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跑一篇小说出来，看看能不能从头写到尾。

无力的虫

无力的虫 发表于 2026-6-21 19:04
### 第二章 《釜山行》 第三章

林远继续往前爬。他的手掌落在金属地板上，指腹压住防滑纹路，身体往前送 ...

### 第二章 《釜山行》 第四章

林远从连接处探出半个头的时候，隔着大半个车厢，看到过道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正在用一根铁管砸一只丧尸的脑袋。她握铁管的位置大约在管身的三分之一处，抬起的时候很短，落下的时候很短，每一次敲击的间隔大约只有一次呼吸的时间，发出的声音是闷的、实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持续地压入一个已经变形的空间里。铁管末端砸在丧尸头侧的时候，它的身体朝一侧歪了一下，但没有倒，她接着补了第二下，歪向另一侧，然后再补了第三下，丧尸的身体才沿着座椅的边缘滑下去，像是被从什么位置卸下来了一样，保持着歪斜的姿态停在了地面和座椅之间的夹角里。她做完之后没有马上收手，而是在原地多站了一拍，确认它不会再动了，然后把铁管的末端在座椅扶手上刮了一下，刮掉了管口沾着的暗色液体。那些液体沿着扶手的边缘往下淌了一小段，在座椅套的绒布面上洇成了一小块深色的圆形。

她转头的时候看到了他。隔着几排座椅的距离，她和他之间的过道上散落着几件行李和一只翻倒的垃圾桶，但她的目光越过那些东西，直接锁定了他——坐在地上的轮廓，两条残端从卷起的裤管里伸出来，平放在地面上，手掌按在身前。她没有后退，也没有把铁管举起来对准他，只是保持着那个握持的姿态，像是在用视线做初步的判断。

“你是从后面来的？”她的声音不高，但在这节相对安静的车厢里传过来很清晰。

“是。”

“你也是轮回者？”

“是。”

她听到回答之后，目光在他的残端上停了一拍——不是那种长时间的、带同情的凝视，更像是确认了一条信息之后把它放在该放的位置上，然后她问：“你的腿是进剧本之后被咬的，还是进来之前就没的？”

“上一个剧本。自己砍的。”

“自己砍的？”

“嗯。”

她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细节，然后把铁管换到另一只手里，蹲下来和他保持在同一高度。“我进这个剧本之前从情报商人那里买了信息，这列车的司机已经变异了，列车在加速。如果没有人进驾驶室把司机按住、把车停下来，它会在终点站以全速撞进站台。价格我没细说，总之能买。消息也是真的。”

“你确定？”

“我到现在还活着，就说明这条信息至少有一部分是对的。”她说，“如果车不撞，我为什么要去驾驶室？”

他没有反驳这个逻辑。他把两条残端收回来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准备开口问她叫什么名字的时候，车厢后部传来了一阵撞击声。那声音不像是门被撞开的声音，更像是有重物连续撞在座椅靠背侧面的软质材料上，发出的声音是闷的、连续的、正在靠近的。陈霜没有回头去看。她只是把铁管重新转回常用手的方向，站起来，侧过身，把铁管的一端抵在地面上，像在准备一个随时可以挥出去的弧度。

那两只丧尸出现在过道拐角的时候，它们的动作已经不太好形容了。一只在前面，上衣已经完全撕裂了，露出肩胛骨的位置，覆盖着一层半干涸的暗色覆盖物，像是液体渗出来之后又被蹭掉了，留下了一层又一层叠在一起的印子。它的手臂向前伸着，指尖朝下，走路的方式是那种膝盖不会弯的、用脚掌硬蹭着地面向前移动的方式。另一只跟在它后面，比第一只矮一些，头歪向一侧，一只手抓着空气，抓一下、松一下、再抓一下，像是身体里有某种节奏在按照它的方式持续运转。

陈霜动了。她迎向那只走在最前面的丧尸，铁管从侧面迎上去，末端准确穿过它的下颌和脖颈之间的夹角，她顺势把管身转了一下，把那只丧尸的身体重心带偏了，然后它的上半身朝着一侧倒下去，整个人顺着铁管的轨迹摔进了座椅之间。她把铁管抽回来，转身的时候第二只已经离她很近了，手臂几乎要触到她的外套边缘，她侧跨了一步，铁管的末端从下方往上顶了一下，顶在它的锁骨下方的位置，暂时让它的前冲动作卡顿了一瞬，趁那一瞬她调整了一下握持的角度，把铁管的后段往前送了一截，推着它的身体向后倒。

两只丧尸都倒在了过道两侧，间隔大约一米多的距离。第一只侧躺着，身体的一部分还压在座椅的金属框架上。第二只仰面倒在地上，头歪向一侧，手指还在轻微地收缩。陈霜在它们之间站了几秒，确认它们不会再起来了。然后她转回身，走回林远所在的位置，铁管的末端在地面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短的金属磕击声。

林远抬起头看着她。她看起来比刚才多出了一层极薄的热气，像是刚从运动中停下来，呼吸比刚才快了一些，但没有喘。

“你会不会在我前面拖太久？”他问。

“不会。”她说，“你爬得比我快。”

“那你为什么走上面？”

“因为我能站着把它打翻。”她侧过身，朝车厢前部的方向看了一眼，“而且你爬的时候我能看到你的位置，不用担心你被卡在哪排座椅底下。”

“你没问过我能不能爬过去。”

“你不需要问就能爬过来。”她说，“那就够了。”

她又走了一步，铁管搭在肩膀上。走了两步之后她停下来，没有回头。“你叫什么？”

“林远。”

“陈霜。”她说，“走。”

林远低下头，把两条残端往前送了一截，手掌交替前撑，身体跟着滑出去，穿过那些被她清空过的过道和座椅之间的空隙，朝着她脚步声的方向持续移动。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金属地板上有固定的节奏，那个节奏维持着他和她的距离——他正在接近，但还没有和她并排。经过被砸倒的两只丧尸时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残端从距离其中一只的手臂几厘米的位置经过，能感觉到一种几乎察觉不到的热气从那些静止的躯体表面上浮起来，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他收回了视线，没有再看。然后他继续往前爬了过去，朝着她的方向，朝着车头的方向。

（第二章《釜山行》第四章完）

无力的虫

无力的虫 发表于 2026-6-21 19:22
### 第二章 《釜山行》 第四章

林远从连接处探出半个头的时候，隔着大半个车厢，看到过道中间站着一个人 ...

### 第二章 《釜山行》 第五章

驾驶室的门关着。

门板是金属的，漆着深蓝色，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划痕，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门把手长条形，林远伸手按了一下，按不动。门从里面反锁了。陈霜蹲在旁边，用手里的铁管沿着门缝插进去探了一下，管口顶住了锁芯的位置。“从里面锁死的，外面打不开。”她收回铁管说。

“上面那块窗呢？”

陈霜站起来，用铁管的末端敲了一下观察窗的玻璃。声音很实，没裂。她又敲了一下，管口顶住玻璃边缘和金属框之间的缝隙用力撬了一下，还是没有动。“要更尖的东西。”她把铁管换了一个角度，把管口的斜面抵在玻璃边缘的一个角上，用力往前一推——玻璃发出一声低沉的脆响，裂了。碎纹从角落向中心蔓延，呈蛛网状散开，但没有脱落。她用手里的铁管尾部往中心补了一下，整块玻璃向内塌了进去，落在驾驶室的地面上，碎成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片，散落在门内侧的地板上。

她弯下腰观察了几秒驾驶室内部的情况，确认了锁的位置和驾驶座的距离，然后回头看了林远一眼。“你进去开锁。”

林远看着她，没有动。她蹲下来，把铁管放在手边，一只手臂伸到他背后，另一只手臂扣住他大腿中段的位置——隔着裤管扣紧了大腿的肌肉。她试了一下发力的角度。“你比我想象的轻。”

“没有腿了。”

“我知道。”她说，“抱紧了。”

她把他抱了起来。两条残端从翻卷的裤管里伸出来，悬在半空中，断面上的肉粉色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暖色。暗红色的纹路嵌在断面的边缘，像一根细线绕了一圈。她把他抱到窗口前面，把他往里送——他的手掌先撑住了驾驶室内部的地面，然后身体向前送，两条残端跟着滑过窗框的底部边缘。铁质的窗框边缘从断面的皮肤上擦过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阵清晰的刮擦感，像是有硬物的棱角从皮肤表面用力碾了过去。然后是一阵更细密的、针尖似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嵌进了皮肤表面，在皮肤的纹路之间停住了。

他落地的时候掌心先撑地，残端随后接触到地面。他的右腿残端——横截面偏外侧的区域——压到了一片碎玻璃的残余棱角。细小的玻璃碎渣在压力的作用下嵌进了断面皮肤的表层，他感觉到了一种刺入感，很短促，很浅。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右腿断面的皮肤表面有几处细小的破口，呈不规则的线状，边缘微微泛红，渗出了极细的血珠，沿着皮肤表面的弧度缓慢地滚动。破口附近嵌着几粒极小的透明颗粒——碎玻璃渣，嵌得不深，大半还露在外面，像是被什么硬物的边缘压入皮肤表层之后没有再往里继续深入。他用手掌按住了右腿残端，指腹在断面表面摸了一圈，感觉到了那些细微的凸起，然后用指甲夹住了其中一粒玻璃渣的边缘，轻轻拔了出来。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点极细的血丝，然后那处破口的表面立刻开始闭合。他用同样的方式拔了第二粒、第三粒，都在皮肤表层，没有进入更深的组织。他把拔出来的玻璃渣放在地面上，用手掌擦了一下残端表面渗出的几滴血珠。血很快就停了，没有继续往外渗。

“没事。”他说。

“那就快开锁。”陈霜说。

林远重新把手掌撑回地面，把身体抬高了一些，两条残端顶住地面，断面皮肤和金属地板之间的接触面在不平整的碎玻璃之间找到了一个相对平整的位置。他把体重压到断面上，皮肤承受住了压力，没有新的破口出现，那几处已经破皮的地方在受压之后短暂地泛了一下白，然后又恢复了血色。他用手扶住门板的内壁，把身体向上顶，腰腹收紧，躯干被抬高到了足够触碰到锁芯的位置——锁芯旋钮是一个圆形的金属片，横在门板内侧偏上方的位置。他用手指捏住了旋钮的边缘，拧了一下，没动。又拧了一下，旋钮转动了半圈。卡扣解开了，锁舌从门框的锁槽里退了出来，门板松动了一线。他把手收回来，落回地面上，残端重新放平。

陈霜从窗口探进半个身体，伸手拉了一下门板，门开了。她侧身挤进驾驶室，铁管跟着带了进来，在狭小的空间里刮过控制台的边缘，发出一声极短的金属刮擦声。她蹲在门边，林远坐在她旁边，两条残端平放在地面上。驾驶座上的那个轮廓伏在操纵杆上，头部微微前倾，手臂搭在操纵杆的末端，正在持续施力。引擎的轰鸣声偏高，车速还在涨。陈霜把铁管放低，用管口顶住司机肩胛骨的位置，向前一推，把它的上半身从操纵杆上推离了一小段距离。操纵杆在失去施力之后往回弹了一些，引擎的声音变了一个调，车速涨势暂停了。她转头看了林远一眼：“车稳了。”

林远坐在地面上，右腿断面的几处破皮处已经不再渗血了，只留下几条极细的浅红色线纹。他用手指蹭了一下其中一条，确认已经闭合了，然后把视线从那几道痕迹上移开。驾驶座上的轮廓动了一下。陈霜手里的铁管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条残端，一道新的浅浅的白痕——没有出血——像是什么东西轻轻压过去之后留下的印子。他用手按了一下那道白痕的位置，皮肤很快变回了原来的颜色。

（第二章《釜山行》第五章完）

无力的虫

无力的虫 发表于 2026-6-21 19:31
### 第二章 《釜山行》 第五章

驾驶室的门关着。

### 第二章 《釜山行》 第六章（上）

陈霜的铁管顶在司机的胸口。管身抵住胸骨下方偏左的位置，正在被司机的体重向前压弯出一个弧度。林远从侧面伸手托住他的腰侧，把整个上半身的重量横向推了一下，陈霜在同时将铁管从横向改为向下压的角度，两人的方向合到一处，将他的重心向侧前方牵引。司机的身体向侧前方倒过去，肩膀撞在驾驶座侧面的金属板面上，他倒下去的瞬间，手臂从操纵杆上滑脱了。操纵杆在失去持续压力之后自动回弹到了中线位置，列车引擎的轰鸣声在一瞬间变了调，从持续的高频状态退回到匀速行驶的低频区间，整节车厢的振动节奏也随之放缓了。

他摔在驾驶座和门之间的地面上，后脑勺磕在金属门框的边缘，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然后就没有再动了。

陈霜把铁管放低，管口朝下，站在驾驶座旁边低头看着地面上那具躯体。她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些，但正在回落。林远靠在控制台边缘，两条残端收在身侧，手搭在残端上方。他正在感觉地面的振动频率——稳定了，轨道的接缝每隔固定的时间通过一次，声音均匀，没有异常。窗外的隧道壁以稳定的速度向后滑过，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引擎声音正常的，平稳的。

“车停了。”陈霜说。她把铁管靠在墙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着控制台侧面的边缘站着，肩膀放松了一些。两个人在驾驶室的狭窄空间里各自占据了相对稳定的位置，中间隔着那具躺在地上的躯体。白光的迹象没有出现。

陈霜靠在控制台边缘等了大约十秒，没有光。她又等了五秒，还是没有。“怎么还不来？”她说。她的声音不高，但在这节驾驶室的安静里显得很明显，像是说出了两个人同时在等的东西。林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窗外的隧道壁收了回来，转向驾驶室内的地面。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种比正常略快的频率持续跳动，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手掌和残端皮肤接触时产生的细微摩擦声。他把手指稍微收拢了一些。两只手掌分别按在两条残端的断面上，指尖微微弯曲，掌根压住断面正中心，指腹贴着边缘的暗红色纹路。他没有用力压，只是搭着，但时间长了，搭着也开始带上了力。他的手掌正在不自觉地往下压，掌根把断面中心的皮肤压得微微发白，边缘的肉粉色变成了浅白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血液从皮肤表层推走。他自己没有立刻察觉到，直到他低头看了一眼，才看到那些白色的印迹正在缓慢地恢复血色。

陈霜说：“是不是还没结束？”

她的这句话刚说完，地面上就传来了声响。短促的，干涩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僵直的状态重新恢复活动的能力。一声，然后又是一声，比第一声更清晰，像是某根正在失去弹性的肌腱突然被重新拉紧。那具躯体的一只手正在移动。指尖扣住了地面上的防滑凹槽，正在缓慢地收缩，掌心压在地面上，正在把身体从歪倒的姿势重新拉平。他的肩膀开始动了，脊椎从侧倾的角度被拉回正中，然后把身体的重量从一侧转移到另一侧。他把头从地面上抬了起来。

陈霜的手已经重新握住了铁管。林远把按在残端上的两只手掌从断面上抬了起来，指腹离开的时候他低头看到断面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白色的压痕，正在慢慢地变回肉粉色，像是血液正在回流到被压扁的区域。他把两条残端往前送了一截，调整了身体的朝向。现在他的身体正对着驾驶室门口的方向，双手压平在地面上，两条残端收拢到身体两侧作为支撑点，重心已经重新稳定了下来。

司机站了起来，膝盖挺直，脚掌踩稳，从连接处的金属平台上重新获得了直立，然后他转过来，面朝着驾驶室的方向。驾驶室里的两个人都在看着它。

“它又起来了。”陈霜说。

林远把手掌压得更平了一些。“那就再打一次。”

任务还没有结束。

（第二章《釜山行》第六章上完）

无力的虫

无力的虫 发表于 2026-6-21 19:39
### 第二章 《釜山行》 第六章（上）

陈霜的铁管顶在司机的胸口。管身抵住胸骨下方偏左的位置，正在被司 ...

### 第二章 《釜山行》 第六章（下）

司机的身体在门框外侧停住了。它的手掌撑住门框两侧的金属边缘，把门框朝内压出了一个微小的弧度。陈霜的铁管挡在它和驾驶室之间，管身和它的胸口接触的位置正在被持续压弯，铁管正在从直线被压成弧线。她的脚正在向后滑动，鞋底在地面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每一次摩擦之后她都会把脚重新踩实，但下一次施力又会让她继续向后退。

“退。”她说，声音短，没有起伏。

林远没有说话，他的两只手掌已经离开了地面，身体正在朝驾驶室门外移动。陈霜的一只手扣住了他右肩的衣料，把他从地面上向后拖去，他的两条残端在后退的过程中贴着地面向后滑过。他自己的身体也在配合着后退，用手掌交替向后撑地，把体重从驾驶室的地面上逐步转移到连接处的平台上。地面上还残留着窗玻璃碎裂之后散落的碎渣，他的残端在滑行过程中碾过了几片细小的玻璃碎片，断面皮肤在压力的作用下感觉到了尖锐的触感从皮肤表面划过，密集的，短促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持续划过皮肤表面。刺痛感从断面边缘向下延伸，有一部分来自断面正中心，有一部分来自残端背面靠近大腿后方的位置。他感觉到了皮肤被划开的触感，细微的，连续的，像是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开表皮。他没有停下来检查。他继续向后滑，直到后背抵住了那扇车厢门板的下缘。

陈霜松开了手，站起来，铁管从横持改为竖握，用管身卡在了门框和司机胸口之间，暂时挡住了它的前进方向。她的另一只手摸到了车厢门的把手，拉了，门板向内侧滑动了一截。两个人中间隔着的那道缝隙正在缩小，铁管还卡在门缝里，管身正在承受从外部施加的压力。“进来。”陈霜说。林远没有回答，他用手掌撑地，把身体从门板边缘挪进了车门内侧，两条残端跟着从门槛上滑了进来。他在进门的时候残端背面又蹭过了一道门槛边缘的棱角，那里的皮肤已经被碎渣划出了一些细密的痕迹。他没有停，完全进入了门内的空间。门板在合拢的过程中把铁管从夹缝中推了出来，管身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然后停住了。林远伸手把门板拉到合拢的位置，锁舌卡入了锁槽，发出了金属闭合的脆响。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两人之间的空间只剩下这节车厢的灯光和门板外侧传来的持续的低频声响。林远靠着门板坐在地面上，两条残端伸在身前。他把右腿残端抬起来翻过来查看后方——残端背面的皮肤上横着几道浅红色的线状划痕，间距不规律，像是被什么东西连续刮过留下的，其中有一道靠近断面边缘的位置颜色较深，正在渗出极细的血丝。他用指甲夹住划痕边缘嵌着的一粒小颗粒，拔了出来，玻璃的碎片，边缘锋利，尖端带了一点暗红色的痕迹。他把碎渣放在地面上，又低头查看左腿——左腿残端的背面也有一道划痕，比右腿浅一些，没有玻璃渣嵌入。他用手指沿着那道浅痕的走向滑了一下，确认没有残留物，然后把两条残端重新放平在地面上，用手掌按住了右腿划痕附近的皮肤。“好了。”他说。

陈霜蹲在门边，铁管横在膝盖上。她侧着头听了一会儿门外的声音。过了大约十秒，她说：“没走。”她的判断是对的——门板正在被从外侧持续施力，门板出现了非常缓慢但持续的压缩变形。门缝正在扩大，锁舌正在被重新顶开。陈霜站起来把铁管重新握紧，背对着门的位置侧身站着，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门板在第三下施力的时候被顶开了。门板朝内侧弹开，撞在林远背后的门板上，他的后背被门板边缘撞到，身体被推向了侧前方的墙壁。他用右手撑了一下墙壁缓冲了一下力道，肩膀撞上了墙壁的表面，然后沿着墙壁滑落到了地面上。两条残端在摔倒的过程中翻动了一下，右腿残端背面的那道划痕在与地面接触时又被蹭了一次。他没有检查，用手撑地重新调整身体的角度，让自己面向门的方向。他看着陈霜站在门口，铁管在她的手里，第一下挥出去——管身从侧面抽在司机的耳后方，力量传导到头部时产生了一次明显的角度偏转，它的头部朝侧前方歪了一下，身体跟着歪了过去。第二下从另一侧抽在它太阳穴上方，它的脚步出现了明显的交错现象，步伐不再连贯，像是正在失去方向感，正在试图找到一个能够让自己恢复平衡的落脚点。陈霜的第三下挥击落下来的时候铁管砸在了它的肩部，它偏了一下角度，铁管顺着它的肩膀滑脱了轨迹，从她的手中脱了出去，飞到了车厢一侧的座位下方，磕在金属脚架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然后停住了。

林远在侧面看到了铁管的掉落轨迹，看到了陈霜的手空了。他正在车厢侧面的地面上。他旁边有一张座椅，椅面高度大约到他的胸口。他把手掌按在椅面边缘的塑料面上，试了一下承重，椅面是固定的，不会晃动。他的左腿残端先动，用断面的末端抵住椅腿侧面的金属支架作为支撑点，断面的皮肤贴住金属表面，他感觉到了一种持续的压力从接触点向上传导。然后他的双手扣住椅面的边缘，把身体往上提，右腿残端在身体离开地面之后从下方抬起来向上够，把残端末端贴住椅面边缘的凸起处，皮肤和塑料之间的接触被体重压实在了一起，留出了一段稳定的接触面积。他先把身体的重量交给左腿和双手撑着，然后逐步把重心向右腿残端的方向移动，右残端的边缘扣住了椅面的棱角，他的身体被抬高了。他松开了左手，用掌心按住椅面的中心，把上半身拉上了椅面，整个人跨坐在座椅上，两条残端垂在椅面两侧，断面朝下悬空。他的视线高度和司机的腰部平齐了。

陈霜退了一步，手掌按住了座位侧的扶手，正在用目光锁定那根掉落铁管的位置。司机正在朝陈霜的方向走，步子不稳但方向明确。林远在座椅上把双手重新撑在椅面两侧，左腿残端从垂悬状态重新抬起来，断面末端踩住椅面的边框找到了支撑点，然后把身体从椅面上送了出去。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朝向司机腰侧的位置，落地的时候正好撞在它的腰部侧面。他的撞击角度来自侧下方，冲击力让司机本已不稳的重心出现明显的偏移。它的脚步正在试图稳住，但已经无法调整了，整个身体正在向连接处边缘的方向倾斜。陈霜从另一侧走过来，用没有武器的双手手掌推在它侧身的肩部位置，把倾斜的方向进一步加深。林远在它倾斜的过程中双手扣住了它的脚踝，把最后一支支撑点从地面上拔了起来。它的身体翻出了车厢门板的边缘，沿着连接处和站台之间的缝隙坠落下去，连续撞击金属边角的声音响了几次，然后落地的声响传来，距离不远不近，像是已经落到了某个坚硬平面上，不再移动了。

林远坐在地面上，两条残端收在身前。陈霜站在他旁边，铁管已经从座位底下捡回来了，握在手里。

她站在那里，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的频率明显比正常快了，握着铁管的手指还保持着握持的形状，没有松开，像是还没能从刚才的动作中完全退出来。她的肩膀在铁管落地之后稍微往下塌了一点，把铁管的末端撑在地面上，靠住了一侧座椅的扶手。她站了几秒，然后把铁管靠在墙边，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力气在最后那一下挥击之后已经被完全抽走了，剩下的只是惯性。她靠墙蹲下来，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汗，没有说什么。林远坐在地面上，两条残端平放在地板上，手掌搭在残端上方的膝盖附近，正在等自己的呼吸从短促的节奏慢慢变回正常的深度。他的肩膀是塌着的，腰腹的肌肉已经松了，身体靠在一侧座椅腿的边缘，头微微低着。地板上散落着玻璃碎渣和几个拔出来的小颗粒，他没有去清，也没有再看。两个人的身体状态很接近——呼吸都重，动作都慢，声音都没有，像是正在等着什么，已经没有力气再做别的了。

白光从地面上升起来。从他们的脚边开始，逐渐覆盖了他们的身体，温暖而明亮的，没有突然的加速，像是被什么东西平稳地从地面上抬起来一样。林远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带着往上走，残端末端从地面上脱离，接触面正在被光取代。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视线余光中看到了陈霜——她还蹲在那里，白光已经覆盖了她的大腿和腰部，她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没有再做什么。然后白光覆盖了他的全部视野，他也看不见她了。

（第二章《釜山行》第六章下完）

无力的虫

### 过渡章 白色房间

白光退去之后，林远发现自己坐在白色房间的正中央。

地面上没有他穿过的假肢，两条残端从大腿中段往下光裸地伸在身前，断面皮肤干净完整，肉粉色的表面在白色光线下泛着均匀的光泽，没有任何划痕或破损。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残端，然后用手掌按了一下右腿断面中心，皮肤回弹均匀，没有疼痛感。他又按了一下左腿，用拇指沿着断面的边缘走了一圈，感觉到底下的肌肉均匀地分布在骨骼表面，没有异常的凸起或凹陷。他确认了自己的身体状态之后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方，视线转向房间四周。白色房间和之前一样，四面墙壁、地面、天花板都是同样颜色的白，墙壁表面光滑平整，没有任何接缝或纹理。他注意到墙角放着几样东西——空药瓶靠着墙，按摩指南压在上面，护理霜横躺在旁边。

距离他大约三四米。

他坐着看了一会儿那几样东西，然后把手掌从地面上抬起来重新撑住地面，两条残端并排伸在身前，断面贴着白色地面。他双手交替前撑，身体向前送了一截，两条残端跟着向前滑行，断面皮肤在地面上碾过。他能感觉到地面光滑平整的质地和温度——不冷不热，介于手温和空气温度之间的那种中性温度。他继续往前移动，手掌一撑，身体送一截，残端跟上来。移动了第三次之后他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残端在地面上留下的两道极轻的摩擦痕迹，它们很快就消失了，像是被地面自己吸收了。

他移动了四次之后到达了墙角。停下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残端，皮肤干净，没有泛红，没有破损，和刚回到房间时的状态一样。他伸手拿起空药瓶握了一会儿，瓶身冰凉，和他第一次在东厢房梳妆台抽屉里摸到它的时候一样凉。他把瓶子翻过来看了一眼，瓶身上的纸片还在，第一行字印着药名和用途，第二行字印着那句警告。他把纸片重新按平，然后放下瓶子。

他又拿起按摩指南翻了翻。之前他已经翻过前几章，那些章节的内容他已经记住了大部分，清洁、检查、按摩、穿戴前准备。这次他翻到了后半部分，之前没有仔细看过的那几页。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张插图，画着一条大腿截肢者的侧身轮廓，大腿中段以下用虚线画出了假肢的走向。他的视线落在那张图上，注意到了一件之前没有留意过的事情——图里那个截肢者的残肢表面，在皮肤和假肢接受腔之间，画着一层半透明的覆盖物。那层覆盖物包裹在断面的整个表面和残肢周围的皮肤上，像是一层薄薄的第二层皮肤，边缘在残端中段的位置收平，然后被假肢的接受腔套住。他之前没注意到这层东西。他把图凑近了看，发现那层覆盖物的边缘有一条指向线，旁边标注了几个字，字体很小。他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认出了“硅”字和一个“套”字，中间的字被页面的折痕挡住了大半。他根据旁边的解释文字推测出了完整的名称——硅胶套。

他合上指南，打开面板在搜索栏输入“硅胶套”。面板上弹出了一行商品说明：硅胶套，假肢穿戴配件，用于保护残端皮肤，增加摩擦，缓冲压力，提升穿戴舒适度。价格：10点一对。他又搜了一下普通机械假肢，也是10点一对。他把两样都加入了兑换。面板上弹出两次确认，他各按了一遍。两只盒子同时出现在他面前的地面上，一大一小。小的那只扁平的白色纸盒上印着物品名称，大约和手掌一样长，宽度略窄一些。他先拆开小纸盒，盒盖翻开的时候他看到里面躺着两只半透明的浅肤色套筒，颜色接近肤色但比肤色更通透一些，像是一层极薄的硅胶材质被压成了套筒的形状，边缘卷在一起，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润滑涂层，摸上去光滑而有弹性，带一点微微的黏性。

他拿起一只硅胶套，又拿起按摩指南翻回那一页，对照着插图的示意，把左腿残端对准套口，用食指和拇指撑开硅胶套的边缘，把残端的顶端对着开口，慢慢滑了进去。硅胶套的内壁紧贴着皮肤，断面上的暗红色纹路透过半透明的硅胶层隐约可见，边缘在残端中段收平，包裹得很服帖。他用手指顺着套口边缘压了一圈，确认每一处都是平整的，没有卷边，然后用手掌顺着套筒的表面从上往下按压了一遍，让硅胶和皮肤之间的空气被挤出去。他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排气声，像是空气被硅胶层和皮肤之间的缝隙挤出来，然后硅胶套完全贴住了皮肤。按完之后他又捏了一下断面中间那一块，手指隔着硅胶层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的软组织正在均匀地回弹，像是已经被这层材料裹实了，压力被均匀地分散到了整个断面上。

他活动了一下左腿，大腿根发力，把整条残肢抬起来又放下去，断面在硅胶套里轻轻颠了一下，没有脱位，没有滑动。右腿同样的步骤，穿好，拍平，按压，确认贴合。然后他上下活动了一下右大腿，残肢带着套子轻微地晃动颠簸了两下，硅胶套在活动过程中没有移位，皮肤和硅胶之间也没有产生摩擦感，像是已经长在皮肤上了一样。他用手掌裹住右腿残端的硅胶套表面又感受了一会儿，确认了硅胶套和皮肤之间的贴合已经稳定了，然后才打开那只大的金属箱。

箱子里面躺着两条铁灰色的假肢。金属杆表面喷着一层哑光漆，在白色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冷光，淡黄色的塑料脚板边缘有一圈细小的毛刺，双层卡箍的内侧衬着一层薄薄的灰色衬垫。和他在《釜山行》开始时穿的那副一模一样，最便宜的那种，膝盖关节是活的，没有锁止装置。

他拿起假肢穿上去。硅胶套在皮肤和接受腔之间形成了一层柔软的缓冲，假肢的接受腔套在硅胶套外面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硅胶层正在均匀地承受着来自塑料腔体的压力，残端表面的那些软组织隔着硅胶套被压实，但又不会直接触碰到硬质的腔壁。他站起来走了几步，步态比之前更稳了一些，残端在接受腔里不再直接接触到硬塑料，硅胶套把压力分散到了更大的接触面上。他的脚板落在白色地面上，发出短促的嗒嗒声，两条假肢交替向前，他走了大约十二步，在房间中央停了下来。他转身走回来，用了同样的步数，脚板的落地节奏比第一次更均匀了。

他走回墙角坐下，两条假肢伸在身前，铁灰色的金属杆在白色光线下投出两道平行的细长阴影。空药瓶还靠着墙，按摩指南翻开到最后一页，护理霜横躺在指南旁边。他拿起护理霜挤出一点涂在残端和硅胶套边缘交界的那一圈皮肤上，用手指慢慢抹开，指尖沿着那一圈交界处慢慢地揉了几圈，把霜体揉进皮肤和硅胶边缘之间的缝隙里。

面板底部那一行小字又出现了：下一轮任务将在倒计时结束后开启。他看了一会儿那行字，然后把面板关闭了。他靠着墙坐好，两条假肢的膝盖关节在静置中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声响，然后安静下来。他闭着眼等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和那个节奏对齐，很慢，很均匀。倒计时还在走，他能感觉到它在走。但他不需要总是盯着看了。

（过渡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