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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入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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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4 小时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清晨六点,闹钟的震动穿透枕头,直接传到我残肢的末端。我睁开眼睛,习惯性地想抬起手臂去按掉它——结果只剩下一截十厘米左右的肉桩在空中徒劳地晃动,再一次被那空荡荡的虚空狠狠提醒着现实。
我转头看向床头柜上的镜子。镜子里是一个十八岁女孩的轮廓:齐肩黑发有些凌乱,脖子上的荆棘纹身一路延伸到后颈,缠绕着一只残缺的蝴蝶骨架。分叉的舌尖微微探出,两侧舌钉在晨光中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我用两截前臂残肢撑着床垫,努力把身体抬起来。小臂中上部截断后留下的十厘米肉桩已经愈合得很好,但皮肤紧紧包裹着骨头,末端圆钝而敏感,每一次用力按压都会传来钝痛和异样的酥麻。双腿的情况更麻烦——小腿中上部截断后只剩下十多厘米的残肢,短得几乎无法独立支撑身体重量。
三年前,我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那时的主人贴在我耳边低语:“林晚,你会成为最完美的作品。”
而我,真的成了他的作品。
我用残肢笨拙地掀开被子,冷空气立刻舔上布满纹身的皮肤。后背那只展翅的凤凰纹身,从肩胛一路向下蔓延,像随时会从我的身体里燃烧出来。右大腿外侧的数字编号“NO.07”在晨光中隐约可见。
床头手机亮起一条消息。
「新学期,新气象。——沉渊」
我的心猛地一紧。沉渊是去年毕业的学长,也是少数知道我全部秘密的人。他是慕残者。第一次见面时,他的目光在我的残肢上停留了整整七秒,那种着迷的眼神我太熟悉了。
我用下巴把手机蹭到面前。用两截前臂残肢一下一下地点屏幕。
「什么意思?」我回复。
「有个人想见你。今晚八点,旧礼堂。」
放下手机,窗外的阳光已经洒进来。新学期第一天,我必须去上课,必须装成一个普通的金融系大一女生,在各种同情或好奇的目光里微笑面对。
他们永远不会懂我内心的渴望——被彻底使用、被继续改造、被完全占有的渴望。
残肢末端的神经每一次被触碰,都会泛起阵阵异样的酥麻。那些手术留下的疤痕、那些纹身、那些金属舌钉,都是我被雕刻过的证据。我是一尊永远无法完成的作品,时刻等待着下一双手来继续塑造我。
室友的洗发水香味飘过来,她在隔壁床翻身。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艰难地穿戴。
首先是双腿假肢。这几乎是我每天最耗费体力的事。我半坐在床上,用两截前臂残肢把硅胶套勉强套上十多厘米长的残肢末端,皮肤与硅胶紧密摩擦时,那种被紧紧勒住的压迫感和轻微刺痛让我不由自主地颤抖。接着把残肢推进碳纤维接收腔,扣紧固定带。整个过程我必须反复调整角度,用身体重量配合残肢用力,常常要试好几次才能固定稳当。穿好后站起来时,残肢在接收腔里被压得又胀又麻,每走一步都像在提醒我:这双腿早已不属于我。
双臂我基本不戴假肢,只有偶尔需要正式场合才会套上装饰性的硅胶假手。上课时我就直接用两截前臂残肢夹笔写字。
我快速套上宽松的长袖T恤,遮住手臂残肢和纹身。裙摆刚好能盖住假肢与残肢的连接处,从外表看,只是一个略显瘦弱的女孩。
镜子里的我对着自己笑了笑。分叉的舌尖轻轻舔过嘴唇,两侧舌钉闪着银光。
今天,又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呢?
我在心里默默问自己。
或许,有人愿意接手这件残缺的作品。
让它变得更残缺,也更完整。

每天早晨刷牙都是最困难的环节之一。我用两截前臂残肢夹住牙刷,努力把牙膏挤在刷头上,动作笨拙而缓慢,经常挤得到处都是。舌钉碰到牙刷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吐掉泡沫,用残肢抹了抹嘴。
「晚晚,你好了没啊?要迟到了!」室友在门外喊道。

「来了来了!」我用舌尖顶了顶上颚,含糊地应了一声。
室友小雨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松了口气,用两截前臂残肢撑着床沿,慢慢把身体挪到床边。残肢末端按压在床垫上时,疤痕包裹的娇嫩神经传来一阵阵钝痛——这是我与世界连接的最直接方式。
走路时假肢偶尔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早已学会把步伐控制得尽量平稳,在外人看来只是“腿脚不便”而已。
镜子里的女孩对着我露出笑容,分叉的舌尖轻轻舔过嘴唇上的口红痕迹,两侧舌钉闪着细微的光。
裙摆刚好遮住假肢与残肢连接的位置,宽松的长袖T恤也藏住了手臂残端和纹身。从外表看,我只是一个有些瘦弱的普通女生。
「今晚八点,旧礼堂。」
沉渊的消息还在手机屏幕上闪烁。
那个人是谁?
新的主人吗?
我感到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在渴望,在颤栗。
我用两截前臂残肢夹住手机,慢慢打字回复:
「我会到的。」
我抓起书包,用残肢夹住背带挂在肩上,推开宿舍门,走进了新学期的阳光里。
校园的路看似平坦,但对我来说每一级台阶都是一座小小的山。我看到不远处有学生朝这边张望,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是假装没看见,还是过来帮忙?
我更喜欢他们假装没看见。
因为这样我就能悄悄观察他们的目光,揣测里面是否藏着我渴望的那种暗流。
那种——看到残缺时,瞳孔骤然放大的着迷。

旧礼堂在校区最边缘,是一座上世纪遗留的建筑,现在很少使用。夜晚八点,残月如钩。我推开沉重的木门,假肢踩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黑暗中,有呼吸声。
不止一个人。

“把门关上。”
那个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像冰凉的金属贴上脊背。我用两截前臂残肢推上厚重的木门,古老的铰链发出呻吟般的吱呀声。锁舌扣合的刹那,我感到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加速。
舞台方向亮起一盏昏黄的射灯。
三个人影轮廓出现在光线边缘。沉渊站在中间,他身侧是一男一女,都戴着半脸面具。
“林晚,过来。”沉渊向我伸出一只手。
我的假肢在地板上敲出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让他听得清楚。残肢在接收腔里被压得又胀又麻,那种被紧紧束缚的感觉让我每走一步都格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残缺。走到射灯边缘时,沉渊伸手握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转向两侧。
“看看她。”他向身后的两人介绍,“背部的凤凰纹身从颈椎延伸到腰椎,翅膀的末端是手术时同步完成的——当时她还在麻醉中,醒来时就已经是现在的样子。”
“胸部和臀部的比例很好。”女人的声音清冷专业,“但我更喜欢这些。”
她走近,伸出手抚摸我手臂的残端。那截约十厘米长、娇嫩敏感的肉桩被她指腹轻轻按压,神经末梢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酥麻。我忍不住微微战栗。
“截面很干净,疤痕组织已经完全软化。”她评头论足,“是正规医院做的?”
“上海华山医院,当时她的主人请了最好的骨科医生。”沉渊回答,“双腿是小腿中上部截断,残肢大约十到十五厘米;双臂是肘下小臂中上部截断,残肢大约十厘米。都是一次性手术,没有并发症。”
我木然站着。这样的展示发生过很多次了。
“舌头的分叉手术呢?”男人第一次开口,嗓音粗砺,“我记得这需要二次手术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你来展示一下,07。”沉渊拍了拍我的脸颊。
我伸出舌头。分叉的舌尖在灯光下蠕动,两侧各穿了一颗银色的舌钉。男人的瞳孔微微放大——我捕捉到了那个瞬间的渴望。
“不错。”他点了点头,转向女人,“你喜欢吗,虞医生?”
“她是不错的素材。”被称为虞医生的女人绕到我身后,手指从后颈滑落到脊椎,又沿着脊椎滑向腰际,“皮肤很白,疤痕也不明显。纹身设计得很有品味——这只凤凰像是从伤口里长出来的。”
“编号呢?”
“右大腿外侧,NO.07。是我第一任主人留下的。”我平静地回答。
沉渊笑了笑:“林晚在找新的主人。或者说,新的合作者。她不仅仅是素材,也是慕残者圈子里的网络红人——”
他掏出手机,点亮屏幕递给虞医生。
“这些照片和视频,每一条都有上万的浏览量。”
虞医生接过手机,目光扫过屏幕。我能猜到她在看什么:那些展示残肢的特写、纹身的细节、分舌舔舐镜头。我的脸分为两部分:白天的林晚,晚上的NO.07。
“有人愿意继续改造她吗?”沉渊收起手机,目光投向两人,“她想尝试更激进的方案。”
“什么样的方案?”虞医生饶有兴致地问。
“这取决于……”
沉渊没有说完。虞医生突然抓住我手臂的残端,将我拉向她。那截娇嫩的肉桩被她用力攥住,敏感的神经末梢瞬间被挤压得发麻。她的嘴唇贴近我的耳廓,声音放轻:
“小东西,你自己想要什么?”
我微微颤抖。
无数个答案在脑海中翻涌。
但我只是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想被使用。被彻底地使用。”
“然后呢?”
“然后……我想被改变。变得更不像人,更像……”
“更像什么?”
“一件作品。”
我感觉到残肢末端涌起一阵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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