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ing 发表于 2025-12-19 19:14:23

雪映残红(武侠风,DSD LHD,01.01第6章更新)

本帖最后由 swing 于 2026-1-1 00:32 编辑


# 《雪映残红》设定

## 人物

### 阮心语
洗剑山庄的大小姐,生得一副江南烟雨般的温婉模样,常年养在深闺,看似柔弱无骨,实则剑心通明。她表面上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世家千金,实则是家族秘密培养的最锋利的兵器。因父亲早亡,她秘不发丧,以十八岁之龄在幕后掌控着整个山庄的运作。她擅长以示弱来迷惑敌人,精通药理与毒术,性格中藏着一种极致的冷静与掌控欲。在漠北这片粗犷的土地上,她就像是一株带毒的白莲,美丽而致命,唯有在面对妹妹阮心柔时,才会流露出仅存的温情。

### 谢昭
暗河鬼谷的少主,漠北闻名的红衣烈火。她身姿高挑挺拔,终日束着高马尾,剑眉星目,举手投足间尽是英姿飒爽的豪气。与阮心语截然不同,她崇尚绝对的力量与直率的行事风格,性格刚烈狂傲,如同烈火中淬炼出的利刃。她自幼在残酷的环境中与恶狼搏斗,练就了一身惊人的武艺与生存本能。她对阮心语那种温婉的世家小姐做派虽有轻视,却也在潜意识里被对方那种截然不同的细腻与深沉所吸引,视其为宿命中的对手。

### 莫问

北晋六扇门的总捕头,江湖人称“铁面判官”。他面容冷峻,性格古板偏执,是法家思想的绝对信徒。在他眼中,世间没有江湖道义,只有大晋律法。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武林泰斗,只要触犯刑律,他必追查到底,不死不休。他武功极高,使一对精钢判官笔,招式名为“九转生死笔”,专点周身三十六大死穴,内力阴柔渗透,中者经脉寸断。他是悬在所有江湖人头顶的一柄利剑,也是北晋朝廷震慑武林的强力手段。

### 贺重岳

北晋幽州天刀门的门主,典型的北地豪侠。他为人豪爽正直,嫉恶如仇,虽然行事略显鲁莽,但极重义气。他常年率领门下弟子在边境协助北晋驻军抗击匈奴劫掠,在北方百姓中威望极高。他使得一口重达五十八斤的厚背泼风刀,刀法大开大合,气势如虹,有着极强的战场厮杀能力。他视漠北为天刀门的势力延伸范围,对任何试图破坏北地秩序的势力都抱有强烈的警惕与敌意。

### 金万两
活跃于朔方镇与晋阳城之间的黑市商人,人如其名,视财如命。他身材微胖,总是挂着一副和气生财的笑脸,实则滑不留手,唯利是图。他游走于北晋朝廷、江湖势力与边疆异族之间,经营着走私与情报买卖的生意。虽然本人武功低微,极其怕死,出门必带数名高手保镖,但他拥有极广的人脉与渠道,能搞到各种稀缺的违禁品,从南楚的丝绸到西域的毒药,只要给得起黄金,没有他弄不到的东西。

### 柳金枝

朔方镇“老王羊肉馆”的老板娘,也是这漠北边陲最艳丽的一抹色彩。她年岁虽已不轻,却风韵犹存,平日里喜穿翠绿罗裙,腰系红带,在一群灰扑扑的马贼与苦力中格外扎眼。她为人泼辣精明,长袖善舞,能在那鱼龙混杂、没有王法的朔方镇立足多年且无人敢惹,绝非仅靠卖羊汤。她眼光毒辣,能一眼看穿过往客商的底细,面上笑脸迎人,实则心机深沉。传闻她年轻时也曾在中原江湖有些名号,后流落至此,成为了这荒原上的一条美女蛇,既是消息灵通的情报贩子,也是深藏不露的江湖老手。

### 阮心柔
阮心语的亲妹妹,年方十二,是阮心语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软肋与净土。她生性天真烂漫,被姐姐保护得极好,从未沾染过江湖的血腥与家族的阴暗。她喜欢读书写字,对姐姐有着无限的崇拜与依赖。在洗剑山庄那个充满算计与压力的环境中,她是唯一一抹纯粹的亮色。她的存在,是阮心语在黑暗中前行的动力,也是阮心语为了守护家族而不择手段的根源。

## 势力

### 大晋

占据黄河以北及关中地区的北方王朝,定都洛阳,国号为“晋”。皇室皇甫氏推行“铁血”与“礼法”并重的国策,为抵御北方胡族侵扰,国家机器高度军事化,推行“金戈十二秩位制”,以军功定爵位。北晋民风彪悍,禁绝奢靡,拥有天下最强的重骑兵“黑云铁骑”。朝廷对江湖门派采取高压管控政策,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致力于将武林力量纳入朝廷的战争机器之中。

### 大楚

占据淮河以南广大富庶地域的南方王朝,定都建业,国力强盛,经济繁荣远超北晋。大楚皇室萧氏崇尚玄学与文治,故而境内士族林立,文化昌盛,是天下丝绸、茶叶与名剑的主要产地。虽在陆军骑兵上不及北方,但大楚拥有横绝天下的“赤龙舟师”,凭借长江天险与精良战船,死死扼守住南下的通道。其朝廷与江湖关系微妙,多采用怀柔与招安政策,使得境内门派众多,武风虽偏阴柔绚烂,却也不乏顶尖高手,是一片繁华与靡丽并存的锦绣江山。

### 洗剑山庄
坐落于雁门关外落雁峰半山腰的武林世家。虽身处苦寒的漠北,其建筑风格却强行移植了江南园林的精致,白墙黑瓦,飞檐翘角,引雪山温泉入园,常年云雾缭绕。阮家祖上乃南朝北迁的门阀,故而家族内部极重礼教与门第,保留着许多中原古老的剑术孤本与铸剑秘方。表面上是漠北的文化孤岛与正统剑派,实则内部等级森严,为了在乱世中生存,暗中培养死士与毒师,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地方豪强势力。

### 暗河鬼谷
盘踞在漠北深处黑戈壁地下裂隙中的隐世家族。谷底有一条奔涌的地下暗河,源自深层地热温泉,因此终年温暖湿润,弥漫着硫磺味的迷雾。建筑多为依山而建的黑曜石古堡,粗犷压抑,易守难攻。谢家先祖原是西北马贼王族,后在此定居,信奉弱肉强食的原始法则。家族成员行事狠辣,亦正亦邪,通过控制商路与黑吃黑积累了巨额财富。这里是漠北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禁地之一。

### 六扇门

北晋朝廷刑部下属的特务与捕快机构,总部设于洛阳。他们拥有朝廷赋予的合法执法权,专门负责处理涉及江湖人士的重案、要案以及追捕朝廷钦犯。六扇门内高手如云,装备精良,且擅长追踪、围捕与刑讯逼供。不同于江湖门派的单打独斗,他们更讲究组织纪律与情报网的配合。在总捕头莫问的带领下,六扇门成为了令黑白两道都闻风丧胆的官方鹰犬,代表着国家暴力对江湖的绝对威慑。

### 天刀门

盘踞在北晋幽州边境的硬派宗门,以刀法立派。门风刚烈,弟子多为燕赵慷慨悲歌之士。因地处边陲,天刀门与北晋边军关系密切,常年参与对抗匈奴的战斗,故而其武学风格去除了花哨的套路,专注于战场上的劈砍与杀伐。门派上下崇尚力量与勇气,鄙视阴谋诡计。虽然在江湖上的地位不及四大世家深厚,但在北地民间却拥有极高的声望,被视为守护一方的屏障。

## 地点

### 晋阳
北晋王朝在北方的军事重镇与并州治所,是一座由铁与火铸造的城市。城墙高耸厚重,呈黑灰色,足以抵御重型攻城器械。城内街道宽阔肃穆,随处可见披甲执锐的“黑云铁骑”巡逻,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与打铁的焦糊味。这里是连接中原与漠北的枢纽,商贾云集,同时也汇聚了六扇门、丐帮、天刀门等各方势力,繁华之下暗流涌动,是漠北人眼中的“繁华帝都”。

### 朔方镇
位于暗河鬼谷与晋阳城之间的边陲小镇,是用黄土夯成的补给站。这里风沙极大,终日灰蒙蒙的,民风彪悍粗犷,居民多为汉人与胡人的混血。镇上没有严苛的法律,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这里有售卖烈酒羊肉的小馆,有唯利是图的杂货铺,也有什么病都敢治的赤脚郎中。对于行走在荒原上的江湖客与商队来说,这里是进入死地前的最后一口热气,也是充满了机遇与危险的销金窟。

### 落雪崖
漠北境内的最高峰,直插云霄,终年积雪不化。山势如刀削斧劈,罡风凛冽,飞鸟难渡。这里视野极佳,可俯瞰整个漠北荒原的苍凉景色,但因环境极其恶劣,鲜有人迹。它像一座沉默的丰碑,矗立在天地之间。在当地传说中,这里是离天最近的地方,也是神灵降下惩罚或注视人间的场所。其险峻的地势,注定将成为绝世高手了结恩怨的最佳舞台。

## 技能

### 流云残蝶
阮心语秘密修习的阴柔剑法,专为弥补家传剑法刚猛有余而诡谲不足的缺陷。此剑法施展时,身法灵动飘忽,如蝴蝶穿花,轨迹难以捉摸。剑招讲究“虚实相生”,往往在极尽优美的舞姿中藏匿杀机,剑尖颤动间可化出数十朵残蝶虚影,真正的杀招总是藏在虚影之后,专挑敌人的肋下、咽喉等死角刺入。它极度依赖修习者的柔韧性与内力控制,是美丽与死亡共舞的绝技。

### 折兰掠影腿

洗剑山庄阮家秘传的腿法绝技,原是为弥补剑手在失去兵刃或被近身纠缠时的防身之术。此腿法不以刚猛见长,而追求极致的轻灵与诡谲。出招时往往掩藏在宽大的裙摆之下,无声无息,如兰花折断般脆厉,又如掠影般迅捷。它专攻敌人的下盘关节或软肋要害,极度依赖修习者的柔韧性与核心控制力,能在极小的空间内做出违背常理的折叠与攻击动作,是一门优雅却阴毒的杀人技。

### 焚天烈阳功
谢家祖传的至阳至刚内功心法。修习此功者,内力如岩浆般滚烫,爆发力极强。练至深处,皮肤下隐隐可见赤色流光,周身散发着灼人的热浪。此功法赋予了修习者极强的抗击打能力与反震力,普通兵刃砍在身上甚至会被护体真气震碎。它能让武者在战斗中越战越勇,如同燃烧的烈火,不仅能摧毁敌人的防御,还能在寒冷的漠北环境中抵御严寒与阴毒的侵袭。

### 崩山七式

暗河鬼谷谢家的家传绝学,专为配合玄铁重剑而创。此剑法不讲究轻灵变化,摒弃了所有繁复的虚招,只有劈、斩、崩、压等七个基础发力动作。它追求的是极致的力量与破坏力,讲究“一力降十会”。修习者需配合《焚天烈阳功》的霸道内力,每一剑挥出都带有雷霆万钧之势,能利用重剑的恐怖重量瞬间击碎敌人的兵器与骨骼,是漠北最狂野、最霸道的武学之一。

### 大摔碑手

暗河鬼谷谢家的一门近身肉搏硬功。此功法刚猛无铸,讲究以力破巧,招式大开大合,如搬运巨碑砸向敌人。它将内力灌注于双掌与指节,练成者双手如铁钳,能轻易抓碎岩石或扭断精铁兵刃。在战斗中,它常用于在重剑无法施展的狭窄空间内,通过擒拿、背摔、锁喉等手段,利用爆发性的力量直接摧毁敌人的骨骼与内脏。这是一门充满野性与暴力的武学,与谢家狂傲的门风一脉相承。

### 马技

漠北生存的必备技能,更是谢家作为马贼后裔的看家本领。谢家的马技不仅仅是骑行,更是一种人马合一的战斗技艺。修习者需懂得用内力震慑与安抚烈马,使其如臂使指。在战斗中,他们能仅靠双腿夹紧马腹控制方向,解放双手使用重兵器,并借用战马冲锋的巨大动能,将兵刃的杀伤力放大数倍。在崎岖的黑戈壁或积雪的荒原上,精通马技者如履平地,能在高速移动中保持绝对的平衡与精准的攻击。

## 物品

### 断念
谢昭的主兵器,一柄由天外陨铁打造的玄铁重剑。剑身长五尺,宽逾一掌,通体漆黑无光,重达八十一斤。此剑无锋,剑刃厚重粗钝,不以切割见长,而以绝对的重量与冲击力取胜。在谢昭手中,它既是无坚不摧的重锤,也是坚不可摧的盾牌。所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触之即碎,是谢昭狂傲武道的具象化体现。

### 两仪双剑
洗剑山庄的镇庄传承信物,也是阮心语的贴身兵刃,由一阳一阴两柄剑组成,象征着天地两仪的对立与统一。
左手阳剑名为“青霜”,是一柄制式的三尺青锋,剑身宽阔明亮,泛着森森寒气。它代表着阮家正统的武学门面,剑质坚硬,适合施展大开大合、法度森严的招式,用于正面牵制与格挡。
右手阴剑名为“蝉翼”,是一柄极细极薄的短剑,剑身近乎透明,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它轻盈诡谲,锋利无匹,且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它代表着阮心语隐秘的杀手本色,专门用于在阳剑的掩护下,进行出其不意的致命刺杀。双剑配合,一明一暗,一攻一守,构成了无解的杀局。

### 软骨流云散
阮心语调制的独门迷药,也是她毒术的巅峰之作。此药无色无味,能融于酒水或弥散在空气中,极难被察觉。它不致死,却能针对性地封锁武者的丹田气海。中毒者会在短时间内内力全失,浑身骨骼酥软如棉,如同坠入云端般无力。这是专门为了对付内功深厚的高手而设计的,体现了阮心语“兵不血刃、以弱胜强”的战术思想。

### 流云残蝶袖

阮心语失去双臂后,利用谢家地窖中的千年天蚕丝与西域金软丝混编,亲口缝制而成的一对特制红袖。这双袖子外表柔软如云,实则坚韧胜过牛皮甲,刀枪不入。阮家家传的“两仪双剑”被系在断臂根部藏于袖中,通过腰腹核心力量的旋转与甩动,袖子能如长鞭般挥舞,利用巨大的旋劲与冲力将剑刃甩出杀敌。它是阮心语以残躯对抗命运的产物,集诡谲、华丽与致命于一体。

swing 发表于 2025-12-19 19:14:45

本帖最后由 swing 于 2025-12-26 19:21 编辑

第一章:落雪红妆断肢聘

漠北的苍茫雪原之上,曾屹立着两座令江湖闻风丧胆的世家——洗剑山庄的阮家,与暗河鬼谷的谢家。两族乃是宿世的死仇,仇恨的源头早已湮灭在时光的尘埃中,唯余下一代又一代不死不休的厮杀与鲜血。
阮心语与谢昭,便是这两大家族这一代最锋利、最惊艳的兵器。
阮心语生得一副江南烟雨般的温婉模样,常年养在深闺,看似柔弱无骨,实则剑心通明;而谢昭则截然不同,她身姿高挑挺拔,终日束着高马尾,剑眉星目,举手投足间尽是英姿飒爽的豪气,宛如烈火中淬炼出的利刃。
在那场持续了整整三年的灭门之战中,她们既是猎手,亦是猎物。
阮心语并没有选择正面强攻,而是利用谢昭对她的那一丝轻视,如一缕温柔的风潜入鬼谷。她在谢昭一人的酒水中下了无色无味的“软骨流云散”。当谢昭内力全失、瘫软在地时,阮心语脸上的笑意却未减半分。她提起手中那柄寒光凛凛的长剑,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婉恬静的模样,却当着谢昭的面,开启了一场无情的杀戮。
那天夜里,阮心语带着那抹温柔的笑意,身影如穿花蝴蝶般穿梭在鬼谷的庭院中,剑锋所过之处,血花绽放。她一剑一个,冷静而精准地收割着性命。谢昭只能在绝望的嘶吼中,眼睁睁看着父兄的头颅滚落在地,看着谢家上下百余口人被这个平日里娇滴滴的阮家小姐亲手屠戮殆尽。
而谢昭的报复则如雷霆般暴烈。半月后的一个凄厉雨夜,趁着阮心语外出未归,她单人单剑,踢碎了洗剑山庄的大门。那柄沉重的“断念”在雨幕中卷起腥风血雨,她从山脚一路杀到山顶,以绝对霸道的武力碾碎了阮家所有的抵抗。
杀红了眼的谢昭化作了真正的修罗。她手中的重剑无情地粉碎了洗剑山庄所有的生机,鲜血染红了长阶。她没有放过任何人,甚至连阮心语那年幼的妹妹亦未曾幸免——当阮心语赶回时,只看到漫天大火中,那个红衣如血的身影,以及妹妹倒在血泊中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当硝烟散尽,偌大的漠北,数百口人命,最终只剩下她们两个孤魂野鬼。
然而,命运偏爱开最恶毒的玩笑。在无数次的追杀与反杀、埋伏与对决中,这两个同样满手鲜血、背负着灭族之恨的少女,竟在对方冷酷的剑意与绝望的眼眸深处,窥见了世间另一个自己。她们是共犯,是同类,是这茫茫天地间唯一能读懂彼此罪孽的人。
在一次两败俱伤的濒死对视中,在那混杂着泥土与铁锈味的血泊里,一种畸形而狂热的爱意如毒草般疯长。她们惊恐地发觉,自己对置对方于死地的渴望,竟渐渐异化为想要占有对方、想要融入对方骨血的欲望。
但这爱意之间横亘着如山的尸骨。每当阮心语想要拥抱谢昭,耳畔便会回荡起妹妹临死前惊恐的哭声;每当谢昭想要亲吻阮心语,眼前便会浮现出父兄滚落的头颅。若不解这血海深仇,她们永远只能做那一对相互撕咬的困兽。
于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她们立下了一个疯狂的约定。
一战泯恩仇。
她们相约在漠北的最高峰——落雪崖上,进行最后一次比剑。既分高下,也决生死。无论谁胜谁负,此战之后,谢家与阮家的旧账彻底勾销。活下来的人拥有支配一切的权利,而死去或战败的人,将用自己的一切来偿还那笔无法计算的血债。
战后,这世上再无谢家与阮家,再无仇雠,只剩下一对干干净净的、只属于彼此的恋人。
阮心语赴约之时,心中早有决断。她手中的兵刃乃是家传的“两仪双剑”。左手的阳剑名为“青霜”,是一柄制式的三尺青锋,中规中矩;右手的阴剑名为“蝉翼”,却是一柄极细极薄的半透明短剑,剑身若隐若现,挥舞起来以诡谲轻盈和极速见长。
而谢昭手中的剑名为“断念”。那是一柄比寻常剑器宽出掌余的黑色重剑,剑身厚重深沉。但这柄巨剑握在谢昭手中,却丝毫不显笨重,反倒衬得她身姿愈发修长矫健。她单手持剑,红衣猎猎,长发随风狂舞,宛如一位从战场归来的女武神,英气逼人中透着致命的吸引力。
风雪正紧,剑气纵横。两道身影在雪幕中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阮心语身法灵动,左手“青霜”施展家传正统剑招,法度森严、攻守严密,右手“蝉翼”却如雪中幽灵,总从出其不意的诡异角度刺向要害;谢昭则气吞山河,手中的断念重剑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封死了阮心语所有的进攻路线。
在这决生死的最后一刹那,阮心语左手的“青霜”本已破开了谢昭的防御,剑尖直指对方的心脏。只要她轻轻一送,这段孽缘便可终结。
然而,当阮心语的目光触及谢昭那张决绝而冷艳的面庞时,心头猛地一颤。那一瞬间,往日种种纠缠如走马灯般闪过。她发现自己终究是无法亲手杀死这个深爱着的仇人。那致命的一剑,因她心底那一刹那涌起的柔情与不舍,生生偏了半分。
高手过招,半分即是天堑。
阮心语的仁慈没有换来谢昭的停手,却换来了对方惊天动地的反击。然而,阮心语右手的“蝉翼”亦未闲着,那柄半透明的短剑如毒蛇吐信,瞬间刺入了谢昭的左大腿,直没至柄。
几乎是同一时间,谢昭手中的“断念”带着凄厉的风声落下,没有取阮心语的性命,而是精准而残忍地斩断了阮心语那双沾满谢家人鲜血的手臂。
鲜血喷涌,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那双曾经执剑杀人的素手瞬间脱离了躯体。阮心语左手握着的“青霜”随之哐当落地,掩埋于雪中;而那柄右手的“蝉翼”,却连同那只断手一起,仍死死钉在谢昭的腿骨深处,宛如一道至死方休的诅咒。
根据约定,她输了。
然而变故陡生。那柄插在谢昭左腿上的“蝉翼”,伤口周围流出的血竟瞬间变成了黑色。这阴阳剑中,阳剑是剑,阴剑却是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毒刃——这是阮心语最后的杀招,也是江湖上极少人知晓的秘密。
谢昭只觉伤处一阵麻木,瞬间便明白了究竟。她没有任何犹豫,原本英气勃发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手中的“断念”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竟直接斩断了自己的左腿。因为她知道,只要迟疑片刻,毒气攻心,这条命便保不住了。
断腿飞出,毒血泼洒。谢昭扔下沉重的断念剑,单凭右腿如苍松般傲立于雪中,虽然身形因剧痛而微微晃动,但她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带着胜利者的疯狂与执着。
对于阮心语来说,这是赎罪。她用双臂偿还了谢家满门的性命,从此她不再是阮家的复仇者,她只是谢昭的战利品。对于谢昭来说,这是收讫。她斩断了爱人复仇与反抗的能力,同时也付出了自己的一条腿作为代价,将这段血海深仇彻底了结。
正如约定那样:仇恨在肢体断落的瞬间烟消云散。此刻站在雪地里的,不再是背负血仇的孤女,而是一对通过毁灭完成了神圣结合的恋人。
阮心语看着眼前单腿站立、摇摇欲坠却依然挺拔如松的谢昭,内心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这下,我不欠你了。这下,我彻底属于你了。”
风雪似乎在这方寸之间静止了。
谢昭咬着牙,单腿用力在雪地上一点,身体向前倾去。仅存的平衡感让她动作显得有些踉跄,但她依然用双臂死死环绕住了阮心语,仿佛要将怀中这个破碎的人儿揉碎在自己的骨血里。因为失去左腿的支撑,她不得不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压在阮心语身上,右腿肌肉紧绷,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两人的鼻息。阮心语双肩的断口处,鲜血正汩汩涌出;谢昭左腿的断口处,殷红的血也在不断滴落,染红了两人脚下的白雪。温热的血液将两人的衣衫浸透,粘稠地融合在一起。
“疼吗?心语……我帮你,帮你就不疼了……”
谢昭呢喃着,眼神迷离而痛楚。她忽然低下头,凑近阮心语左肩那狰狞的、血肉模糊的断口。她的唇瓣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怜惜与令人心碎的虔诚,轻轻印在了那还在搏动的鲜红切面之侧。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裸露的神经上,带来的不仅仅是疼痛,更是一种与血脉相连的滚烫温度。谢昭似乎想要吻去那些罪孽与痛楚,阮心语的身体止不住地微微战栗,那痛楚顺着脊椎蔓延,让她的眼角泛起了一层生理性的泪光。
阮心语没有躲。她双脚稳稳地踩在雪地上,承受着谢昭压过来的重量,仰起修长的脖颈,在极致的痛楚与依赖中,发出一声压抑而破碎的叹息。她知道,这是谢昭在确认她的存在,这是她们血债勾销的印章。
于是,在剧痛的洪流中,她做出了回应。
阮心语将身体的重心缓缓移至左腿,那只藏在鞋履中的右脚悄然抽出。赤裸的足深陷雪地片刻后,艰难而坚定地贴上了谢昭的腰际。她用仅剩的肢体支撑着爱人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两人的下半身紧紧相依。
这一动作让本就单腿站立的谢昭身形一晃,险些摔倒,但她很快调整了右腿的姿势,更紧地抱住了阮心语。
紧接着,那只失去了鞋子束缚的足轻轻贴合。阮心语冰凉的足底贴上了谢昭滚烫的后背,隔着汗湿的衣衫,传递着一种无声的安抚与力量。
那只脚在谢昭的背上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贴着,感受着对方剧烈的心跳与紧绷的肌肉。这是一种无声的依偎,仿佛在诉说着:“看啊,阿昭,即使我没了手,我依然能做你的脊梁。”
肩头是谢昭痛惜而沉重的亲吻,腰后是阮心语温柔而坚定的支撑。鲜血从断臂处滑落,染红了谢昭的衣襟;暖流从后腰处升起,融化阮心语冰冷的脚心。在这生与死、痛与爱交织的瞬间,她们在这个血色的拥抱中,达成了灵魂深处最凄美、也最完美的共振。
夜色如墨,大雪封山,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漫卷的风声。
暗河鬼谷昔日的森严与诡谲早已化作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木在雪堆中如枯骨般刺向苍穹。但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中,今夜却点燃了两支高耸的龙凤红烛。烛火在寒风中疯狂摇曳,映照出一片诡异而凄艳的红光,将周遭的白雪染得如胭脂般绯红。
谢昭换上了一身繁复华丽的云锦嫁衣,那是谢家地窖中仅存的珍宝。她右腿单立,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那宽大的裙摆左侧空空荡荡,随着寒风贴在身上,勾勒出大腿根部戛然而止的残缺线条。她整个人如同一株傲雪的红梅,凄美、残缺却又坚韧无比。
站在她对面的阮心语,同样身着猩红似火的凤冠霞帔。只是那宽大的喜服袖摆空空荡荡,随着夜风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宛如一只红蝶被折断后颓然垂落的双翼,凄美地在风中战栗,昭示着这场婚礼的惨烈代价。
“心语,”谢昭的声音在风雪中有些发颤,她凝视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毁去双臂的爱人,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与爱意,“我们之间,再无家仇,只有彼此。”
阮心语脸色苍白,失血让她的身体摇摇欲坠,但她的眉眼间却流淌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坦然。她微微颔首,目光缱绻。
在这露天的废墟之上,她们对着漫天飞雪,行了大礼。
“一拜天地——”
谢昭咬紧牙关,右腿膝盖微屈,身体艰难地前倾。失去了左腿的平衡,这简单的一拜对她而言异常吃力,她不得不通过大幅度的摆臂来维持稳定,最终才深深作揖。阮心语挺直脊背,深深弯腰,那一双空袖拂过雪地,显得格外空寂。
“二拜高堂——”
对着那堆埋葬了家族枯骨与过往恩仇的废墟,两人长跪不起。恩仇已了,枯骨为证,鲜血为媒。
“夫妻对拜——”
两人转身相对。谢昭单腿跳跃着调整方向,每一次落地都在雪中溅起微小的雪尘。她看着阮心语那两管空荡的袖子,心头一阵绞痛,随后稳住身形,重重地叩首下去。
礼成。
谢昭起身,从早已备好的紫檀托盘中端起两杯斟满的合卺酒。她先将其中一杯握在自己手中,随后单腿蹲下身,将另一杯酒轻轻放在了阮心语身前的雪地上。
这是最艰难,也最惊心动魄的一步。
阮心语没有手,无法举杯。但她是曾经名动天下的剑客,即便失去了双臂,她依然有着属于她的骄傲。只见她裙摆微动,赤裸的右脚从层层叠叠的红嫁衣中探出。那只脚在雪光的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脚踝纤细,足弓紧绷。她稳稳地单凭左腿立于雪中,右脚极其灵活地探向地上的酒杯。
大脚趾与二脚趾微微张开,随即精准而有力地夹住了酒杯的边缘。
“起。”阮心语轻喝一声。
随着她右腿高高抬起,那只盛满酒液的瓷杯被她的脚趾稳稳地“抓”到了半空中。她的腿部线条修长而柔韧,展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控制力与美感。
谢昭见状,立刻单腿向前一跳,稳住身形,举起手中的酒杯凑近。
阮心语的右腿弯曲,膝盖高高抬起,那只夹着酒杯的脚缓缓靠近自己的面颊。而谢昭则伸出手臂,穿过阮心语抬起的腿弯内侧,将自己手中的酒杯送至唇边。两人的肢体在这一刻交错缠绕,阮心语的腿与谢昭的手臂相互勾连,宛如连理枝干。
这是一杯属于她们的、独一无二的“交杯酒”。
谢昭仰头饮尽杯中酒,目光却死死盯着阮心语。她单腿站立的身姿在风中微微摇曳,却始终未曾倒下。阮心语微微侧头,就着自己脚趾夹住的酒杯,朱唇轻启。辛辣的酒液入喉,混杂着她口中尚未散去的血腥气,化作一股滚烫的烈火,烧遍了全身。
“哐当。”
两只酒杯落地,在雪地上摔得粉碎。阮心语收回右腿,重新站稳,那只刚刚握过酒杯的脚趾上还沾着几滴晶莹的酒液,散发着醉人的香气。
“入洞房……”
这所谓的“洞房”,不过是废墟中一处尚且完好的偏殿塌陷后形成的狭小空间。地上铺满了厚厚的狐裘,那是谢昭翻遍了整个废墟才找出来的。
在这四面漏风、红烛高照的废墟深处,两具红色的身影纠缠在了一起。
谢昭颤抖着手指,解开了阮心语繁复的嫁衣盘扣。随着厚重的外袍滑落,露出了阮心语那缠绕着染血红绸的残缺肩头——为了今夜,谢昭特意用红色的绸缎代替了纱布,将那恐怖的伤口以此生最温柔的力度包裹起来,看起来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冶。
阮心语倒在狐裘之中,红衣铺散如血莲盛开。她看着覆在自己身上的谢昭,眼中波光流转。
“阿昭,”阮心语的声音沙哑而轻柔,她微微侧身,用那只温热的足轻轻蹭了蹭谢昭的手背,动作间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恋,“既然是你赢回来的,今晚……我便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归处。”
那只脚顺势轻轻勾住了谢昭的腰肢,代替了曾经的双臂,带着满腔的眷恋稍稍用力,将两人的身躯拉得密不可分。
随着两人在狐裘中相拥而卧,谢昭身上那松垮的喜服悄然滑落,毫无遮掩地露出了她左侧空荡荡的腿根。那狰狞的新伤与阮心语失去双臂的残躯在摇曳的烛光下相互映衬,显出一种残忍而凄厉的圆满。
窗外风雪更甚,掩盖了一切呜咽与低语。在这片埋葬了仇恨的废墟之上,她们用彼此的伤口与残躯,在这个冰冷的良夜里,点燃了唯一的篝火。

swing 发表于 2025-12-19 19:15:03

其实后面的剧情还没完全想好,不过我很喜欢这个剧情开头,先挖个坑吧,后边慢慢再填坑。暂时没思路的时候就先更一下另一篇的番外……

jackbrown 发表于 2025-12-19 22:19:22

又有新文,蹲个后续   

sunfro 发表于 2025-12-19 22:47:02

swing 发表于 2025-12-19 19:15
其实后面的剧情还没完全想好,不过我很喜欢这个剧情开头,先挖个坑吧,后边慢慢再填坑。暂时没思路的时候就 ...

建议让嘉莉和嘉惠穿越过来,人物比较定型也比较好把控。

swing 发表于 2025-12-19 23:18:01

sunfro 发表于 2025-12-19 22:47
建议让嘉莉和嘉惠穿越过来,人物比较定型也比较好把控。

啊,这边武力值感觉都太高了,她们姐妹俩过来能行吗:o

sunfro 发表于 2025-12-19 23:26:15

swing 发表于 2025-12-19 23:18
啊,这边武力值感觉都太高了,她们姐妹俩过来能行吗

可以带枪过来,带上一个特警人物,嘉莉会用枪,可以保护姐姐刷存在,正好,一个特警在搜查别墅时候发现一个神秘盒子,带过来询问姐妹花是否知道是什么,然后带着房子一起穿越。

swing 发表于 2025-12-20 00:38:18

sunfro 发表于 2025-12-19 23:26
可以带枪过来,带上一个特警人物,嘉莉会用枪,可以保护姐姐刷存在,正好,一个特警在搜查别墅时候发现一 ...

哈哈哈:lol感觉很有想法

swing 发表于 2025-12-22 18:59:32

本帖最后由 swing 于 2025-12-26 19:21 编辑

第二章:素足弄灶共晨炊

漠北的冬日,白昼总是来得格外迟缓,仿佛连阳光也畏惧这片浸透了鲜血的土地。
那场疯狂而凄厉的婚礼过后,漫卷的风雪似乎也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到了后半夜便渐渐歇了。当第一缕稀薄的晨曦穿透废墟上方那焦黑的梁木缝隙,在此处投下斑驳而冷清的光影时,那堆厚重的白狐裘下,终于有了些许动静。
谢昭醒得很早。或者说,她这一夜几乎未曾真正入眠。
左腿断口处传来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是身体在疯狂地对抗着失去肢体的巨大创伤。但与这彻骨疼痛相伴的,却是怀中那具温热躯体带来的、令人战栗的实感。她侧身躺着,仅存的右腿微微蜷缩,尽量在这冰冷的废墟地面上维持着一个能够护住怀中人的姿势。
她低下头,目光贪婪地描摹着阮心语的睡颜。
平日里那总是带着几分算计、几分伪装的温婉面具,此刻在睡梦中终于卸下。阮心语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睫低垂,呼吸轻浅得像是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那一身繁复的猩红喜服在昨夜的纠缠中早已松松垮垮,领口大开,露出了那被染血红绸层层包裹的、空荡荡的双肩。红绸与雪肤相互映衬,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残缺之美。
谢昭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握阮心语的手,手指探出去半寸,却骤然僵在半空,指尖触碰到的是一团冰凉的空气。
那里没有手。
那一瞬间,巨大的空虚感与更加巨大的狂喜同时击中了谢昭的心脏。她收回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阮心语左肩那处被红绸包裹的断茬。隔着布料,她能感受到下面尚未愈合的血肉在微微搏动,那是阮心语生命的律动,也是她谢昭亲手留下的、永不磨灭的烙印。
“唔……”
怀中的人儿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似乎是被伤口的疼痛唤醒。阮心语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总是含着江南烟雨的眸子此刻还有些迷蒙,但在聚焦到谢昭脸上的那一刻,瞬间恢复了清明与深邃。
两人就这么在这逼仄、四面漏风的所谓洞房里,在那张沾染了血污与情欲气息的狐裘下,静静地对视着。
不需要言语,昨夜那场惨烈的厮杀、那杯用脚饮下的合卺酒、那场以毁坏为代价的结合,都在这无声的对视中重新翻涌。
“醒了?”谢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她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痞气与张扬的笑,只是这笑容因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日上三竿,毕竟……现在的你,也没什么事可做了。”
阮心语没有立刻回应。她动了动身子,习惯性地想要用手撑起身体,却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重重地跌回谢昭怀里。双肩的断口撞在谢昭坚硬的胸甲扣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
这一跌,彻底跌醒了现实。
阮心语愣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自嘲冷笑。她仰起头,目光顺着谢昭那松垮的喜服下摆看去。那一侧的大腿根部只有被层层染血红布包裹的狰狞创面,以及那一截戛然而止的虚空。
她收回目光,语气依然是那副温温柔柔、却藏着软刀子的调子:“彼此彼此。谢少主不也是……以后这漠北的雪原,怕是再难见到您踏雪无痕的英姿了。”
“我有你就够了。”谢昭浑不在意地挑了挑眉,单手搂紧了阮心语的腰,将脸埋进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踏雪无痕有什么意思?哪有抱着你舒服。”
“油嘴滑舌。”阮心语轻哼一声,“阿昭,你的伤口还在渗血。”
“死不了。”谢昭蹭了蹭她的脸颊。
伤口的疼痛让她们都不想动弹。废墟外的风又开始呼啸,卷着雪沫子从破窗里灌进来,但狐裘内的温度却在两人的体温交融下逐渐攀升。这种在天地间相依为命的孤寂感,让她们产生了一种近乎病态的依恋。谁都不愿意打破这一刻的宁静,哪怕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哪怕身下的地面硬得硌人。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那年灭门之夜阮心语下的毒究竟是什么配方,聊到谢昭这三年在漠北究竟杀了多少马贼练剑。那些曾经沾满血腥的往事,此刻从她们嘴里说出来,竟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情。
直到太阳越升越高,废墟内的光线变得刺眼起来。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腹鸣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是从谢昭肚子里传出来的。紧接着,像是会传染一般,阮心语的腹中也发出了一声轻响。
虽然昨日在那场凄艳的婚礼上,她们曾饮下那一杯混着血泪的合卺酒,但这并不足以抵消身体的巨大消耗。赴约落雪崖决战之前,她们本就滴米未进,又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和断肢剧痛,体能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谢昭揉了揉干瘪的肚子,苦着脸看向阮心语:“心语,我饿了。”
阮心语微微侧头,看着废墟顶棚漏下来的一束光,淡淡道:“那里还有半壶冷透的酒,你若是饿,便喝了吧。”
“那怎么行?那是酒,又不顶饱。”谢昭像只大狗一样在阮心语颈边蹭了蹭,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无赖劲儿,“我想吃热乎的。这鬼谷后面以前有片野地,长些耐寒的野菜,说不定还有没冻坏的野果……心语,你去弄点吃的吧。”
阮心语闻言,缓缓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谢昭。
她微微耸动了一下那被红纱包裹得严严实实、空荡荡的双肩,那红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地嘲讽。
“阿昭,你是伤了腿,还是伤了脑子?”阮心语的声音轻柔得能掐出水来,却字字诛心,“你让我去弄吃的?用什么?用嘴叼吗?还是你想看我像条蛇一样在地上爬着去给你寻食?”
谢昭被噎了一下,但她显然早有准备。她撑起上半身,看着阮心语,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心语妹妹,行行好嘛。”谢昭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阮心语的脸颊,指腹粗糙的茧子蹭得阮心语有些痒,“你也知道,我这人只会杀人,对烹饪那是一窍不通。以前在家里,连烧水都能把厨房点了。现在咱们这……家徒四壁的,要是再让我把这仅剩的一点遮风挡雨的地方给烧了,咱俩今晚就真得冻死在雪地里了。”
阮心语冷冷地看着她,不为所动。
谢昭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阮心语脸上,语气变得诱哄而低沉:“再说了,谁说一定要用手?心语你的那双脚……昨夜我也领教过了,那是何等的灵巧。以前听闻洗剑山庄的‘两仪双剑’变幻莫测,如今没了手,但这功夫底子还在。你去主厨,我给你打下手,粗活累活我来干,洗菜切菜我包了,怎么样?”
阮心语盯着谢昭看了许久,试图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看出一丝戏弄,但她看到的只有坦荡的依赖,以及藏在深处的一丝……想要逼迫她适应新身体的残忍温柔。
她知道谢昭在想什么。谢昭在逼她。逼她接受这个没有双臂的现实,逼她开始用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好。”阮心语忽然笑了,那笑容明艳得有些妖异,“既然谢少主这么想吃我做的饭,那心语……自当从命。只希望到时候,谢少主别嫌弃这饭菜里有什么‘加料’才好。”
“只要是你做的,鹤顶红我也吃。”谢昭大笑一声,掀开狐裘。
起床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艰难的战役。
谢昭先是试探着用右腿发力,但身体的重心完全改变,她刚一直腰,整个人就往左边空荡荡的地方栽去。她咬着牙,左手一把抓起身旁的重剑“断念”。这把曾经饮血无数的神兵,此刻成了她最坚实的第二条腿。
当!
重剑拄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谢昭借着剑身的支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额头上青筋暴起,那是剧痛带来的生理反应,但她一声没吭,只是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身形。
然后,她弯下腰,那只有力的右臂极其自然地穿过阮心语的后背,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肢,像是提着一件珍贵的瓷器,将她从地上带了起来。
阮心语双脚落地的瞬间,身体也是一晃。失去双臂意味着失去了保持平衡最重要的横杆。她下意识地想要张开手去维持重心,却只能甩动那两只空荡荡的红袖。
“小心。”谢昭稳稳地扶住了她的后腰。
“不用你扶。”阮心语咬着下唇,腰腹骤然收紧。她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呼吸,凭借着深厚的内力底子,硬生生在雪地上站稳了脚跟。
两人互相搀扶着,像是两只受伤的孤狼,一步一挪地走出了废墟。
外面的世界一片银白。曾经森严的暗河鬼谷,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柱像墓碑一样刺向苍穹,风卷起地上的雪粉,打在脸上生疼。
“去那边。”谢昭用下巴指了指远处一处塌了一半的偏院,“那边以前是伙房,背阴处应该还有些野菜。”
寻找食物的过程并不顺利。
大雪覆盖了一切。谢昭拄着重剑,每走一步都要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剑坑和单脚脚印。阮心语跟在她身后,那身繁复的嫁衣在雪地里拖曳着,红得刺眼。
她们在一处背风的石缝里,终于找到了一些尚未枯死的“雪地龙”——一种漠北特有的野菜,根茎肥大,虽然有些苦涩,但胜在能果腹。
“我来。”谢昭自告奋勇。她试图蹲下身去挖,但单腿难以维持蹲姿。她试了几次,险些摔倒,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用手中的“断念”剑当铲子,笨拙地刨着冻土。
堂堂暗河鬼谷的传世神兵,此刻沦为了挖野菜的锄头。若是让江湖人看到,恐怕要惊掉下巴。
阮心语站在一旁,看着谢昭满手泥泞、狼狈不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一旁,看到一株高处的枯树上挂着几枚干瘪的野果。
她抬起右腿。
那动作极快、极稳。白皙修长的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原本藏在裙摆下的足尖如同点穴一般,精准地踢在树枝的节点上。
啪嗒。
几枚野果应声而落。阮心语单腿独立,另一只脚在果子落地前轻轻一勾,脚背一颠,那果子便飞了起来,被她用两只脚灵活地在空中接力,最后稳稳地落在谢昭面前的雪地上。
“好腿法!”谢昭坐在地上,忍不住大声喝彩,眼里满是惊艳,“我就说嘛,心语这‘流云残蝶’的功夫,哪怕是用脚,也是天下无双。”
阮心语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少贫嘴。挖够了就起来,难道你想坐在这儿变雪人?”
回到那处漏风的“厨房”时,两人的体力都已经耗去大半。
这里只剩下一口缺了角的铁锅,和一个还能勉强使用的土灶。万幸的是,角落里还有些干燥的木柴。
谢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火升起来。浓烟呛得她直咳嗽,原本英气的脸上沾满了黑灰。
“菜洗好了,切吧。”谢昭把一堆带着冰碴子的野菜扔在案板上,然后有些心虚地看向阮心语,“那个……心语,这刀工……”
“我来切?”阮心语挑眉,“你是想看我用脚趾耍大刀?”
“不不不,太危险了。”谢昭连忙摆手,她看了一眼阮心语那双白皙如玉的脚,心想万一划伤了一点皮,她得心疼死,“我切,我切。你指挥。”
阮心语没有理会谢昭的碎碎念。她走到灶台前一处相对干燥的木板上,神色淡然地缓缓脱去了脚上的鞋子。
那一双赤足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脚踝纤细,足弓紧绷。她必须脱鞋,因为失去了双手,她的脚就是她感知这个世界、控制万物的唯一触角。厚重的鞋底会阻隔触感,只有赤足,才能精准地掌控力度和方向,才能像使用手指一样灵活地使用脚趾。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
阮心语左脚稳稳立地,右脚缓缓抬起。因为失去了双臂的平衡,她的上半身微微后仰,呈现出一种极其考验腰力的姿态。
那只白皙的右脚越过灶台,大脚趾和二脚趾极其灵活地夹起了一根枯树枝——她把它当成了锅铲。
“把油倒进去。”阮心语命令道。
谢昭连忙手忙脚乱地倒了一点昨晚剩下的残油。
油温一热,阮心语右脚微动,将案板上那些被谢昭切得惨不忍睹的野菜“扫”进锅里。紧接着,那只夹着树枝的脚开始在锅中翻炒。
这画面诡异而又充满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美感。
她没有手,但她的腿白皙修长,动作行云流水。那红色的裙摆随着腿部的动作翻飞,时而露出洁白的脚踝和小腿。她在灶台前单腿舞动,不像是在做饭,倒像是在演练一套绝世的腿法。
然而,现实终究是残酷的。
滋啦——
油烟升腾。阮心语毕竟初次尝试用脚炒菜,距离感的把控尚不熟练。一次翻炒过猛,热油溅了出来,落在她支撑腿的脚背上。
嘶。
阮心语眉头微蹙,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心语!”谢昭眼疾手快,扔下菜刀,单腿跳过去,一把从后面抱住了她。
“别动!烫到了吗?”谢昭焦急地低头去看。
“没事,一点油星而已。”阮心语有些烦躁地挣扎了一下,但因为没有手推拒,只能用背部去顶谢昭,“放开,菜要糊了。”
“糊就糊了!”谢昭死死抱着她的腰不撒手,用自己的身体充当她的人肉拐杖,“就这样炒。我撑着你,你别用力。”
于是,姿势变成了谢昭在后,紧紧贴着阮心语的后背,谢昭的右手环过她的腰,左手撑着灶台边缘维持平衡。阮心语则将身体的重量大半压在谢昭身上,腾出右脚继续在锅里翻弄。
两人贴得极近。谢昭甚至能感觉到阮心语后背的蝴蝶骨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隔着衣料摩擦着她的胸口。汗水顺着她们的鬓角流下,混合着烟熏火燎的味道,还有彼此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气。
“盐。”阮心语喘息着说道。
谢昭手忙脚乱地抓了一把粗盐扔进去。
“多了!”
“啊?那……那加点水?”
“蠢货,那是醋!”
在一阵鸡飞狗跳的混乱中,这一锅不知是黑是绿的野菜终于出锅了。
两人狼狈不堪地坐在门槛上,中间放着那口铁锅。
阮心语看着锅里那一团糊状物,沉默了很久。她原本是洗剑山庄的大小姐,琴棋书画、烹饪女红无一不精,何曾做出过这种东西?往昔那些在闺阁中研磨香料、烹茶煮酒的日子,仿佛已是上辈子的记忆。如今她没了手,连最简单的持勺都做不到,只能用这种近乎原始的方式,做出这一锅难以辨认的食物。
谢昭用树枝削了两双简易的筷子。她下意识地先递给阮心语一双:“来,心语,趁热……”
话音未落,谢昭的手僵住了。
她看着阮心语那空荡荡的袖管,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递出去的筷子,脑中轰然一响。多年的习惯让她一时忘了,眼前这个曾经举止优雅的大小姐,已经没有手去接这一双筷子了,而她也还未学会如何用脚趾去夹住这细细的筷子。
阮心语低头看着那双筷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怎么?阿昭是想让我用牙咬着吃?还是觉得我这脚趾不仅能炒菜,还能像手一样优雅地使筷子?”
“我……”谢昭尴尬得无地自容,连忙触电般收回手,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对不起,我……我忘了。我真是该死。”
“行了,别演苦肉计了。”阮心语淡淡道,“喂我。”
谢昭如蒙大赦,连忙夹起一筷子野菜,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递到阮心语嘴边。
阮心语没有张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嫌弃我?”谢昭挑眉,试图掩饰刚才的尴尬,“阮大小姐,现在咱们可是落魄夫妻,有的吃就不错了。张嘴——”
阮心语垂下眼帘,终于还是微微启唇,含住了那口野菜。
苦。涩。咸。还有一股焦糊味。
这绝对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东西。
但当温热的食物滑入早已痉挛的胃袋时,一股暖流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那是一种“活着”的感觉。
阮心语嚼得很慢,咽下去后,她抬眼看向谢昭,轻声道:“很难吃。”
“我知道。”谢昭咧嘴一笑,自己也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还没嚼两下就面露痛苦之色,硬生生吞了下去,“确实难吃。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早饭。”
“但也是唯一的早饭。”阮心语补了一句。
谢昭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她又夹起一筷子,这次吹得更仔细了些,才送到阮心语嘴边:“来,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骂我。”
阮心语没有拒绝。
在这残破的鬼谷废墟中,风雪在门外呼啸。一个独腿的红衣女人,一下一下地喂着怀里那个失去双臂的女人。她们吃着这世间最难咽的食物,却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每一口吞咽,都是在向死神宣告她们的顽强。
吃饱喝足,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些热气。
两人并没有急着回那狐裘里躺着。谢昭扶着阮心语,两人慢慢地在鬼谷的废墟中踱步。
“这正殿虽然塌了,但这几根主梁还是好的。”谢昭用手中的重剑敲了敲一根焦黑的柱子,发出沉闷的声响,“那边的偏殿,墙体还算结实。只要找些木板把顶棚补上,再糊点泥,这个冬天应该能熬过去。”
阮心语目光扫过这片废墟。这里曾是江湖闻名的禁地,如今却成了她们最后的庇护所。
“洗剑山庄呢?”谢昭忽然问道,“虽然我踢碎了门,但上面的建筑应该还有留存。要不要……回去看看?”
阮心语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她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决绝,“那里烧得比这里更干净。而且……那里埋着我妹妹。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谢昭握着阮心语腰肢的手紧了紧。她知道“妹妹”这两个字是阮心语心里永远拔不掉的刺。
“好,那就不回去了。”谢昭当机立断,“就在这儿。这里虽然破,但好歹是咱们自己打下来的地盘。从今天起,咱们就在这暗河鬼谷安家。”
她指着那片废墟,眼里闪烁着重建家园的狂热光芒,仿佛在规划一座皇宫:“先把这间屋子修好,把风堵上。等开春了,我去山下镇子上抢……哦不,买点布料和种子。我们可以把后面的药圃重新开垦出来,种点你喜欢的花,或者毒草也行。”
“就凭你?”阮心语毫不留情地泼冷水,目光扫过谢昭的断腿,“你这一条腿,爬梯子都费劲,还想修房顶?”
“我有内力啊!”谢昭不服气地挥了挥重剑,“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你是军师,你动脑,我出力。咱俩合起来,就是一个完完整整的绝世高手加能工巧匠。”
阮心语看着谢昭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原本冰冷的心防似乎又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转过身,背对着谢昭,看着远处苍茫的雪山。
“谢昭。”
“嗯?”
“你身上的伤口裂开了。”阮心语淡淡道。
谢昭低头一看,果然,刚才一番折腾,左腿断口处的纱布已经渗出了鲜红的血迹。
“小伤,不碍事。”谢昭浑不在意。
“回屋。”阮心语命令道,“换药。”
“啊?可是药都在地窖里,还要去找……”
“我说回屋。”阮心语转过头,眼神凌厉,“现在。”
谢昭立刻怂了:“好好好,回屋,这就回屋。心语妹妹别生气。”
回到那间昏暗的所谓洞房,气氛再次变得旖旎而凝重。
阮心语示意谢昭坐下,然后用脚踢过来一个从废墟里翻出来的药箱——这是谢昭之前找出来的。
“衣服脱了。”阮心语说。
谢昭愣了一下,脸上一红:“这……大白天的……”
“少废话。我要看伤口。”阮心语不耐烦地催促。
谢昭只好乖乖解开衣带,露出缠满绷带的左腿残肢。那伤口狰狞可怖,皮肉翻卷,仅仅过了一天,血迹依然新鲜刺目。
阮心语看着那处伤口。昨日决战,她最后的杀招——那柄淬了剧毒的“蝉翼”阴剑刺中了这里。为了防止毒气攻心,也为了斩断这段孽缘,谢昭没有任何犹豫,亲手挥剑斩断了自己的腿。
这条腿,是因为她才没的。
她缓缓走近,因为没有手支撑,在谢昭面前蹲不下,只能单膝跪地。
“心语,你干什么?地上凉!”谢昭急着要拉她起来。
“别动。”
阮心语喝止了她。随后,她做出了一个让谢昭呼吸停滞的动作。
她微微俯身,脸颊贴近了那处渗血的断肢。因为没有手可以拆纱布,她张开嘴,贝齿轻轻咬住那打结的染血绷带头。
谢昭浑身一僵,死死抓住了身下的狐裘。
阮心语垂着眼帘,动作极轻、极缓地撕扯着绷带。随着她的动作,那一圈圈染血的白布缓缓落地。她的呼吸喷洒在谢昭敏感的伤口上,带来一阵阵酥麻与刺痛。
终于,伤口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阮心语松开嘴,抬起头。她的唇边沾染了一丝谢昭的血迹,在那张苍白温婉的脸上显得格外妖冶。
“疼吗?”她问。
谢昭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疼。”
“疼就记住。”阮心语伸出舌尖,轻轻舔舐掉唇边的血迹,眼神幽暗如深渊,“这是你为了活命自己砍的。也是因为我的毒剑。”
“从今往后,你的痛就是我的痛。”
阮心语用右脚灵活地夹起药瓶,倾斜,将金疮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谢昭疼得浑身肌肉紧绷,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正在为自己“疗伤”的女人。
在这个被大雪封死的废墟里,她们正在用一种最原始、最残忍也最亲密的方式,缝合着彼此破碎的生命。
这只是第一天。
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难。但看着阮心语那双正在笨拙地试图用脚趾打结包扎的赤足,谢昭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她余生想看的全部风景了。

sunfro 发表于 2025-12-22 22:01:09

本帖最后由 sunfro 于 2025-12-23 07:54 编辑

大佬加油,继续努力,依然水平在线。百合赛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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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雪映残红(武侠风,DSD LHD,01.01第6章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