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剧情向】怪谈旧耳袋之昭和往事

devil

第七话： 笛声
昭和元年，东京郊外。入夜以后，风从庭院里卷过，枯叶擦着木板墙走，沙沙地响，那间佛堂又到了该安静的时候；木造老宅年头久了，梁柱里藏着旧木与香灰的气味，也藏着大正年间残留下来的和洋折衷——佛龛旁立着玻璃罩煤油灯，灯下摆着从横滨舶来的小座钟，钟摆慢吞吞地切着夜色，与纸窗、榻榻米、褪色的洋布窗帘一同把新朝与旧岁缝在一处，而月光从纸窗破口漏进来，细细一道落在榻榻米上，佛龛中的佛像垂着眼，像什么都知道，又像什么都不管。

佛堂角落里铺着一床薄被，十七岁的少女（李妍熙 饰）仰面躺着，右侧袖管空荡荡地铺在枕边，右臂从肘部以下没有了，右脚跟骨也缺失掉了，残疾的脚掌微微内翻藏在被子里，因此她只能用左手做事；今夜她正用这只左手艰难地翻一本很厚的书，封面滑，拇指抵住书页边缘，手腕一拧，纸页才慢吞吞地掀过去。

就在书页翻过去的一瞬，咻——声音很轻，像有人从黑暗里掠过，又像怪谈里幽灵将现未现时的那一记短音，细而长，像笛，又不像笛；她停住，声音也没了，她以为是风，可纸窗关着，佛堂里没有风，她盯着书页，心跳快了一点，过了一会儿又翻了一页。咻——那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从枕边、从书页、从空袖管旁滑过去，她猛地把书合上，佛堂静得只剩庭院枯叶声；她等了很久再翻开，咻~~。她不信邪，连翻两三页，咻~~、咻~~、咻~~，声音越来越密，像看不见的东西随着她的动作一次次从纸页间钻出来。她左手发酸，身体因为单手用力而微微侧倾，被子窸窸窣窣；她一停下，声音就断，她一翻，声音又来。

少女把书放下，侧耳听，佛龛后没有动静，门外没有脚步，梁上也没有落下灰尘，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那本摊开的怪谈集；封面上印着《怪谈旧耳袋之昭和往事》几个字，在昏光里像一行冷眼旁观的注脚。她越想越怕，她本想读怪谈打发长夜，如今怪谈似乎从书里爬出来，躲在她每一次翻页的间隙里；她试着用左手把书页捻起，可书封面太滑，纸页又薄，她不得不靠肩膀和腰背借力，每次挪动，空袖管都在枕边摩挲，被角也跟着响，那“咻~”的声音便一次次应和着她的动作。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佛堂里没有别人。

她甚至把书举离被面，悬在半空翻，纸页翻过去，咻~；她又把书贴回枕边，翻过去，还是咻~；她检查书页间，没有夹着纸片，没有细线，没有虫，只有密密麻麻的怪谈故事。她忽然想起，这间佛堂本就不太干净，前些日子有人半夜听见樵夫砍树，可院中并无树可砍，如今轮到她，听见的却像是笛声，又像是翻书声。她终于不敢再翻，盯着那本书，像盯着一扇不该打开的门；门后也许有幽灵，也许什么都没有，但她只有一只手、一条不灵便的腿和一张越来越冷的被褥。

太恐怖了，她决定早早睡觉，把书往枕头边一扔，书脊磕在榻榻米上闷闷一声；她单手拉好被子，把空袖管拢到身侧，又把那只微微内翻的右脚往被子里缩了缩，闭上眼。佛堂很静，庭院里风还在吹枯叶，远处偶尔有犬吠，那个“咻~”的声音没有再出现；昏暗中，月光照着佛龛，也照着榻榻米上那个残缺却安睡的少女身影，她睡着了，像把整个怪谈都关在了书页里。

许多年后，一间点着灯的小屋里，一头一岁多的北极熊幼崽（李小熊 饰）正襟危坐，毛茸茸的肚皮铺在坐垫上，黑鼻子一动一动，用异常沉稳的声音说：“话说，妈妈翻书的那个房间，就是后来我听到砍树声的那一间佛堂。”它说完，舔了舔爪子，仿佛只是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