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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更新] 菲利普实业→三人一狗剧情改编。LH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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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3:1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1172157242 于 2026-10-14 23:16 编辑

今天下午开过类似题材的文,基于腾讯的混元3写的,感觉混元3这个模型差点意思,所以又重新开了一篇,这次用的是GLM5.3 flash,刚好ZCode 送额度,可以免费用。不过每天的额度有限,所以进度会比较慢。刚刚写了几章,目前看效果还不错,不知道章节多了之后效果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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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3: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北扬克顿
2004年12月,北扬克顿州,鲁登多夫。
凌晨四点十一分,鲁登多夫第一国民银行的地下金库里,泰莎·菲利普坐在地板上。
不是她想坐,是她蹲不下去。整条左腿五年前就留在了南边那道荒漠山谷里,从髋关节往下,空的。蹲这个动作需要两条腿商量着来,她那半边没得商量。所以她坐——骨盆底下垫着叠了四折的防潮毯,保险柜里防潮用的,正好,右腿盘起来当工作台,把成捆的现钞从货架上拖下来,一捆一捆码进帆布袋。
钱是好钱。百元连号,一捆一捆用纸带箍着,比圣诞节的火鸡还齐整。她一边码一边在心里点名:你们是给孩子的大学基金,你们是给赌场保龄球道的,你们——就这捆上面蹭了咖啡渍,你最先花。
双拐立在手边,一伸手就够得着。一对铝拐,单杆,握把缠着旧伞绳,前臂套上她去年焊的搭扣收得紧紧的。橡胶拐头没带——今天拧上去的是冰钉,三颗钢钉,她自己拿车床车的,拧上去像给靴子装马掌。北扬克顿的十二月,橡胶头在冰面上就是五块钱一个的塑料笑话,能要人命的笑话。
金库门上被热熔弹切开的口子还在冒烟,焦钢的臭味混着旧钞的潮味,一屋子都是。外头,布拉德又在吼:"T!还要多久?!"
"多久多久,你他妈赶飞机呐!"她头也不抬,"等我把联邦的钱装完,亲自送你上飞机,头等舱!"
麦克的声音从楼梯口飘下来,懒洋洋的,带着那种要命的、天塌下来也不着急的调子:"小T,亲爱的,别把人家金库的地板坐热了,这地方收暖气费。"
"麦克,等你跟阿曼达办婚礼的时候,"她把最后一捆塞进袋子,"记得给我留主桌。我要坐主桌!"
"坐,"麦克说,"主桌留给你,蛋糕也归你,新郎看你心情。"
她扯紧袋口的帆布带,笑出了声。布拉德在楼梯口骂了句什么,没人接。
起来的时候有套流程。袋子不拎——拎不动,也不划算。她把袋带勒过头顶,斜挎在背上,让那一大包钱压着后脖颈,重心跟着一沉。左手先摸到左拐握把,右手摸到右拐,右腿蹬地,一起——骨盆底下那侧一空,身子习惯性往右偏了半寸,被两根拐杖稳稳接住。
这半寸,她熟得像熟自己的名字。
楼梯,走廊,大厅。大理石地面上躺着个保安,帽子滚在两步外,人不动了。布拉德的步枪压着柜台后面一排人质——经理,四个柜员,全抱着头。警报在大厅里唱歌,唱得比圣诞颂歌还欢。
麦克站在大厅正中央,理了理大衣领子,冲跪在最前面的经理点点头,声音温和得像在做税务讲座:
"尼德勒先生。每天,你们都会忘掉一千件事。让今天这一件,是其中之一——忘掉我们的脸。"
泰莎把袋带在胸口又勒紧了一扣。"你这句词儿用了三票了,"她说,"什么时候注册商标?"
"经典的东西不怕重复,"麦克说,"走。"
布拉德一脚踹开后门,雪灌进领口,冷得像有人拿刀贴着后颈。她出门第三步就把掩体位找好了——雪橇棚的墙根,半人高,正对街口。拐头钢钉咬住冻雪,咯、咯,每一步都像往冻土里钉桩子。
街口的警灯泼过来,红的蓝的,把雪照成了霓虹糖。枪声先从左边来。
她的流程没有变过:两根拐的搭扣各自收紧半格,拐杖顺着前臂滑下来,吊在肘弯。双手空出来了。突击步枪从肩上转到手上,抵肩,长点射——探照灯炸了一只,警车门后一个影子矮下去。收枪,右手顺势滑回握把,两根拐杖落回雪地,咯、咯,摆过步,跟上布拉德的背影。
前后三秒。五年了,她把这套"挂拐射击"练得像别人系鞋带。空军当年不要她,说她脑子有病;后来荒漠里那架摔烂的飞机也没嫌她腿少一条;腿没了以后,没人管她怎么打仗——所以她自己发明,自己练,冬天在结冰的湖面上练,练到拐杖像长在前臂上,练到这镇上流传的说法是:别跟那个拄拐的女人起冲突,她动手比你上膛快。
白色轿车等在银行后巷,发动机没熄。上车也有流程:拉开车门,双拐并到左手,先坐,骨盆落进座椅,右手抓着车门框,右腿收进来,再把双拐从左手一根根横进脚垫——拐杖永远第一个跟着她上车,最后一个收好。这是规矩,规矩保命。
布拉德开车,麦克坐副驾。车冲出巷口的时候,布拉德从后视镜里瞪她:"袋子搂好,别让钱在车里乱飞,我他妈最烦钱乱飞。"
"三十七磅,"她拍了拍背上的袋子,"一磅都不会飞。倒是你,刹车的时候能不能挑个没冰的地方?"
"这镇上到处都是冰!"
"所以你他妈该开慢点!"
"都闭嘴,"麦克头也没回,眼睛看着前方,"听。"
警笛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像一锅烧开的水。麦克把步话机扔到脚垫上,那上面躺着她的拐杖,慢慢转了几圈,停了。
"干完这一票,"麦克说,声音还是那么懒,"我们收山。真的。我去买栋带草坪的房子,晒太阳,看垃圾电视。你们俩想干什么干什么。"
"你收山?"布拉德嘿嘿笑,"麦克·汤利收山?等母牛下蛋吧。"
"等母牛下蛋,"麦克重复了一遍,笑了笑,没再说话。泰莎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她认识这人十二年,他每次说"收山",都有点像真的。这次也像。
道口。货运列车的车灯从雪幕里照过来,两道惨白。布拉德打了把方向想抢在车头前面过——车尾在冰上一甩,安全气囊炸开的时候,整辆车已经顺着路基滑进了雪堤,引擎盖的白汽像一壶掀开的开水。
"下车!"麦克先出去的。泰莎最后:解开胸口勒紧的那扣袋带,先递双拐出去撑稳,人再挪出来——顺序反了会摔,摔在雪里半个身子都是冰水,不值。
然后就是走。风雪里,三个人沿着铁轨往调车场去,雪没到小腿,每一步都费。她走不快——深雪里她用摆至步,双拐先出,稳住了,右腿才跟上;平硬一点的地方她放开成摆过步,身体前倾,右腿甩过拐杖,一步顶平常一步半。布拉德在前面开路,麦克押后,风把所有人的话都撕碎了,谁也不说话。
她催自己:左腿跟上。
左腿应了一声,踢起一蓬不存在的雪。
她骂了句脏话。五年了,这毛病还没改。跑起来的时候最凶——她能"跑",摆动步全开的时候比谁都快,可她总觉得那条左腿在跟她一起跑,膝盖一下一下地抬,脚掌一下一下地踩雪,踩得又稳又狠。就是踩不出声,也不沾地。它待在九九年那道山谷里,剩下个感觉跟着她。
调车场。一排排的车厢趴在雪里,像冻死的兽群。他们在两节运煤车中间停下来换气,谁都没说停,是腿自己停的。
两枪。
从很远的地方来,在风雪里几乎听不出方向。第一枪布拉德——他胸口爆开一朵黑的,人像一袋卸到一半的货,砸进雪堆。第二枪——
麦克。胸口。他倒下去的位置离她一步远。
她扑过去的时候右膝先磕在枕木上,然后是双手,双拐脱手飞出去半米,砸在铁轨上,当啷。她把他翻过来,雪灌进他的领子,血在他大衣底下一摊一摊地热,热得不对,热得要命。
"T。"麦克抓着她的袖子。
"闭嘴。"她说。手底下按着,指缝里全是,"我背你。我要背你出去。"
"你连自己都得靠拐杖抬着,"他居然还笑,血沫子从牙缝里冒出来,"背上再加一袋钱,你想把咱俩都埋这儿?"
"那就不背。我拖。布拉德……"她扭头看了一眼,布拉德不动了。雪落在他睁着的眼睛上,不化。
"我拖你们俩,"她转回来,声音已经不对了,"一次一个,我他妈拖三趟——"
"小T。"
就这一句。十二年,他叫过她一百次小T,讨好的,命令的,哄人的,认怂的。就这一次,这一个字一个字的。
警灯在调车场另一头聚成一团白光,狗在叫,声音尖得像哨子。他的手在她袖子上抓了一下,松了。
"活下去。"他说。
后来她记不清自己是几秒之后动的。她只记得自己退出去的时候眼睛一直没离开他的脸,一直没离开,直到车厢的阴影把他盖住。她捞回双拐,钢钉咬进冻雪,咯、咯、咯,摆至步,一步一步,稳得要命。转身。然后跑起来。
摆过步全开。上身前倾,右腿甩过拐杖,伞绳勒进掌心,风像刀子一样往脸上招呼,睫毛上结了霜。左边裤管里空空荡荡,冷风直通通灌到骨盆——那道针脚是她自己缝的,五年了,一针没开过。身后,警灯的白光在她和鲁登多夫之间织成一张网,网住了两具她没能带走的东西。
"我不留人。"她冲着风雪吼,声音劈了,没人听见。"你们都听好了——我泰莎·菲利普,从来!不留人!"
公路上,一辆皮卡的远光灯刺穿雪幕。她站在路中央,把双拐吊上双肘,腾出右手,举枪。
皮卡刹住了,轮胎在冰面上喊了一路。她单腿跳到驾驶座门口——就两步,跳得动——拉开车门,枪口冲里点了点:
"下车,亲爱的。圣诞快乐。"
司机连滚带爬地跑了,一头扎进风雪里,连喊都忘了喊。她把枪甩上后座,双拐并到左手,先坐——骨盆落座,右腿收进来,双拐横进脚垫,钱袋从背上卸下来搁在拐杖上面。油门在右脚底下。
皮卡咆哮着冲下公路。后视镜里,警灯在鲁登多夫方向聚成一团白光,越来越小,最后一个雪坡把一切切掉了。
她把油门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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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3:2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菲利普实业
2013年9月,圣安地列斯州,布莱恩县,沙滩镇。
平底锅里的蛋滋滋响的时候,泰莎·菲利普正对着收音机骂街。
"——所以说,各位,那些天上的白线不是凝结尾迹,"电台里那个叫人睡不着觉的主持人压着嗓子,"是政府往你们脑袋上喷的东西——"
"是喷你的东西,白痴。"她用锅铲指着收音机,"朗就爱听这种玩意儿。"
她单腿站在灶台前,左拐靠在冰箱和墙的夹角里,右拐拄在手边半步——沙滩镇拖车屋的厨房窄得转个身都费劲,她挪动基本靠两根拐杖加一次原地小跳,锅铲却使得比谁都利索。运动背心,迷彩裤,裤腰左边空着半截——裤管裁到骨盆就缝死了,十四年前她自己的针脚,现在缝得比机器还齐。左侧髋上一道弧形的疤从背心下摆露出一小截,九月的沙滩镇热得像口锅,她懒得在乎。
蛋翻面,两颗,全熟。她把蛋滑进盘子,盘子推到台面最边上——然后是老一套:拐,三步,坐下,吼人。下层柜里还缺咖啡滤纸,她懒得挪过去,把左拐调了个头,用拐头把柜门勾开,勾出来一沓,再勾回去关上。拐杖的用法有一百种,她试过九十七种。
"威德!"
沙发上的威德·赫伯特像被人往耳朵里灌了水泥。二十出头的傻小子,四肢摊成一个大字,昨夜的啤酒罐在他肚子上摞了一座斜塔。
"威德·赫伯特!蛋好了!"
"……五分钟,菲姐。"威德在梦里哼哼。
"五分钟,"泰莎抓起双拐,三步挪到小桌边坐下,骨盆落进椅面,患侧那半边椅子空着,她往右坐实了,顺手把两根拐杖靠在桌沿。"五分钟你连自己的腿都爬不上来。"
门廊外面,吊椅吱呀了一声。阿什莉蜷在那儿,威德的表妹,约翰尼·克莱比茨的女朋友,头发粘在脸上,宿醉加戒断,抖得像九月里最后一只活着的蚊子。泰莎透过纱门看了她一眼,没喊她。前天夜里,就是这位好表妹从储物棚里拖走了一整箱货,拖去了失落摩托帮的营地,说是"抵账"。抵谁的账,抵什么账,阿什莉自己都说不圆。
引擎声就是这时候从公路那头滚过来的。不是一辆。是一群,像有人把一窝黄蜂连窝端进了沙盆。
朗·雅各比撞开纱门冲进来,五十岁的人,汗衫后背湿了一大片,手里挥着一部手机——进门先看见老板那份蛋还搁在台面上,慌慌张张端过来摆到她桌上,这才想起来要怕。
"老板!老板老板老板——他们在公路上,失落帮,五辆摩托还有皮卡,我小舅子的房产中介就在公路边上,他看见他们加的油——"
"朗,喘气。"
"约翰尼放话了!"朗把手机拍在桌上,"昨夜放的,全镇都听见了!今天中午,菲利普实业,'要个说法'!他要那个说法,老板,还要阿什莉,还要——还要那个什么,免了阿什莉的账,他说你要是敢动阿什莉一根头发,他就把你的……那个……"
"说。"
"他说他会把你的拐杖烧了挂在他们会所墙上。"朗的声音矮下去,"原话,老板。墙上。"
厨房里静了三秒。威德在沙发上睁开了眼,清醒得可疑。
泰莎把最后两口蛋吃完,用餐巾把嘴一抹,声音平得像凌晨四点的盐水湖:"朗,我的规矩你背一遍。"
"规矩一,"朗条件反射,"菲利普实业的货就是老板的腿,谁动货就是让老板瘸。"
"规矩二。"
"谁让老板瘸,"朗咽了口唾沫,"老板就让他彻底瘸。"
"威德,"泰莎拄着双拐站起来,"把你表妹从吊椅上抠下来,藏屋里去。她今天谁的话都不许听,包括我的。"
引擎声碾过了最后一段碎石路。
拖车屋门口有三级台阶。泰莎下台阶走的是老顺序:双拐先下,一级,一级,她跟下。沙地上她站定,双拐分开半步宽,像钉了两根桩子。九点半的太阳已经毒了,照得她眼角的皱纹一条一条全是刀口。
失落帮的摩托车队在她门前二十米散开。五辆,加上一辆皮卡,皮卡斗里还蹲着俩。约翰尼·克莱比茨摘了头盔,大胡子,皮背心,失落帮的骷髅标志晒得发白。他没下车,就这么骑着车,慢慢滑到离她十米的地方,歪着嘴笑。
"菲利普太太。"
"约翰尼。把你那破车熄了火,吵着我煎蛋了。"
"我来拿两样东西。"约翰尼也不熄火,脚尖点着地,"我女人。还有昨晚她带回去的货——现在那是失落帮的货了,知道吗?在你储物棚里的那一箱,那叫赃物。我今天心情好,不报警,我给你个机会——"
"机会。"泰莎点点头,"我喜欢机会。我给你一个:带着你的人滚回营地去,阿什莉留下,货我今晚给你送去。"
"送?"约翰尼笑出了声,回头冲他兄弟们挤了挤眼,"听见没有,她送货上门。我说菲利普太太——哦不对,你也没结过婚,该叫什么?菲利普小姐?菲利普医生?"他把摩托又往前滑了两米,"拄着两根撅脚棍子的疯老太婆,半个菲利普。你数数你身上,还剩几个零件跟我谈条件?"
他身后有人嗤地笑出来。
泰莎没笑。她站在那儿,太阳晒着,她听见自己左边裤腰底下那半边软肉开始一抽、一缩,停不下来。十四年了,这个比闹钟还准——它一抽,就是身体在替她倒计时。
"约翰尼,"她说,"我给你讲讲这些棍子。"
"我他妈不想听——"
"两年前,佩里斯那边来了四个带枪的,想抢我的车。你猜怎么着?"她的声音还是平的,"我这两根棍子送他们三个进了加强看护。剩下那个跑得太快,腿倒是好的,可惜脑子跟不上腿。所以你听好——"她抬起下巴,"这些棍子,管过比我高两个头的,管过比你年轻十岁的,就是还没管过你。"
约翰尼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做了件蠢事——他伸长腿,一脚朝她左拐的杆子踹过来。
铝杆上嗡了一声。
就这一声。她右拐往后半步钉进沙地,左拐顺着那一下的劲撤开,铝杆上连个印子都没有。约翰尼的靴尖踢了个空,车身跟着晃。
"你踢了它。"泰莎说。
"我他妈踢的是——"
右拐往沙地里一钉,钉死了。左拐离开地面的时候还是拐杖,抡下来的时候就是棍子了——那半秒里她的重心跟着甩出去,全靠右脚和一根铝拐咬死在沙地——铝杆头正中约翰尼的膝盖外侧,那一声又闷又脆,像谁在车底掰断了一根传动轴。他惨叫着从车上歪下去,摔在沙地里,手却还往腰后摸。
泰莎摆至步跟上去,两步。双拐同时钉进他身体两侧的沙地,胳膊一撑,她整个人离了地——五十四公斤,右腿在空中抬起来,靴跟对准那颗还在骂骂咧咧的脑袋——
然后像打桩机一样落下去。
一下。
沙地静了。蝉都停了两秒。
"还有谁,"泰莎用右脚把约翰尼翻过来,动作像翻一张煎过头的蛋,"想讨论讨论我的零件?"
失落帮的人一个都没动。皮卡斗里那俩蹲得像两尊沙雕。十米外,纱门砰地弹开——朗端着他那管双管霰弹枪冲出来了,枪口抖得像风中的狗尾巴草,冲天冲地冲自己的脚。
"朗,"泰莎头也不回,"枪口朝下。再抖两下,你会走火打进自己肚子。"
"是,老板。对不起,老板。"朗把枪抱进怀里,像抱婴儿。
"把他装上皮卡。"她把右拐从沙地里拔出来,拐头上的沙扑簌簌往下掉,"送回营地,摆在最中间,脸朝上,让他的好兄弟们看看,跟他讲道理的下场。然后派个人告诉他们:今晚之前,失落帮所有的人、所有的车,滚出布莱恩县。滚不干净的——"
她掸了掸裤腿,那个动作在空了半边的裤管上做出来,说不出的家常。
"我送去。"
失落帮的皮卡抖着开走了,五辆摩托跟着,没人回头。阿什莉从纱门后面哭出声,哭得整条脊椎都在抽。威德扶着她,回头看看泰莎,嘴张了张。
"菲姐,那……那今晚……"
"今晚你去带路。"泰莎往门廊走,一级一级,双拐先上——不对,上台阶是她先上,拐杖跟上,"他们的营地。桌子,帐篷,车,酒,全部。我要它烧得像七月四号的烟花。"
"人都……人也在吗?"威德的声音小下去。
"人跑了就算了。"她推开纱门,"跑不动的,算他们腿不好。"
那天夜里,失落帮的营地在盐水湖西边烧了四个钟头。沙滩镇喝灯塔啤酒的酒鬼们后来把这场火讲了三个礼拜,越讲越邪乎,有人说看见一个拄拐的女人站在沙脊上,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来验收的。
凌晨两点,拖车屋。阿什莉在里屋睡着了,威德在门廊上吐了第二回。朗守着电台,非说这场火烧出的烟,明天会被气象台报成"雷暴活动"。泰莎坐在门廊的塑料椅上,双拐靠在椅边,右脚踩着第二级台阶,膝盖上摊着一部响个不停的卫星电话。
她摸出打火机,把今晚第一根烟点上,接了。
"菲利普太太。"电话那头的中文口音客气得像刀背,"陈先生让我问候你。陈先生听说,你最近遇到了一些,业务上的小麻烦。陈先生还说,上个月的货,短了三成;这个月的货,要在十五号之前补齐,双倍。"
"你回去告诉陈先生,"泰莎看着台阶下那排靴子——军靴、牛仔靴、雨靴,全都是左脚,最新的那只还是今早扔的,侧躺在沙里,"货会到。钱也会到——比货晚一个礼拜,让他先付定金。还有,替我谢谢他关心我的腿。"
电话那头静了静。
"陈先生还说了,"那个声音又起来,慢了半拍,"洛圣都那边,有人在动你的老主顾。动完他们,就该动你了。陈先生建议你,别去洛圣都。"
泰莎把烟按灭在扶手上,站起来,双拐拄进沙地。
"替我谢谢陈先生。告诉他,"她说,"我从来不去别人想去的地方。"
她挂了电话,站了一会儿。九月的夜风从盐水湖那边吹过来,带着硫磺味和烧焦的帆布味。台阶下那排左脚靴在月光里排得整整齐齐,像一小队等着归队的兵。
明天,她想,得让主厨把产量提上来。还得给威德买个新打火机,那小子的掉进湖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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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3: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主厨与新货
2013年9月,沙滩镇北郊,菲利普实业实验室。
"十五号,双倍。"主厨把计算器拍在不锈钢台面上,"老板,我给你算:罐子够,管子够,锅炉够,人手勉强,冷链看运气——最要命的是甲基胺。上一批的量,撑死交到七成。"
"七成?"泰莎拄拐立在反应釜旁边,双拐分开半步宽,下巴朝那排闪着蓝光的锅炉抬了抬,"主厨,陈家的定金都到账了。陈家这种人家,定金付了,就一定要货。货不到位,他们会自己来点货——他们点货用的秤,平时是称海鲜的。"
"所以我才提甲基胺。"主厨摘下眼镜擦了擦,"公路我不能走。失落帮的余孽最近见车就拦,认定我货箱上贴着他们前任会长的脸。"
"那就别走公路。"泰莎说,"我飞。"
主厨擦眼镜的手停了。"贝克的土跑道?"
"贝克的土跑道。"
"老板,那架农用机上一回上天是什么时候?"
"上礼拜。"泰莎转身,双拐在水泥地上咯、咯,"去海滩撒苍蝇药,顺便练了三次起落。两个小时后机场见。货我来验,搬是你们的事。"
"货本来就是我们搬。"主厨说。
"很好。"泰莎在门口回头,"你越来越有出息了。"
机场在镇北,一条柏油跑道半截让盐碱啃了。机库里停着她那架农用机,机身上的条纹是她自己拿喷漆罐补的,货舱原本装农药,现在装的不是农药。
机库工具墙上靠着一只黑色硬箱,箱面落了层薄灰。箱子里躺着她的另一条腿:髋、膝、踝三个关节,骨盆接受腔,又长又重,从头穿到脚要四十分钟。一年开两回箱:去年一回是陈家的年宴,一回是实业新招牌挂牌,要拍照。其余的日子,那条腿就在箱子里躺着,等她哪天死在一个正式场合。
朗把飞行包递给她,一脸如丧考妣:"老板,我查过了,贝克那条跑道在雷达盲区里——"
"朗。"
"在!盲区!我说的是好事!"
"很好,回家守着电台。"朗把飞行包替她甩上肩,泰莎拄着双拐走到舱门底下,先把两根拐杖从门里递上去搁好后座,再两手扒着门框,先坐——骨盆落进座椅,右腿跨进来收好。安全带勒紧,右脚在舵上踩了踩,两片舵板都活了。
引擎吼起来的时候,整座机库都在抖灰。
农用机歪歪扭扭地爬上三千英尺,掉了漆的机翼下面是阿拉莫海,盐白的水面上浮着死鱼一样的光。过湖面的时候,热对流把她颠了两下,第二下颠起来,左脚条件反射去蹬左舵——蹬了个空。
她咂了下嘴,右脚跟过去补上,机头稳稳的。
"十四年了,"她跟风挡说,"你还想上班。"
巡航的时候她把右脚跟搁在两片舵板中间,转弯就滑脚掌,滑到左边踩左舵,回来再蹭右舵,油门和混合杆都是手上的活儿——中柱上那几个旋钮是她自己拧的改装件,拧了三个礼拜,摔了两架遥控模型才试出来的手感。风挡外头,塞诺拉沙漠摊开一片烤过的黄,圣安地列斯断层在地面上一扭,像谁没画直的一道线。
这条航线她飞了二十年,闭着眼都认得每一块石头。腿没了以后她飞得更稳了——坐着的活儿,本来就不需要第二条腿。
贝克的土跑道从热浪里冒出来,两排废旧油桶插在跑道两头当灯。她压侧滑,颠了一下,落地。滑到油桶边停稳,老头伸手要扶她下机,手还没够着舱门,她已经拄着双拐站在跑道上了。
贝克七十岁了,牙签叼了四十年,三个手下往机舱外搬货,铁桶碰得哐哐响。搬货是别人的事,她的事是验货:开桶,闻,看颜色,拿手电照。第三桶她多照了十秒。
"这批比上回的浑。"
"上游换了家供货的,"贝克嚼着牙签,"工艺不一样,纯度一样,你回去让人测。对了——上礼拜有人来问价。陈家的人,问甲基胺,我没接。他们转头去了格拉皮西德,奥尼尔那几个肥崽接了。"
泰莎关桶盖的手没停。"陈家一边催我双倍交货,一边去格拉皮西德问价。"
"做生意的都两条腿走路。"
"贝克,"她直起身,双拐在碎石地上拄稳,"帮我记一笔账:这条腿,是他们先伸的。"
贝克嘿嘿笑,又想起什么:"话说回来,你那条腿呢?现在的碳纤维款,又轻又俊,装上能跑步。"
"贝克,那条腿一年穿两回,一回给陈家撑场面,一回给照相的。"她拍了拍拐杖,伞绳在掌心底下磨出热乎气,"腿是用来走路的,不是用来俊的。再说我这对儿,十年没坏过一个搭扣。你哪个关节做得到?"
"机器都做不到。"老头认了,从兜里摸出个手电替她照最后一桶。
返航顺风。落地的时候太阳斜到西边,主厨的皮卡已经在机库外头等着,货桶上车,她坐在车斗边上点数,一路颠回镇上。
实验室里,蓝光闪得跟水族馆似的。她让主厨开了只新桶,舀出小半罐,对着灯看那点透亮。
"装三磅最好的,单独封小罐,贴标签——'菲利普实业,敬陈先生'。"她说,"客人货比三家,咱们不能失礼,得主动把样品送上门。"
主厨扶了扶眼镜:"老板,这是……送礼?"
"这是宣战。"泰莎把小罐在他眼前晃了晃,"他们的货要是能打,陈家何必回头找我?比货,他们家的死定了。"
主厨抱着样品罐进冷库。泰莎把双拐换了个手,朝门口走,咯、咯——走到一半停住,回头看了看那排锅炉。
"主厨,"她冲冷库喊,"再留五磅,品质最好的五磅。那个不算货——"
冷库的门在主厨背后合上,锁舌咔哒一声。
"那个算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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