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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着开源的精神,如果大家需要的话,我可以把写文的skill发到大家邮箱,留个邮箱就好,扔到随便一个agents就能跑,当然因为本人知识有限,还不是很全面,希望大家能多多更新skill。大约6.7万字吧,跑了一个半小时,希望大家看的开心~~陪酒女 慕残题材长篇小说。无腿女(双腿高位截肢,残肢10cm)林晚为救恋人许燃失去双腿,为生计在商K陪酒;白天坐轮椅陪他回大学上课,夜里回包厢。商K里一群健全陪酒女各自为营、勾心斗角。全书共11章。 第0001章 夜归凌晨一点四十分,罗森门口的关东煮锅还咕嘟着,白汽从锅沿冒上来,被夜风一吹就散。许燃站在屋檐下,半张脸缩在外套领口里,盯着马路对面那家金碧会所的大门。会所的招牌红得发烫,四个字把半条街都泡进一层油光里,照得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他数了数门口的车,一辆黑色埃尔法还亮着尾灯,两个代驾的电瓶车横在台阶边上,人蹲在花坛那儿抽烟。门童穿着深色制服,时不时朝里头欠身,替出来的客人拉开第二道门。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林晚两个小时前发来的微信,四个字,还在忙。他盯着看了几秒,又锁了屏。回什么,问几点下班,是在催;问她什么时候能走,又显得他坐不住。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抬头接着看那扇玻璃门,门里偶尔晃过一两个影子,又没了。 许燃今年大三,A大设计学院。白天他坐教室里,人到了,心不在,老师在台上讲色彩构成,他在底下翻手机,翻来翻去还是她和他的对话框。这学期他已经缺了好几节课,去奶茶店顶班,导员找过他,说再这样下去要挂科。他点头,回头照旧。同学里有知道他女朋友的,私底下传得难听,说那个坐轮椅的是你对象啊,听说她晚上在金碧上班。许燃不接话,把书一合就走。他没法解释,解释了也没人信,索性不解释。 今天下午那节课,他又迟到了。从后门溜进去,坐在最后一排,讲台上的老教授戴着眼镜念讲义,念到一半抬头扫了他一眼,又低下去。前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刷手机,小声笑,许燃不用听也知道在笑什么。他把课本摊开,一页没翻。手机亮了一下,是奶茶店店长发来的排班表,下周三他晚班,跟接林晚的时间撞了。他盯着那张表看了半天,回了个"收到"。撞就撞吧,到时候再想办法,实在不行跟同事换。他抬头看窗外,天已经擦黑,再过一个钟头,林晚就该去会所了。 他爸在老家修空调,他妈在超市理货,两口子供他念书已经吃力,他不想再开口。一个月到手三千二,房租九百,水电煤气、饭钱、话费,月底常常倒贴。他知道林晚一个晚上挣的,比他一个月多。这个念头他练得不会疼了,只会在这种凌晨,站在便利店门口,被冷风从领口灌进去的时候,突然从胃里往上顶一下。他咽了咽,喉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关东煮的汤味。 其实钱这事,他每天都在脑子里过一遍。这个月奶茶店排班排满,他请假三次去接林晚,扣了全勤,到手就剩两千九。房租明天到期,他卡里还差三百,得先管室友借。林晚的丝袜、护理用品、偶尔去医院复查的钱,他想出,她不让,说你别管我,管好你自己。他管不好。他连给自己买双冬天穿的鞋,都拖了半个月,鞋底磨薄了,走路硌得慌。 今晚出门前,他问过林晚几点散。林晚坐在梳妆台前描眉,头也没回,说,不一定,你爱来不来。他没再问,把手机揣上就出了门。他知道她那个"不一定"是什么意思。金碧会所,商K,她坐台。坐台就是陪人喝酒,喝酒喝到几点算几点,客人要是不放人,天亮了也未必走得了。这些事他没跟人提过,连宿舍那几个哥们都不知道,他每周有两三个晚上,会在这条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站到凌晨。 林晚会去坐台,绕不开那场车祸。大二那年冬天,他们俩在A大南门外的十字路口等绿灯,一辆闯红灯的面包车斜着冲过来,林晚把他推开,自己没躲开。等许燃从地上爬起来,林晚已经躺在两米外,两条腿从大腿高位被碾断了。截肢,残端十厘米,保不住。那年她是设计系大二,刚在校迎新晚会上跳过一支舞,校花的名头传了半个学校。车祸之后,书念不下去,退了学。医疗费、后续的债、家里拖累,一步步把她推到这儿。许燃有时候想,她是为了救他才没了腿,也是因为没腿才进的这行。这两句话他从来不敢连起来想,一想就喘不上气。 林晚第一次去金碧,也是他送的。那时候她刚能坐稳轮椅不久,人瘦得厉害,两条残肢还肿着,套着医院发的那种白色弹力套。介绍她进去的是个同乡,说这地方不看腿,只看脸,她这张脸放进去是头牌。许燃拦过,拦不住。林晚说,我不去,债怎么还,我妈的医药费谁出,你出啊。许燃没话了。他把她推到会所后门,看她自己摇着轮椅进去,那道门关上,他站在外头,从晚上站到后半夜。从那以后,接她下班就成了他的习惯,雷打不动,除非她不让。 许燃不是第一次来接她。每次都是这个位置,马路对面,隔着一整条车道。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不直接进去等,进去就是另一个世界,那里面的人会笑他,一个端奶茶的,凭什么来接晚晚。他就在外面站着,等那扇门把林晚吐出来。对面会所又出来一拨人,吵吵嚷嚷的,一个小姐扶着个醉汉往出租车边上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响。许燃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鞋是去年买的,鞋面开了胶,他用胶水粘过两回。他想起林晚柜子里也收着几双高跟鞋,细跟,鞋跟涂成红的,只是她如今没脚可穿,都落了灰。他从来没问过她为什么还留着那些鞋。 玻璃门从里面被人推开,先扑出来一股混着酒气和暖气的风,许燃下意识挺直了背。几个男人先出来,西装,领带松着,脚步发飘,拥在门口回身去接什么。许燃看见门里慢慢转出来一个轮椅,轮子压过门槛,轻轻顿了一下。门童伸手在后头扶了一把,被林晚抬手挡开了。 林晚坐在轮椅上,两条残肢并拢搭在座面上,短得只剩两截,裹在肉色的丝袜里。超短裙的裙摆随着她转轮椅的动作往上溜了一点,露出残端根部那一圈被丝袜勒出来的浅印。许燃的目光落在那儿,又飞快地挪到她脸上,被烫了一下。他隔着马路看她,看她笑着跟那几个男人说话,看其中一个发福的男人把一件羊绒大衣披到她肩上,动作殷勤,披完了还顺手在她肩头拍了拍。林晚仰起脸道谢,声音被风送过来,又脆又甜,跟他在家里听惯的那个疲惫的嗓门判若两人。许燃看得清,她笑的时候颧骨往上提,眼尾却一点没跟着弯。 会所门口还站着两个送客的小姐,穿着亮片裙,脚上踩着细高跟,站在台阶上朝各自的男人挥手,笑得比林晚还响。她们腿长,站得稳,风把裙摆吹起来一点,又落回去。许燃没多看,视线又回到林晚身上,回到她那两截搭在座面上、短得撑不起裙摆的残肢上。他盯着那两截残肢看,看丝袜把短桩裹得圆滚滚的,看残端在座面边缘压出一点软塌塌的弧度,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想过去,又不敢,怕自己一过去,那点属于她的体面就全散了。 那些男人围着她,俯下身跟她说话,手搭在她肩上、背上,有的还弯腰凑到她耳边。他们看她的眼神,许燃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一种他既厌恶又不敢承认的目光,落在她的残肢上,落在她空荡荡的裙摆下,比落在她脸上还多。许燃盯着那个发福的男人,看他弯腰时手不经意地擦过林晚的残端,隔着丝袜,就那么碰了一下,又收回去。许燃的拳头在口袋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自己没立场,那些人是付了钱的,付了钱就能这样。他许燃没钱,他连这样看她的资格,都觉得是偷来的。 那男人又凑近一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叠钱,红的,厚厚一沓,卷都没卷,直接往林晚手里塞。林晚没推,摊开手掌接过来,两根手指夹着,往大衣口袋里一塞,手腕连顿都没顿。她冲男人笑了一下,说了句什么,男人笑得直拍她肩膀,一圈人跟着笑起来。许燃隔着半条街,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看清她笑的样子,眉眼弯弯的,跟家里那个连说话都懒得抬眼皮的林晚,隔着一层妆。 许燃站在马路对面,一动不动。他看清了那叠钱的厚度,看清了林晚接钱时手腕的弧度,那么自然。他别开眼,没两秒又看回来,视线从她笑着的脸滑下去,滑过她肩上那件不属于她的大衣,落在轮椅座面下那两截并拢的残肢上。风把她的裙摆掀起来一点,又盖下去。他冷,冷到骨头里。他心里那点东西,被人当着他的面掏出来,又塞回去。 客人们散了。发福的男人最后一个上车,临了还隔着车窗朝林晚挥了挥手,喊了声"晚晚,明天还来啊"。车开走,门口就剩林晚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和两个低头刷手机的代驾。夜静下来,招牌还是那副红绿交替的样子,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人都走了,林晚一个人坐在轮椅上,被那扇亮着灯的门送出来,一个人搁在门口。风大,她的裙摆和肩上的大衣一起抖,她伸手按了按。许燃看着她,有点不敢过去。他怕自己一过去,就要面对她那副职业的笑,面对她刚收下的那叠钱,面对今晚所有他假装没看见的事。可他到底还是过去了。 林晚拢了拢肩上的大衣,忽然偏过头,朝马路这边看过来。她的目光准确地落在许燃身上,没有意外,也没有躲。她抬起手,朝他招了招。 许燃的腿比脑子先动。他过了马路,走到她跟前,喉咙里那句"怎么穿这么少"还没出口,就被她身上一股酒气顶了回来。他低头看她,看她唇上残着一点口红,看她两颊被酒熏出来的红。林晚仰起脸,笑了一下,说,来了啊,等多久了。那笑只扯到嘴角,眼尾往下垂着,是卸了力气才有的倦。 没多久。许燃说。他闻见她呼出来的气里有洋酒的甜腥味,混着她惯用的那点香水,一股脑钻过来。他咽了口唾沫,弯腰去扶轮椅的把手。 门口那两级台阶没有坡道,轮椅过不去。他绕到她身侧,蹲低一点,说,我抱你上去。林晚没说话,只把肩上的大衣往上提了提,让出胳膊。许燃一只手伸到她背后,插进她后背和椅背之间,另一只手托住她臀下,指节卡进坐垫和大腿根之间,吸了口气,慢慢把她从轮椅里抱起来。 她很轻,轻得他每次都怕手上没数。两条残肢从裙摆下荡出来,垂在他臂弯外侧,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轻轻晃了两下,残端蹭在他小臂上,隔着一层丝袜,软得几乎没分量。许燃的胳膊僵了一瞬,那两团肉球贴着他的手臂,温度比他自己的手还凉。他不敢低头看,只盯着前面那两级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怀里的人整个横在他胸口,没有腿,身子的重量全压在他两只手上,上半身的圆满抵着他,下半身却轻飘飘地悬着,他每迈一步都得重新找一次重心。 他的手在抖,托着她臀下的那只手,指节发白,胳膊颤得厉害。林晚偏过头,凑近他耳边,说,稳点,别把我摔了。声音很轻,带着点笑。许燃嗯了一声,把怀里的人又往上掂了掂。她的双乳隔着大衣贴在他胸口,随着他上台阶的步子一下一下压过来,又退开。他额角沁出一层汗,风一吹,凉飕飕的。他听见自己喘气声有点重,怕林晚听出来,就把气往细里憋。 那两级台阶其实不高,他两步就上去了,可这两步他走得极慢,一步一挪。怀里的人安安稳稳的,呼吸就贴在他脖颈边,热乎乎的,带着酒气。他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要是那年冬天他走快一步,或者慢一步,她这会儿是不是还能有两条腿,还能站在他旁边,笑他鞋带开了。这个念头让他的鼻尖一酸,他赶紧把头别过去,装作看台阶。 上了台阶,他把她轻轻放回轮椅,先落臀,再扶正,这套动作他熟得不能再熟。林晚自己伸手扯了扯裙摆,盖住那两截残肢。许燃直起身,退开半步,视线落在她裙摆下那两团残肢的影子上,又落在她空着的座面边上,那根没放好的带子上。他把那根带子顺好,塞进坐垫缝里,没话找话,说,今晚风大。 林晚没理他这句,只说,走吧。 回家的路不远,两条街。许燃推着轮椅,轮子碾过人形道的地砖,一颠一颠的。林晚坐在前头,大衣裹着上半身,裙摆底下的残肢随着颠簸轻轻晃。过了马路,他们绕到巷子口,那里有道坎,前轮卡了一下。林晚没吭声,自己抓着轮椅扶手,胳膊使了把劲,配合许燃把前轮抬过那道坎。前轮咯噔一声过了,她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又自己稳住了。 许燃绕到前头看,前面还有几级台阶,得下到马路牙子下面去。他调转方向,推着轮椅沿着马路牙子慢慢绕,绕了半条街才找到一处缓坡。林晚一直没说话,只偶尔抬手把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她的后脑勺对着他,头发被风吹得散开,露出底下白净的颈子,一直延伸到衣领里。许燃盯着那截脖颈看,心里想,从后面看,她跟从前没两样,还是那个在县中走廊上走路的林晚。这个念头让他的手在把手上攥紧了点。 只是她如今再也走不了路了。许燃记得县中那条走廊,林晚走路带风,马尾辫一甩一甩,路过他座位时总爱敲一下他后脑勺。现在她坐在轮椅上,后背挺得笔直,靠一股子硬气撑着,不肯往后靠。许燃知道她腰早就酸了,坐了一晚上,残肢压在座面上,时间久了又麻又涨,压得生疼。她想靠又不想靠,靠了就显得自己不行。许燃没戳破,只把推车的手又稳了稳,尽量挑平整的地方走。 走到一盏路灯底下,许燃停下来,刹住轮椅,绕到她面前蹲下,仰头看她。霓虹早远了,这里只剩路灯白惨惨的光,照得她脸上的妆都有点花了。他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 林晚先开口。她低头看他,语气很平,说,你是不是想问,今晚陪谁了。 许燃没说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林晚扯了扯嘴角,那点笑没到眼睛里就散了。她说,我做这行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顿了顿,别开眼去看马路牙子上一滩反光的水,又说,你要是看不下去,就别来。 许燃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轮椅扶手上翘起来的一小块皮。他想说我不是看不下去,我是看不下去别人那样对你。话到嘴边,他想起那叠钱,想起她接钱时连顿都没顿的手腕,又觉得自己没资格说这个。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天冷,下次多穿件衣服。 林晚没接话。过了几秒,她自己伸手去转轮椅的轮子,许燃忙站起来,绕回后面,重新扶住把手。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成一条,一高一矮,一前一后,慢慢往家的方向挪。走了半条街,林晚忽然开口,声音低下去,说,今晚那个陈总,手一直搁我腿上。说完她就不吭声了。许燃握着把手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发白,到底没问出那句,他碰你哪儿了。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林晚不会说,说了他也做不了什么。他只能把轮椅推得更稳一点,让轮子别碾到石子,别颠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许燃憋出一句,明天别去了。 林晚没回头,声音飘在风里,说,不去你养我。 许燃不吭声了。 林晚又说,你连你自己都养不起。 这话像把钝刀子,扎进去不带响。许燃的步子顿了一下,想反驳,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实话才最要命。林晚大概也觉得说重了,隔了会儿,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燃说,我知道。 其实他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他养不起她,他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半夜来这条街,把她从会所门口接回家,再把那两级台阶替她抱过去。就这么点事,他还做得手抖。 林晚没再说话。巷子尽头就是他们租的那栋老楼,黑着灯,安安静静地立在夜里。许燃推着她,一步一步走过去。 到了楼下,许燃把轮椅推进单元门。老楼没电梯,他们租在一楼,因为林晚坐轮椅,只能住一楼。门锁有点涩,许燃摸出钥匙开了门,先把林晚推进去,再回身把门带上。屋里没开灯,黑乎乎一片,许燃摸到墙上的开关,啪地按亮,白炽灯闪了两下才稳住。他先把林晚肩上的那件羊绒大衣接过来,抖了抖,挂在门后。大衣上还带着会所里的烟味,和一点陌生的男士香水味,混在一起,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他弯腰把林晚从轮椅上抱起来,照旧一手托臀一手托背。这次没台阶,他直接把她抱进卧室,放在床边。林晚坐稳了,自己伸手去够轮椅,许燃把轮椅推近,停在床边。林晚没躺下,她撑着床沿,把身子往轮椅那边挪,又自己挪回轮椅上,两条残肢并拢搭在座面上。回到家,她整个人就松下来了,在会所里撑着的那股劲儿卸了个干净,肩膀垮着,头微微低着,看人也不抬眼了。许燃知道,这才是真的林晚,那个会说累、爱叹气、也拿话刺他的林晚。会所门口那个笑靥如花的晚晚,是另一个人的壳。 她摇着轮椅进了卫生间。许燃听见轮子压过门槛时咯噔一下,接着是一阵窸窣声。他跟过去,站在卫生间门口。林晚正仰着头,伸手去够洗手台上方柜子里的一瓶卸妆油。那柜子装得高,她坐在轮椅上,怎么伸都差一截。她一手扶着洗手台,把上半身往上撑,两条残肢在座面上绷着劲,残端随着她用力的动作一颤一颤。够了半天,指尖连瓶盖都没碰着。 许燃站在门口看着她,看她把胳膊伸到最直,指尖在瓶身上方空抓,一下,两下。他想帮,又怕她嫌。他想起刚截肢那会儿,林晚也这样,干什么都自己来,够不着就撑着再够,实在不行才开口叫他。那时候他心疼。现在他更心疼,因为林晚已经很少开口叫他了,她学会了不靠他。这一点比什么都让他难受。 许燃上前一步,说,我帮你拿。他伸手越过她头顶,把那瓶卸妆油拿下来,递到她面前。林晚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没接,伸手把他递过来的瓶子往旁边一挡,挡得有点重。许燃的手悬在半空,卸妆油还攥在手里。他看见她眼底有东西一闪,又压下去了,就慢慢把胳膊收回来。 林晚自己又试了一次。她撑着洗手台,上半身几乎全压在那条胳膊上,另一只手死命往上够。那瓶卸妆油就在她指尖上方不到三寸的地方。她的残肢在座面上徒劳地使着劲,残端一下一下地抖,找不着着力点,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眶慢慢红了一圈。最后她泄了气,胳膊一松,整个人跌回轮椅里,喘了口气,肩膀塌下来。 许燃把卸妆油轻轻放在洗手台边上,推到离她最近的位置,然后退出去,站在卧室床边。林晚坐在卫生间里,没动。半晌,她自己伸手把那瓶卸妆油拿起来,握在手里,转了个身,背对着许燃,开始卸妆。她卸得很慢,棉片蘸了卸妆油,在额头上一点一点地擦,从额头到脸颊,到下巴,最后是唇。口红被棉片蹭开,洇成一片红,再被擦掉。 卸妆卸到一半,她停下来,伸手去褪腿上的丝袜。她从残端那儿把袜口一点一点卷下来,褪到残肢上端,那两截空的袜腿就垂了下来,软塌塌地搭在座面上,随着她手的动作晃了晃。许燃站在床边看着,看她后颈那一截皮肤,看她因为用力微微起伏的肩,看她腿上那两截褪到一半、空荡荡垂着的丝袜。他觉得自己今晚来接她,来了也是白来。这个念头一冒头,他赶紧压下去,转身去给她倒水。 一个坐轮椅,一个站床边,中间隔着卫生间的门框,谁都没先开口。窗外有风,把阳台上晾着的东西吹得轻轻响。许燃倒了杯水,端在手里,走到卧室门口,没再往前走。水还温着,他攥着杯壁,等她说第一句话。林晚没回头,只把腿上的丝袜整条褪下来,团成一团,往洗手台边上一搁,然后接着卸她的妆。 林晚的妆卸干净了,素着一张脸,转头看了许燃一眼,又看向他手里的水。许燃把水递过去,这次她接了,仰头喝了两口,喉咙里滚了一下。她说,你回吧,我没事。许燃没动。林晚也没再赶他。屋里灯还亮着,两个人就这么一个门里一个门外,谁都没再开口。夜还长,明天她照旧要去金碧,他照旧要站在这条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等她出来。这些他们都清楚,只是今晚谁也没先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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