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nywang 发表于 2026-6-22 06:06:21

huayuejiang 发表于 2026-6-22 01:28
把楼主变成quad放置在家里天天更新(bushi

你咋这么坏呢 小心我一怒之下又坑了

tonywang 发表于 2026-6-22 07:03:28

下午的课结束得比上午早一些。四点半,六个人各自回到宿舍,准备整理行李。
101宿舍的门是加宽的推拉门,方便轮椅进出。房间里的布局也是精心设计过的:两张床都是可升降的护理床,床边装了扶手和呼叫铃。地面没有任何高差,卫生间门框宽度足够最宽的电动轮椅轻松通过。两个人的床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床旁边就是写字桌。配了一个小柜子和一盏阅读灯。
“我先去洗个澡。”薛以洁从行李箱里翻出换洗衣物和毛巾,拄着拐杖往卫生间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一回头正好和冯清清的视线对上,冯清清沉默了几秒,“我需要有人帮我洗。”空气安静了两秒。薛以洁转身把假肢接受腔拆下来放在床头柜上晾着,抖了抖残肢,“呼,出了不少汗呢。”然后用右手撑着床面,挪到冯清清的轮椅旁边。“怎么样,清清同学,又落到我手上了吧。”
冯清清瞪了她一眼,但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你就得意吧。”“我当然得意了。”薛以洁弯下腰,开始解冯清清双臂假肢的固定绑带。她的动作很轻柔,和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绑带松了一格还勒这么深,你皮肤也太嫩了吧。这个红印子估计要两三天才能消。”
“你别啰嗦了,快弄。”
“好好好。”
双臂假肢被拆下来之后,冯清清的肩膀终于获得了完全的自由。她下意识地想要活动一下肩膀,但截肢后残留的肩关节活动范围其实很有限,只能做小幅度地耸肩和前后转动。
接下来是双腿假肢。薛以洁把冯清清的裙子撩到腰际,露出连裤袜的腰部。她的手指勾住袜腰的边缘,慢慢往下拉。拉到髋部的时候,遇到了假肢接受腔的阻碍。
“先脱丝袜还是先拆假肢?”薛以洁问。“先拆假肢吧。”冯清清的声音变得很小。薛以洁找到了假肢接受腔的释放按钮,轻轻一按,左侧的假腿应声脱落。然后是右侧。两条假腿并排靠在轮椅旁边,接受腔内壁还残留着体温。
连裤袜被完全脱下来之后,冯清清的下半身就只剩下一条内裤了。她的躯干从腰部以下急剧变窄,髋部两侧是平整的皮肤,没有一丝突起的骨骼痕迹。髋离断的疤痕是两条细长的线,从腹股沟一直延伸到臀部下方,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淡一些,像两笔墨迹未干的水彩。
薛以洁的目光在那两道疤痕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走吧,我扶你去浴室。”冯清清没有腿也没有胳膊,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躯干上。薛以洁用双臂从后面环抱住她的胸部下方,把她从轮椅上抱了起来然后自己坐到冯清清的轮椅上前往淋浴。冯清清的身体比她想象的要轻很多,四肢全无之后,她的体重只剩下了不到四十公斤,抱起来像是抱着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浴室的淋浴区配了一张壁挂式的洗浴椅,椅面和扶手都做了防滑处理,旁边还装了一个手持花洒。薛以洁把冯清清放到洗浴椅上,让她靠着墙壁坐稳,然后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冯清清看着薛以洁一个一个解开制服的纽扣,然后脱下裙子,摘下左腿假肢,最后只剩下一件内衣和一条内裤。薛以洁的右腿髋部光秃秃的,和她的身体一样平整,左腿则残留着五厘米长的残肢,末端有一点骨头的轮廓。
“看够了没有?”薛以洁忽然开口。
冯清清猛地回过神,脸又红了。“我没看——”
“看了就是看了,还不敢承认。”薛以洁拿过花洒,试了试水温,“我先帮你洗头。”
温热的水流顺着冯清清的头发淌下来,打湿了她的肩膀和后背。薛以洁挤了一些洗发水,在掌心揉出泡沫,然后抹在冯清清的头发上。她的手指轻柔地在冯清清的头皮上打着圈,偶尔蹭到耳后和脖颈。
冯清清闭上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自从截肢以来,洗澡这件事对她来说就是一种酷刑。家里的仆人会帮她洗,但那种感觉和此刻完全不同。仆人帮她洗澡的时候,她能感受到的是小心翼翼的距离感,那种刻意保持的礼貌和疏离,时刻提醒着她自己是多么的无力和脆弱。
但薛以洁不一样。这个女孩子的触碰没有怜悯,没有小心翼翼,甚至连多余的温柔都没有。她只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件室友之间互相帮忙的事情。
“你头发好长。”薛以洁一边冲水一边说,“平时打理起来不麻烦吗?”
“我喜欢长发。”冯清清轻声回答,“截肢之后头发越长越长,我也懒得剪。”
“确实好看,配你这张脸,像个娃娃。”
冯清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人棍娃娃吗?”
薛以洁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也行,人棍娃娃。限量版的那种。”
薛以洁把花洒挂回支架上,让水流从冯清清的肩膀冲下去。“你呢?你是车祸截肢的?前面你说过。”
“对。高二放学的路上,一辆闯红灯的货车。”薛以洁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右腿当场碾碎了,左腿截到膝盖下面。后来左腿残端感染,又截了一次,就剩现在这五厘米了。”
“疼吗?”
“你说呢。”
两个人都沉默了。
薛以洁挤了一些沐浴露,涂在冯清清的身体上。她的手掌滑过冯清清的肩膀、胸部、肋骨、腹部,最后到髋部那两道疤痕的位置。冯清清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这里,”薛以洁的手指轻轻按在冯清清髋部的疤痕上,“还有感觉吗?”“有,但不是正常的触觉。摸上去麻麻的,像隔了一层布。”
薛以洁点了点头,继续往下洗。洗到私处的时候,冯清清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薛以洁没有刻意避开,也没有刻意逗留,她的动作依然和刚才一样自然,就好像洗这里和洗胳膊没什么区别。
冯清清咬着下唇,没有发出声音。
洗完之后,薛以洁用浴巾把冯清清裹好,重新抱回轮椅上。帮她擦干身体,涂上润肤露,然后一件一件帮她穿好睡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尴尬。
“你以前经常帮人洗澡吗?”冯清清终于忍不住问道。
“没有,你是第一个。”薛以洁拧干毛巾,挂在架子上,“不过我觉得也没什么难的嘛。”
冯清清看着薛以洁站在坐在小板凳上擦自己身体的背影,眼睛忽然有些湿润。
“薛以洁。”
“嗯?”
“谢谢你。”
薛以洁回过头,露出一个熟悉的、坏坏的微笑。“不客气,人棍娃娃。”
冯清清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眼泪和笑声混在一起,把今天所有的委屈、羞耻和不安都冲得一干二净。
隔壁102宿舍里,刘晴亚正在用自己的右手右脚教王静馨怎么用脚拧毛巾。“对对对,用大脚趾和二脚趾夹住,然后转动手腕——不是,转动脚腕。”刘晴亚的声音充满了耐心。
“我的脚趾没有你的长。”王静馨皱着眉头,脚趾努力了半天,毛巾纹丝不动。
“慢慢来嘛,我练了十几年呢。”
两个重残少女在宿舍的地板上面对面坐着,开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毛巾教学课”。
(103宿舍省略,诸位可以自己脑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亮了。三间宿舍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和路灯的光交织在一起,落在安静的校园小路上。
这个被称作“特殊女子中学”的地方,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tonywang 发表于 2026-6-22 17:48:33

清晨六点半,103宿舍的闹钟响了。
不是手机的闹铃,是床头的振动提醒器。学校给每个宿舍配了一个,圆盘形状,贴在床头柜上,到点就嗡嗡地震,声音不大但足够把人从梦里拽出来。
赵娜娜是第一个醒的。她睁开眼睛,花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天花板是陌生的白色,窗帘是陌生的浅蓝,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洗衣液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她试着翻了个身,左腿残肢习惯性地想要屈膝,当然什么都没发生——那条腿早就只剩下五厘米了。
“早啊。”郑嘉怡的声音从对面的床上传来。她已经醒了,正用双手撑着床面把自己从躺姿撑成坐姿。没有了双腿假肢,她的下半身短了一大截,睡衣的下摆空荡荡地垂在床沿。她用双手交替撑着床面,一点点把自己挪到床边,然后伸长胳膊去够轮椅。轮椅是昨晚她亲手刹好的,就贴在床边,伸手刚好能够到。
“要帮忙吗?”赵娜娜用右脚的大脚趾按下床边的电动按钮,把自己的床升到坐姿角度。这张护理床能屈能伸,靠背抬起来之后,她就等于坐起来了。
“不用,我能行。”郑嘉怡抓住轮椅扶手,双臂发力,利落的把自己从床垫上撑起来,身体在空中荡了一下,精准地落进轮椅的坐垫里。这是她练了无数次的动作,一开始每次都摔,现在成功率已经接近百分之百了。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把睡衣下摆整理好,遮住光秃秃的髋部。
“今天第一节是康复训练课,七点半要到体育馆。”郑嘉怡划着轮椅挪到洗手间门口,“我先洗漱,你也快点。”
102宿舍也在上演类似的场景。
刘晴亚是动作最快的。她坐在床沿,把左腿的残肢套进假肢接受腔,用力按到底,听到咔哒一声卡扣锁紧,然后站起来把固定绑带在大腿上缠好。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她抬了抬残肢,感觉接受腔的松紧刚好,昨天摔跤之后她特意调整了角度,今天走起来舒服多了。左臂的装饰性假肢她也套上了,用肩带交叉固定在背后,虽然没什么实际功能,但她觉得不戴的话肩膀两边重量不对称,走路会歪。转头发现王静馨还在呼呼大睡,“王静馨别赖床啦!”
王靜馨的床上被子拱成了一团。她没有手臂,睡觉的时候习惯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像一只缩在茧里的蚕。听到自己的名字,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101宿舍也不例外
“清清,起来了。”薛以洁站在冯清清的床边,已经穿戴整齐。她的左腿假肢接受腔今天加了一层硅胶衬垫,残肢末端的皮肤昨天磨得有点红,垫上之后舒服一些。拐杖夹在右腋下,左手拿着一条湿毛巾。
冯清清还在睡。她的睡相很安静,其实也没办法不安静,因为翻不了身,所以整晚都保持着仰躺的姿势。双臂和双腿的位置空荡荡的,被子平平地盖在身上,只在躯干的位置有一个微微隆起的轮廓。
“清清。”薛以洁又叫了一声,这次用手轻轻推了推冯清清的肩膀。
冯清清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她的眼睛很大,刚睡醒的时候尤其显得水汪汪的,睫毛忽闪忽闪地眨了两下才聚焦到薛以洁脸上。
“几点了?”
“六点四十了。七点半有课,你洗漱穿衣大概要多久?”
冯清清想了一下。“四十分钟。”
“那你还有十分钟可以赖床。”薛以洁把湿毛巾搭在轮椅扶手上,“我先帮你把假肢准备好。”
冯清清看着薛以洁拄着拐杖去拿她的四条假肢,心里又涌上了昨天那种说不清楚的感觉。薛以洁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抱怨,也从来不摆出一副“我在帮你”的姿态。她就像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一样,顺手、自然、干脆。
“你的拐杖重不重?”冯清清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薛以洁正弯腰把冯清清的双腿假肢取下来,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还行,铝合金的,不到两斤。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拄着拐杖还要帮我推轮椅,太累了。”
“那你就赶紧学会自己开电动轮椅。”薛以洁把假肢整齐地排在床边,直起腰来,“你那轮椅是进口货,有下巴控制的型号,你只要学会用下巴摇操纵杆就行。”
冯清清沉默了两秒。“我试过,脖子太酸了。”
“那就练。你脖子又不残。”
冯清清被噎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这么直白。”
“我说的是实话。”薛以洁伸手掀开冯清清的被子,“来,先穿内裤再穿假肢,然后洗漱。你今天想穿哪条连裤袜?黑色的还是肤色的?”
“肤色的吧,黑色的太厚了,体育课出汗闷的我残端难受。”
“行。”
薛以洁把冯清清从床上扶起来,先用湿毛巾帮她擦脸,然后帮她穿内裤。内裤是特制的,侧面有魔术贴,不用从脚往上套,直接围在腰上粘好就行。这种内裤是学校里统一发的,据说是一个截肢者家属自己设计的产品,专门给髋离断和双侧高位截肢的人用。
接下来是双腿假肢。冯清清的假肢接受腔是半包式设计,从髋部两侧扣上去,像穿了一条硬质的短裤。接受腔内壁衬了一层硅胶,贴在她髋部的疤痕上,凉丝丝的。薛以洁把两侧的卡扣锁紧,然后帮她套上连裤袜。连裤袜的腰部刚好卡在假肢接受腔的上沿,穿好之后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这是两条假腿。
双臂假肢稍微复杂一些。冯清清的肩膀残端几乎没有活动余地,所以假臂不需要接受腔,直接用交叉绑带固定在肩膀和胸部周围。薛以洁先把假臂放在她残端的位置,然后拉紧绑带,从肩膀绕到背后,再交叉到前面,最后在胸前扣好。扣好之后,冯清清的两条假臂就服帖地垂在身体两侧了。
“紧不紧?”
“刚好。”
“行,那去洗漱。今天你自己试着控制电动轮椅,我在旁边跟着。”薛以洁拿起拐杖,站在一边。
冯清清低下头,用下巴碰了碰轮椅扶手上那个突出的操纵杆。这个操纵杆是专门为四肢全无的人设计的,像一个弯弯的金属勺子,末端包裹着柔软的橡胶。她用下巴压住橡胶头,试着前后左右地推动。轮椅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然后缓缓朝前移动。
“对了,就这样。慢一点。”薛以洁拄着拐杖跟在旁边。
冯清清全神贯注地控制着下巴的力道。太轻了轮椅不动,太重了会突然加速。她的脖子很快就酸了,但咬牙忍着。薛以洁说得对,她脖子又不残,凭什么不能自己学?
冯清清把轮椅停在水池前面。水池的高度是可调的,按一下墙上的按钮就能降下来,让坐轮椅的人够得到水龙头。冯清清把脸凑到水流下面。用脸去蹭薛以洁挤好牙膏的牙刷。薛以洁把牙刷举在她面前,她自己转动脑袋把牙刷塞进嘴里,然后靠脖子的小幅度转动来完成刷牙动作。
这个过程很笨拙,泡沫从嘴角流下来,弄湿了衣领。但她还是自己刷完了。
薛以洁在旁边看完了整个过程,默默地把毛巾递过去。冯清清又把脸凑到毛巾上蹭了蹭,算是擦了脸。
“你看,这不是像模像样的嘛。”薛以洁把毛巾的水拧干放到架子上。
冯清清喘了口气,脖子酸得快要断了,但心里有一团小小的骄傲正在冒出来。

Qiyun45 发表于 2026-6-23 02:18:22

我想看更多的假肢,最好是肌电假肢:):)

tonywang 发表于 2026-6-23 10:00:16

体育馆比六个人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是一栋新建的单层建筑,挑高有七八米,屋顶是透光的磨砂玻璃,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整个场馆都是柔和的白色。地面铺了专用的运动地胶,防滑而且有弹性,轮椅在上面划动的时候几乎没有噪音。场馆里散落着各种各样的康复器材:平行杠、训练用台阶、悬吊系统、液压阻力器、轮椅固定架,还有一堆她们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体育老师姓孟,四十多岁,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运动服。他站在场馆中央,旁边还站着一位穿白大褂的校医,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同学们好,我叫孟培生,是你们的体育老师和康复训练师。这位是周医生,以后每次康复课她都会在场,监控大家的身体状况。”孟老师的声音很洪亮,在空旷的场馆里带着一点回声,“康复训练课的目的是帮助大家维持身体机能,防止肌肉萎缩和关节僵硬,同时培养一些适合自己身体条件的运动能力。大家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这里没有考核标准,唯一的标准就是尽力而为。”
六个人排成一排,有的坐在轮椅上,有的拄着拐杖站着,身上套了一件运动背心,是学校发的,轻薄透气。
“首先我需要对大家的身体状况做一个基本评估。”孟老师翻开手里的记录板,“我会一个一个叫名字,叫到的人跟我到评估区。其他人可以先在场馆里自由活动,熟悉一下环境。器材可以随便用,但不要尝试明显超出自己能力的动作。”
冯清清、郑嘉怡、赵娜娜三个人坐在轮椅上,王静馨站着但没有双臂,刘晴亚拄着拐杖,薛以洁也拄着拐杖。六个人互相看了看,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去试试那个。”赵娜娜最先打破沉默,用右脚操控着电动轮椅朝平行杠的方向驶去。她的左脚假肢在接受腔里纹丝不动,五厘米的残肢只是勉强起到支撑作用,所以她在轮椅上也会稍微向左侧倾斜。好在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倾斜,身体的其余部分会自动调整重心来补偿。
郑嘉怡也划着轮椅跟在后面,赵娜娜抬头对她笑了一下。“你也可以试试别的。你上半身力量应该很强吧,我看你早上从床上撑到轮椅上的那一下做得特别利索。”
郑嘉怡想了想。“我大概只能做上半身的力量训练了。俯卧撑?但我没有腿,做标准俯卧撑的话下半身会贴在地上。”
“可以把轮椅的刹车锁死,然后用手撑着轮椅扶手做臂屈伸。”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是孟老师,他已经叫完了第一个评估的刘晴亚,正走过来看她们的情况。“我们要找到自己身体还拥有的能力,然后最大化地运用它。赵娜娜,你的右脚脚趾功能非常好,我看可以往足部精细操作的方向训练,同时加强核心力量。郑嘉怡,你的上肢力量基础不错,可以做轮椅上的抗阻训练和徒手体操。”
“那我呢?”王静馨问。她的声音有点急切。
孟老师看了看她没有双臂的身体,思考了几秒。“你没有双臂,但双腿是健全的。我们可以做下肢力量训练、平衡训练和核心训练。另外你的脖子和肩膀还有一些残余的肩关节活动能力,这个也可以练。等会儿评估的时候我具体看一下。”
王静馨点了点头。她心里其实有点失落,因为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残疾是最“对称”的——两条手臂齐根截断,一点残肢都没有。她的腿虽然完好,但没了双臂,很多事情终究是受限制的。
“冯清清。”孟老师叫到了她的名字。
冯清清用下巴推动操纵杆,电动轮椅缓缓驶向评估区。经过这些同学身边的时候,她听到薛以洁在后面小声说了句“加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评估区铺了一块瑜伽垫,旁边放了一些测量工具。周医生拿着文件夹站在旁边,准备记录数据。
“冯清清同学,你的情况我提前看过档案。四肢高位截肢,双臂肩离断,双腿髋离断,残肢长度为零。是这样吗?”
“是。”冯清清平静地回答,就好像这么残忍的描述说的不是她一样
“目前的日常活动能力如何?比如自己吃饭、洗漱、翻身?”
“吃饭需要人喂,洗漱需要人帮忙,翻身完全做不到。”
“大小便控制呢?”
冯清清的脸红了一下,但还是老实地回答:“感觉是有的,但上厕所需要人抱到马桶上,擦也需要别人帮忙。”
孟老师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有没有尝试过使用功能性假肢?你的肩部应该还有耸肩和内收外展的能力。”
“试过,但是肩膀的力量太小了,功能性假肢又重,戴上之后胳膊抬不起来,最多只能做做样子。”冯清清说,“而且我的残端对假肢接受腔的耐受度很差,戴超过两个小时就会磨得受不了。”
“明白。那我们今天先测试一下你的核心力量和肩部残存功能。”孟老师走到冯清清的轮椅旁边,“在周医生的监护下,我需要你从轮椅上下来,躺在瑜伽垫上。你放心,我会全程扶着你。”
“好。”
孟老师先把冯清清双臂和双腿的假肢拆下来放在一旁,然后用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髋部,把她从轮椅上轻轻地抱起来,平放在瑜伽垫上。失去假肢之后,冯清清的身体只剩下一个完整的躯干,从肩膀到髋部大约八十多厘米长,躺在瑜伽垫上像一尊被截去首尾的雕塑。
“你试着用肩膀的力量翻身。不一定能翻过来,我只要看看你能动到什么程度。”
冯清清咬紧牙关,肩膀用力一甩。她的右肩向前耸了一下,带动右侧的肋骨微微抬离垫面,但仅此而已,整个身体几乎没有移动位置。她不甘心,又试了一次,这次换左肩发力,结果还是一样。
“好,我看到了。你的肩关节还有耸肩和内收的功能,活动范围大约在正常人的百分之二十左右,力量大概在二级肌力。”孟老师在记录板上写了几个字,“接下来测试核心力量。你试着做一个仰卧起坐的动作,不用完全坐起来,只要头和肩膀能离开垫面就算。”
冯清清深吸一口气,腹部收紧,用力把头往上抬。她的颈部和腹肌同时发力,头离地了,肩膀也跟着离地了几厘米。但也仅限于此了,肚脐以下的部分纹丝不动。
“腹直肌上部有收缩,下部没有反应。这个正常,因为髋离断之后下腹部的肌肉失去了附着点。”孟老师蹲下来,用手轻轻按住冯清清的腹部两侧,“试试看能不能做侧屈,就是身体往一侧弯。”
冯清清又试了一下,这次稍微好一点,她的躯干能向右侧弯曲大约十五度。
评估了大约十五分钟,孟老师终于合上了记录板。“冯清清同学,你的身体条件确实非常受限,但不是完全没有可训练的东西。我的建议是从核心肌群的等长收缩训练开始,然后是肩部残存功能的强化。长期目标的话,如果你的肩部力量能提升到三级以上,可以考虑配一副肌电假肢。不过那是很遥远的事情,现阶段先把能练的练好就行。”
冯清清躺在垫子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磨砂玻璃。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照在她光秃秃的肩膀和髋部上。她忽然觉得,截肢这么久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人认认真真地告诉她:你还剩下什么,你能做什么。
“谢谢孟老师。”她轻声说。
“不客气。”孟老师把她重新抱回轮椅,“下一位,薛以洁。”
薛以洁拄着拐杖走过来,她的左腿假肢在地胶上发出轻微的吱吱声。走到垫子前面的时候,她先把拐杖靠墙放好,然后坐到垫子上,解开左腿假肢的固定绑带,把残肢从接受腔里拔出来,动作利索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薛以洁,左腿膝下五厘米截肢,右腿髋离断,双臂完好。是这样吗?”
“是。”
“右腿髋离断之后有没有尝试过装假肢?”
“试过。髋离断假肢太重了,而且因为完全没有残肢,接受腔要卡在骨盆上面,走路的时候骨盆一圈都被勒着,特别难受。走了两次就再也不想用了。”薛以洁的语气淡淡的。
“那平时是用拐杖行动?”
“对。单拐加左腿假肢。”
“左腿残肢的状况怎么样?有没有经常磨破或者神经瘤?”
“磨破倒是没有,但是站久了残肢末端会发胀,夏天接受腔里面全是汗。”薛以洁揉了揉自己的左腿残肢,那五厘米长的小肉桩在她的掌心里显得格外短小。
“好,我今天重点评估一下你的左腿残肢承重能力和上肢的力量。”孟老师指了指旁边的一套液压阻力器,“你先做几个单腿深蹲给我看看。”
薛以洁用右手撑了一下垫子,把假肢再穿上,然后左腿发力站了起来。她的左腿假肢是功能性假肢,脚踝是碳纤维的储能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能提供一定的弹性反馈。她站稳之后,右手扶着旁边的扶手,身体慢慢往下蹲。左腿的膝盖弯了下去,假肢的脚掌稳稳地踩在地上,右腿的位置空荡荡的,裤腿随着下蹲的动作往上缩了一点。
“一、二、三……”孟老师数着。
薛以洁做到了第七个,左腿开始发抖,残肢末端压在接受腔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人用钝刀子在割她的骨头。她咬着牙又做了两个,然后扶着扶手站起来,额头上全是汗。
“九个,不错。残端有没有不舒服?”
“酸胀,但能忍。”
“好,接下来测试上肢力量。”孟老师指了指那套液压阻力器,“双手各拉一组,重量调到十公斤,做高位下拉。”
薛以洁坐到阻力器前面的凳子上,伸手握住两侧的把手。她的手臂力量很好,十公斤的阻力对健全人来说不算重,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她一口气拉了二十个,呼吸平稳。
“上肢力量达到同龄健全人平均水平。很好。”孟老师在记录板上写着,“薛以洁,你的训练方向我想这样规划:核心力量、左腿残肢的耐力训练、上肢的进一步强化,再加上拐杖使用技巧的优化。你的身体条件其实很不错,虽然少了一条半的腿,但上肢完好,躯干完好,活动能力在六个人里面应该是最强的。”
薛以洁放下把手,用撑着凳子站起来,单腿跳着去拿拐杖。“那冯清清呢?她的训练能让她将来自己吃饭吗?”
她问得很突然,孟老师愣了一下。
“冯清清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完全失去四肢的情况下,生活自理能力的提升空间非常有限。但如果肩部功能能强化到一定程度,加上辅助器具,未来说不定可以自己用勺子。不过这个目标非常遥远,中间需要大量的训练和耐心。”
“那就给她练。”薛以洁把拐杖夹好,转身看向轮椅上正在休息的冯清清,“她说她想自己吃饭。”
冯清清隔着半个场馆的距离,听不清薛以洁在说什么,但她能看到薛以洁朝她看了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笃定,和昨天中午在食堂喂她吃饭时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
能活着,能坐在这里,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冯清清低下头,用下巴碰了碰电动轮椅的操纵杆。轮椅发出一声轻轻的蜂鸣,朝薛以洁的方向驶去。

tonywang 发表于 2026-6-23 16:41:36

康复训练课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六个人从体育馆出来,每个人都是一身汗。赵娜娜的右腿脚踝酸得不行,因为刚才孟老师给她加了足部精细操作的训练项目,让她用脚趾夹着不同形状的积木分类摆放。她完成得很好,但脚趾的肌肉从来没有这么高强度地用过,现在连夹操纵杆都有点发抖。
王静馨的训练项目是平衡球。她站在一个半球形的平衡球上,靠双腿的力量维持身体稳定。因为没有双臂来辅助平衡,她只能完全依赖核心肌群和腿部微调。摔了不知道多少次,每次都是孟老师及时扶住。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两条腿在发抖,但眼睛里有光。
刘晴亚和郑嘉怡一起做了抗阻训练,两个人互相较劲,看谁拉的次数多。郑嘉怡因为双臂完好,比刘晴亚多拉了三个,然后得意地朝刘晴亚扬了扬下巴。刘晴亚翻了个白眼,嘴角却是笑的。
学校对重残班的学生有特殊优待,一天如果有复健训练课,那就不会排别的课,“下午没课,我们回去休息一下。”刘晴亚拄着拐杖,边走边揉自己左腿的残端。刚才的训练里有一项是残端负重练习,她脱了假肢,用残肢直接压在垫子上承受体重。五厘米的残肢末端现在红肿了一片。
“疼吗?”王静馨问。
“还好,磨习惯了。”刘晴亚说。
“你嘴上说还好,脸都白了。”薛以洁从后面走上来,看了一眼刘晴亚的残端,“回宿舍我给你拿点消炎的药膏,我带的。”
“你带药膏了?”
“我左腿残肢经常磨,不备着不行。”薛以洁拍了拍自己左腿假肢的接受腔,“今晚睡觉前涂一层,第二天就不肿了。”
刘晴亚点了点头,心里暖了一下。
冯清清一直安静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她的电动轮椅走得很慢,因为她还在适应用下巴控制方向。薛以洁走着走着会故意放慢脚步,让自己保持在冯清清旁边。
“你刚才跟孟老师说什么了?”冯清清忽然开口。
“什么说什么?”
“我看到了,你问他我的训练目标是不是能自己吃饭?”
薛以洁沉默了一秒。“问了。”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你昨天在食堂脸红了。你不喜欢被人喂。”
冯清清没有说话。她的下巴搁在操纵杆的橡胶头上,轮椅继续往前慢慢移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从被截肢到现在,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能活着坐在这里已经很好了’的人。”
“实话而已。”
“我家里人都跟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没能保护好我,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对不起让你变成这个样子。所有人都跟我说对不起,只有你没有。”
薛以洁拄着拐杖,拐杖的橡胶头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想了想,说:“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的胳膊和腿又长不回来。我不喜欢那些没用的废话。”
冯清清转头看着她。薛以洁的侧脸在正午的阳光下线条很清晰,下颌骨的弧度带着一点少年气的硬朗。她的右腿空空如也,走路的时候身体会大幅摆动来弥补缺失的支撑点,但她的步子很稳,很坚定。
“薛以洁。”
“嗯?”
“谢谢你。”
“你今天已经说了两次了。”
“那这次不算。”
薛以洁笑了,没有转头看她。“行,这次不算。”
六个人下楼坐电梯的时候,电梯门口贴了一张新通知。通知用很大的字号打印,写着:即日起,电梯对所有学生全天开放,无需提前申请。下面盖了学校教务处的章。
“还真改了。”刘晴亚看着通知,想起昨天早上自己还因为只能走楼梯而摔了一跤,心里有些感慨。“昨天我还在骂这个学校搞政绩工程,现在想想,可能他们也不是完全不做事的那种。”
“至少孟老师是真的懂康复的。”赵娜娜用脚趾按下电梯按钮,她的脚踝还是很酸,按按钮的时候脚趾在微微颤抖。
“而且林老师人也挺好。”王静馨补充道,“她看我袖管空着,就问我要不要帮忙整理书本,也没有大惊小怪的。”
电梯门开了,六个人鱼贯而入。电梯轿厢是加大的,放下三台轮椅和三个站着的女生还绰绰有余。冯清清的轮椅在门口,薛以洁站在她旁边,左手扶着她的轮椅靠背,右手拄着拐杖。
“下午做什么?”郑嘉怡问。
“我想睡觉。”赵娜娜说,“我的脚太酸了。”
“我想练用脚拧毛巾。”王静馨看着赵娜娜,“你说今天还要继续教我的。”
“明天行不行?我的脚真的快抽筋了。”
“那好吧。”王静馨的语气有点失望,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那我下午在宿舍自己练一下平衡,孟老师今天教了我几个动作。”
“我帮你数数。”刘晴亚说。
“我去洗衣服。”郑嘉怡划了划轮椅,“昨天换下来的还没洗,堆在盆里都快臭了。”
“你一个人能洗吗?”薛以洁问。
“能。学校洗衣房里有低位水池,我坐轮椅刚好够得到。”郑嘉怡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薛以洁,“你呢?你要洗吗?我可以顺便帮你洗。你喂清清吃饭,我帮你洗衣服,公平交换。”
薛以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成交。”
“那清清下午呢?”刘晴亚问。
冯清清想了想。“我想再练练下巴控制轮椅。今天从体育馆开回来用了十五分钟,太慢了。我想练到能在走廊里全速开。”
“你想全速开去哪?”薛以洁低头看着她。
冯清清抬起下巴,看着电梯门上反射出的自己的影子。那个影子被金属门的弧度拉得有些变形,但还是能看出那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四肢的位置是四根细长的假肢,一动不动。
“开到我想去的任何地方。”她说。
电梯叮的一声响,三楼到了。门打开,走廊里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铺了一地金色。
六个人各自往自己的宿舍挪去。薛以洁推着冯清清的轮椅走在最后面,拐杖的声音和轮椅电机的蜂鸣声混在一起,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
进了101宿舍,薛以洁把冯清清的轮椅停在她的床位旁边,然后坐到自己的床沿上,开始拆卸左腿假肢。假肢接受腔拔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气压释放声。她用毛巾擦了擦残肢末端,果然有一小片皮肤被磨红了,但还没破。
过了约莫半小时“药膏呢?”刘晴亚从宿舍门口探出头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床头柜第二个抽屉,自己拿。”薛以洁头也不回地说。
刘晴亚裹着浴巾,单腿跳到薛以洁的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找到了那管药膏。她挤了一点在手指上,涂在自己左腿残端的红肿处。药膏凉丝丝的,瞬间缓解了不少灼热感。
“谢啦。”
“不客气。”
冯清清坐在轮椅上,看着两人互动,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宿舍开始有了家的感觉。虽然只过了不到两天,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残缺和难处,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残缺反而变成了最不重要的事情。
她低下头,用下巴碰了碰操纵杆,轮椅缓缓地朝窗户的方向驶去。窗外的校园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下,教学楼的白色外墙反着光,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走,看不清是谁,只看到一个小小的、缓缓移动的身影。
冯清清看着那个身影,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薛以洁。”她回头叫道。
“嗯?”
“你能推我去操场吗?我想去室外练轮椅。”
薛以洁刚把睡衣换好,正在用拐杖撑着站起来。听到冯清清的话,她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又看了看冯清清认真的表情。
“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去操场,你自己开过去。今天是我推你,明天你要自己来。”
冯清清看着薛以洁,慢慢地点了点头。
“成交。”
薛以洁拄起拐杖,走到冯清清的轮椅后面,右手握住推柄,左手撑着拐杖。两个人就这样以一种略微别扭的姿势,慢慢地、稳稳地,朝门外走去。

tonywang 发表于 2026-6-23 16:41:57

真的有人看吗

Qiyun45 发表于 2026-6-23 17:17:01

有人看的,希望有更多的假肢情节,最好是肌电假肢:):)

ryougishiki 发表于 2026-6-23 18:20:01

有滴有滴

leizhijun 发表于 2026-6-23 18:24:04

当然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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