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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rumalcat

[正在更新] 婉心向光(dsd)(8.22更新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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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学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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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 小时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林婉柔是被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声叫醒的。

窗帘没拉严,那条缝隙里露出的天空让她醒了盹。灰,一种沉甸甸的铅灰色,从东边一路铺到西边,没有云朵的界限,就是一整块压下来的暗色,像有人把天空的盖子拧紧了。她侧过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脚趾从被子里探出来,先感受了一下地面的温度——凉的,比昨天凉了不少。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阳台的推拉门内侧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凑过去,用肩膀蹭了一下玻璃,往外看。楼下巷子里的青石板路面颜色变深了,潮气从地缝里渗出来,空气里那股雨前的闷腥味从门缝钻进来,贴着皮肤,黏黏的。对面屋顶上晾着的几件衣服已经开始微微摆动,风起来了,不大,但势头在往上走。

她的心沉了一下。风在吹阳台外那排衣架。

她这几天偷了懒。衣服积了三四天,洗衣机塞得满满当当,甩干之后她一条一条晾出来——内衣、袜子、T恤、牛仔裤,还有一条薄被单。阳台内的晾衣杆只有一根,挂了那些就没地方了,她只好把最薄的几件T恤和那条被单晾到了阳台外面的伸缩衣架上。

那是个铁架,支出去大约三四十公分。她用肩膀推开窗,探出半个身子去晾那几件衣服的时候,身体重心压在窗台沿上,腰以下几乎是悬空的,全靠一只脚站在瓷砖稳住。她每次做这个动作都心跳加速,因为她知道自己如果重心偏了,没有任何东西能拉住她。所以她很少这么做。

现在外面那几件衣服正在风里晃荡,衣架碰撞铁杆,发出细碎的叮当声。风已经把其中一件白色T恤吹得离开了衣架一半,袖子垂下来,像一个没有方向的手在招摇。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客厅走,脚趾在地板上敲了一下,心说,算了,等若雪来吧,她说了九点来。她不想再冒一次险了。

她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电视开着,但她的目光一直在窗户外面。天色越来越暗了,那种暗不是夜色那种匀净的黑,是一种脏兮兮的浊灰,像洗抹布的水泼在天上。风开始穿过窗户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门缝里低声说话。她看了一眼手机,八点五十分。

她把脚缩回沙发上,等着。她不知道自己等的是一个来收衣服的人,还是那场雨。

八点五十三分,第一滴雨打在阳台的玻璃门上,啪一声,然后第二滴、第三滴,像谁在外面轻轻敲她的门。

她心里一紧,刚要起身,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上来——那种脚步很有辨识度,不重,但是节奏很稳,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不是跑,是快走,带着目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住,然后门被敲响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均匀。

她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到门边,用脚拇趾勾住内锁把手往下一压,再用肩膀抵住门框把门顶开。钱若雪站在门外,手里撑着一把透明的长柄伞,伞面湿了一半,她的头发外侧沾着细小的水珠,左肩的衣服颜色比右肩深了一截。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长袖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隐约露出一个保鲜盒的轮廓。

"雨刚下。"钱若雪看了她一眼,然后把伞往门边墙上一靠,弯腰脱了鞋,鞋尖转向门口方向,动作干净利落。"衣服收了没有?"

"还没。等你。"林婉柔侧身让开门口。

钱若雪没再多说,直接穿过客厅往阳台走。林婉柔跟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停在了阳台门口。钱若雪拉开推拉门,风一下子灌进来,夹着细密的雨丝,打在钱若雪的脸上,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后探身出去,伸手够住那件快要脱落的白色T恤,一把抓住衣架钩子收进来,再伸出去够下一件。她的动作很稳,收一件递一件,林婉柔站在门内,用肩膀和下巴接住递进来的衣服,再走几步扔到沙发上。T恤、再一件T恤,最后是一条牛仔裤,还有毛巾。钱若雪够出去的时候雨突然大了一拍,几滴雨溅在她的手背上,她缩回来甩了一下,然后把牛仔裤递进来,顺手把伸缩衣架收拢扣好,关上了阳台门。

自己要费九牛二虎之力冒着危险才能做到的事情,钱若雪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现在这里,她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但转念一想自己难道是在嫉妒别人吗?林婉柔对自己有这种想法表示不耻,怎么能因为自己的残缺去嫉妒健康的人呢?

她此刻心里如海浪般狂乱。

风被隔在玻璃外面了。

林婉柔的肩上搭着一件还带着潮气的衣服,她侧过身,让钱若雪帮她把衣服取下来。钱若雪把衣服叠好放在沙发上,动作不刻意,像做了很多遍一样自然。她转身的时候,林婉柔看见她左袖口那一截深色的水渍。

"你的衣服湿了。"

"一点点。等会干了。"钱若雪在沙发边坐下,脚伸到茶几底下的空隙里,靠进靠背,目光扫了一圈客厅,然后落回林婉柔脸上。"你煮面了?有番茄味。"

"昨晚煮的。"林婉柔有点惊讶她的嗅觉,但没多问。她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脚趾头在地板上蹭了蹭,想了想,鬼使神差地说:"你帮我收了衣服,我也帮你做点什么吧。"

钱若雪偏过头来看她,像在审题。

"你说,我听得见。"

"要不……"林婉柔犹豫了半秒,"你耳朵痒不痒?我帮你掏一下。"

她本来以为钱若雪会拒绝,或者至少皱一下眉头表示"你在开什么玩笑"。但钱若雪只是安静了三秒,然后把头往左侧偏了一下。

"好。"

林婉柔愣住。"你是不是疯了?"

"是吗?"钱若雪的语调还是那样平,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你给自己掏过耳朵吗?"

"当然。"

"那你觉得给别人掏比给自己掏更难?"

林婉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自己掏耳朵确实是用脚趾夹着棉签或者挖耳勺——左脚撑地,右脚的拇趾和二趾夹住工具,侧过头,用脚趾把工具送进左耳道。或者反过来,用左脚去掏右耳。

那个角度她就这样做了什么多年,从歪歪扭扭戳到耳廓到如今基本能一次对准。可那是她自己的耳朵,她的脚趾能感觉到力道和深度,但如果换成别人的,她就只剩视觉的参照了,没有触觉回馈来告诉她"再深一点就要碰到鼓膜了"。她刚要开口说"不一样",就看见钱若雪已经坐到了沙发上。

林婉柔看着钱若雪那个姿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从来不讲多余的客气话,从来不用"哎呀不用麻烦了""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算了"那种话来铺垫。她想做什么就直说了,不需要你应承,也不需要你拒绝。

"坐这儿。"林婉柔用下巴指了指沙发前的木地板,"我够不到,你得躺下来,低一点。"

钱若雪侧身躺下,脑袋枕在自己叠起的右臂上,左耳朝上。

林婉柔弯腰从茶几抽屉里用脚趾夹出那根带LED小灯的挖耳勺——她平时自用的,尖端很细,她先在客厅的灯光下看了看钱若雪的外耳廓——干净,没明显碎屑,但是耳道口有一点干掉的薄皮,像洗澡时没冲净的。

"你躺好别动。"林婉柔说。

她耶坐下来下来,左脚踩着地板稳住重心,右脚抬起来,拇趾和二趾夹住掏耳勺。她先把脚悬空放在钱若雪耳朵正上方大约十公分的位置,眼睛盯着脚趾和耳朵之间的那条线,然后缓缓放低。挖耳勺的尖端触到外耳廓的软骨,钱若雪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绷了一下,但没有躲。

林婉柔停住了。"疼?"

"不疼,凉。"

她继续往里走,动作极慢,脚趾的每一丝微动都精确得像钟表匠在调一颗齿轮。她看不太清耳道深处,虽说有LED灯,但脚掌到底太大了,遮挡了不少视线。

只能靠脚趾传来的触感——不锈钢尖端碰到耳道壁时会有一种细微的阻力,她顺着耳道壁一点点往前探,每进去两毫米就停一下,等钱若雪的呼吸恢复到刚才的节奏才继续。大约深入了不到两厘米,她就隐约看到有一小块耳垢,是一小块干掉的耳垢,贴着耳道壁,不大。

她用挖耳勺的侧面轻轻刮了一下那个硬块,感觉到它在脚趾的指挥下松动了一点点。她又刮了一下,更轻,像用羽毛尖拂过一层薄纱。那块耳垢终于脱离了耳道壁,她用挖耳勺的尖端勾住它,慢慢往外带。把工具退出耳道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开始发酸了——这个姿势她维持了将近四分钟,右腿全程悬空,全靠左腿的肌肉撑着全身的重量,脚趾头也在轻微地颤抖。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稳住呼吸,最后一下把挖耳勺完全退出来。

LED灯照着一粒浅棕色的干片,稳稳地挂在挖耳勺尖端。

"好了。"林婉柔的嗓音有一丝发紧,是用力过后的那种微微走调。她把挖耳勺放下来,右腿终于落地,脚掌接触到地板的一瞬间她差点软了一下——小腿的肌肉在发颤,像绷了太久的弦被松开后的余振。她用肩膀蹭了一下额角的细汗,低头看了看钱若雪。

钱若雪从地板上坐起来,侧了侧脑袋,用手揉了揉耳廓,然后转向林婉柔。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眼角稍微弯了一下,那是她表达"不错"的方式。

"谢谢你。左耳舒服多了。"她站起来,走到客厅角落的纸巾盒旁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林婉柔——林婉柔用脚趾接住,蹭了蹭挖耳勺尖端那一点残留。然后钱若雪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那个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盒切好的西瓜,用保鲜膜封着,冰镇的,盒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带了点水果,放冰箱里了。"

林婉柔看着她把西瓜放进冰箱又走出来,在小腿肚的酸胀中慢慢坐回沙发上,活动了一下脚趾头。窗外的雨比刚才大了,雨点砸在阳台玻璃门上的声音变成了一片连绵的白噪音,均匀的,不恼人的,像有一个水做的屏风隔在她们和外面的世界之间。

"对了,"钱若雪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解锁,划了一下屏幕,"紫宁好像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看一下。"

林婉柔一愣,用脚趾接过手机,果然,李紫宁的头像上标着一个鲜红的"10"。她点进去,从第一条开始:

"婉柔我出门了!"(8:50)
"下雨了我擦好大"(8:55)
"我到你们小区门口了保安不让我进他说要登记"(9:12)
"我登记完了"(9:13)
"你回我一下嘛"(9:16)
"你们俩在干嘛"(9:19)
"???"(9:20)
"我快到你楼下了你们回我一下行不行"(9:27)
"我到了!"(9:28)
"开门!"(9:29)

林婉柔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几乎笑出了声。她抬起头,刚想开口说"我忘了看手机",门外就传来了重重的敲门声——这回和钱若雪那三下有节奏的轻叩截然不同,是手掌拍门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一堆带情绪的豆子撒在门板上。

"林婉柔!钱若雪!你们俩是不是在里面——"

钱若雪站起来去开门。门一开,李紫宁就冲进来了,整个人像一只从雨天钻进来的湿漉漉的大鸟,头发因为湿度而有点炸开,她身上穿着一件亮橙色的雨衣,拉链没有全拉,里面露出的T恤领口湿了一圈。

"你们两个!我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们一条都不回!"李紫宁的声音灌满了整个客厅,她一边说一边脱掉雨衣——里头那件T恤确实从领口湿到了锁骨以上,头发末梢也挂着细密的水珠。

"刚刚在帮若雪掏耳朵。没看手机。"

"掏耳朵?"李紫宁扭头看钱若雪,"她给你掏?你疯啦?”

"嗯。很舒服。"钱若雪说完这两个字就坐回了沙发上,拿起了林婉柔茶几上那本翻到一半的小说。

李紫宁的表情像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她看了看钱若雪,又看了看林婉柔,然后把雨衣往门边挂钩上一挂,走到林婉柔面前蹲了下来。她的目光平视着林婉柔的眼睛,然后伸出双臂,环过林婉柔的肩膀后面,将她轻轻抱住。

这个拥抱很自然,李紫宁的脸贴在林婉柔的鬓角,她的体温隔着一层被雨浸湿的T恤传过来,有一点潮,有一点暖。林婉柔的肩膀微微收拢了一下——那是她唯一能做的回应,她没有手臂可以环回去。

"我回消息了呀,就是晚了那么一点点。"林婉柔说,声音闷在李紫宁的肩窝里,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你在开什么玩笑!为了过来我头发都湿了好吧?你居然一条信息都不回,呜呜,我不会再爱了!”

"我帮你吹干。"林婉柔说。

"算了吧,我才不想为难你,我知道这很累。"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林婉柔先笑了,然后李紫宁也没绷住,噗嗤一声又把她拉回怀里,抱得更紧了一点。"算了,原谅你了。"李紫宁的声音从她头顶飘下来,带着一点含糊的、温热的鼻音。

林婉柔被她抱着,感觉到自己的下巴搁在李紫宁的肩膀上,她的肩膀光裸地贴着李紫宁的耳侧。她说:"我没有胳膊,抱不了你。"

李紫宁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那我替你抱回去。"

又抱了一会儿,李紫宁终于松开了,走到客厅那一侧的沙发坐下,把脚从湿掉的帆布鞋里蹬出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袜子确实在脚踝处洇出一片深色。她踢了踢脚,说:"放电视吧,我要看那个,就是上次看到第三集那个。"

"《古宅秘事》?"林婉柔用脚趾拿起遥控器。

"对对对!那集讲一个民国老宅子里闹鬼,其实是一个小丫鬟的复仇。"

钱若雪从书页中抬起头来,说了一句:"那是清朝的。"

"清朝和民国差不多嘛!"

"差了两百多年。"

"你闭嘴!"

林婉柔笑着用脚趾按下了播放键。电视屏幕上深色的画面亮起来,老宅子在暴雨中慢慢展开它的轮廓。窗外真实的雨声和电视里的雨声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层更响。

三个女孩并排坐在沙发上,林婉柔在中间。林婉柔的脚蜷在沙发垫上,那根挖耳勺还躺在茶几的纸巾上没来得及收,她觉得小腿肚的那股酸正在慢慢散开,像被窗外的雨声冲淡了一样。

钱若雪突然开口:"下次其实可以我来回消息。"

"什么?"李紫宁扭头看她。

"希望某人不要只顾着看手机,然后不小心踩到水坑。"

李紫宁抓起一个靠垫扔过去,钱若雪偏了一下头,靠垫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砸在沙发扶手上。林婉柔在两束目光和一片靠垫的阴影中间,笑了一声,然后继续看电视里那座老宅子的门在雨中吱呀呀地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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