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司 钉腿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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钉腿年代78
晨起·羞赧

晨曦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卧室内投下一道狭长而朦胧的光带，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如同昨夜旖旎未散的余韵。司佚旸率先从沉睡中苏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一股陌生而强烈的酸软感便席卷了全身。腰肢像是被拆解重组过一般，泛着深沉的酸意，膝弯也透着乏力，尤其是那常年依靠拐杖和钉腿支撑的左半边身子，残肢的末端与髋部连接处，更是传来一种被过度使用的、隐秘的胀痛。这感觉……让她瞬间回想起昨夜那些破碎的、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斯文清秀、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男人，谁能想到……竟有那般层出不穷的花样和……近乎贪婪的精力。她数度被逼至失神的边缘，如同狂风暴雨中飘摇的扁舟，只能紧紧攀附着他，在他滚烫的体温和灼热的呼吸间载沉载浮。

“呼……” 她极轻地吐出一口气，试图驱散脸颊上不受控制涌起的燥热。凤眼瞥向身旁依旧闭目沉睡的钱奕宁，他呼吸平稳，面容安宁，仿佛昨夜那个化身野兽、不知餍足的人与他毫无干系。

司佚旸咬了咬下唇，心底暗啐了一口。乏力归乏力，她素来不是沉溺温存的人。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试图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起身。动作间，酸软的腰肢和那条残肢都发出了无声的抗议，让她起身的动作比平日迟缓笨拙了许多。她伸手摸索到靠在床边的拐杖，“笃”地一声轻响，支撑起自己。

她没有回头再看床上的人，拄着拐，尽量放轻脚步，“笃、笃” 地向相连的盥洗室走去。睡袍之下，残肢上那月白色的袜套依旧穿着，包裹着经历过一夜缠绵后、似乎愈发敏感的肌肤。

就在盥洗室的门被轻轻合上的刹那，床上原本“安睡”的钱奕宁，嘴角难以自抑地、缓缓扯出了一抹极其清浅，却饱含着得意、满足与无限温存的微笑。

他早已醒来，或者说，几乎一夜未深眠。怀抱着她，感受着她真实的体温与呼吸，听着她偶尔无意识的嘤咛，这一切都让他如同置身云端，舍不得沉睡。他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她醒来时的怔忡，感受到她身体的细微僵硬与那无声的羞赧，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在盥洗室里，对着镜子时，那凤眼中必然混杂着的懊恼与……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慵。

他的佚旸，他的钱太太。

这念头如同暖流，冲刷过他四肢百骸。他轻轻翻了个身，将脸埋入她方才枕过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她发间的清香与一丝属于她的、独特的气息。笑容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愈发深邃。

盥洗室内，水流声淅淅沥沥地响起，掩盖了门外那人满心的得逞与欢愉。新的一天，在这微妙而甜蜜的晨光中，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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钉腿年代79
梦魇与晨光

司佚旸在盥洗室与衣帽间之间忙碌的细碎声响，如同遥远的背景音，让重新陷入浅眠的钱奕宁睡得并不踏实。朦胧间，他仿佛被拖入了一个冰冷粘稠的漩涡。

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率先钻进鼻腔，夹杂着江水特有的腥咸和硝烟的刺鼻味道。眼前是昏暗的码头，雨水淅沥，地面泥泞不堪，混杂着暗红色的血水和零碎的杂物。两帮人马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火拼，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影，哀嚎声与咒骂声在雨声中显得模糊而遥远。

他的目光如同被什么牵引着，猛地定格在一辆翻倒的黄包车旁。

一个穿着深色衣裤的女人匍匐在地，她的左腿……齐大腿根处被利刃斩断，断肢就落在几步之外，伤口处血肉模糊，鲜血如同失控的泉眼，汩汩地往外涌，将身下的泥地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失血和剧痛而不住颤抖，额头上沁出豆大的冷汗，与雨水混在一起。

是司佚旸！是年轻了许多、眉眼间尚未染上如今这般冷厉、却带着濒死野兽般绝望与倔强的司佚旸！

她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仅存的右手死死扒住黄包车的轮毂，借着力道，试图让自己不至于完全瘫软下去。接着，她竟用牙齿配合着右手，猛地从自己早已被血水和雨水浸透的衣摆上，“刺啦”一声撕下一条长长的布带！

没有惨叫，没有犹豫，她将那布带绕过左大腿那恐怖的断口上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地、一圈、两圈……死死勒紧！试图用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阻断那奔涌的生命之流。剧烈的疼痛让她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指甲因用力而深深抠进黄包车的木质骨架里，但她那双因痛苦而涣散的凤眼里，却燃烧着一种不肯熄灭的、惊人的求生火焰。

钱奕宁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没有丝毫犹豫，疯了一般冲过去，雨水和血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他跪倒在她身边，伸出手，想要将她从那血泊中抱起，想要捂住那狰狞的伤口，想要告诉她“别怕，我在这里”。

“佚旸……！” 他嘶哑地呼喊。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冰冷皮肤的刹那，她的身影，连同那辆黄包车、那截断肢、那满地的血腥……都开始剧烈地晃动，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在浓稠的黑暗里。

“佚旸！”

钱奕宁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不止，额头上布满冷汗，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梦境的余悸如同冰冷的潮水，尚未退去，将他浑身浸得透湿冰凉。

“做啥？梦里头跟人打相打了？脸色难看煞了。”

一道带着刚洗漱完清新水汽的、略显清冷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钱奕宁猛地回过神，循声望去。司佚旸不知何时已穿戴整齐，依旧是那身利落的打扮，拄着拐杖站在床边，正微微蹙着眉看着他。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亮了她半边脸颊，肌肤细腻，唇色红润，与梦中那个血泊里奄奄一息的苍白影像判若两人。

她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模样，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捣了捣他的肩膀：“辰光勿早了，侬还赖在床上做啥？等着吾来请侬？”

“嗒。” 是她的拐杖随着她说话轻轻点地的声音。

真实的触感，鲜活的气息，带着责备却充满生命力的眼神……这一切都在清晰地告诉他，刚才那血腥可怖的一幕，仅仅是个梦。

钱奕宁怔怔地看着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左腿那被裤子妥善遮掩的残肢位置，梦中那汩汩流淌的鲜血和狰狞的断口仿佛还在眼前晃动。他喉结滚动，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她捣他肩膀的那只手腕，力道有些大，仿佛生怕她也会像梦中一样消失。

司佚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并未立刻甩开。她能感觉到他掌心异常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

“侬……” 她迟疑了一下，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和惊魂未定的眼神，那带着讥诮的沪语终究软化了少许，“……梦见啥了？吓成这副样子。”

钱奕宁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梦魇的余韵中挣脱出来。他松开她的手，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没什么……只是个噩梦。”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真实的感觉终于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将她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这就起。”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仿佛在对自己确认，“这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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钉腿年代80
歌会暗涌

暮色四合，「东方照相馆」刚落下门板，司佚旸便拄着拐走了进来。她今日气色不错，眉宇间难得带着一丝松快。

“收拾一下，陪吾去个地方。”她敲了敲柜台，软糯的沪语里带着不容置疑，“有个叫赵欣的歌手，今朝在百乐门旁边的小厅有场歌会，去听听看。”

钱奕宁擦着手从暗房出来，闻言几乎不假思索地点头：“好。”

他看着她今日并未穿戴钉腿，心中一动，状似无意地提议：“司小姐，既然去听歌会，穿那条定制的裤子，拄拐行动也方便些。” 他藏了点私心，那裤子更能勾勒出她残肢的独特线条，少了钉腿的冰冷隔阂，也更显亲近。

司佚旸凤眼微挑，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能穿透人心。她岂会不知他肚子里那点小九九？嘴角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倒也没戳破，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最终，她换上了那条藏青色的特制裤子，裤管左腿处的剪裁利落依旧，拄着黑漆拐杖，与钱奕宁一同出了门。“笃、笃” 的拐杖声敲在暮色中的石板路上，竟也别有一番从容气度。

歌会场地不算大，但布置得精致，灯光暧昧，衣香鬓影。他们寻了个稍僻静却视野不错的卡座坐下。台上，那位叫赵欣的女歌手正唱着时下流行的婉转曲调，嗓音清亮，模样也确实俏丽，柳眉杏眼，身段窈窕。

然而钱奕宁的心思却全然不在歌声上。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几乎黏在了身旁的司佚旸身上。灯光流转在她侧脸，勾勒出优美的轮廓，那身特制裤子更显她腰肢纤细，左腿处那空荡而独特的线条，在朦胧光线下，对他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手在桌下有些不老实起来。先是假装无意地碰到她放在腿边的手，见她没有立刻躲开，便得寸进尺地，掌心缓缓覆上了她左腿的残肢位置，隔着一层哔叽布料，感受着其下饱满而坚实的触感，指尖甚至轻轻摩挲着那断口末端的弧线。

司佚旸正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与那带着明确占有欲的抚摸。凤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她终究维持着表面的威仪，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用那只空着的手，在桌下精准地、带着警告意味地，狠狠掐了一下他的大腿内侧。

钱奕宁吃痛，动作一滞，却见她面色如常，依旧专注地看着舞台（至少表面如此），只得悻悻地稍稍收敛，但手指仍恋恋不舍地停留在原处。

就在这时，台上一曲终了。赵欣鞠躬谢幕，目光扫过台下，当看到司佚旸时，脸上瞬间堆满了受宠若惊的、近乎谄媚的笑容。她连忙快步走下台，径直来到他们卡座前，微微躬身，声音甜得发腻：

“哎哟！司小姐！真真是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呀！不晓得您今朝会来，欣儿真是……真是怠慢了！” 她说着，目光又落到钱奕宁身上，虽然不认识，但见他能与司佚旸同坐，且姿态亲密（至少她的手还按在他腿上），立刻心领神会，笑容更加灿烂，“这位先生气度不凡，一表人才，和司小姐真是……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她极尽奉承之能事，眼神却在钱奕宁清秀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司佚旸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并未立刻回应赵欣的奉承。她凤眼微转，目光落在了身旁的钱奕宁脸上，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观察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但那目光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等待。她在看，看他对这突如其来的奉承，尤其是来自一个漂亮女人的奉承，会作何反应。

钱奕宁感受到司佚旸的目光，心中了然。他并未因赵欣的夸奖而露出丝毫得意，只是礼貌而疏离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目光便重新落回司佚旸身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包括那位俏丽的歌女，都与他无关。他的手，甚至无意识地在她残肢上又轻轻按揉了一下，带着一种无声的宣告。

司佚旸将他这一连串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几不可查地加深了些许。她这才放下酒杯，抬眼看向依旧恭敬站在一旁的赵欣，用那口软糯却带着距离感的沪语淡淡开口：

“赵小姐歌唱得勿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