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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更新] 《同门》基于skill 4.0.2版本,独腿+独臂双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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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1: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1172157242 于 2026-10-6 21:56 编辑

开始之前,有必要说一件事,我在让AI使用skill,在收集设定信息阶段,我设定了两个女主,一个独腿,一个独臂,技能本来只覆盖了单腿截肢类型,然后这个模型它自己在skill中补充扩展了关于独臂类型的文件,以及生理结构信息,限制信息等,并且自己在skill总纲里加了可达性指引,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从第三章开始,我要求AI打开了冷读稽查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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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1:12 | 显示全部楼层
# 第一章 开门

天没亮透,巷子里头一声响是晏记的门板。

岑晏把双肘拐挂上前臂——前臂套往上一撸,卡在腕上,两根拐垂在袖口底下晃,跟戴了一对镯子似的。这是肘拐的好处,腾得出手来。她弯腰,双手扣住第一块门板的下沿,往上一送,板子顺着槽滑出来,夹进臂弯,转身,靠墙立好。

左腿站定,身量沉一沉。右腿照老规矩也想过来分那份重量——分不着。这半边从来不接活,她也不等它,重心回左边,再够第二块。

门板一块一块下去,天一层一层亮起来。巷子外头,头班电车叮了一声。最后一块板落地的时候,馄饨摊的锅刚冒气。

炉子拨旺,坐上一壶水。案上摆着昨天的活:六斤那副双腋拐的两只拐头垫,橡胶磨得起了毛边。孩子拄拐拄得狠,一个月磨掉别人三个月的。

"晏掌柜——"喊声进来的时候,人还隔着半条巷子。

六斤一路把落点看得很牢——她教的,先看一眼再落拐。双拐先出,左腿跟到拐杖水平,摆至步,一步一步挪进来,到了柜台边把双拐并拢靠好,坐上条凳。

"自己换。"岑晏把新垫推过去。

六斤的手法已经顺了:抠旧垫,按新垫,拐头倒过来在柜台面上杵两下。闷的。

"杵地,别杵柜台。柜台是我的。"

孩子嘿嘿两声,两只都换完了,把拐翻过来给她看。腋托上缠了圈布,缠得挺匀。

"霍姐缠的。"他说。

"她倒是手巧。"岑晏捏了捏腋托,"下个月量腿筒,这几个月别拄狠了。"

"知道。"

楼里新带回来的孩子,右腿膝下没的,木腿还在改,这几个月全靠双拐。走得倒是不慌,岑晏看着还行。

霍青是日头一竿子高的时候回来的。食盒挎在右肘弯上,右肩膀顶开挂在门边的挡布——她那只左袖从肩头往下就收了口,缝得平平整整,肩垫把肩线撑得跟常人一样圆。

"馄饨,巷口的。"

食盒放上柜台,她右手去揭盖,左肩跟着耸了一下——下意识想用左手去接,接了个空。她把手收回来,单用右手把两碗馄饨一样一样端下来,利索得跟刚才那半下没发生过似的。

"今天有活。"霍青坐下,拿勺的手很稳,"押一趟药材,去北码头边上。药行的人信不过新雇的。"

"午后别走锚会那条街,他们下午来取刀。"

"我绕。"

两个人埋头吃。馄饨烫,霍青吃了几口,把碗往桌子中间挪了挪,用的右手,碗底蹭过桌面。岑晏瞥见了。那只碗,往常该是左手扶着碗沿挪的——霍青的左手留在斜市两年了。霍青没说什么,接着吃。岑晏也没说什么。

午后岑晏把六斤的木腿筒架上案子。这活得坐着干,她把双拐从腕上褪下来并拢,靠在案子边,矮凳拖过来,坐骨落在凳面上,左边吃重,右边空着。空着就空着,凳面是平的,她坐得比谁都正。

锉子走两下,皮屑卷起来。锉到一半要去够架子上的砂纸,转身那一下,右腿照旧想在身后蹬一把,给腰上借个力。

照旧落空。

她扶着案子把身子转过来,顺手把砂纸够下来。这笔账早就算熟了:借不上的力不借,多扶半尺案子,一秒钟的事。

搬那截压腿筒的生铁料时,怀里的分量一沉,右边空了五年的那片软肉忽然自己缩了一下,贴着骨盆一抽一抽的,像替她出了个力。她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把铁料墩在案角。

傍晚前,锚会的人来了。

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进门先笑,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晏掌柜,取刀。"

岑晏把刀从案下取出来,抽出寸许,就着灯看刃口。

"口子给你们收好了。"她说,"就是有句话——这刀崩了三道口,一道比一道深,卷口的方向都不对。不是砍在铁上崩的。"

"回头跟楼里说一声就成。"汉子还笑。

"说过了。往后的架,换个对练的家伙。这么崩口,刀没几条命。"

汉子接过刀,钱压在柜台上,多压了一角。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对街,笑了一下,掀帘出去了。

天黑透,霍青还没回来。岑晏把双拐挂回腕上,开始上门板。

门板一块一块上去。夹到倒数第二块,她隔着缝往外看了一眼:馄饨摊的灯还亮着,汉子走的那个街口空着,风把幌子吹得转了半圈。

最后一块板落进槽。她落了栓,把拐从腕上褪下来倒手握好,回身吹了灯。

黑下来的铺子里,案角那截生铁料还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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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1: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空挡
雨是未时下起来的,不急,但密,把整条街的动静都吃了。
霍青背上的药箱拿油布捆了两道,箱带勒在右肩上——她只右肩背得动东西。斗笠压着眉,刀挂在右腰,出鞘的方向她想都不用想。
出老城药栈五里,过石桥前有段窄街,两侧是货栈的骑楼,屋檐滴水连成线。她今日没走锚会那条大路,绕的就是这里。这条道平日连狗都不常来,雨里更没人。
人就在柱子后头站着。
短打扮,不打伞,手里一条铁尺,雨水顺着尺身往下淌。他不看货箱,也不开口,就那么看着她。
霍青把斗笠摘了,扔在脚边。走到骑楼柱子前,右肩一沉,箱带顺着胳膊滑下来,药箱靠柱子立稳——箱子离了身,刀才有出路。刀出鞘,雨声里一线很轻的响。
铁尺先到。
尺走直线,快,不花哨。霍青退了半步让开头一下,刀走斜线切他手腕。他收尺格开,进步,尺又压过来。
她独臂,格挡全在步子上:让、切、再让。三五个照面她就摸出来了——这人不抢刀,不夺箱,缠着不放,招招把她的步子往骑楼根底下挤。
像在等什么。
她心里刚转过这个念头,墙头上有东西动了。
一片灰影带着雨砸下来。两根肘拐在半空并成一条线,直奔铁尺那人的后颈。灰影的右腿那截裤管是裁平的,雨里贴着,一闪——
岑晏。
她怎么会——
刀势就慢了这半分。
铁尺那人几乎没回头,侧身半步,让过了那两根并戳下来的拐。真正接这一击的在桥洞那头——第二个人像从雨里长出来的,三步并作一步,起脚,正踹在半空里那个人腰眼上。
腾空的人本来就没处借力。霍青后来想,她那时候大概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两根拐就是她全部的着落。拐脱了手,一根横着飞出去卡在桥栏上,一根落在那人脚边。人砸进雨地里,闷的一声,雨都溅起来。
霍青这一眼看得脖子都僵了。铁尺趁势压过来,她格开,又看了一眼——
第二个人落地没声,脚尖先着,鞋边的雨连花都没溅起。丈许的路,三步就到。这不是跑码头的步子,这是吃轻功饭的步子。
他不看她。隔着雨,盯住地上那个人。
岑晏趴在雨里,手肘和左膝撑着,撑到一半,停了。拐差着丈远,那双眼盯着她,动,就是第二脚。她就不动了,雨水顺着下巴一串一串往下掉。霍青明白她这笔账,她算这种账从来比谁都快。
"接着打。"铁尺那人开腔了,头一个字,声音平平的。
霍青咬着牙没应声。她的刀快了两分,快不破——对方就是死缠的路数,缠着她的刀,缠着她的步子,把她的破绽全喂给背后的雨。
背后。
拐杖破风的声音来得比她想的快,从左边来。她下意识往左偏,想用左手去接——
接了个空。左边什么都没有,两年了。
肘拐砸在右肩胛上,闷的,半边身子都麻了。刀甩出去,空挡就这一线宽。
铁尺那人快过雨点。拿住她的右腕,顺着那股麻劲往上一别,整条右臂被反剪到背后。她跟着这股劲跪下去,半边脸贴在桥面上,雨水贴着眉毛往眼睛里灌。
刀躺在她脸前半尺的雨里,被雨点打得一颤一颤。
砸中她的那根肘拐落在身侧,拐头还在滴水。
第二个人往这边挪了半步,眼睛没从岑晏身上挪开。他开口了,今天头一句话:
"果然,两个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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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1:14 | 显示全部楼层
# 第三章 借力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岑晏趴在桥面上,把眼前的东西一样一样清点过去:桥栏上横着一根拐,霍青左手边半尺躺着另一根,刀在霍青脸前。药箱靠在骑楼柱边,没人碰。铁尺还在那人手里,也淋着雨。

器械房的人有个毛病,天塌下来先清点。

霍青的肩膀朝左侧沉了一下,往那根拐的方向,又停住。她抬眼看过来。

岑晏跟她对了个眼神,这笔账就算完了。她要的是把那根拐扔过来——可她连拿它的手都没有。一只手别在背后,另一只手,两年前留在斜市了。

岑晏开始起身。

先翻身,侧坐,坐骨落在湿石面上,凉得扎人。双手撑地,左腿收到身下,蹬——人起来了,晃了半晃,站住。

没拐站着,比拄拐费神得多,她练了五年练的就是这一口匀着的气。那个轻功客就看着,不催,也不拦,像看一件翻不过身的器物。她由他看。急没有用,她每一下都得踩在自己的账上。

丈许,两人隔着雨对峙。她先试了半步——石面让雨浇透了,跟抹了油一样。

那就别试了,抢。

她蹬地抢身进去,左手奔他肩头,左腿收进来别他的膝弯。这是她不使拐的看家招:单腿打别,全压在左脚那一点摩擦上。

左脚一滑。

劲从腰上散了,别了个空。她手撑着桥面稳住,没倒。那人连步都没多退,只是看着,像看一把试了试锋就卷了刃的刀。

岑晏退回原处,重新算。

硬碰硬的招,雨地里全得打对折。可挨过的那一脚没白挨——这个人落脚,落得准,准得讲道理。讲道理的力线,就能量。

算完,她转过身去,背对桥口,朝桥栏那根拐一寸一寸挪。

挪之前清了最后一样家当:左靴筒里那把修刃的小匕。一拃半长,平时给拐头开槽试锋用的。捅人她不惯——腾一只手,够用。

背后没有脚步声。吃轻功饭的人落地本来就没声,肩背上先到的是风。

那一脚踹在背上。她没躲。这一脚的力线她早就量好了——她挪的位置,让他这一脚只能往桥心送。桥心是霍青。

风把人送出去,她在半空里把自己团起来,右手反探进左靴筒。

匕首出来的时候,落点也到了。

第一人拿腕的那条小臂正横在她眼前。刀尖递进去,很浅,够他松手。

那人闷哼一声,五指一开。

岑晏收不住势,砸在两人当中,滚了半圈,左肩着地蹭出去一尺,停住。

霍青的右臂垂下来。手指攥了两回,才扣住脸前那把刀的柄。

岑晏滚在桥面上抬头。那是她头一回看见霍青的刀全开的样子。

平时的刀是收着的,护着左边那片空。这一下全放开了:步子吃进雨里,刀光一条线往铁尺人身上压。第一刀压得他连退三步,第二下就没退成,刀背翻过去磕在铁尺内侧,当的一声,火星让雨浇灭了。

带伤的铁尺人退。第二个人终于不再只看——身形一矮,截进刀光里,出手又快又轻,仍旧脚尖先着。岑晏头一回看清他的路数:擒拿,专走关节。这一截下去,他把身家全押进了这场雨里。

刀光外头,霍青的脚尖贴着湿桥面一拨。

那根拐贴着水花滑出去,滑过半丈桥面,撞进岑晏左手心里。

她把拐头抵上桥面,右手那把匕首还没处放。

雨还在下。刀光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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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1:1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1172157242 于 2026-10-6 21:59 编辑

这一章,我给AI 的提示词是一首诗
独腿缠身蛇吐信,寒芒杖尖穿胸进。
金光一刹凌空破,单刀归鞘铁尺落。
看来AI的理解并不是很到位。

# 第四章 归鞘

雨里最熬人的是缠字诀。

第二个人的手又贴上来了,还是专走关节。霍青的刀每次递出去,都被他搭在小臂上那一下引偏半线——右臂的麻劲没退净,刀势发出去就是慢这半线。她退,他不追,就贴着,像雨贴在石栏上。

铁尺人换了左手拿尺,远远吊在半丈外。不敢进来,也不走。

贴着她的那个人,腰间一排钉头在雨里亮,金的。刀手上过当的认得出——那不是装饰。

然后,岑晏进来了。

单拐点着地,一步一步,走得又稳又慢。到了近处她把拐在左手拄实,右手把匕首插回左靴,再搭上拐。霍青心里刚喊出半个"退"字——

岑晏矮下去了。

整个人贴着地皮旋进那人步子里,左腿收进来,缠住他的小腿,上身拧成蛇形贴上他身侧。雨地里用腿不求地——她的独腿吃进他腿弯,拿他的腿当她的地。拐是蛇身。她自己那唯一一条腿拿去缠人,人就吊在了拐和他的中间——霍青认得这个打法:器械房改的,拐是她的第二条腿,对方是她的第三条。

那人挣了一下。

霍青看懂了——岑晏等的就是这一挣。他的劲往上一起,胸口就自己往杖尖上送。

蛇信子吐出来。杖尖挑起,直取胸口,霍青看见那一点寒芒的时候,胶头在进肉前的一瞬翻卷开了。

里头有钢嘴。

她从来不知道那根拐里有牙。同住两年,肩垫是她做的,六斤那副木腿是她改的,连她自己这根天天拄的拐,原来也改装过——最锋利的那一手,一直收在自己手边。

钢嘴进去的声音很轻。那人的劲从胸口散掉,搭在霍青小臂上的手一松,整个人往下一折——

折下去的前一瞬,他腰上翻出一点金。

金光一刹。

霍青的手腕自己动了,比念头快:刀背横里一磕。肩上被震得一沉,那道疼抽到脖子里——当的一声,金钉擦着雨飞出去,掉进桥下的河里,连响都没剩下。

雨里安静下来。

铁尺人站在半丈外,看着同伴从岑晏肩头滑下去,坐进水洼里,再没动。他看看那根拔出来的拐,又看看霍青的刀。

铁尺从左手里落下去,当啷,在石头上转了两圈,停了。

他慢慢跪下去,两手举过头顶——老规矩里最彻底的降,用不上刀架脖子的那种。

霍青没有动。她甩了甩刀上的雨,把鞘口抵在胯上,轻轻一声,推刀归鞘。

桥面上只剩雨声,和河水声。

岑晏把杖尖在桥栏上磕了磕,脆的一声,拇指把翻卷的胶头捋回原位,这才拄着站定,喘匀了气。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蹭破的衣襟,又看了一眼水洼里那排金钉——剩七八枚,在雨里一点一点地亮。器械房的眼睛见了金器就挪不开,这一回她多看了两眼。

桥栏就在几步外,还卡着她那根拐。她拄着跳过去,取下来,跟手里这根并到一处。

两根拐碰在一起,声音很小。

雨小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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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1:15 | 显示全部楼层
# 第五章 问账

雨小下去,成了细丝,落在石头上没有声音。

岑晏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问话,是清点。药箱在柱子边,油布捆了两道,没开过。斗笠在柱子脚。水洼里那个人坐着一动不动,腰间那排金钉让雨洗得发亮。铁尺横在几步外的石头上。

她用拐尖把铁尺拨到跟前,双拐并拢立在桥栏边,健腿一撑,坐骨落上栏顶,一手扶栏俯身把铁尺拾起来掂了掂。沉手。不是江湖铺子里的货,是衙门口传下来的老家什。

"拿人的。"她说。

跪在雨里的人抬了抬眼:"行里叫我桑六。"

"拿人,不见血?"

"拿人,不见血。"桑六的嗓音平平的,"铁尺敲腿,钉子打腿窝,死人不论钱。"

岑晏点点头。这话跟水洼里那位对得上——胸口那一下不是他们的章程,是她添的。

"谁的钱。"

"中人牵的线,茶馆里见的面。定钱一半。"桑六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隔着雨递过来,"就这些,一文没动。"

岑晏没接,朝霍青偏了偏下巴:"拆开。"

霍青拆了。碎金一小把,岑晏捻出两粒,对着天光转了半圈。金色沉,戳记压得深,官炉出来的货。

她把金子包回油纸,搁在栏上自己手边。"证物。东家是谁?"

"不知道。"桑六说,"拿钱不问东家。"

"东家倒是把你们的账都问了。"岑晏说,"拿住了往哪儿交?"

"过桥往北,三更,有船接。"

"嘱咐过什么?"

"说晏记两个,大的会缀在半道上,走的是绕开锚会的街。"桑六顿了顿,"看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就拿了三天的钱。"

岑晏坐在栏上,朝水洼里那个人看了两息。

"事成再一半。"她说,"你们东家的账,算到今儿为止了。"

桑六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开口:"那我呢?"

"楼里的规矩接你。"岑晏把铁尺搁在栏上,"起来吧,往后有的是地方坐。"

霍青把他从地上带起来,去柱边把药箱拎到跟前,顺手把斗笠从柱脚捞起来扣上头。捆手用的是箱角抽出来的备用绳——霍青拢着他的手腕,岑晏打的结,捆在身前。

"钉带解下来。"她对桑六说,"解完,背上他。"

桑六把人从水洼里捞起来,让死者两条胳膊搭上自己肩头,捆在身前的双手扣住那两只手腕,背好。尸身是软的,他晃了一下,站定了。钉带岑晏接过来,钉尾一枚一枚摸过去——钝头,磨得齐整,好金子。她把带子卷起来,连同栏上那包碎金一并揣进怀里。

岑晏健腿一撑下了栏,双拐归手。

岑晏把双拐并在左手,右手把铁尺掖进药箱的捆绳里。霍青把药箱背起来,箱带勒上右肩那一下,她嘶了一声。

岑晏伸手把带子往她肩窝里正了正,没说话。

到药行巷口,岑晏把双拐挂上前臂,腾出手把铁尺从捆绳里抽出来掖进怀里,拐再从腕上褪回手中。药行的后门开在巷子里。伙计出来点货,掌柜从帘子后头跟出来,眼睛从油布捆挪到桑六背上那一具,又挪回来。货点得很快,钱数得更爽快。

"路上不清净?"末了掌柜还是问了一句。

"过了桥就清净了。"霍青说。

回到老城地界,天已经擦黑。先没回晏记——楼门口当值的在等,接人的接人,收证物的收证物,问都没多问一句。桑六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岑晏一眼,没说话。

晏记的门板上了一半,灯是六斤点的。孩子坐在条凳上等木腿的信儿,看见他们进来,先看岑晏的脸色,又看霍青的肩。

"木腿明儿来量。"岑晏说,"今天不谈活儿。"

六斤的手已经摸到案边她那根拐上了。岑晏拍开:"牙利。"

孩子缩回手,看看霍青。霍青也不解释,坐下来揉肩膀。

岑晏双拐挂上前臂,从后屋出来,手里多了一副新垫的肩垫,往桌上一放:"明天换。旧的垫过了。"

"还能用。"

"我说换就换。"

霍青没再说话。

两碗饭是六斤从灶间帮着端出来的,端得一板一眼。他自己赖着没走,跑到碗架里又拿了一副筷子。

岑晏看了他一眼,把第三只碗摆了出去。

吃饭的时候,霍青用右手端碗,左边那半截袖口搭在桌沿,一动不动。谁也没往那边多看一眼。

雨在门外落成一条一条的线。饭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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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二两

霍青的早晨是从穿衣裳开始的。

开襟褂,右臂先入袖,利索。左边那只袖子拢上肩头,压平,襟子掩过来。扣子从最底下那颗起,右手一颗一颗往上系,到领口收尾。领口这颗最难,右肩抬到一半僵了一下,她换了口气才扣上——昨天震的那一下,今早还记着账。这套顺序她练了两年,快过常人穿一只袖子。

洗脸。帕子在盆里浸透,捞起一头,另一头压在盆沿上,右手卷着拧——拧出来的水不多,够用。端盆的时候左手下意识想去托盆底,托了个空,水晃出来一线,泼在鞋边。

她低头看了看,没说话,把水泼在院里石榴树根上。

前堂的门板下了一半,靠墙摞着。岑晏双拐挂在前臂上卸的门板,这会儿拐立在案边,正生着炉子。霍青把昨夜换下来的旧肩垫拿在手里进去——旧的垫过了,边上压出一块死褶。

"给我。"岑晏接过去看了一眼,随手搁进案下的木匣——旧垫拆了衬还能用——另从案上推过来一副新的,"里头衬了半片铁。左边。轻的。"

霍青捏了捏。襟子里那个暗袋是现成的,新垫塞进去,位置正。她掂了掂分量。

"多了二两。"

"二两换半条命,账不亏。"岑晏头也不抬,"昨天那根拐要砸的是左边,你拿什么接?"

霍青没接话。肩上那二两贴着骨头,转了转肩,不硌。

炉子上坐水。岑晏双拐先挪到位,撑着从矮凳上起来,把量具往案上摆:皮尺,画粉,一沓草纸。今儿给六斤量腿筒——原本说下个月,昨儿晚饭桌上她改了主意,一早托楼里捎的话。霍青问过为什么,她说了两个字:省拐。

那孩子拄拐拄得狠,一天一日头,四只胶头见风就短。早点把木腿量出来,他就早一个月不碰拐。

六斤是日头爬到房檐的时候来的。双拐先出,左腿跟到拐杖水平,一步一步挪进门,把拐并拢靠在栏边,坐上条凳——这套动作他做得很熟了,就是每一下都重,重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轻着点。"岑晏说,"拐头是你自己的。"

"晓得了。"

量腿筒不复杂。右裤腿卷到膝上,褪下残肢上的棉袜套,皮尺贴着小腿肚绕一圈,膝下一寸一道,断口那儿一道。岑晏量得慢,量一道记一道,指头在几处骨头上按了按。

"夜里睡觉,这儿压着没有?"

"没有。就骨头尖那儿,早上起来有点红。"

"红不怕,腔子我给你让半分。"岑晏拿画粉在草样上补了一道线,"穿木腿头一个月,天天这么问,你烦我也烦。"

六斤嘿嘿笑。笑着笑着憋不住:"霍姐,他们说你昨天一根拐——"

"量你的腿。"

孩子把后半句咽了,坐得笔直。

霍青坐在案边磨刀。磨石推过去,拉回来,水线在刃口上一闪一闪。她磨得很匀,耳朵却把前堂的话都收着——量到断口那道的时候,岑晏多问了一句腿筒要衬什么布,六斤答什么,她没细听。她的账不在那儿。

量完最后一道,岑晏打发六斤去后头洗掉腿上的画粉、穿好裤腿。前堂空出来,只留磨刀声。

账在晌午前后到的。

楼里当值的进来,先朝案上瞟了一眼量具,才开口:"晏掌柜,楼里让捎个信。北边栈桥那条船,昨夜三更等到天亮,空着走了。"

岑晏捣她自己的药——今儿上午杵在臼里一下一下——没抬头。

"牵线那个中人,昨儿夜里就没了影。茶馆里他常坐的那张桌子,今早空着。"

杵停了半拍。

"锚会那边回话了,刀口是他们自己的事,不用铺里操心。"当值的把这三句说完,"就这些。"

"知道了。"

当值的走了,前堂安静下来。霍青把刀从磨石上提起来,对着门口的天光看了刃口。

"线断了。"她说,"船是他最后一步棋,空了,他就知道棋输了。"

"知道才知道。"岑晏把药杵搁下,"输在哪儿,他还在猜。"

"猜不出来最好?"

"猜不出来,他就得再来猜。"岑晏拿布把臼擦了,"来猜的那天,咱们得在。"

霍青点头。这话是账,不是硬气,她认这种账。

"所以护送的事,"岑晏说,"往后改双出。"

"我的活——"

"你一个人,人家来两个。"岑晏把布搭回臼沿上,"昨天要不是我没按住自己跟了去,你现在还在桥上跪着。"

霍青看着她,看了两息。

"行。"她说,"工钱怎么算?"

"管饭。"

六斤量完了从后头出来,腿筒草样卷成一小卷,让岑晏拿绳拴着挂在了案头的钉子上。孩子把双拐从栏边拿起来,想起什么,回头:

"晏掌柜,我什么时候能试木腿?"

"先打初腔,改完再试。十天。"岑晏说,"急也没用,腿是长在你身上的。"

"晓得。"

他拄着拐出巷口去了,每一下还是重,但比来的时候轻了些。霍青看着案头那卷拴在钉子上的粉线草样——孩子不知道自己又近了一步,可她看着账,知道。

日头过午,后院的汤锅开了,她系上围裙看火。

等汤的空当,霍青在院里试那副新垫。几刀下来,肩上那二两贴着骨头,起刀落刀都不碍事,左肩空着的那边,倒像多了半个人在帮她看着身后。

她收刀,抹了抹刃上的潮气,鞘口抵在胯上,轻轻一声归了鞘。

汤在锅里滚。围裙的带子在侧腰打的是单结,右手一抽就开。她解下围裙搭在绳上,回头进了屋——右手先扶的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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