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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更新] 崩铁同人——涟漪余温(OO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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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6 17:04: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记忆复苏

铁盒中的记忆被唤醒后,星与昔涟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更为亲密的阶段。她们决定,沿着地图和记忆的线索,开始一场名为“记忆寻回”的实地巡礼。

出发这天,昔涟特意打扮过。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长袖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细小的白色茉莉花,右侧空荡的袖口被巧妙地收束成一个精致的褶皱。粉蓝色的长发编成一条松散的鱼骨辫,垂在左胸前。及膝的裙摆下,露出穿着白色小腿袜和棕色软底小皮鞋的左脚,看起来就像一株迎着朝阳的、清新又坚韧的向日葵。

星则是一身利落的户外装扮:灰色短发藏在米色的棒球帽下,上身是薄荷绿的速干T恤,外套一件浅灰色防晒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小麦色的紧实小臂。下身是卡其色多口袋工装裤,脚上一双轻便的白色运动鞋。肩上挎着相机包,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练。

她们的第一站,是沙坡尾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巷口依旧,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斑驳的老墙爬满了绿意盎然的爬山虎。

昔涟的轮椅停在巷口,无法再前进分毫。她没有丝毫犹豫,左手用力扶住轮椅扶手,仅靠左腿稳稳地站了起来,随即自然地拉住了星的手。

“星星,扶人家一下啦~”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却又充满了信任。

星连忙上前,一手与她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扶住了她纤细却有力的腰肢。昔涟便借着星的力道,左手轻轻搭在星的肩上,仅靠一条左腿,以一种有些笨拙却异常坚定的姿态,一蹦一跳地和星一起深入了这条承载着她们童年秘密的窄巷。

巷子很窄,光线幽暗,空气中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湿气味和淡淡的植物清香。两人靠得很近,近到星能清晰地闻到昔涟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能感受到她单腿跳跃时身体的微微起伏和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

在巷子最深处,一面布满苔藓和岁月痕迹的老墙前,昔涟停了下来。她松开搭在星肩上的手,将自己的左手,连同星的手一起,轻轻按在了那粗糙、冰凉而又湿润的墙面上。

“就是这里了,”昔涟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回音,“我们以前,总喜欢在这里留下只有我们才懂的‘暗号’。”

星的掌心贴着墙壁,也贴着昔涟微凉的手背。就在这一瞬间,她的眼前似乎真的浮现出了一些模糊的、彩色的线条——那是用石子或粉笔画下的、歪歪扭扭的太阳、星星,还有两个手拉手的小人……一种强烈的、“我曾在这里等过谁”的笃定感,混杂着期盼与雀跃,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鼻腔微微发酸。

她们没有在巷子里停留太久,星依旧搀扶着昔涟,一步步“跳”回了巷口。昔涟在星的帮助下,有些疲惫却心满意足地坐在了巷口那被磨得光滑的石阶上,星也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海风从避风坞的方向吹来,拂动着昔涟粉蓝色的发丝,也带来了大海特有的咸润气息。昔涟微微眯起眼睛,望着远处蔚蓝的海平面和点点白帆,语气充满了怀念:“以前夏天的时候,我们总喜欢偷偷买一根棒冰,然后就坐在这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一边吃,一边看远处的太阳慢慢掉进海里……那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可真慢呀。”

星没有说话,她顺着昔涟的目光望向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大海,金色的眼瞳在阳光下如同融化的琥珀。她不自觉地,目光又会瞟向身边昔涟的侧脸,看着她被微风拂动的发丝,看着她长长的、如同蝶翼般轻颤的睫毛,努力地在记忆的深海中打捞着那片名为“共享棒冰的夏日”的沉船遗骸。虽然具体的画面依然模糊,但那份宁静、满足的温暖感觉,却真实地包裹着她。

第二站,是那个早已废弃、却承载了无数欢笑的“海星乐园”。生锈的旋转滑梯、褪色的秋千架,在阳光下静默着,如同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面对通往滑梯平台的几级水泥台阶,昔涟的神情变得专注起来。她操控轮椅靠近,用左手仔细测量了台阶的高度和栏杆的牢固程度,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星露出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星星姐姐,你在我后面就好。万一……人家是说万一要是摔了,你就稍稍微扶一下我,别的不用管。”

星的心里一紧,她知道这看似轻松的话语背后是怎样的决心。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就在你身后。”

接下来,昔涟展示了令人惊叹的技巧和毅力。她先是熟练地将轮椅刹住,调整到最佳角度。然后,左手死死撑住轮椅扶手,左腿猛地发力,配合腰腹核心力量,竟然稳稳地站了起来!这个动作本身就耗费了她巨大的体力,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紧接着,她左手迅速而准确地抓住了旁边粗糙的水泥栏杆,五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左腿再次发力,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用尽全力的轻哼,她整个人如同敏捷却背负着沉重行囊的登山者,猛地向上一“跳”,左脚精准地落在了第一级台阶上!轮椅因为她突然的发力而微微后滑,被星及时用脚顶住。

每一次单腿发力,她仅存的左腿都因承受全身重量而止不住地剧烈颤抖;左手支撑在粗糙的、布满砂砾的栏杆上,很快就被磨得通红,甚至隐约能看到破皮的痕迹。她会不易察觉地微微蹙眉,呼吸变得急促,但那双粉蓝色的菱形瞳孔里,始终燃烧着专注而坚定的火焰,没有丝毫退缩。

星紧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双臂微微张开,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在她力竭时冲上去将她紧紧抱住的准备。但她始终克制着,没有出声,没有插手,因为她知道,这是昔涟在与自己的过去、与这个世界设置的障碍进行的一场重要仪式。

一阶,两阶,三阶……
终于,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前,昔涟成功地“攀登”上了滑梯的平台。她几乎是脱力地、一下子坐倒在冰冷的、生锈的铁板上,背靠着滑梯的护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已经浸湿了她鹅黄色的连衣裙领口和鬓角,几缕粉蓝色的发丝黏在潮红的脸颊上,显得格外狼狈,却也格外动人。

但她回过头,看向下方正举着相机、眼神充满担忧和敬佩的星时,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混合着极度疲惫、胜利的喜悦以及孩童般纯粹得意的灿烂笑容,声音因喘息而断断续续,却无比明亮:
“看……星星姐姐……我们以前……就是在这里……看风景的!是不是……特别棒!”

“咔嚓。”
星按下了快门,记录下了这一刻——坐在高处、沐浴在阳光与汗水中的昔涟,她那疲惫却璀璨的笑容,比身后厦门蔚蓝的天空还要耀眼。这张照片,将成为星摄影生涯中,最具生命力与感染力的作品之一。

从海星乐园出来后已是中午时分,体力消耗巨大的两人都感到饥肠辘辘。昔涟熟门熟路地拉着星,来到了一家藏在老街深处、门面不起眼却好评如潮的老面馆——“阿婆沙茶面”。

“阿婆!两碗沙茶面,我的那碗多加豆干和猪血糕!”昔涟一进门就笑嘻嘻地朝着柜台后一位慈眉善目的老阿婆喊道,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酱汁浓稠、配料丰富的沙茶面被端了上来。浓郁的香气瞬间扑鼻而来——那是花生酱的醇厚、虾米和干贝的咸鲜、蒜蓉和姜末的辛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喱和椰奶的复杂气息完美融合的味道。

星拿起筷子,夹起一箸浸满酱汁的面条,吹了吹气,小心地吸溜进嘴里。刹那间,那复杂而富有层次的味道在口腔中爆炸开来!一种极其强烈的、贯穿时光的熟悉感,如同电流般击中了她!

就在她沉浸在这味觉的震撼中时,昔涟左手托着腮,歪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期待和一丝了然的狡黠。

昔涟骄傲地说:“小时候还是人家先发现了阿婆这家宝藏小店呢!每次我们发了零花钱,或者考试考得好,就会偷偷跑来‘打牙祭’。每次你来都会……”她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落在了自己面前的碗里——星已经无比自然地,用筷子将自己碗里的几颗饱满的虾仁和几片厚切的瘦肉片,一一夹到了她的碗里,堆成了一个小山尖。

这个动作做得如此流畅,如此理所当然,仿佛之前重复过千百遍。

昔涟看着碗里多出来的“宝藏”,鼻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连忙低下头,用左手夹起一颗虾仁,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压下喉咙间的哽咽。

星看着她异样的反应,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小涟?你刚才想说什么?每次我来会怎样?”

昔涟用力咽下口中的食物,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人家想说……每次你来,都会像现在这样,把你碗里最好吃的虾仁和肉片,全都夹给人家……就像……就像现在这样。一点都没变。”

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手中的筷子,又看看昔涟碗里的“小山”,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完全没有经过思考,完全是身体的本能驱使。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涩,原来,那些被遗忘的爱与呵护,早已刻进了她的骨髓里。

这之后,星的记忆复苏进入了加速通道。

当星推着轮椅上的昔涟,路过一个看似普通的街心公园空地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指着那片如今是健身器材的区域,用一种极其确定的语气描述道:“这里……以前有一棵好大好大的老榕树,对不对?它的树杈向这边伸出来,形状像一条龙的尾巴。我们小时候,经常在树下面玩过家家,还把捡来的花瓣当菜炒……”

昔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猛地转过头看向星,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对!对!星星姐姐你记起来了!那棵老榕树……就在七年前那场‘莫兰蒂’台风里,被……被连根拔起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惋惜,但更多的,是为星记忆恢复的狂喜。

当昔涟用左手灵巧地为自己系上一条防晒丝巾时,星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清晰的画面:小小的昔涟,也是用这只左手,耐心地、一遍遍教还是“手残”的自己如何编织一条复杂的手链。

当昔涟无意识地哼起一句闽南语童谣“天黑黑,要落雨……”时,星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一种带着童年腔调的闽南语接了下去:“阿公仔举锄头,要掘芋……”
唱完两人都愣住了,随即相视而笑,笑声里充满了跨越时光的默契与感动。

然而,正当她们完全沉浸在记忆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中时,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波,如同厦门的骤雨般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这日清晨,星像往常一样,推着精心打扮过的昔涟,有说有笑地刚走出工作室所在的楼栋,却迎面撞上了两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星的父母。

他们显然是匆忙赶来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以及更深沉的忧虑。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轮椅上的昔涟身上,落在她空荡的右侧袖管和裙摆上时,眼中无法控制地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怜悯,有一种仿佛冻结了十二年、此刻才开始融化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未来的深深恐惧。

而昔涟,在看清来人是星父母的一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把身子往轮椅里缩了缩,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那双总是闪烁着星光的粉蓝色眼眸里,迅速掠过了一丝自卑和见到心上人父母时天然的、无法掩饰的紧张与害怕。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星惊讶地开口,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星母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上前一步,声音带着颤抖:“星星……我们……我们得谈谈。和这位……昔涟小姐一起。”她的目光艰难地转向昔涟,努力想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

星感受到了昔涟瞬间绷紧的身体,她深吸一口气,挡在了轮椅前一点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好,我们谈谈。”

四人来到了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却驱不散这一隅的凝重气氛。

星母的目光,几乎无法从昔涟身上移开。她看着昔涟如何仅凭左手稳地端起咖啡杯,如何用手指和手腕的巧劲搅拌着方糖,每一个流畅而独立的动作,都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穿着她作为母亲的心。那眼神里,混杂着无法言说的愧疚、对一个年轻女孩承受如此磨难的心疼,以及对女儿未来可能背负沉重负担的深切担忧。

终于星母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她隔着桌子,紧紧抓住星的手,情绪激动地几乎是在哀求:“星星!听妈妈的话,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要好!我们是为了你好啊!你当时……你当时差点也没命了啊!”她泣不成声。

星父相对克制,但紧锁的眉头和疲惫的眼神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涛汹涌。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星星,你妈妈说得对。医生当年就说过,你的大脑是‘选择性遗忘’,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强行去撕开那道伤疤,去面对那个……那个可能让你无法承受的真相,你可能会崩溃的!”他看向昔涟,眼神复杂,“我们不是想剥夺你的记忆,孩子,我们是怕……怕那种内疚感和责任,会再次毁了你。我们失去过你一次,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了。”

面对父母如潮水般涌来的担忧与恐惧,星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将手从母亲手中抽出,转而,在桌子下方,紧紧地握住了身侧昔涟那只微微冰凉的左手。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第一次用如此不容反驳的语气对父母说话:
“爸,妈,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是爱我,你们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害怕我再次受到伤害。”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但是,我不能永远活在一个缺失了一角的谎言里。那个‘我’,是不完整的,像一个找不到家的游魂。”
她侧过头,深情地看了一眼因为她的紧握而微微颤抖的昔涟,继续说道:“昔涟,她就是我一直缺失的那一角。是她,让我重新感觉到了完整。那场意外让我们天各一方,十二年,我承受着记忆缺失的虚无和悬浮,而她……”星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她承受着身体残疾带来的日复一日的不便和痛苦,却还在原地苦苦等了我十二年。”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父母身上,带着成熟的光芒:“我已经逃避了十二年了。爸,妈,我不能再辜负一个为我等待、为我坚守了十二年的人。我,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你们紧紧护在羽翼下、逃避现实的孩子了。”

听到星如此毫无保留的维护与告白,昔涟的左手在星的手心里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眶迅速泛红,泪水无声滑落。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前所未有的勇气,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迎向星父母复杂而沉重的目光,用带着鼻音却异常平静的声音开口:
“叔叔,阿姨,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你们是怕,星姐姐一旦完全记起来,记起是她当年在危急关头推开了我,才导致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会因此内疚一辈子,活在痛苦的阴影里,对吗?”

她精准地道破了那层最深的、谁都不愿轻易触碰的窗户纸。

然后,她继续说着,语气温柔,却蕴含着一种历经磨难后淬炼出的强大力量:
“但是,请你们相信,这十二年,我已经学会了如何与我的身体共处。我怨恨过命运的不公,在无数个被幻肢痛折磨的夜晚偷偷哭过……但是,我从未,哪怕一秒钟,怨恨过星姐姐。”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温暖:“她推开了我,救了我的命。在我心里,她永远是那个会把自己碗里最好吃的夹给我、会保护我、会带着我四处探险的‘星星姐姐’。我现在需要的,不是任何人的怜悯,更不是星姐姐背负着愧疚的补偿。我需要的,仅仅是和那个给了我生命中最宝贵、最快乐回忆的人,重新连接起来,一起走向未来。”
她恳切地看着他们,泪水再次涌出:“请你们……相信我们,好吗?相信我们有能力,一起面对过去,也一起创造未来。”

说完,仿佛为了证明什么,昔涟用被星握着的左手轻轻挣脱,然后拿起果盘里一颗金黄的枇杷。她低下头,用牙齿灵巧地咬住枇杷的梗部,配合着左手手指,熟练地、三两下就将果皮撕开,露出饱满多汁的金黄色果肉。然后,她自然地将那颗剥好的、完整的枇杷果肉,递到了星的嘴边。

这个日常的、甚至带着点亲昵的动作,如此流畅,如此自然,无声却有力地展示了她们之间已然重建的、平等而相互依赖的亲密关系。它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她们不是谁依赖谁,谁拖累谁,而是彼此需要,彼此支撑。

星的父母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女儿毫不犹豫地张口吃下了那颗枇杷,看着昔涟那虽然残缺却充满了生命力量与温柔的姿态,看着她们之间流淌着的、不容置疑的信任与爱意……

良久,星母终于忍不住,泪水再次决堤。她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昔涟面前,颤抖着伸出手,不是去拥抱,而是轻轻握住了昔涟的左手。她的指尖,触摸到昔涟左手指腹和虎口处因常年握笔作画、操作轮椅而磨出的一层薄薄的、坚硬的茧子。

那粗糙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心防。她哽咽着,几乎无法成声,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了最简单,却也最沉重的一句话:
“孩子……苦了你了……是我们家……对不住你……”

这句话,像一声叹息,也像一个正式的告别与接纳。过往十二年的冰封、隔阂与沉重的秘密,在这一刻,终于开始真正地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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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6 17:05:01 | 显示全部楼层
终于考完了,后面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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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6 23:04:13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更新,真是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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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9 18:14:3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15183227408 于 2026-1-31 21:20 编辑

第九章  找回记忆

《厦门风物志》的拍摄与二人的“记忆寻回之旅”,终于迎来了最具象征意义,也最富挑战性的一站——鼓浪屿。这座漂浮于碧波之上的“海上花园”,以其万国建筑、悠扬琴声闻名遐迩,是厦门最具浪漫与艺术气息的所在。但对于依靠轮椅行走的昔涟而言,那遍布全岛的、如同岁月皱纹般的台阶与起伏坡道,无异于一道道需要征服的关隘。

清晨的邮轮码头,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轻轻拂动昔涟粉蓝色的长发。她今天选择了一条海蓝色的吊带长裙,裙摆上印着白色的浪花图案,与她发梢的蓝色渐变巧妙呼应。右侧空荡的袖口被一枚小巧的银色船锚别针优雅固定。为了行动方便,她罕见地将长发编成了一条精致的发辫,垂在左肩。唯一的左脚上穿着一只柔软的白色平底帆布鞋。

星则是一副严阵以待的“远征”装扮。灰色短发被一顶卡其色宽檐渔夫帽压下,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她背上是一个巨大的、塞得鼓鼓囊囊的户外双肩包,里面不仅装着她视若珍宝的摄影器材,还备足了饮用水、清凉湿巾、便携小风扇,甚至还有一条轻薄的羊绒毯——这是她细心考虑到,若昔涟需要长时间在某个地点等待她拍摄时,可以用来盖腿保暖。她花了数个晚上研究鼓浪屿的无障碍路线,此刻脸上带着一种“万事俱备”的沉稳与信心。

登上渡轮时,虽有工作人员搭设了金属跳板,但与甲板之间仍有一段小小的落差。星本能地绕到轮椅后方,双手扶住了推手,准备发力。昔涟却微微侧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她左手熟练地操控着摇杆,电动轮椅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一个小幅度的冲刺,前轮轻巧地抬起、越过落差,后轮随即稳稳跟上,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一段精心编排的舞蹈。她回头,对星俏皮地眨眨眼,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看,人家的‘座驾’可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哦!这点小沟小坎,才难不倒我们呢!”

星看着她自信的模样,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也回以一个微笑,心中却更加佩服她的独立与要强。

登岛后,她们沿着相对平坦繁华的龙头路商业街前行。两旁是充满南洋风情的骑楼和各式贩卖文创、小吃、珍珠的店铺,游客如织。昔涟坐在轮椅上,视角比常人低矮,却也常常因此发现星所忽略的、低处的美好——墙角砖缝里顽强盛放的一簇紫色三角梅,橱窗角落悬挂的一串叮咚作响的贝壳风铃,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老地板上投下的斑驳光影……她会轻轻拉住星的衣角,指向那些微小的景致,用她那双能发现世间所有浪漫的眼睛,和那充满诗意的语言轻声描述:“星星你看,那朵躲在叶子后面的三角梅,像不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在偷偷观察我们这些不速之客?”星的镜头,除了捕捉鼓浪屿的宏大意象外,也开始越来越多地、不自觉地对准昔涟——对准她发现美好时那瞬间发光的侧脸和闪烁着惊喜的瞳孔,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轻颤的睫毛。

然而,当她们依循星规划的路线,离开喧闹的主干道,拐向更具生活气息和历史厚重感的内厝澳路时,真正的挑战才缓缓拉开帷幕。脚下的石板路变得凹凸不平,轮椅的橡胶轮胎在上面颠簸前行,发出持续的、沉闷的“咕噜”声。昔涟需要更加专注地操控方向杆和速度,纤细的左臂因持续用力而微微紧绷,才能保持身体的平稳和轮椅的直线行进。

很快,第一道真正的障碍出现了——一段仅有五六级、却未设置任何斜坡的水泥台阶,横亘在通往一座颇有年头的花园老别墅的幽静小径前。

星立刻条件反射般上前,准备像以往那样,用脚踩住防倾杆,双手发力将轮椅连同昔涟一起“抬”上去。

“星星,等等。”昔涟却轻声阻止了她。她驱动轮椅,在台阶前来回观察了一下高度和台阶表面的粗糙程度,那双粉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这次,让人家自己试试看,好不好?”

星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尊重她的意愿,退后一步,但全身肌肉都处于戒备状态,目光紧紧锁住昔涟的每一个动作。

只见昔涟操控轮椅向后倒了一段距离,为自己争取到一个短暂的冲刺空间。她深吸一口气,左手将操控杆推到底,轮椅发出一声低吼,加速向前冲去!在即将撞上台阶的瞬间,她左手猛地将操控杆向上一提!同时腰腹核心用力,身体重心迅速后仰!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电动轮椅的前轮凭借着这股冲力和巧劲,精准地“搭”上了第一级台阶的边缘!

紧接着,她并没有停顿,而是利用电动马达持续输出的动力,配合着左手极其微妙的平衡操控,让轮椅的前轮作为支点,后轮在电机驱动下,竟然“吭哧吭哧”地、一寸寸地将整个轮椅“拖”上了这短短的五级台阶!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却惊心动魄。当轮椅完全稳定在台阶上方平坦的地面时,昔涟才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微微喘息着,光洁的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因为用力而泛起了健康的红晕。但她脸上洋溢着的,是纯粹而明亮的、挑战成功后的自豪与喜悦。

星在一旁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直到昔涟安全抵达,她才彻底放松下来,由衷地赞叹道:“小涟,你真是太厉害了!这简直……简直是轮椅驾驶的特技表演!”

昔涟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眼睛亮晶晶的:“哪有那么夸张啦~只是熟能生巧嘛!而且,人家也不想……总是成为星星你的‘负担’呀。”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却清晰地落入了星的耳中,让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们此行的核心目的地,是一处位于鼓浪屿半山腰、名为“观海轩”的历史建筑。据星的研究,那里拥有俯瞰大片红色屋顶和蔚蓝海景的绝佳视角,而且,有一条供内部车辆通行的缓坡可以抵达,这被她视为此行成功的最大保障。

然而,现实往往不按计划出牌。当她们沿着精心规划的地图,终于找到那条寄予厚望的缓坡时,却愕然地发现,坡道的入口处,赫然立着一道新设的、坚固的黑色铁艺栅栏,上面挂着一把沉重的黄铜锁。旁边立着的牌子清晰地写着:“内部道路,禁止机动车通行”。而栅栏旁边,唯一通往“观海轩”的路径,是一道依山而建、蜿蜒向上、足足有数十级之多的陡峭石阶,如同一条灰白色的巨蟒,盘踞在山林之间,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她们。

望着那高耸入云、仿佛没有尽头的台阶,昔涟眼中原本闪烁的、如同孩童般期待的光芒,瞬间像是被狂风吹灭的烛火,骤然黯淡下去。那是一种混合着物理上的无力感与内心深处巨大遗憾的眼神,尖锐而迅速,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却被一直关注着她的星精准地捕捉到了。

但几乎就在下一秒,昔涟迅速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如同受伤的蝶翼般颤动了一下。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星所熟悉的、那种她最擅长的、开朗又带着几分自我解嘲的俏皮笑容,语气轻松得仿佛浑不在意:

“哎呀,看来这里的风景先生今天有点害羞,不想见我们呢~”她歪了歪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雀跃一些,“没关系啦,星星姐姐!上面的视野一定超棒的!你快点上去拍吧,多拍几张!人家就在这里等你,正好……”她的目光快速扫视,落在台阶旁一小片无人打理、却野花烂漫的小小花圃上,“正好可以把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画下来!你看,那丛紫色的牵牛花,爬得多自在呀!”

她伸手指着那些花,笑容灿烂,仿佛真的找到了新的乐趣。然而,星却清晰地看到,她那只紧紧抓着轮椅扶手、支撑着大半边身体重量的左手,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已经微微泛出青白色。

星的内心,被这强装的无事和那细微的、暴露真实情绪的举动,狠狠地刺痛了。她看着昔涟那努力维持的笑容,看着她空荡荡的、在海风中轻轻晃动的右侧袖管和裙摆,一个无比清晰、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念头,如同破晓的晨光,猛地在她心中炸开,驱散了所有的犹豫:

“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下面。这风景再美,若没有她在我身边共享,便失去了所有的颜色与意义,不过是一片冰冷的、没有灵魂的布景。”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片刻迟疑。星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昔涟,在她面前缓缓地、稳稳地蹲下了身子。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力量,意思明确得不容拒绝。

昔涟愣住了,看着星那不算宽阔却显得异常可靠的背影,看着她背上那个沉甸甸的、装着两人此行希望的背包,鼻腔猛地一酸。“星星……不用的,人家真的可以……”

“上来。”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我背你上去。我们说好的,要一起看风景。”

昔涟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融化在了喉间那股滚烫的热流里。她不再犹豫,左手用力撑住轮椅扶手,单腿稳稳站起,然后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交付给了眼前这个背影。她的左臂轻轻地环住星的脖子,将那截短小的右臂残肢,也轻轻地、带着些许依赖地搭在星的另一侧肩头,以保持平衡。

星感受到背后传来的重量和温度,小心翼翼地、稳稳地站了起来。昔涟本就身材纤细苗条,再加上失去了右臂和右腿,体重很轻。星背着她时感觉并不十分费力。就仿佛背着一片柔软的、带着花香的云朵。她们的身体紧密相贴,星能清晰地感受到昔涟平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一声声,敲打在她的背脊上,仿佛某种无声的誓言。星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如同混合了海风与栀子花的清甜气息。

一步一步,星背着昔涟,稳健地踏上了那曾被视为不可逾越的台阶。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的衣料,但她没有丝毫停顿。昔涟安静地伏在她的背上,脸颊贴着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皮肤。她们没有说话,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寂静的山道上回响。海风拂过山林,带来沙沙的叶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石阶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不过几分钟,她们便登上了台阶的顶端,来到了“观海轩”前那片开阔的平台。星小心翼翼地将昔涟放下,让她左手扶住旁边冰凉的石头栏杆。眼前,豁然开朗——大片大片的赭红色屋顶如同波浪般铺展到海边,与远处无垠的、蔚蓝如宝石般的海平面无缝衔接,几叶白帆点缀其间,天空澄澈如洗。微风毫无阻碍地吹拂过来,带着山顶独有的清冽,也吹起了昔涟粉蓝色的发辫,和她右侧那空荡荡的袖管与裙摆,勾勒出令人心碎的、单薄而坚韧的轮廓。

星站在她身侧,看着眼前这壮丽的景色,目光却更多地停留在昔涟被风吹拂的背影上,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心疼与一种想要永远为她遮风挡雨的强烈愿望。她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这一刹那,一阵夏季特有的、带着湿暖气息的海风,从山顶盘旋而下,穿过“观海轩”古老的拱门与巷道,精准地拂过了她们的面庞。

而这阵风里,携带着一股清雅而熟悉得让灵魂为之颤栗的芬芳——是鼓浪屿上随处可见的白玉兰的香气!那香气纯净、悠远,仿佛凝聚了整个夏天的记忆。

就是这缕熟悉的花香!

它像一把在时光深处淬炼了十二年、此刻终于被命运掷出的钥匙,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地插进并狠狠地拧开了星记忆深处那把最沉重、锈蚀最严重的锁!

记忆的洪流,冲垮了这最后摇摇欲坠的堤坝:

眼前的壮丽海景和红屋顶瞬间模糊、扭曲、褪色,如同老电影胶片般飞速倒带,取而代之的是十二年前那条熟悉的、被烈日炙烤得微微扭曲的斑马线。阳光刺眼得让她几乎睁不开眼,车流在身边呼啸。一个粉色短发、穿着印有向日葵小裙子的小小身影(幼年昔涟)清晰地出现在她身边,正仰着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对她兴奋地说着什么,笑容灿烂得仿佛能融化世间一切冰雪。

周遭的海浪声、风声、鸟鸣声、树叶沙沙声瞬间远去,被一片真空般的寂静取代,随即,她清晰地“听”到了!听到了童年昔涟那清脆如银铃般、带着满满依赖和喜悦的呼喊:“星星姐姐!我们快过去吧!我要给你买最——漂亮的生日礼物!保证让你吓一跳!” 紧接着,是如同地狱巨兽咆哮般、震耳欲聋、撕裂空气的卡车喇叭声!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星全身的神经末梢仿佛都在这一刻集体苏醒,回忆起了那刻骨铭心的惊惧与决绝。她“感觉”到自己右侧的手臂肌肉猛地收缩、绷紧,一股巨大的、纯粹出于生命保护本能的力量从身体最深处轰然爆发——她甚至能“看到”自己童年那只细小的手臂,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毫不犹豫地、甚至带着一丝粗暴地,将身边那个小小的、粉色的、毫无防备的身影,狠狠地、狠狠地往旁边安全地带推了出去!

剧烈的、沉闷的肉体与金属的撞击声在自己左侧响起,头部右侧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头骨碎裂的剧痛,整个世界在她眼前疯狂地旋转、颠倒,最终陷入无边的黑暗。而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瞬,她涣散的、模糊的瞳孔里,最后定格的影像,是远处……倒在刺目的、不断漫延的鲜红血泊中,一动不动的,那个穿着向日葵裙子、粉色头发的小小身影……以及,自己内心深处,那一声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呐喊……

………………

所有的画面、声音、触感、气味……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撕碎、又重组。

“是……我……”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风中的落叶,脸色在刹那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她踉跄着后退半步,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才勉强站稳,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是……我推开了你……是我……”

她想起来了!全部!每一个细节!她不是因为想象中的愧疚感而崩溃,而是因为那份被遗忘的、在生死关头保护最重要之人的最原始、最强烈、最纯粹的情感洪流,终于冲破了大脑自我保护的重重堤坝,以一种排山倒海之势,回归了她的本体!巨大的悲伤、无尽的后怕、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以及那被尘封了十二年的、对眼前这个女孩深沉的情感……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最猛烈的风暴,让她瞬间泪水决堤,汹涌而出,无法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古老的石板上。她几乎无法呼吸,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蜷缩起来,沉浸在那种几乎要将她灵魂都撕裂的震撼与痛苦之中。

“星星姐姐!星星!”

昔涟被星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到极点的反应吓坏了。但她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星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用左手死死抓住栏杆,单腿用力,几乎是“跳”到了星身边,过程中左腿一软,险些摔倒,但她顾不上自己,伸出左手紧紧地、紧紧地抓住了星那只冰冷、颤抖得如同濒死鸟儿般的手。

“星星!星星!”她一遍又一遍,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地呼唤着星的名字,仿佛要将她从那个可怕的记忆深渊中拉回来,“没事了!没事了!都想起来了,就好了……结束了,都结束了……看着我,看着我!我在这里,我没事,我好好的……我在这里……”她用她仅存的、同样在微微颤抖的左手,一遍遍、一遍遍无比轻柔地抚摸着星剧烈起伏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在噩梦中惊厥的孩子,声音温柔而具有一种穿透一切阴霾的力量。

在这一刻,守护者与被守护者的角色发生了奇妙的、动人的转换。昔涟,这个承受了更多肉体痛苦与漫长等待的女孩,用她历经磨难后淬炼出的、愈发强大和坚韧的内心,成为了星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记忆风暴中,最坚实、最温暖的依靠。

星在昔涟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的呼唤和那轻柔的抚慰中,如同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剧烈颤抖的身体慢慢平息下来,那几乎要撕裂胸膛的窒息感也渐渐缓解。她反手,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握住昔涟的手,仿佛那是连接她与真实世界的唯一纽带,是她对抗过往梦魇的唯一武器。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看着她因担忧而紧蹙的眉头,看着她同样湿润的眼眶,看着她那虽然残缺却支撑起了两人世界的单薄身躯……千言万语,如同哽在喉头的硬块,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们最终没有登上“观海轩”最高的观景台,去拍摄那张计划中的、完美的全景照片。

但星知道,她已经找到了她此生最重要的、独一无二的风景。

她挣扎着站起身,依旧紧紧握着昔涟的手,然后缓缓地蹲下身,与轮椅上的昔涟视线平齐。她看着昔涟那双盛满了担忧、心疼与无尽温柔的眼睛,用依旧沙哑却无比清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回家。”

这里指的,早已不是沙坡尾的工作室,也不是任何物理意义上的居所。这里指的,是她们共同的心灵归宿,是彼此确认后,再无隔阂与遗忘的,那个名为“爱与信任”的家。

鼓浪屿那高耸的、曾被视为不可逾越的台阶,最终,阴差阳错地,成为了通向彼此心灵最深处的、最直接也最深刻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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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迷星归航

回到昔涟位于沙坡尾的工作室,已是华灯初上。室内还残留着白天阳光的气息,混合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淡淡味道,此刻却仿佛被一种更为凝重的、情感过后的余韵所充斥。星坐在沙发上,依旧有些失神,身体里仿佛还回荡着记忆复苏时的惊涛骇浪,指尖冰凉。

昔涟没有急着追问,也没有用言语安抚。她只是默默地操控轮椅,先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然后,她找出珍藏的干桂花,用左手小心地捻起一撮,放入白色的瓷杯中,注入热水。清雅的桂花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安神宁心的温柔力量。

她将茶杯端到星面前的茶几上,轻声说:“星星,先喝点桂花茶定定神。”

接着她又去洗手间,用温水浸湿了一条干净的软毛巾,拧得半干。她回到星身边,没有假手于人,而是亲自用左手托着毛巾,动作极其轻柔地,像擦拭一件稀世珍宝般,为星擦去脸上尚未干透的泪痕,以及额角、脖颈间因情绪激动而渗出的冷汗。这个动作,与当初星在她高烧幻痛时照顾她的情景何其相似,角色互换间,流淌着的是彼此间无需言说的深厚情谊。

星的指尖终于因为茶杯的温度和昔涟轻柔的动作而渐渐回暖。她抬起有些红肿的眼睛,看向昔涟,昔涟也正温柔地注视着她,粉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理解与耐心,仿佛在说:“没关系,我在这里,慢慢来。”

等到星的情绪彻底平复,呼吸变得均匀,那杯桂花茶也见了底,窗外早已是繁星满天。工作室里只亮着一盏温暖的、光线柔和的落地台灯,光影在墙壁上昔涟那些充满“失重感”的画作上摇曳,仿佛为这个夜晚注入了某种不真实的、梦幻般的氛围。

她们进行了一场彻夜长谈。

星开始讲述,声音起初还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但随着叙述的深入,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流畅。她终于能完整地、不受阻碍地讲述出十二年前那个夏天的每一个细节,从清晨起床时对生日礼物的期待,到拉着昔涟的手跑过沙坡尾老街的雀跃,再到站在马路牙子上,兴高采烈地规划要去街对面那家新开的礼品店……

“我记得,我们当时是想去买……”星微微蹙眉,努力回忆着礼物的具体样子。

“是那个橱窗里放着的水晶球音乐盒,”昔涟立刻轻声接上,她的眼神悠远,仿佛也陷入了回忆,“里面有一个穿着芭蕾舞裙的小人,上了发条就会旋转,还有雪花飘起来……你盯着它看了好久,说像把人家的画装进去了。”

“对!对!就是那个音乐盒!”星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想起了后续,“我们当时太兴奋了,看到马路对面店里好像只剩最后一个了……”

在星的叙述过程中,昔涟不止是安静的倾听者。她像一个最默契的共犯,一个记忆宫殿的守护者,适时地补充着被星遗忘的细节:
“对啊,那天出门前,妈妈还给人家扎了新的辫子,系上了你送我的那对粉色星星发绳。”
或者温柔地纠正星记忆里因年幼或创伤而产生的微小偏差:
“不对哦,星星姐姐,我们想抢的不是最后那个,是旁边那个小狐狸造型的八音盒,你说它笑起来的样子像偷吃了糖的我……”

她们就像两个技艺精湛又满怀虔诚的考古学家,小心翼翼地、一片一片地将那些破碎散落于时光尘埃中的记忆陶片捡拾起来,比对、拼接、粘合,共同耐心地、细致地还原着那个被命运粗暴打断的、阳光灿烂的夏天的完整样貌。每一次细节的确认,都像是在彼此的心湖中投下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圈混合着酸楚与甜蜜的涟漪。

当星终于讲到那最关键的一刻——刺耳的喇叭声,她本能地将身边粉色的身影用力推开,剧烈的撞击,头部的剧痛,以及最后映入眼帘的、倒在血泊中的小小身影……她的声音再次哽咽,但这一次,她没有崩溃,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握着昔涟的左手,仿佛那是她穿越黑暗后抓住的唯一光亮。

回忆的浪潮终于缓缓退去,留下了一片被泪水洗涤过、显得格外清晰与宁静的海滩。

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了十二年的沉重全部呼出。随后,她做了一个极其郑重且充满仪式感的动作——她缓缓地从沙发上滑落,单膝跪地,蹲在了昔涟的轮椅前,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轮椅上的昔涟完全平行。

这是一个放下所有姿态、充满绝对尊重与平等的姿态。她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昔涟:在我们的感情里,没有俯视,没有仰视,只有平视。

她双手紧紧握住昔涟那只仅存的、指尖因常年作画而带着薄茧的左手,将它贴在自己的心口,让昔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腔里那颗正在为眼前人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她抬起金色的眼瞳,目光如同最纯净的琥珀,毫无保留地、深深地望进昔涟那双含着水光的粉蓝色眼眸里,说出了那迟来整整十二年的告白:

“小涟,”她用回了童年最亲昵的称呼,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我想起你像个小尾巴一样,跌跌撞撞却固执地跟在我身后的样子;想起我们藏在老榕树洞里,分享着只有我们才懂的秘密和偷偷藏起来的糖果;更想起那天……我用力推开你时,心里只有一个最简单、最原始的念头——‘绝不能让你受伤’。哪怕……代价是我自己。”

她顿了顿,眼中涌上更深的情绪,那是回忆起更早承诺的恍然与痛惜:
“但我想起的,不只是推开你的那一刻。我想起的,是更早之前,就在那棵凤凰花树下,我拉着你的手,对你许下的、连自己后来都忘了的承诺。我说,‘小涟,别怕,以后我来保护你,等我们长大了,我就带你去环游世界,看遍所有的风景。’……”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自责与苦涩,“你看,我不仅食言了,还把这个承诺,连同你……一起忘得一干二净。”

星的目光变得更加温柔而专注,仿佛要将昔涟的影像刻入灵魂深处:“这十二年,我像一个丢了魂的旅人,背着相机走过天涯海角,却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找不到落脚的地方。直到重新遇见你。你的画,你的笑容,你的坚强,你面对这个世界时那种混合着脆弱与无比坚韧的姿态……一点点,把我那个空洞、悬浮的世界填满,让它重新有了重量,有了色彩,有了温度。我终于明白,我一直在寻找的锚点,那个能让我心甘情愿停留的港湾,从来就是你,也只能是你。”

她用力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丝毫误解:
“所以,小涟,请你一定要明白,我现在想和你在一起,绝对不是出于愧疚,更不是想要补偿你什么。我是因为……我爱你。”
她终于说出了那三个字,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虔诚与释然。
“这份爱,或许从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悄悄种下了,只是那时的我们,还不懂什么是爱情。现在,我懂了。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星的目光里充满了敬佩与怜惜,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拥有着钢铁般意志的女孩:
“而这十二年,在我遗忘和漂泊的时候,你却用我无法想象的方式,独自‘保护’了我们所有的记忆;你用你的画笔,‘环游’了一个比现实更绚烂、更广阔的属于你的世界。小涟,你比我勇敢得多,也强大得多。你教会了我,什么才是真正的坚强。”

她将昔涟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要传递自己全部的心意:
“所以,我现在对你的爱,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或施舍。它是敬佩,是被你灵魂的璀璨所深深吸引;是心疼,心疼你独自走过的那些艰难;更是十二年前那颗被我无意中弄丢的、名为‘喜欢’的种子,在你用十二年血泪与坚守浇灌的土地上,重新破土、生长,最终绽放出的、最美丽的花。”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们错过了十二年,浪费了太多本该在一起的时光。所以,昔涟,”她叫着她的全名,庄重而深情,“请你允许我,以不再是‘星星姐姐’的身份,而是作为一个深深爱着你的女人,请求你……未来的路,无论是平坦大道,还是荆棘台阶,是阳光明媚,还是风雨泥泞,请让我陪在你身边。我发誓,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无论遇到任何障碍,我们一起面对。”

最后,她用最直白、最恳切的话语,为这段告白画上句点,也开启了新的篇章:
“请让我用我的余生,来履行那个迟到了十二年的承诺,好吗?”

“我爱你,昔涟。我们在一起吧,好吗?”

昔涟早已泪流满面。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几乎以为那只是自己午夜梦回时的一种奢望。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从她粉蓝色的眼眸中滚落,滑过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滴落在她们紧紧交握的手上,滚烫得灼人。

她没有立刻用语言回答,因为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是伸出那只仅存的、曾画出无数梦幻世界的左手,颤抖着,却无比温柔地、轻轻地抚上了星的脸颊。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和常年握笔的薄茧,从星微微蹙起的眉骨,缓缓滑过高挺的鼻梁,再到那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带着坚定弧度的唇角……仿佛在用自己的触觉,一寸一寸地、无比珍重地确认着眼前这个人的真实存在,确认着这不是又一个她做了十二年、醒来只会更加空虚的易碎的梦。

然后,她停止了抚摸。左手微微用力,引导着星的脸庞靠近自己。同时,她支撑起身体,向前倾身,用一个因为身体不便而显得有些笨拙、却灌注了她全部勇气与十二年等待的、无比坚定的姿态,轻轻地、却又义无反顾地,吻上了星的嘴唇。

这个吻起初是轻柔的,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彼此唇瓣因激动而微微的颤抖。但很快,它就变得绵长而深入,仿佛要将十二年的分离、思念、痛苦与最终重逢的狂喜,都融化在这个吻里。它是誓言的甘甜,是灵魂的确认,是跨越了时间与磨难后,终于尘埃落定的归宿。

一吻过后,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昔涟没有退开,而是用自己的额头,紧紧地、依赖地抵住了星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她用带着浓重哭腔、却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与娇嗔的声音,哽咽着说:
“人家等这句话……等得花儿都谢了又开,开了又谢了……等得海枯了又石烂,石烂了又海枯……笨蛋星星!大笨蛋!”她一边哭一边笑,眼泪蹭在星的脸上,“这次……这次可是你亲口说的!当着……当着你回忆起来的所有事情说的!再也不许反悔!再也不许把人家忘掉!以后……你的镜头,和人家的画笔,永远……永远都不分开了!你去哪里,人家就去哪里!你拍风景,人家就画你!我们……我们说好了!”

星感受着额间传来的温热触感,听着这带着哭腔却无比动人的“威胁”和宣告,心中那片荒芜了十二年的土地,仿佛瞬间被甘霖浇灌,开出了漫山遍野的、名为“幸福”的花朵。她伸出双臂,将这个哭得梨花带雨、却又坚强得让她心折的女孩,连同她的轮椅一起,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离。

“嗯,说好了。”星在她的耳边,用带着笑意的、无比郑重的语气,许下了永恒的诺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窗外,厦门的夜空星河璀璨,城市的灯火与天上的星光连成一片,温柔地笼罩着沙坡尾,笼罩着这间小小的工作室,见证着这一段历经波折、终成圆满的爱情,正式扬帆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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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31 16:54:3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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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31 21:23: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余生是你(完)

关系的转变,如同在生活的画布上泼洒下最浓烈而温暖的底色。毫无悬念地,星退掉了民宿的房间,将自己的全部家当——几个装满了摄影器材和户外衣物的行李箱,以及那颗漂泊了十二年终于找到归宿的心,正式搬进了沙坡尾那间名为【涟·画】的工作室。作为新起点的象征,工作室那扇厚重的门上方,硕大的招牌被悄然更换,崭新的【星·涟】二字,在厦门的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她们开始像所有憧憬着未来的爱侣一样,兴致勃勃地共同规划和改造这个属于她们的、温馨的小家。整体风格按照昔涟偏爱的浪漫基调,以柔和的米白和浅粉为主色,搭配原木家具,营造出温暖而充满艺术气息的氛围。星发挥她的动手能力,将原本略显杂乱的阳台精心改造,安装了牢固且高度适宜的花架,种满了昔涟喜欢的绿植和多肉,以及薄荷、罗勒等易于打理又实用的香草,这里成了昔涟晒太阳、寻找创作灵感的“空中花园”。

工作室的核心区域被重新规划,星那些充满力量感的黑白或彩色摄影作品,与昔涟那些流淌着梦幻色彩的画板、悬挂着的已完成画作,不再泾渭分明,而是巧妙地交织、并置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刚柔并济的和谐。家里随处可见成双成对的物品——毛茸茸的情侣拖鞋,印着可爱插画(一幅是相机,一幅是画笔)的马克杯,以及星特意请人安装的、分布在客厅、卧室、卫生间关键位置的,设计精巧且承重力极强的漂亮扶手,它们不仅是昔涟的支撑,也仿佛是这个家无声的誓言,诉说着无微不至的关怀。

在日常的相处中,克服障碍融入了生活的每一个细微之处,成为了无需言说的默契。清晨,当昔涟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弯腰有些费力时,星会极其自然地蹲下身,帮她系好左脚上那只软底鞋的鞋带,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昔涟则会仰起头,用刚睡醒还带着点鼻音的软糯声音说:“谢谢星星~ 人家今天的‘左左将军’好像还没完全睡醒呢。”

外出采风时,当星为了捕捉一个完美镜头而长时间趴在炙热的地面上,额角渗出汗水时,昔涟会操控轮椅悄然移动到合适的位置,用左手稳稳地为她撑起一把遮阳伞,在她结束拍摄起身时,递上拧开瓶盖的温水,轻声调侃:“大摄影师,再这么趴下去,地板都要被你烫出个人形啦!”她们之间,早已没有了最初那种小心翼翼的帮助与被帮助的界限,一切体贴都化为了日常最自然不过的相互扶持,如同空气般不可或缺,又如同细雨般润物无声。

成为恋人后,她们在艺术上的共鸣与默契,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星的摄影风格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转变,冷峻的纪实中注入了更多温柔的爱意与温度。她的镜头不再仅仅追逐宏大的风景,而是越来越多地、近乎贪婪地捕捉着昔涟——她坐在画架前,左手执笔时微微蹙起的眉尖;她被窗外阳光勾勒出的、泛着柔和光晕的侧脸轮廓;她因为一个绝妙构思而突然亮起来的、如同盛满星光的眼眸……她拍摄了一张昔涟在清晨第一缕阳光中,背对镜头,面向巨大画布的背影,画布上是未完成的、流动的星云,而昔涟粉蓝色的长发仿佛也融入了那片星空。星将这张照片命名为《我的光》。

昔涟的插画则变得更加明媚、温暖,笔触间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感。她的画中开始频繁地、巧妙地融入一个灰色短发、身影利落的女孩侧影或背影。在一幅为星的经典海边落日摄影配的插画中,画面中心不再是孤独的轮椅少女眺望大海,而是两个相互依偎、坐在沙滩上的背影,她们的影子在金色的夕阳下被拉得很长,紧密地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昔涟为这幅画题字——《影之双生》。

在讨论作品构思时,她们的对话充满了只有彼此才懂的甜蜜暗号,她们的共同过去,成了创造未来美学的独家养分。
“星星,你看这张鼓浪屿的屋顶,我觉得这里,”昔涟用触控笔在平板上一点,“要加上一小片‘海星乐园’那种棉花糖一样的云朵,偷偷藏进去!”
星凑过去看,笑着点头:“好。那在这扇窗户的反射光影里,能不能也藏一朵从‘月光岩’贝壳里开出来的小花?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
昔涟眼睛一亮:“当然可以!就像我们当年藏‘宝藏’一样!”

数月后,凝聚了她们无数心血的《厦门风物志》图文集终于顺利出版。如同预料之中,这部作品一经面世便引起了巨大的反响,迅速占据了各大书店和线上平台的推荐榜首。星的摄影,以其独特的视角和深刻的情感,与“德谬歌”(昔涟)那充满想象力与治愈力量的插画完美融合,被媒体和读者盛赞为“视觉与情感的完美交响曲”,“一次对城市灵魂的深情触摸与重构”。

为了庆祝这部作品的成功,出版社举办了一场名为“往昔的涟漪”的大型发布会暨读者见面会。

发布会当天,会场内座无虚席,灯光璀璨。当主持人宣布作者出场时,全场目光聚焦。星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灰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衬托得她越发干练帅气。她不是独自上台,而是庄重而温柔地推着轮椅上的昔涟,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今天的昔涟,无疑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她盛装打扮,粉蓝色的长发如同最华丽的绸缎般披散在身后,仅在脑后佩戴着极其精美的发饰——左侧是由银质橄榄枝和细碎水晶编织成的,清新典雅;右侧则是一朵怒放的紫色玫瑰,缠绕着彩色的丝带,浪漫绚烂。她身着一袭纯白无瑕的定制礼服长裙,裙身设计独具匠心:上身是贴合身形的分层镂空设计,隐约露出精致的锁骨,主体色调是梦幻的蓝紫色,如同深邃的夜空;下层裙摆则过渡为温柔的粉紫色,巨大的裙摆并非传统拖地式,而是设计成优雅的鲸鱼尾造型,内衬是神秘的深紫色,表面却用银线刺绣出无数流转的星轨图案,行动间,仿佛将整片星空都穿在了身上,熠熠生辉。

星自然地弯腰,为昔涟调整好立架麦克风的高度,动作娴熟而体贴。昔涟坐在轮椅上,微微仰头看着台下的人群,脸上绽放出自信而璀璨的笑容。那笑容如此明亮,如此富有感染力,使得她身体的残缺,在此时此刻,在爱与巨大成就的共同映衬下,不再是被审视的缺陷,而升华成为一种独特的、象征着生命韧性与灵魂强大的、震撼人心的美丽。

她伸出左手,紧紧地握住了星的手,仿佛从彼此交握的掌心汲取着力量。然后,她转向麦克风,用她那特有的、带着一点软糯却清晰坚定的声音,向所有来宾讲述了她们的故事:

“大家好,我是‘德谬歌’,也是昔涟。”她的开场白很简单,却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大家手中的这本书,《厦门风物志》,它不仅仅是一本关于厦门风景的书。它更是我和身边这个人,”她侧头,深情地看了星一眼,“是我们两个人,跨越了十二年的时光,重新找到彼此,共同编织的一场关于记忆、失去、等待与重逢的梦。”

她没有过多渲染悲伤,而是用她那浪漫的语言,讲述了那个铁盒,那些贝壳,那枚塑料戒指,那段被遗忘又找回的旋律,以及鼓浪屿台阶上那决定性的瞬间。“……有人说,我的画充满了‘温柔的失重感’。我想,那或许是因为,在我失去了身体一部分重量的时候,我的星星,却用她的爱与记忆,为我填充了更多、更重的,名为‘幸福’的东西。”

她的讲述真诚而动人,台下不时传来低低的啜泣和感动的叹息。

随后,星接过了话筒。她紧紧牵着昔涟的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昔涟身上,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骄傲。她第一次,在如此众多的公众面前,郑重地宣告:
“正如大家所见,这位,是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德谬歌’,她的才华照亮了这本书的每一个角落。”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清晰而坚定,传遍会场的每个角落,“同时,她也是我失而复得的童年挚友,是我用尽余生去爱、去珍惜的恋人,昔涟。”

话音刚落,现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持久的掌声。这掌声,不仅献给她们卓越的艺术成就,更献给她们之间那跨越磨难、真挚动人的爱情,以及昔涟所展现出的、那种乐观浪漫、身残志坚的非凡精神力量。

到了签售环节,气氛热烈而有序。当每一位满怀期待的读者翻开那本制作精良的《厦门风物志》时,都会在扉页上看到两行分别用金色和粉色字体印刷的、娟秀的手写体献词,它们并排而立,如同两个终于交汇的灵魂:

“献给我追寻的往昔涟漪,与归途。
—— 星”

“献给曾入迷途、幸得归家的星星。
—— 昔涟”

无数读者抚摸着这两行字,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深沉情感与圆满,无不为之动容唏嘘。

一个宁静而温暖的厦门夏夜。喧嚣归于平静,工作室里只亮着几盏暖黄色的灯。星刚刚推着昔涟在附近的环岛路散步回来,海风的咸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她们并没有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停滞不前。此刻,在客厅那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大茶几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和一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她们正头碰着头,开始具体规划下一个充满意义的新项目——一个名为《无障碍漫游指南》的图文集。星计划用她的镜头记录下各个城市、景点的真实无障碍设施情况,而昔涟则负责用她的插画和文字,从使用者的角度,提供实用建议、描绘旅行中的美好瞬间,旨在为更多行动不便的人,提供一份充满美感、温度与实用价值的旅行参考。

昔涟左手握着触控笔,在地图上的一个著名景点标记了一下,皱着鼻子,用一种混合着嫌弃和斗志的语气说:“星星,你看这里!网上说他们的无障碍厕所门设计得反人类,向内开还不留回转空间,简直是把人往绝路上逼!人家一定要在书里好好‘吐槽’一下,画个漫画警示大家!”

星看着她气鼓鼓却又认真无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在她标记的地方,郑重地贴上了一个画着卡通小堡垒和冲锋旗帜的贴纸,上面写着“待攻克堡垒”。“好,记下了,‘反人类厕所一号’,列为我们的首要侦察目标!”她的语气带着调侃,眼神却充满了支持与认真。

工作室的墙上,并排挂着装裱好的《厦门风物志》宣传海报,旁边是那几张具有特殊意义的作品——《折翼的天使》、《我的光》、《影之双生》。而在所有作品最中央、最醒目的位置,是那个打开的旧铁皮盒,里面童年的“宝藏”静静地躺在柔软的天鹅绒衬垫上,旁边,是那枚粗糙的塑料戒指,和星那台见证了这一切的、饱经风霜的相机。

星放下手中的资料,细细嗅着昔涟发间传来的、清甜的草莓洗发水的香气,一种巨大的、满溢的幸福感充盈着她的胸腔。她伸出手,将轮椅上的昔涟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温柔地抵着她柔软的发顶,用如同梦呓般、却无比清晰坚定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小涟,我决定了。我的相机以后只拍两种照片:一种是像《指南》这样,我们一起创作的作品;另一种,”她顿了顿,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是你的样子。你笑的样子,你哭的样子,你画画时专注的样子,你睡着时安静的样子……我要用镜头,为你建一座世界上最完整的影像博物馆。”

昔涟感受着背后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心跳,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抚摸的猫咪。她抬起那截白皙纤细的右臂残肢,亲昵地、依赖地蹭了蹭星的脸颊,留下温暖柔软的触感,用同样郑重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回应:
“那人家也要宣布!人家的画板,以后也只画两种画:一种是像《指南》这样,我们一起追逐的梦想;另一种,”她转过头,粉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流光溢彩,深深地望进星的金色眼瞳里,“是你的样子。你拍照时认真的样子,你爬山时流汗的样子,你看着人家时……像现在这样,温柔得让人家想哭的样子……”

话语消失在彼此贴近的唇间。
她们在厦门的潮声与漫天的星光见证下,再次接吻。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充满了对过往的感恩,对现在的珍惜,以及对未来无限的憧憬与力量。

窗外,是厦门永不熄灭的、如同地上星河般的温暖灯火,与浩瀚夜空中璀璨的银河遥相呼应。室内,温暖的流光与往昔记忆的涟漪交织在一起,温柔地映照在茶几上那张摊开的、被标记了许多“爱心”和“待攻克堡垒”的中国地图上,映照着一对爱人正在共同绘制的、属于她们未来的、充满爱与挑战的全新地图。

她们的爱情,始于记忆的寻回,终于共同的创造;她们的未来,虽有已知的物理障碍,却充满了携手面对、乃至将其转化为独特之美与普世价值的无限可能。

往昔的涟漪,终于汇成了承载着爱、梦想与未来的温暖洋流。而她们注定精彩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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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31 22:06:28 | 显示全部楼层
断断续续的终于更完了
下一篇是流珩
我一定要给镜流和白珩一个幸福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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