
李诗诗听着耳机里的呼吸声,想到了自己。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永久”这个词的重量。截掉的手臂不会再长出来,拿掉的腿不会再回来,摘除的眼球不会再看见光。那些你以为会长在身上的东西,说没就没了。
“你怕吗?”李诗诗问。
“怕的不是手术,是手术以后。”唐青青的声音低下去,“我没有手。你想想看,一个肚子上挂着粪袋的人,连手都没有。袋子怎么换,怎么清理,怎么自己搞定。”
李诗诗张了张嘴,发现给不出任何安慰。她太知道身体在受损后会变得多么不配合,也太了解那种“自己的事情自己居然做不了”的无力感。她的右臂截肢后,至少还有左手;左腿截肢后,至少还有右腿。但唐青青是两只手一起没的。
“会有人帮你的。”她最后只说了一句。
“谁?”
“我,还有杜哥。还有一个人——林悠悠。”
“我们在义眼交流群里认识的,”李诗诗顿了顿,“她也是直肠造口,两条腿也截肢了,还缺失了左眼。她教了我很多。”

第五节
唐青青做直肠癌手术那天,我和李诗诗在手术室外等了一整天。
手术切除了她的直肠和(违规用词,请立即整改,禁止带有成人内容),在左下腹做了一个永久造口。从麻醉中醒过来的时候,唐青青低头看到自己肚子上多出来一截红润的、湿润的肠管,肠管从皮肤里探出来,周围缝着一圈线。她的残臂只能伸出来一小截,十公分左右,怎么也够不到。
造口周围贴了一个透明造口袋,袋子黏附在腹壁上,承接从肠管末端排出来的粪便。袋子空的时候是扁平的塑料薄膜,随着粪便排入而慢慢鼓起。
唐青青出院之后的第一周,情况比所有人预想的都糟。她之前用脚可以完成大部分事情——吃饭、穿衣、上厕所、打游戏——这些她都靠着长时间练习基本做到了自理。但造口袋的更换对她来说完全无法自己完成。造口袋需要两只手协作才能揭掉底盘、清洁造口周围皮肤、裁剪新底盘、对准造口贴上再按压密封。整个过程对手指精细动作的要求非常高。没有手,只有脚,她够不到。
她雇了一个护工,每天来一次帮她换袋子。但护工是按次数收费的,造口排泄是不定时的。
有一天,袋子在护工走了之后就松脱了,她就只能看着袋子边缘一小片湿润的渗液慢慢扩散,粪便从底盘下漏出来,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她坐在马桶上,用脚将袋子完全扯了下来。粪便不断地从那段鲜红的肠管中涌出,伴着她的眼泪一起淌落,流到自己身上、腿上和脚上。那种无力感很快就压垮了她。
那天,我们注意到她一直没回复消息,且电话也打不通,决定和李诗诗出发去找她。
唐青青租的房子在城东一个新小区里,有电梯。对于现在的李诗诗来说,拄着拐爬上去还是要花有些力气,还好可以坐电梯。我们敲了几分钟的门,里面才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谁?”
“是我,李诗诗,杜哥也一起来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后,门开了。
唐青青站在门口,两只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体两侧,仅一米五几的身高,显得格外单薄和无助。肚子上的造口裸露着,皮肤上还糊着没擦干净的粪便印渍。她的头发几乎黏在额头上,眼眶红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好几天没洗澡的气味。
“是不是太臭了。”她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很轻。
“今天护工没来,”她说,“昨天也没来。前天来了,但是走的时候没贴好,漏了我也没办法。”
她肚子上的造口周围皮肤因为反复接触排泄物已经发红了,有些地方起了细密的小疹子。但她没有手去挠,也没有手去涂药膏。
“我来帮你换吧。”我说。
唐青青抬起头看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抗拒,又看了一眼只有左手且拄着拐的李诗诗,低头默认了。
她带我到卫生间门口,我说我在来之前给林悠悠确认过了,又从她频道里翻过两个造口护理教程反复看了,林悠悠讲的每一个步骤我都记着。
李诗诗拄着拐杖靠在门框上,用她唯一的手帮我把唐青青的护理用品从柜子下层勾出来。底盘、滤膜、造口袋、皮肤保护霜、纱布、温水,所有东西排在地上。唐青青在浴室的防滑垫上平躺下来,我蹲在她旁边,用温水浸湿棉片,把底盘边缘一点点润湿,慢慢揭下旧的底盘。粘胶贴得很紧,每揭开一小段唐青青的腹肌就绷一下。
造口肠管是鲜活的润红色,末端轻微外翻,正在缓慢蠕动。一股稀薄的大便从开口排出来,我用纱布轻轻按住,让排泄物吸进纱布里。然后换了一块纱布蘸温水,把她造口周围皮肤上的印渍一圈一圈擦干净——先外圈,再内圈,力度从轻到重,最后涂上皮肤保护霜。把袋子扣在底盘的扣环上,听到很轻的咔嗒一声。
“好了。”我说。
唐青青没有动,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那天我们在她家待了很久,一起研究着用脚怎么操作。唐青青扭着身子试了很多遍,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空袖管跟着身体的颤抖前后晃着,她的脚趾用力抠着,坚毅中透出无助的柔美。最终找到了能够自己完成的姿势和方法,但要花费一个多小时。
晚上唐青青留我们吃饭,用脚在手机上点好了外卖。
唐青青不好意思的说:“我是要用脚吃饭的,还挂着袋子,可能会有点臭味,希望不会影响你们的食欲。”
“不会的,杜哥可是重度足控,而且,美少女的脚和便便怎么可能臭呢。”李诗诗笑着回答,顺便伸出仅有的右脚来晃了晃,秀了下她修长的脚趾。
“诗诗的脚好漂亮呀,之前都没发现。”唐青青看着自己的脚趾说道,随后伸出左脚,脚底对准李诗诗的脚底凑过去。
“这么一比,我的脚整体好小呀,虽然我们的脚趾差不多长。”唐青青笑着说道,随后用脚趾和李诗诗的脚趾来了个十趾相扣。“能扣起来耶。”
唐青青坐在茶几前的地垫上,脚趾夹着筷子,往嘴里送。整个动作很熟练,娇小的身躯显得格外灵活,目测只有三十六码的小脚,脚趾修长白嫩。
唐青青发现我看得愣神,笑着说道:“有李大美女陪着,还不知足呢。”
“虽然杜哥人是挺好的,”李诗诗有点难为情的说,“不过我喜欢女生。”
我和唐青青张大嘴巴,惊讶地对视了一下。
“放心,青青,我是不会对你下手的。我喜欢林悠悠那种姐姐型的女生。”李诗诗说道。
吃完饭我去收拾桌子和扔垃圾,回来看了一眼客厅——李诗诗和唐青青并排坐在地垫上,一个人少了两只手,一个人少一只胳膊和一条腿。她们正在拿手机一起打一局游戏,李诗诗左手和右脚脚趾在屏幕上滑动;唐青青两只脚各操作一边,脚趾在屏幕边缘快速点击,一片欢声笑语。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以前自己认识的只是网络上那个活泼可爱的游戏主播唐青青,在这个乱糟糟的房间里的是现实中有点儿丧的唐青青,更柔美,更值得呵护。

第六节
那天之后,我几乎每天下午都去唐青青家。她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会在我敲门的时候喊一声“等一下”,然后在里面用脚把门打开。
我陪她吃饭,帮她换造口袋,在她直播的时候帮忙回复弹幕。她重新开了直播,粉丝们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只是在弹幕里刷“青青终于回来了”。
有一次直播中途,她忽然按了静音,转头对我说:“杜哥,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纸巾?袋子这里有点漏。”
我拿了纸巾递给她。她用脚接过去,从衣服下面伸进去垫在造口袋旁边。动作很快,很熟练。
“好了吗?”我问。
“好了。”
她重新打开麦克风,继续跟弹幕聊天,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杜哥。”
“嗯?”
“你每天这样来,累不累?”
我说不累。
“可是我觉得欠你的。”她把毯子叠好,用脚推到沙发角落里,然后转过来看我。她的眼睫毛很长,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没手,肚子上还挂着个装屎的袋子。你每天来帮我换这个、弄那个,只是因为我的脚好看吗?”
我想了想,说:“因为你是唐青青。不是别人。”
她没说话,脚趾在沙发上蜷起来又松开。
那天晚上我准备走的时候,她在门口忽然开口。
“杜哥。”
“嗯?”
“我……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有人会愿意靠近我。我太麻烦了。”
我没说话。
“可是你每天来。”她靠着门框,两只空袖管垂在身体两侧,脚趾无意识地抠着地面,“我就开始想,也许……也许不是那样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廊的声控灯灭了。黑暗中,只有屋里透出来的灯光打在她身上。空袖管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软的光晕。
“明天想吃什么?”我问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西红柿炒蛋。我自己炒,你帮我在旁边看火就行。”
“好。”
“杜哥。”
“嗯?”
“谢谢。”
虽然唐青青一开始是有些不好意思主动找我帮忙,不过随着我们的不断熟悉,现在就直接抬脚碰碰我,告诉我该帮她检查了。
有一天晚上,她直播时间太长了,造口排得比平时多,袋子胀起来之后底盘承不住了,漏了很多出来。她直播结束之后坐在床上,不说话,用脚趾揪着床单。
我拿了新的底盘和袋子过来。她忽然说:“你每天这样,不烦吗?”
“不烦。”
“我每天都要漏一次,”她说,“你觉得不烦,我觉得烦。你觉得我不是麻烦,可我就是麻烦。”
我蹲在床边,把她肚子上的旧底盘揭下来,用温水清洁造口周围的皮肤。她已经不再会因为我的触碰而绷紧腹肌了。她的造口安安静静地收缩着,是健康的粉红色。白皙的脚趾依旧在一伸一缩的揪着床单。
“虽然你现在也可以自己换了,但这不是有我在吗,更节省时间。”我耐心的说。
“我之前每次出去坐地铁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小,“旁边的人会一直盯着我的袖管看。他们以为我没注意,其实我都看见了。有的人还会回头看第二眼。我在想,如果我下半辈子每天都要被人这样看,每天都要漏袋子,每天都要让别人帮我擦肚子——”
她没继续说下去。
我把新底盘贴好,从内圈压到外圈,确认密封。然后抬起头看她。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已经很久没哭了——不是不想哭,是觉得不值得哭。但那天晚上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我的手指上,是热的。
“杜哥,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看完我所有的残缺之后,还愿意留下来。”说完伸头拱到了我的怀里,残臂在我肚子上不安分的蹭着,我感到胸前一阵柔软和温暖。随后,她红着脸抬起右腿伸出脚趾拉住了我的左手,我也牵着她的脚,用手指和她“十指”相扣。
我另一只手握住她瘦小的残臂,轻轻抚摸着残端缝合处的疤痕,小声的说,“我们在一起吧。”
“嗯。”

第七节
看着我和唐青青走得越来越近,有天李诗诗忍不住问我说:“你们两个在一起了吗?还不官宣呀。”
我笑着回复她:“已经在一起了。你跟林悠悠呢?”
她面带愁容说:“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你陪我一起去找她吧,就说我们是去帮不爱出门的唐青青请教问题。”
林悠悠住的地方在城北的一个老小区,一楼,门口有坡道,是她自己找物业铺的。她在这间房子里住了两年半,里里外外都改成了适合自己生活的样子。所有的柜子都降低了高度,厨房操作台只有五六十公分,全屋铺着地毯。
我们到的时候,林悠悠在门口等着。她坐在地上,亦或是站着,薄薄的短裤从髋部缝合起来,像穿着一个口袋。她的左眼处凹陷着,右眼倒是很亮。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一些,眼角有细密的纹路,但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暖了。
“进来吧。”她的声音爽朗清脆,说着拉开了纱门。
李诗诗拄着拐杖进了门,将拐杖靠在门边,脱了鞋子,光脚跳着进去。林悠悠用手撑着在地上挪动。
林悠悠给我们倒了水,“所以你们是来学造口护理的?”
李诗诗看了我一眼,点头说是。
“行。但光讲不讲没用,你得实操一遍。我这有个备用的训练套件。”她从柜子里拿出造口护理的演示模型,是她自己录视频用的教学工具。
那天下午,我蹲在林悠悠家的地毯上,用演示模型练习。李诗诗单腿盘坐着凑到林悠悠左边,认真的盯着她看,思绪却已飞到九霄云外。
“你是不是走神了。”林悠悠戳了一下李诗诗的右臂残肢。
李诗诗尴尬的笑了笑,右臂残肢在林悠悠手臂上晃了晃。
“不好意思,林姐姐。”
这时,一个没稳住,李诗诗缺了半边屁股的身子失去平衡向左倾斜。林悠悠一把抓住李诗诗的右臂残肢,但还是被她带着倒在了李诗诗怀里。林悠悠立马用双手撑起身子,问李诗诗有没有被压到。
“林姐姐,没事的,我发现你的胳膊比我长不少,你之前肯定很高吧。”
“没受伤就好,我之前算是不矮吧,当时有一米七多,现在只剩不到一米了。”林悠悠笑着回复到。
“那你像这样坐着会疼吗?”李诗诗说着伸手摸向林悠悠的残端。
林悠悠握着李诗诗的左手放到她截肢的缝合口处,隔着她那像口袋一样的裤子。“这里的凸起被压到的话,会有些痛,不过像这样坐着是不会碰到的,也可以说是站着,因为完全没有腿骨了。不过还好,屁股保留的挺完整。我看你有些坐不稳,是屁股也截掉了一部分吗?”林悠悠关切的问。
“嗯,是,你摸摸看。”说着,李诗诗也握着林悠悠的手,从她的短裙下伸进去,直接盖在了她左边不完整的屁股上。林悠悠的脸一下子红了。
“确实是,每次坐下的时候会很辛苦吧。”林悠悠小声说到。
我识趣的去客厅喝水了,留她们两个在那继续聊。
回来后,李诗诗告诉我,她彻底心动了。
李诗诗帮林悠悠跑腿采购持续了一段时间。护理液、防磨垫、皮肤保护霜,所有林悠悠用得上但自己不方便去买的零碎东西,她都会帮代购。她住的地方附近便利店和药店都有。虽然林悠悠说不用每次都这么麻烦,李诗诗只回了一条语音,说顺路,不麻烦。
那段时间李诗诗开始频繁地往林悠悠家跑。一开始的理由是帮林悠悠做高处的家务——林悠悠够不到的地方李诗诗可以踮脚拿。但很快,这个理由就变成了“我想来”。
有一次傍晚李诗诗去林悠悠家送东西。进门的时候林悠悠正在厨房做饭。她坐在轮椅上,抓着锅柄翻勺,没腿的身体跟着惯性晃了一下。
李诗诗拄着拐杖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好看。不是那种被相机拍出来的漂亮,是那种在经历了最坏的事情之后依然能好好做饭的、让人安心的漂亮。
吃完饭林悠悠去洗碗。水槽是最低高度,她坐在轮椅上刚好能把手伸进去。李诗诗拄着拐杖站在旁边,用唯一的左手帮她递洗好的碗。
“我帮你放碗。”李诗诗说。
碗柜的高度也是林悠悠重新做过的,李诗诗伸手就能放进去。但她转身的时候拐杖碰倒了旁边的一只玻璃杯。
“没事,”林悠悠头也没抬,“碎了我来扫。我在地上爬得比你快。你那屁股也容易坐不稳。”说着伸手摸了摸李诗诗的左臀部残端。
两个人都笑了。

第八节
那之后,李诗诗和林悠悠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林悠悠的视频频道里偶尔会有李诗诗出镜。观众们发现这个拄着拐杖、只有一只手的女生说话特别直爽,跟林悠悠一起的时候经常把彼此逗笑。有一条弹幕说“你们两个加在一起好像刚好是一个人”,林悠悠在下一期视频里对着镜头说:“对,我们是最低配的一个人。她少右臂左腿,我少双腿。但我们很开心。”
那是一个雨天。林悠悠的轮椅在去便利店的路上翻了,轮子摔坏了,造口袋也漏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住的地方附近是老城区,基础设施比较差,地面总有大大小小的坑。她打电话给李诗诗。李诗诗拄着拐杖过来,左手推着她的轮椅,林悠悠双手撑地往前挪着,两个人一台轮椅一条腿,在雨里花了半个小时才回到小区门口。林悠悠的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下身沾满了泥,像口袋的裤子被地面磨坏裂开了,漏出来一丝雪白的残端。李诗诗的衣服也湿透了,右腿的裤腿溅满泥点。
两个人狼狈地靠在走廊墙壁上。林悠悠喘着气说:“对不起,叫你出来。”
李诗诗看着地上的林悠悠说到:“对不起,没能帮到你,残端有没有受伤?”
李诗诗头发上的雨水滴到林悠悠的脸上。她低头看着她——这个女人没有腿,肚子上挂着破损的造口袋,左眼凹进去,浑身湿透地坐在地上。
“那里没事,”林悠悠伸手摸了下自己的残端,“就是袋子漏了,走了一路,造口那里可能要消消毒。”
李诗诗弯下腰,拿出纸巾沾了沾她眼窝中的雨水,亲了她一下。
嘴唇很轻地碰在林悠悠左眼凹陷的眼皮上,像蝴蝶落在两片有些枯萎的花瓣上。
林悠悠愣住了。
雨声很大。
“你……”林悠悠的声音很小。
“我什么?”李诗诗说,她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你是认真的?”
“你觉得呢?”
林悠悠看了她很久。然后她说:“我们进去吧。门卡在我兜里,你自己拿。在右边口袋,别摸到那个袋子了。”
那天晚上她们在林悠悠家待到很晚。雨停了之后,林悠悠把李诗诗送到门口。李诗诗拄着拐杖站在门外的坡道上。
“明天还来吗?”林悠悠问。
“来。”
“早上还是下午?”
“早上。”
“好。”
李诗诗转身拄着拐离开。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林悠悠还坐在门口。
她走回来又亲了她一下。这一次在嘴角。
“等等,”林悠悠叫住准备再次转身离开的李诗诗,“该我了。”
随后,李诗诗盘坐到地上,一手扶着门框,闭上眼睛,轻轻的抬起头。
林悠悠上前轻轻的亲吻了她同样凹陷的右眼,并给了她一个拥抱。
那之后,李诗诗和林悠悠决定住到一起。
这个决定发生得很自然,好像是迟早的事。她们找到一间一楼的两居室,带一个小院子,门口可以铺坡道。搬家那天我也在。房间里的东西都不多——李诗诗这边,拐杖靠在墙边。林悠悠那边,轮椅、洗澡凳、矮柜、防滑垫,所有东西都是低位放置。随后我们进行了改造,现在这间屋子是一个残疾人的无障碍居所。
李诗诗搬进去的第二天,给我打了个电话。她在电话里说,今天早上她起床后,拄着拐杖走到卫生间,看见林悠悠坐在地上正在擦我的那只右脚的鞋,虽然她自己再也没有穿鞋的机会了。
“你知道吗,”李诗诗在电话里说,“她擦鞋的样子特别让人怜爱。我就站在门口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呢?”我问。
“然后她说,你看什么看,过来抱一下。再然后我们就抱在一起了。”
“你这是赤裸裸的秀恩爱吧。”我说。
“那你们也秀一个。”
随后我跟李诗诗说,“唐青青真的太久都没出门了,但身体状态还行,就是人闷”。李诗诗告诉我,可能需要多陪她说说话,不只是照顾身体。
第二天下大雨。我去唐青青家的时候带了蒸饺。吃完了她把脚搁在键盘上打开游戏,但没打,脚趾在键帽上慢慢滑过去,什么也不按。
“杜哥,”她忽然把脚收回来,盘在身下,把自己缩进沙发角落里,“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以后你遇到更适合的人怎么办?”
“没有万一。”我说。
“可是——”
“唐青青,”我转过来看她,“我那天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没有手,知道你出门会被人盯着看,也知道你每天身上都有一个袋子在装自己的排泄物。所有最坏的部分我都已经看过了。不用躲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过了很久,声音闷闷地从膝盖间传出来。
“那你喜欢我什么?”
“全部。”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是红的,但眼里有种光。
“你会后悔的。”
“你又不是后悔药。”
她被我逗笑了,抬起右脚,把自己剥好的一个橘子夹起来递给我。
“给你剥的。”
我接过来,亲了她的脚一下,脚趾间还带着橘子的味道。
那天晚上雨停了。唐青青说她想出门走走。
她上一次独自出门还是做造口手术之前。我问她想去哪,她想了想,说就在楼下转一圈。
她从鞋柜里扯出自己的鞋——一双露脚趾的凉鞋。她把脚伸进去里,另一边大脚趾夹住鞋后跟的提环往上拉,几下把鞋穿好。整个过程非常快,是身体记忆的一部分了。
我们走下楼。夜风里有雨后的青草味。她走在前面,空袖管在风里轻轻飘着,门口那棵桂花树被雨打湿了,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她的脚趾在凉鞋里蜷缩了几下,“是不是有点冷?”我问到。
“嗯,还好,只是太久没出门了,夏天已经过了。”
我俯下身子,用手捂在她的脚趾上,“我搬过来跟你一起住吧。”我看着她说。
“嗯,过来吧。”她小声回复我。
我们住在一起之后,唐青青在复播之后的状态越来越好。
有一次,她在直播间里用脚涂护手霜——其实是护脚霜,换季了,脚趾和皮肤容易干裂。她涂的时候粉丝就在弹幕里刷“精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坦率的说自己没有手可以涂,只能保养这双精致的脚了。弹幕里一片哗然,自那以后,收获的粉丝更多了。
有一天晚上直播结束之后,我走过去,弯下腰,握住了她的脚踝。
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躲,也没有问你要干嘛。只是睫毛垂下来,脚趾在我手心里动了动,很轻。
“你是不是变态。”她小声说。
“可能是。”我说。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脚的?”
“不知道,青春期吧。”
她忽然笑了,那种笑了就收不住的笑,笑得整个人往后仰,空袖管跟着晃。笑了半天她说:“那你还会喜欢别人的脚吗?比如李诗诗。”
“不会,因为我遇到了你。”
她的笑容收了一点,看着我的眼睛,过了很久小声说了句:“我知道。”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那双脚少了之前的那种天然的、被镜头雕琢过的精致,脚趾的关节似乎也比之前粗了一些。但在我眼里,那双脚比任何时刻都好看。不是展览品似的好看,是活过来的、承担了全部重量依然在走的好看。

第九节
最后一次聚餐是在秋天。四个人各自做了一个菜——林悠悠做了红烧肉,李诗诗拌了拍黄瓜,我带了蒸鱼,唐青青用脚炒了她唯一拿手的西红柿炒蛋。这次蛋壳没掉进去。
吃完饭我们坐在客厅里。李诗诗和林悠悠并排坐在地垫上,她们的大腿残端——李诗诗左边,林悠悠两边——紧紧的挨在一起。
唐青青窝在我旁边,双脚抱着手机正在给李诗诗的游戏账号充值。她的大脚趾精准地对着屏幕的支付页面,二脚趾敲下了支付密码。然后她抬起左脚,拽了拽李诗诗空荡荡的右袖管示意她看手机。
“送你个皮肤,你最近辅助打得好。”
李诗诗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放下来。她靠向林悠悠,说你看吧,我就说她还是这么大方。
林悠悠伸手把李诗诗揽进怀里。李诗诗只有一只胳膊,没办法回抱,就把头埋进林悠悠的肩窝。
唐青青把脚收回来,用脚趾夹住我的衣角。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能遇到你们真是太好了。”声音很轻。
客厅里的光很暖,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窗外有桂花开了——是唐青青小区楼下那棵,风把花香送进来。李诗诗在林悠悠怀里动了一下说,是小区那棵桂花树吗?林悠悠搂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李诗诗往她身上蹭了蹭,膝盖贴着膝盖,左髋的空裤管和右边的残端叠在一起。唐青青在秀她那灵活的脚趾操作,将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投喂给我。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医院走廊里,李诗诗躺在病床上摸自己的残臂说“没了”的那个下午。想起唐青青一个人在房间,身上的袋子正在漏,她什么都做不了。想起林悠悠用手撑着地在地上爬。想起那些天翻地覆的、分崩离析的、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的日子。
窗外桂花还在开,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满屋子都是甜的。在这个房间里,有人缺胳膊,有人少腿,有人缺眼睛,有人在肚子上接着袋子。但没有人觉得自己少了什么。缺了的那部分,都在旁边的人身上补回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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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入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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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 小时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非常好,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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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有小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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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 小时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额,怎么能有人的xp和我这么接近,喜欢造口和空眼窝(其实我还喜欢义眼和尿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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