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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宿舍楼飘着一股混合的味道——食堂的红烧肉味、洗衣液的薰衣草味、还有走廊尽头某个宿舍飘出来的沐浴露味。王静馨一个人走在三楼的走廊里,往宿舍的方向走。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不急,而是因为她现在走路需要格外小心。没有双臂意味着没有平衡摆臂的辅助,普通人走路的时候手臂会自然摆动来抵消下半身产生的扭力,王静馨没有这个能力,所以她的步态比正常人慢而且晃。尤其是在光滑的走廊地砖上,她总觉得随时可能滑倒。摔倒了,她没有办法用手撑地,也没有办法抓住任何东西减速,只能用肩膀和膝盖硬扛。
前天她就在这段走廊里摔过一次。起因是地上有一小滩水渍,她踩上去之后整个人朝右边倒,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扶墙,但肩膀往外一送,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袖管在空气里划了一下。然后肩膀撞在墙上,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还好没有受伤,只是一件刚穿上的衬衫被墙壁蹭脏了。
从那之后她走路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先看好地面状况再抬脚。
“回来啦!来我们宿舍吧”赵娜娜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嗯。”算是打了招呼。到102宿舍门口,她用肩膀去顶门把手。门把手是横杠式的,比圆球的那种容易操作。推开门,赵娜娜坐在自己的床上,背部靠着升起来的床头。她的双臂装饰性假肢已经拆下来了,肩膀以下的躯干光秃秃的,睡衣的短袖被折了进去。左腿的假肢也拆了,五厘米长的残肢搭在床单上,末端贴着一块硅胶防磨贴。她正在用右脚翻一本杂志,大脚趾和二脚趾夹着书页,翻过去之后再用脚掌压平。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好像那只脚天生就是拿来看书的。
郑嘉怡洗完了衣服,正坐在轮椅上用手机看视频。她看的是一个截肢者生活自理的教程,屏幕里一个没有双腿的外国女生正在演示怎么从轮椅转移到马桶上。她看得很认真,偶尔把视频暂停,用右手在空气中比划一下动作要点。
“嘉怡,你下午不是说还要帮薛以洁送干净衣服吗?”赵娜娜抬头问。
“送了,刚才经过她们宿舍的时候送过去了。”郑嘉怡眼睛没离开屏幕,“她在帮冯清清揉脖子。”
“清清脖子怎么了?”
“练轮椅练的。她说她下巴快断了。”
赵娜娜笑了一下,然后又收了笑容。她想起今天孟老师教她用脚趾夹积木的时候,她的脚趾也差点夹断了。那种肌肉酸到极致的感觉大家都懂,不用多解释。
王静馨坐到郑嘉怡床上,用脚脱了拖鞋,然后盘腿坐好。盘腿对她来说不难,因为没有手臂的重量,她的重心调整起来反而更容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趾,右脚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的皮肤还是红的,碰上去隐隐作痛。
“娜娜,你的脚趾练了多久才不会疼?”
赵娜娜想了一下。“大概一两年吧。刚开始用脚吃饭的时候,每次吃完脚趾缝里全是磨破的,涂了药膏第二天接着练。后来慢慢就起茧了,起茧之后就不怎么疼了。”
“一两年。”王静馨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有一丝沮丧。
“嫌长?”赵娜娜用脚趾合上杂志,“你今天不是已经能用脚拧丝袜了嘛,我当初练拧毛巾练了三个月。你比我快多了。”
“真的?”
“骗你干嘛。你脚趾比我长,天生有优势。”
王静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趾。脚趾确实不短,这大概是她全身最拿得出手的部位了。她的手臂在三年前被齐根截掉之后,她恨过很多东西,恨电线杆上的那根裸线,恨那天下雨的天气,恨自己为什么偏偏在那根电线杆下面避雨。但她从来没恨过自己的脚。甚至在用脚做成功第一件事——拧开了一瓶矿泉水——之后,她对双脚生出了一丝奇怪的感激。
“那我今天继续练。”王静馨从床头柜上夹起那条练了一上午的毛巾,铺在床单上,伸出双脚开始拧。
tonywang 发表于 2026-6-24 11:05
但是设定上薛以洁只有左腿有假肢,右腿髋离断是没装假肢的。没事的,薛以洁后面还有剧情 ...
这个设定应该也可以写这个情节的,这个困境依旧是不变的,有和没有都是动不了。
tonywang 发表于 2026-6-22 06:06
你咋这么坏呢 小心我一怒之下又坑了
写的好棒!坑了也没事,反正已经变成quad了~把楼主放在电脑前,不码字就不给小蛋糕吃(
tonywang 发表于 2026-6-25 00:27
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看不得我的宝子们好 人家已经这么惨了 大概率没有哈 可能可以有个小番外什么的 你们想 ...
想看女孩子互相贴贴的番外w
哈哈你好可爱 要求可以详细一点 我可以试试看 而且都住一个宿舍了还不够贴贴啊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了。102宿舍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外面草地上的泥土味。刘晴亚坐在床上,左腿假肢靠在床边,残肢末端贴着防磨贴。她正低头给自己按摩残端。
王静馨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你今天在垫子上压了几组?”“五组,每组十秒。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孟老师就让我停了。我左腿刚截肢的时候,第一周在康复中心连一组都做不下来。”
“你在家的时候也是自己揉吗?”
“对。一开始我妈帮我揉,后来我觉得别扭,就自己揉。自己揉更好,力道自己能控制,疼了松一点,不疼了加点力。”
隔壁宿舍,冯清清已经洗漱完毕,被薛以洁抱到了床上。她的身体陷在护理床的床垫里,被子盖到胸口,四肢的位置平平的,像一张铺平了的纸。她的脖子还是酸得厉害,薛以洁刚给她贴了两片热敷贴,一股暖意从后颈蔓延到肩膀残端。
“薛以洁。”她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的左腿平时会不会有幻肢痛?”
薛以洁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刘晴亚的残肢。“会。尤其是下雨之前,气压低的时候,我会觉得左脚的所有脚趾全都在抽筋。抽得最厉害的是小脚趾,揪着疼。”
“那你怎么办?”
“忍着。”薛以洁说,“实在忍不了就吃止痛药。幻肢痛没办法根治,只能等大脑慢慢忘记。”
“我的幻肢痛在手指上。”冯清清看着天花板说,“右手食指。总是觉得它在发抖,停不下来。有时候严重起来,整只手都会疼,从指尖到手腕,一条线全在疼。但我的手已经不在了啊,我低头看什么都没有。”
“你的手不在了,但大脑里管手的那块区域还在。”薛以洁抬起脸,“医生跟我说过,截肢之后大脑会重新分配感觉区域,在重新分配完成之前,幻肢痛就会一直存在。快的话几个月,慢的话好几年。”
“我已经三年了,还在痛。”王静馨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她站在门外面,应该是刚从隔壁过来,头上戴着一副耳机,耳机线垂在胸前。“我双臂截了三年了,还是会痛。有时候是手指尖被火烧一样的痛,有时候是手臂被什么东西勒住的压迫感。”
“那你三年都没停过?”冯清清扭过头看着她。
“也没有,发作的频率比以前少多了。现在大概一个星期疼一两次,每次几分钟就过去了。刚截肢的时候是每天发作。”
“那还好,至少会减少。”冯清清说,声音里多了一丝希望。
王静馨走进宿舍,坐到薛以洁对面的空椅子上。她的目光落在薛以洁按摩刘晴亚残肢的手上,看了几秒才移开。“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睡了没。顺便问一句,明天是周六,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出校。”薛以洁说,“去买点东西。你们谁要一起?”
“买什么?”刘晴亚问。
“牙膏用完了。还有,清清需要的颈部热敷贴,学校医务室的太小了,我想去外面药店看看有没有大号的。”
冯清清转头看着薛以洁。她不知道薛以洁是专门为了她去买热敷贴,还是顺便。但不管是不是顺便,这份心意她都收到了。
“我也想去。”冯清清说。
“你这轮椅能上街吗?”
“能。今天下午我练到能在走廊里直行不掉头了。”
薛以洁看了她一眼,嘴角的那个坏笑又浮出来了。“行,那就带你去。”
“我也去。”刘晴亚举手。
“我也去,我要买护脚霜。”王静馨说,“我的脚这两天太累了,得保养一下。”
“那我们六个一起去?”薛以洁环顾了一圈。
“算上班长了吧?郑嘉怡和赵娜娜呢?”
话音刚落,郑嘉怡的轮椅就出现在门口。“听见了听见了,去去去。我正好要去药店买防磨贴,薛以洁你那种防磨贴是在哪买的?”
“学校对面那家。”
“那我也去。娜娜呢?”
赵娜娜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大概还在隔壁宿舍,声音隔着墙闷闷的:“去!我的脚趾防磨贴也用完了!”
走廊里忽然安静了一秒,然后不知道谁先笑了出来,笑声像一串被点着的小鞭炮,从一个宿舍传到另一个宿舍。六个重残少女,全都要出门去买自己身体需要的配件——防磨贴、热敷贴、护脚霜。对健全人来说这些东西或许只是超市货架上可有可无的选项,但对她们来说,这些都是生活必需品,是让残缺的身体能够继续运转下去的零件。
“那明天早上九点,校门口集合。”薛以洁下了定论。
冯清清躺在床上,感受着脖子上的热敷贴慢慢变凉。窗外的夜风吹动了窗帘,路灯的光透过窗帘映在天花板上,是一块一块的暖黄色。她侧过头,看着薛以洁把拐杖靠在床边,单腿跳到衣柜前面翻明天出门要穿的衣服。两个人的动作都带着截肢者特有的那种简洁和直接,多余的步骤一个都没有,因为做不了就是做不了,干脆不做了。
冯清清忽然觉得很踏实。这是她截肢以后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晚安。”她对着天花板说。
“晚安人棍娃娃。”薛以洁头也没回。
冯清清笑了一下,闭上眼睛。她的手臂和腿都不在了,但此刻她确确实实感觉到自己存在于这个身体里,存在于这个宿舍里,存在于这所学校里。
这大概就是生活吧。残缺的、笨拙的、疼痛的、但无论如何都在继续向前的生活。
huayuejiang 发表于 2026-6-25 14:19
想看女孩子互相贴贴的番外w
他是馋身子了,想看色色
tonywang 发表于 2026-6-25 00:24
设定上都是扔子比较大的 你要看飞机场我也可以改
就是喜欢扔了比较大的quad,想要自己做到些什么却又被大扔了处处阻碍
周六的早晨,校门口的空气带着一股潮湿的草叶味。昨夜下了小雨,地砖上还残留着浅浅的水洼,映着灰蓝色的天空。六个人在校门内侧的遮雨廊下面集合,轮椅、拐杖、假肢的影子在水洼里晃成模糊的一团。
郑嘉怡到得最早。她提前二十分钟就从宿舍出发了,因为今天她决定不穿装饰性假肢出门。这对她来说是一个不算小的决定。装饰性假肢虽然不能动,但至少能让她的身体轮廓看起来是“完整”的——有两条腿,有腰线,有膝盖和脚踝的弧度。不穿假肢的话,她的下半身就只剩下躯干从髋部齐齐截断的轮廓,裙摆在臀部以下空荡荡地垂着,风一吹就贴在轮椅坐垫上,勾勒出底下什么都没有的平坦。
她在镜子前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了不穿。原因是假肢接受腔昨天磨破了她髋部的一小块皮肤,现在那个位置贴着一张防磨贴,再套接受腔的话会疼得受不了。
“你今天没戴假腿?”赵娜娜第二个到,她用右脚操控着电动轮椅从宿舍楼门口滑出来,看到郑嘉怡空荡荡的裙摆,问了一句。
“磨破了,疼。”郑嘉怡简短地回答。
“我看看。”赵娜娜把轮椅停在她旁边,低头去看郑嘉怡掀开的裙摆。髋部那道疤痕的边缘确实红了一片,防磨贴的边缘翘起来了一点,下面隐约能看到破了皮之后渗出的淡黄色组织液。“你回去之后要涂碘伏,这个位置容易感染。”
“知道了,赵医生。”郑嘉怡半开玩笑地说。
“我说真的。髋离断的疤痕位置离会阴很近,那个地方不透气,感染了很麻烦。”赵娜娜的语气很认真,她是三岁截肢的,在康复医院住了好几年,对截肢者的伤口护理知识几乎达到了半个护士的水平。
“知道了。”郑嘉怡这次没有开玩笑。
王静馨是第三个到的。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长袖开衫,扣子没系,袖管垂在身体两侧。穿开衫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办法,因为没有手臂,套头的衣服穿脱极其困难,但开衫可以用肩膀和嘴配合着披上。她的脚上穿了一双方便穿脱的乐福鞋,鞋带已经提前松好了,随时可以用脚趾解开。
“今天人好多啊,我们六个一起去,会不会把人家店门口堵死?”王静馨笑着说。
“那就堵死呗,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特殊女子中学。”刘晴亚拄着拐杖从后面走上来,左腿假肢的接受腔今天套得很紧,走路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气压声。她的左臂装饰性假肢挂在肩膀上,用一根细绑带固定在上臂的位置。
“清清和以洁还没到?”郑嘉怡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楼的方向。
话音刚落,薛以洁推着冯清清的轮椅从楼门口出来了。推轮椅的动作经过了昨天一天的磨合,已经顺了不少——薛以洁右手拄拐杖,左手推轮椅,身体的重心在拐杖和轮椅之间切换,虽然看起来还是有点跛,但速度比昨天快多了。
冯清清坐在轮椅上,今天的假肢全部戴上了。双臂假肢的绑带调松了一格,不会勒得那么疼。双腿假肢穿着肤色连裤袜,在晨光里看着就像两条真实的腿,线条流畅,膝盖的弧度自然,脚踝纤细。远远看去她跟任何一个健全的高中女生没有任何区别。但她自己心里清楚,这四条假肢没有一个关节是能动弹的。她的肩膀稍微一动,假臂就僵硬地保持原位,她的腰稍微一扭,假腿也纹丝不动。它们只是一套做工精美的人偶零件,被绑带和接受腔固定在她的残躯上。
“你的热敷贴有用吗?”薛以洁低头问她。
“有用,脖子好多了。”走了几步忽然反应过来,薛以洁今天提都没提让她自己开轮椅的事,直接就上手推了。大概是怕她今天出去累了,或者怕街上人多她控制不住。“你今天怎么主动推我了?”
“因为今天赶时间,你那个速度开到校门口人家店都关门了。”
冯清清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六个人齐了,开始往校门外移动。学校门口的保安看到她们一行人的阵势,多看了一眼,但没有多余的同情或惊讶的表情,只是按了一下遥控器打开校门的伸缩门,朝她们点了点头。
学校外面是一条两车道的柏油路,人行道铺了透水砖,缘石坡道的坡度很缓,轮椅可以轻松上下。这条街的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药店和便利店都开在路口拐角。薛以洁说的那家药店就在街对面,门面不大,但橱窗上贴了康复辅具的广告。
过马路是最考验人的一段。绿灯时间只有四十五秒,对健全人来说绰绰有余,但她们的速度参差不齐——王静馨双腿完好走路最快,赵娜娜和郑嘉怡的电动轮椅紧随其后,薛以洁推着冯清清的最慢,刘晴亚的步速也不快。六个人必须在绿灯亮起的瞬间出发。
绿灯亮了。
六个人同时出发。电动轮椅的马达声嗡嗡地响,拐杖的橡胶头在人行道上嗒嗒地敲,假肢的脚掌踩在柏油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们的队伍在人行横道上拉成了一条不规则的线,有人在前面快,有人在后面赶。王静馨走得额头上全是汗,没有手臂摆动的平衡补偿,她必须每一步都把脚掌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走到马路中间的时候,她的左脚踩到了一块略高的沥青补丁,身体晃了一下,她本能地想伸手去扶前面的人,肩膀往外一送,只有空袖管扬起来。好在她及时用右腿调整了重心,稳住了。
“没事吧?”薛以洁在后面问。
“没事。”王静馨喘着气说。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那一瞬间的恐惧——在马路中间摔倒会是什么后果,她不敢想。
绿灯还剩十秒的时候,六个人全部通过了斑马线。郑嘉怡回头看了一眼刚刚走过的路,那只是一条很普通的马路,十二米宽,她截肢前跨几步就过去了。现在她坐在轮椅上,过这条马路需要提前规划、排队出发、彼此照应,还要担心同学会不会在路上摔倒。
她在轮椅上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