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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15183227408

[正在更新] 崩铁同人——星坠之途(L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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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学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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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wangjf1937 发表于 2026-2-11 20:55
看的我要碎了

甚至想回坑崩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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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有小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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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前天 01: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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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入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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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13: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wangjf1937 发表于 2026-2-11 20:56
甚至想回坑崩铁了

不至于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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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前天 21: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15183227408 发表于 2026-2-12 13:23
不至于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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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0:0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薪火重燃

出院那天,重庆下了一场绵密的小雨。雨水将山城的轮廓洗刷得格外清晰,高楼在雨雾中若隐若现,轻轨从楼宇间穿过,像一条银色的游龙。街道湿漉漉的,倒映着霓虹和车灯,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气息。

镜流很早就到了病房。她带了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精心挑选的衣服——不是病号服,不是家居服,是真正可以穿出门的、漂亮的衣服。

“今天天气有点凉。”镜流的声音很平静,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条米白色的羊绒长裙,裙摆有精致的蕾丝镶边,“穿这个吧,料子软,不会磨到伤口。”

白珩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条裙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她已经快两个月没有穿过裙子了——自从手术后,她的世界里只有病号服和宽松的休闲裤。

镜流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许久,白珩点了点头。

换衣服的过程很慢,很小心。镜流扶着她从轮椅转移到床边,帮她脱去身上的病号服。白珩的左腿残肢已经完全愈合,粉嫩的新生皮肤覆盖着手术疤痕,那截不到二十厘米的残肢像一件被粗暴截断的艺术品,静静地垂在那里。

镜流的目光扫过那道疤痕,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普通的术后伤口。她的手指触碰到新生皮肤时,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没有丝毫犹豫或厌恶。

裙子很合身。柔软的羊绒包裹着白珩消瘦的身体,领口是保守的圆领,袖长刚好盖住手腕。裙摆垂到脚踝上方——如果她还有左脚的话。

“袜子。”镜流又拿出一只白色及膝袜,蹲下身,握住白珩仅存的右脚。

那只脚因为长期卧床而有些浮肿,脚踝处能看到淡淡的静脉纹路。镜流的手指很稳,很轻柔,将袜子一点点套上去,抚平每一处褶皱,确保不会压迫到皮肤。

然后是鞋子——一只柔软的平底皮鞋,鞋面是浅棕色的小牛皮,鞋底有防滑纹路。镜流帮她穿好,系上鞋带,动作耐心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最后,镜流拿出一条深灰色的羊绒披肩,轻轻披在白珩肩上。

“可以了。”她直起身,后退一步,打量着眼前的人。

白珩坐在床边,穿着米白色的长裙,深灰色的披肩松松地搭在肩上,淡紫色的头发被镜流仔细梳理过,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是镜流请护士帮忙化的,遮住了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青黑,唇上涂了淡淡的珊瑚色口红。

她看起来……几乎像从前一样。除了左腿的位置,裙摆空荡荡地垂着,勾勒出那个残酷的、缺失的轮廓。

镜流推来轮椅,扶白珩坐上去。然后她蹲下身,仔细好整理裙摆,,让它看起来不那么突兀。

“走吧。”镜流说,声音很轻。

她推着轮椅走出病房,穿过长长的走廊,穿过电梯厅,穿过医院大厅。一路上,有人投来目光——好奇的,同情的,探究的。镜流没有低头,没有躲避,她只是稳稳地推着轮椅,目光平视前方,仿佛那些目光都不存在。

白珩也没有低头。她坐在轮椅上,背脊挺得笔直,眼睛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指紧紧攥着披肩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医院门口,镜流的车已经等在那里。是一辆深灰色的SUV,底盘比普通轿车高,后备箱宽敞,方便轮椅上下。镜流打开副驾驶的门——副驾驶的座位已经被改装过,可以旋转九十度向外,高度也调低了。

她扶着白珩,一点一点,帮助她从轮椅转移到副驾驶座上。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然后她折叠好轮椅,放进后备箱。关上车门,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医院,汇入重庆午后的车流。

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镜流开得很慢,很平稳,每一个转弯都极其柔和,每一个刹车都提前减速。

白珩看着窗外。看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重庆方言从打开的车窗缝隙飘进来。看着轻轨从头顶的轨道上呼啸而过,看着长江在远处静静流淌,看着这座她出生、长大、从未离开过的城市。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镜流。镜流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白色长发在脑后束成简单的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她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和黑色长裤,简单,利落,像她一贯的风格。

只是她瘦了太多。脸颊凹陷,锁骨清晰可见,握着方向盘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但她坐得很直,开得很稳。像一座山,沉默,坚定,永不倒塌。

车子驶入镜流公寓所在的小区,停在地下停车场。镜流先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轮椅,展开,推到副驾驶门边。然后她打开车门,扶着白珩慢慢转移回轮椅。整个过程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电梯上行,停在二十八层。镜流推着轮椅走进公寓,白珩愣住了。

公寓完全变样了。

不,不是变样——整体风格还是镜流喜欢的极简黑白灰,家具的位置也没有太大变动。但所有的细节,都经过了精心的、无微不至的改造。

门槛被完全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平缓的水泥斜坡,坡度经过精确计算,轮椅可以轻松通过。走廊的宽度被拓宽了至少二十厘米,确保轮椅有足够的转弯空间。

浴室的门换成了推拉式,门框加宽,里面加装了不锈钢扶手——马桶旁、淋浴间墙壁上、洗手池边,所有可能用到的地方都有。

厨房的操作台降低了十五厘米,下面的橱柜被拆除,留出足够的空间让轮椅可以靠近。客厅的茶几换成了轻便的、带轮子的款式,可以随时移开。沙发旁多了一个小边桌,高度刚好适合坐在轮椅上的人使用。甚至连灯的开关,都被调低了位置。

每一个改动,都不张扬,不突兀,悄无声息地融入原有的环境里。但每一个改动,都精准地指向同一个目的:让一个失去左腿的人,能在这里尽可能地自由活动。

白珩看着这一切,眼睛一眨不眨。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轮椅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眶开始发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在积聚,但她用力眨眼,不让它们掉下来。

镜流推着她,在公寓里慢慢走了一圈。

“这里,斜坡的坡度是1:12,推起来不会太费力。”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汇报工作,“浴室的地砖换成了防滑的,扶手都做了加固。厨房的操作台高度是75厘米,你坐着应该刚好。如果不够,还可以再调。”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卧室……我还没改。等你决定是住客房还是和我一起住,再按你的需要调整。”

白珩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看着这些悄无声息的、充满心思的改动,看着这个曾经冷清得像精密仪器内部的公寓,现在变成了一个为她量身打造的、温柔而坚固的茧。

镜流站在她身后,手还搭在轮椅扶手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卑微的期待。

像在等待一个判决。

白珩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你不用这样”,想说“我不值得你这么费心”……但最终,她只说出两个字:

“……镜子。”

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哽咽。

镜流的眼眶瞬间红了。但她迅速低下头,掩饰住情绪,声音依然平静:“饿了吗?我煮了粥,在厨房保温。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盛。”

她推着轮椅,将白珩带到客厅的窗边——那里视野最好,能看见长江和远处的南山,然后转身走进厨房。

白珩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看着这座她熟悉的城市,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残缺的轮廓。

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的,滚烫的,像压抑了太久的雨水,终于倾盆而下。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泪水流淌,浸湿了披肩,浸湿了裙摆。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微声响,粥的香气飘散出来,温暖,踏实,像家的味道。

白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抬起手,擦干了眼泪。


康复师每天上午九点准时上门。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康复师,姓陈,身材精干,说话利落,但眼神很温和。她带着各种训练器械:弹力带、小哑铃、平衡垫,还有一本厚厚的训练计划表。

“白小姐,今天我们主要进行残肢肌肉训练。”陈康复师的声音很专业,“目标是增强大腿后侧和臀部的肌力,为将来的假肢行走打好基础。”

白珩坐在特制的训练椅上——那是镜流专门定制的,高度可调,有安全带和扶手。她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训练开始。

第一个动作是直腿抬高。白珩需要依靠仅存的大腿肌肉,将那截不到二十厘米的残肢尽量抬高,保持,然后缓慢放下。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像酷刑。每一次抬起,都牵扯到手术疤痕和新生的神经,传来尖锐的刺痛。肌肉因为长期卧床而萎缩,力量薄弱,抬起几厘米就已经用尽全力。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训练椅的扶手上。

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镜流站在一旁,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看着。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专注得像在观察一台精密的手术。但她的手,在口袋里握得很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很好,保持五秒……四、三、二、一,放松。”陈康复师的声音平稳而有节奏,“再来一次。注意呼吸,不要憋气。”

白珩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残肢。这一次,她抬得更高了一些,但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脸色白得像纸。

镜流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一个小时后,训练结束。白珩几乎虚脱地瘫在训练椅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后背的家居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她闭着眼睛,睫毛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

陈康复师记录完数据,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告辞离开。

镜流走过来,蹲下身,轻声问:“疼吗?”

白珩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镜流没有说话。她起身去卫生间,端来一盆温水,浸湿毛巾,拧干,然后开始给白珩擦拭额头的汗水,擦拭脖颈,擦拭手臂。动作很轻,很温柔。

然后她开始按摩。不是普通的按摩,是专业的康复按摩——针对残肢周围肌肉的放松和促进血液循环。她的手指很稳,力道均匀,从大腿根部开始,沿着肌肉纹理,一点一点向下,一直按摩到残肢末端。

手指触碰到那道粉嫩的手术疤痕时,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丝毫犹豫或厌恶,只有稳定和轻柔。白珩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双熟悉的手在自己身上移动。温暖,有力,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节奏。

许久,她轻声开口,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

“我是不是……成了你的负担?”

镜流的手顿住了。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白珩的眼睛。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没有任何闪躲,没有任何迟疑,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从来不是。”她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阿珩,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如果一定要说……是我成了你的负担。是我的犹豫,我的恐惧,我的……无能为力,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白珩睁开了眼睛。她看着镜流,看着那双红得像要滴血的眼睛,看着里面翻涌着的、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罪疚。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镜流正在按摩她的手。

“镜子。”她说,声音很轻,“不是你的错。”

镜流的身体僵住了。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白珩握紧了她的手,很用力。

“不是你的错。”她重复,声音更轻,但更坚定,“是我自己选择去比赛的。是我自己开的车。是我……没有控制好。”

她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所以你不用……不用这么……惩罚自己。”

镜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汹涌的,是无声的,一滴一滴,砸在白珩的手背上。

很烫。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流淌,任由那只被白珩握着的手,微微颤抖。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在午后的阳光里,在安静的公寓里,在经历了这么多痛苦和挣扎之后。

许久,镜流才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擦去眼泪。她重新开始按摩,动作依然稳定,依然轻柔。只是这一次,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残肢肌肉训练初步完成后,镜流陪白珩去定制假肢。

假肢中心在江北区,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里。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技师,姓张,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温和,动作麻利。

“我们先测量残肢的尺寸和形状。”张技师说,拿出各种测量工具——软尺、卡尺、还有一台三维扫描仪。

白珩坐在测量椅上,卷起左裤腿,露出那截粉嫩的残肢。

张技师开始工作。他的动作专业而细致,测量长度、围度、骨性标志的位置,记录肌肉的轮廓和皮肤的弹性。三维扫描仪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激光线在残肢表面移动,在电脑上构建出精确的模型。

镜流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着每一个数据。

测量完成后,张技师开始询问需求。

“白小姐,你对假肢的功能有什么具体要求?”他问,语气平和,“比如日常行走、上下楼梯、运动……不同的需求,会影响到假肢的结构和材料选择。”

白珩沉默了。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精确的、三维的残肢模型,看着那截不属于自己的、陌生的肢体,眼神茫然。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能……开车吗?”

张技师愣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看着白珩,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镜流,似乎在确认这个问题的严肃性。

“理论上……可以。”他谨慎地回答,“但需要特殊的改装。假肢的膝关节和踝关节需要有足够的活动度和控制精度,才能精确操作离合器和油门刹车。而且……”

“那就装。”白珩打断他,声音忽然有了力量,不再是之前的茫然和空洞,而是一种清晰的、坚定的决心,“我要能开车的假肢。”

张技师看着她,看着那双天空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火焰。

然后他点了点头:“好。我们会设计专门的膝关节和踝关节模块,保留足够的活动范围和控制精度。”

他转向镜流:“镜医生,您有什么补充的吗?”

镜流手里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白珩。

白珩也正在看着她,眼睛里有某种近乎挑衅的、倔强的光,仿佛在说:看,我还是我。我还是想开车。我还是……不想认输。

镜流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像素点的距离。然后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备注:

“需要保留足够关节活动度以操作踏板。优先考虑碳纤维材质以减轻重量。接口处需加强防滑设计。”

她的字迹工整,清晰,像她一贯的风格。

张技师接过笔记本看了看,点点头:“明白了。我们会按这个方向设计。”

假肢的制作需要两周。这两周里,白珩继续每天的训练,强度逐渐加大。她不再问“我是不是负担”,不再在疼痛时默默流泪,只是咬着牙,一遍一遍地重复那些枯燥而痛苦的动作。

镜流依然全程陪护,依然专业到近乎冷漠,但她眼里的那种深不见底的罪疚,渐渐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近乎虔诚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期待白珩重新站起来?期待她重新开车?期待她……变回从前那个光芒万丈的女孩?

也许都是。

也许,她只是在期待一个可能性。

一个证明自己当初那个残酷的选择,至少换来了某种……未来的可能性。

两周后,假肢制作完成。再次来到假肢中心,张技师拿出一个长方形的黑色箱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具假肢。钛合金的骨架,碳纤维的连接件,外层覆有仿皮肤材质的硅胶套筒,颜色经过精心调配,几乎与白珩的肤色一模一样。膝关节和踝关节结构精密,有复杂的液压和电子控制系统,可以通过手机APP调节阻尼和响应速度。

白珩看着那具假肢,眼睛一眨不眨。镜流站在她身边,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穿戴假肢的过程很复杂。先套上硅胶套筒,再套上吸着式接受腔,然后通过真空泵抽走空气,让假肢牢牢吸附在残肢上。整个过程需要保持残肢干燥、清洁,不能有丝毫皱褶或气泡。

张技师很耐心,一步步指导。白珩很配合,但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当假肢终于穿戴完毕,张技师扶着她,慢慢站起来。

“先感受一下重量。”张技师说,“不要急着走,先适应站立的感觉。”

白珩站直了身体。她的身高恢复到了从前的168厘米——假肢的长度经过精确计算,确保两腿等长。她透过训练室墙上的全身镜,看到了一个“完整”的自己。

米白色的长裙,深灰色的披肩,淡紫色的头发,还有……两条完整的腿。

左腿看起来几乎和右腿一模一样,肤色、粗细、甚至膝盖的轮廓都完美复制。

但那是假的。

她知道。

她能感觉到左腿传来的、陌生的触感——不是血肉的温度,是硅胶和金属的冰凉。她能感觉到接受腔紧紧吸附着残肢的压迫感,能感觉到膝关节和踝关节在支撑体重时的细微调整。

但她站直了。没有摔倒,没有摇晃,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

额角冒出汗珠,嘴唇因为用力而咬得发白,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

镜流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手臂虚环,随时准备接住她。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白珩第一次,以“完整”的姿态,重新站在这个世界上。

那一刻,镜流的眼眶又红了。但她迅速低下头,掩饰住情绪。

“很好。”张技师的声音带着鼓励,“现在,试着走一步。不要急,慢慢来。”

白珩深吸一口气,抬起右腿——那是她真实的腿,肌肉记忆还在,动作自然流畅。

然后,她尝试抬起左腿——那具假肢。

膝关节发出细微的液压声,假肢缓缓抬起,向前迈出一步。

很小的一步,不到二十厘米。但她迈出去了,没有摔倒。

她站稳,停顿,然后抬起右腿,又迈出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

她在训练室里,缓慢地,艰难地,但确实地,行走着。

镜流始终跟在她身后半步,手臂依然虚环,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像守护着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走到镜子前时,白珩停了下来。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镜流。镜流也正在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光芒。

“镜子。”白珩轻声说。

“嗯。”

“我站起来了。”白珩说,声音很轻,但清晰。

镜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的,汹涌的,像压抑了太久的洪水,终于决堤。

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泪水流淌,任由那个她守护了二十八年的女孩,第一次,以残缺但完整的姿态,重新站在她面前。

然后她走上前,轻轻抱住了白珩。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环抱着,像怕碰碎什么珍贵的瓷器。

“嗯。”她在白珩耳边轻声说,声音哽咽,“你站起来了。”


回到家后,镜流把家里的走廊改造成了简易的康复训练区。

她铺上了厚厚的防滑垫,在墙壁上安装了不锈钢扶手,还在尽头放了一面全身镜,让白珩能随时看到自己的动作。

“每天练习半小时。”镜流说,声音平静,“不要勉强,累了就休息。”

白珩点头。她穿着那具临时假肢,扶着墙壁,开始练习。

一步,两步,三步……

动作很慢,很僵硬,像初学走路的孩童。假肢膝关节的响应有细微的延迟,需要她刻意调整重心和节奏。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后背,额发粘在脸颊上,但她没有停。

镜流始终跟在她身后半步,手臂虚环,目光专注。她不再说“注意安全”,不再说“小心点”,只是静静地跟着,看着,守护着。

练习一开始相当不顺利。假肢的接受腔与残肢需要时间磨合,走久了会摩擦皮肤,起水泡,破皮。白珩的左腿残肢末端因为承重而红肿、疼痛,有时甚至渗出血丝。

她跌倒过很多次。有时是因为假肢膝关节突然锁死,有时是因为重心不稳,有时只是因为……太累了。每次跌倒,镜流都会迅速上前,扶起她,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检查假肢有没有损坏。然后她会平静地说:

“休息五分钟。然后继续。”

没有责备,没有安慰,没有多余的废话。

像最严格的教练,像最无情的医生。

但她的动作,永远轻柔。她的眼神,永远专注。她扶起白珩时,永远先确认她没有撞到头,没有扭到腰,没有伤到那仅存的、完好的右腿。

有一次,白珩在转弯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镜流来不及扶住她。她重重摔在地上,右腿膝盖撞到了茶几的尖角。

“砰”一声闷响。白珩趴在地上,没有立刻起来。她感觉到右腿膝盖传来尖锐的刺痛,感觉到假肢在摔倒时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感觉到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然后她听到了镜流的脚步声。

镜流冲到她身边,蹲下身,第一件事不是扶她起来,而是检查她的右腿。膝盖上已经青紫了一大片,皮下出血,肿得像个小馒头。镜流的手指轻轻按了按,白珩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没有骨折。”镜流迅速判断,“但需要冰敷。”

她起身去拿冰袋,回来时,看到白珩还趴在地上,没有动。

“先起来。”镜流说,伸手去扶她。

但白珩推开了她的手。

“我不练了。”她说,声音很轻,但清晰。

镜流的手顿在半空。

白珩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通红,里面燃烧着一种混合着痛苦、愤怒、和绝望的火焰。

“我不练了!”她嘶声喊道,声音陡然拔高,像困兽的哀鸣,“练有什么用?!练了就能把腿长回来吗?!练了就能回去开车吗?!练了就能……就能变回从前那个我吗?!”

她一边喊,一边用力扯下左腿的假肢。“咔嚓”一声,真空阀门被粗暴地打开,假肢从残肢上脱落,被她狠狠摔在地上。钛合金和碳纤维撞击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假肢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滚到墙角,膝关节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硅胶套筒上沾满了灰尘。

白珩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具假肢,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裤腿,看着镜流沉默的脸。

然后她开始哭。不是无声的流泪,是崩溃的、歇斯底里的大哭。声音嘶哑,肩膀剧烈颤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无助的小动物。

镜流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默默走到墙角,捡起那具假肢,仔细检查——膝关节的连接件有点松动,但没坏;硅胶套筒脏了,需要清洗;真空泵还能正常工作。她走回白珩身边,蹲下身,将假肢轻轻放在一旁。

“休息十分钟。”她说,声音依然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细微的颤抖,“然后继续。”

白珩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你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么冷静?!为什么总是这么……这么无情?!我的腿没了!我摔倒了!我疼!你看不到吗?!你感觉不到吗?!”

镜流看着她,看着那双通红的、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那张被痛苦扭曲的脸。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很沙哑:

“我看得到。”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白珩膝盖上那片青紫的淤伤。

“我感觉得到。”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声音依然平静:

“但阿珩,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你受的这些苦,就都白费了。”

她抬起头,直视白珩的眼睛:

“你问我,练了能不能把腿长回来。不能。”

“练了能不能回去开车?我不知道。”

“练了能不能变回从前那个你?”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不能。因为从前的那个你,已经和那条腿一起,留在香格里拉的山谷里了。”

白珩的眼泪又涌出来,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镜流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

“但我们可以造一个新的你。一个带着伤疤、带着残缺、但依然能站起来、能走路、甚至……能开车的你。”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白珩的手:

“这很难。非常难。会比你在赛道上经历过的所有挑战都难。但阿珩,你从来都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

白珩看着她的手,看着那双修长、稳定、但此刻微微颤抖的手。她看向镜流的眼睛。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任何冷静,没有任何理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她在说: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能站起来。

我相信你能走下去。

我相信你,即使残缺,也依然是白珩。

白珩的眼泪又掉下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再嘶喊,没有再崩溃。只是任由泪水流淌,任由镜流握着她的手,任由那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从掌心传来。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然后看向墙角那具假肢。

“十分钟到了吗?”她问,声音沙哑,但平静。

镜流看了看表:“还有三分钟。”

“那就再休息三分钟。”白珩说,然后补充了一句,“然后继续。”

镜流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

“好。”她说。

那天之后,白珩再也没有说过“我不练了”。

她依然会跌倒,依然会疼,依然会在深夜因为幻肢痛而呻吟,依然会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裤腿发呆。

但她不再崩溃,不再放弃。只是咬着牙,一遍一遍地练习。

一步,两步,三步……

镜流依然跟在她身后半步,手臂虚环,目光专注。

只是现在,她偶尔会说:

“这一步重心转移得很好。”

“膝关节控制有进步。”

“今天比昨天多走了五米。”

简单的,平淡的,但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火星,点燃白珩眼里那簇微弱的火焰。

让它燃烧得更旺一些。更亮一些。


白珩开始拒绝出门。

不是抗拒康复训练,不是抗拒假肢,是抗拒走出这间公寓,抗拒面对外面的世界。

她受不了路人或同情或好奇的目光,受不了那些在她空荡荡的左裤腿上停留的视线,受不了那些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她宁愿待在这个被镜流改造过的、安全的、温柔的茧里,永远不出去。

镜流没有强迫她。只是每天,她都会推着轮椅,带白珩到阳台晒太阳,给她讲外面发生的事——医院的新病例,武馆的近况,两家父母的唠叨,甚至是一些无聊的八卦。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温和,像在讲述睡前故事。但白珩知道她在等,等自己愿意走出去的那一天。

那天下午,镜流蹲在白珩面前,握住她的手。

“阿珩。”她说,声音很轻,“你看着我的眼睛。”

白珩抬起头,看向那双赤红的眼眸。镜流的眼睛很红——不是哭红的,是那种长期缺乏睡眠、过度疲惫导致的红,里面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很清澈,很坚定,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我从不觉得你残缺。”镜流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行走。你依然是白珩,依然是那个热爱速度、热爱挑战、热爱生命的白珩。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

“但如果你不想走,我陪你坐着。在这个公寓里,在这个轮椅上,我陪你坐着。一天,一个月,一年,十年……多久都可以。”

白珩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苍白而残缺的影子。

然后她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镜流的肩膀上。

镜流的肩膀很瘦,硌得慌,但很温暖,很踏实。

许久,白珩才低声说:

“我想去看山。”

声音很轻,像耳语,但清晰。

镜流的身体僵住了。然后她轻轻抱住白珩,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很轻,很珍惜。

“好。”她说,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我们去看山。”

第二天,天气很好。

镜流早早起床,给白珩精心打扮。她选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裙摆有精致的刺绣,料子挺括,能很好地掩饰假肢的轮廓。又搭配了一双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和一只柔软的平底鞋。

然后她帮白珩穿戴假肢——经过一个多月的磨合,假肢已经基本适应,接受腔与残肢贴合得很好,走路时只有轻微的摩擦感。

“能走多远?”镜流问,声音平静。

“慢慢走的话……两公里应该可以。”白珩回答,声音也很平静。

“那我们就慢慢走。”镜流说。

她开车带白珩去鹅岭公园。

那是重庆最有名的观景公园之一,地势高,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渝中半岛和两江交汇的景色。公园里的步道平缓,适合散步。

镜流把车停在公园门口,然后扶着白珩下车。

白珩站直身体,调整了一下假肢的承重,然后深吸一口气:

“走吧。”

镜流走在她身边,没有扶她,只是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手臂虚环,目光专注。

两人慢慢走在公园的步道上。

步道两旁是茂密的黄桷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有老人在打太极拳,有孩子在追逐嬉戏,有情侣依偎着看风景。

有人投来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同情的。

白珩的背脊挺得笔直,眼睛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指紧紧攥着开衫的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镜流走在她身边,目光平视前方,仿佛那些目光都不存在。

她偶尔会说:

“这里的台阶有点陡,我们走旁边的斜坡。”

“前面有长椅,累了可以休息。”

“要喝水吗?”

声音很平静,很自然,像最普通的出游。

白珩偶尔点头,偶尔摇头,偶尔说“好”。

她们走得很慢,很稳。

一步,两步,三步……

假肢膝关节发出细微的液压声,步伐节奏与右腿略有不同,但越来越协调。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她们来到了山顶平台。那里视野极好,能看见连绵的南山,看见蜿蜒的长江和嘉陵江,看见渝中半岛林立的摩天大楼,看见整座城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白珩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山,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我出事的地方,山比这险得多。”

镜流的心脏骤然收紧。她转过头,看向白珩。白珩也正在看着她,眼睛里有某种复杂得令人心碎的情绪——怀念,恐惧,不甘,还有……重新燃起的光。

“香格里拉的山,海拔四千多米,终年积雪,山路窄得只够一辆车通过。”白珩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有些弯道,外侧就是悬崖,深不见底。过弯的时候,你能听见轮胎轧掉的石子掉下去,很久很久,才有回音。”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远山:

“但我征服过那样的山。我在那样的山上飞驰过,像鸟一样自由。”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镜流,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现在,我连平地走路都要重新学。一步一步,像婴儿一样。”

镜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白珩深吸一口气,声音更轻,但更坚定:

“镜子,你觉得我还能回去吗?回到赛车里?”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尘封的、不敢触碰的盒子。

镜流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白珩的眼睛,看着那双天空蓝的眼眸里重新燃起的火焰,看着那份熟悉的、永不熄灭的倔强和渴望。她开始认真思考。不是作为医生,不是作为姐姐,而是作为……镜流。作为那个最了解白珩的人。

“医学上,”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有专门为残障人士设计的赛车改装方案。手动控制的离合器、刹车、油门,经过特殊训练的肌肉记忆,理论上……可以。”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技术上,你需要重新适应。不是适应假肢走路,是适应用假肢精确控制踏板。那需要更长的时间,更艰苦的训练,甚至……可能会再次受伤。”

她看着白珩的眼睛:

“心理上……”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白珩的心口:

“这要问你自己。”

白珩低下头,看着镜流的手贴在自己胸口。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像某种永不熄灭的鼓点。她握住镜流的手,按得更紧,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生命的搏动。

“它在跳。”白珩说,声音很轻,但清晰得像宣誓,“它想回去。”

她抬起头,看向镜流,天空蓝的眸子里,那簇火焰燃烧得越来越旺,越来越亮:

“镜子,我想回去。”

镜流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份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光芒。然后她点了点头。

没有说“好”,没有说“可以”,只是点头。但那个点头里,包含了所有——理解,支持,信任,还有……某种近乎悲壮的决心。

白珩笑了。不是从前那种灿烂的、肆意的笑,而是一种温柔的、坚定的、带着伤疤和泪水的笑。是这两个月来,第一次,真心的笑。

镜流看着她笑,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了白珩。很轻,很珍惜,像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我们回去。”她在白珩耳边轻声说,“一步一步,慢慢来。”

白珩回抱住她,很用力。

“嗯。”她说,声音带着笑意和哽咽,“一步一步,慢慢来。”

远处,群山连绵,江水奔流,城市喧嚣。

阳光炽烈,洒在她们身上,洒在两个伤痕累累、但依然紧紧相拥的人身上。

像某种祝福。像某种承诺。

像在说:

前路依然漫长,依然艰难。

但至少,她们已经重新站起来了。

至少,她们还有彼此。

至少,那簇火焰,还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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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学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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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 小时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又来催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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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入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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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分钟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wangjf1937 发表于 2026-2-14 16:42
又来催更了

回老家了,晚上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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