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第一次见到周静怡,是在一个私人性质的慈善晚宴上。他对这种场合向来没什么兴趣,若不是朋友拉着,他更愿意在健身房里消耗掉过剩的精力。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而他则端着酒杯,靠在角落的落地窗前,漫不经心地看着庭院里的喷泉。
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成年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考究的香槟色缎面连衣裙,裙摆刚好及膝,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小腿。她皮肤很白,在灯光下近乎透明。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臂——肩关节以下,空空荡荡,两条袖管被精心地打了个蝴蝶结,轻轻垂在身侧。她没有双臂,却站得比任何人都挺拔,脸上带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正侧耳倾听着旁边一位男士的谈话。
他几乎立刻就被吸住了。目光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锁定在她身上。他注意到她微微侧头时,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脖颈,注意到她那双没有手臂的、光洁的肩头,在灯光下泛着瓷器般温润的光。她整个人像一件被精心修复过的艺术品,带着一种破碎又完整的、矛盾的诱惑。
他放下酒杯,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她比想象中更高,穿着矮跟的鞋子,几乎到他下巴。她没有察觉他的靠近,直到他站在她斜后方,用低沉的声音开口:“需要我帮你拿一杯喝的么?”
周静怡转过头。她的眼睛是那种很深的棕色,沉静得像一潭深水。她似乎并不意外有人搭讪,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宽阔的胸膛和线条分明的下颌上。她轻轻地笑了,笑声带着一点沙哑:“谢谢,不过我不太方便喝。”她侧了侧头,示意自己没有手去端杯子。
“我可以喂你。”宋砚说,语气平常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静怡微微一怔。她见过太多人,眼神里带着怜悯、好奇,或者某种猥琐的探究,但眼前这个男人不同。他的目光坦然而专注,落在她身上时,带着一种近乎鉴赏的、沉甸甸的审视,让她后背微微发热。
“你是主人,还是客人?”她问,没有接他的话。
“算是半个主人。”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与人寒暄的朋友,“帮朋友撑场子。”
交谈就这样开始了。宋砚发现她非常敏锐,谈话间总能精准地抓住重点,偶尔还会蹦出一两句犀利的俏皮话。他得知她叫周静怡,在念大三,学的是艺术史。她对自己失去双臂的事实毫不避讳,甚至带着一种看客般的冷漠。当他说出“你的裙子的剪裁很特别,专门定制的吧”时,她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诧异。
“你看出来了?”
“袖口的处理很用心,完全贴合肩膀的弧度。”他说,“不过,如果把蝴蝶结换成更简洁的样式,会更适合你。”
她笑了,这次笑得更真实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你是第一个对我的穿着提出‘专业’意见的男人。”
晚宴快结束时,宋砚再次走到她身边:“我送你回去。”
这不像询问,更像一个陈述。周静怡抬起头看他,在宴会厅柔和的灯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深邃,周身都散发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气势。她发现自己竟然不想拒绝。
他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空间很大。他替她拉开车门,在她弯腰上车时,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准确地说,是她那截光滑的、圆润的肩头残肢。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轻柔地引导她坐进副驾驶。
周静怡的呼吸顿住了。那截残肢自从截肢后,就很少被人触碰。更没有人会用这样理所当然、又带着某种虔诚意味的姿态去托住它。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残肢末端柔嫩的皮肤,她感觉到一阵细微的战栗,从肩头窜向全身。
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他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偏过头看她。
“你的腿很漂亮。”
他第二次说出让她意外的话。目光落在她包裹在薄丝袜下的膝盖和小腿上,毫不掩饰欣赏。周静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有些失笑:“很多人都这么说。”
“他们说的是客套话。”他说,目光重新回到她的脸上,“我说的是事实。”
他抬手,指尖轻轻拨了拨她肩头那个漂亮的蝴蝶结,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所有权般的占有意味:“这个,以后只准在我面前这样打。”
周静怡的心脏,在这一刻重重地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