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 程（第一部二十章完）

ycyuechung

ycyuechung 发表于 2026-3-3 09:06
第十八章  美妙的一夜

小玉为了将来的孩子，几乎动用了所有资源。她亲自牵头，从全球范围筛选人才，组建 ...

第十九章  改  姓

04年的七月，我打到了我和小玉的毕业证，由于小玉怀孕，订个大肚子来学校不方便，全全由我负责。
七月一日领取的毕业证七月二号小玉就拉着我去民政办理了登记。

改姓入籍这桩事，从头到尾都浸着一股子郑重。人这一辈子，能正经改姓氏的机会就一次，我偏要把这唯一的机会，用在彻底抹去原姓的痕迹上。头一步，便是把户口迁去小玉家那处常年空着的老房子，像是要先在旧身份上划道清晰的界限。

那时小玉已有五个多月身孕，左腿的假肢被日渐沉重的肚子压得有些不稳。她本想陪我来民政局，临出门时却在玄关顿住了——弯腰换鞋时，假肢的膝盖关节卡了一下，身子猛地往前倾，幸好扶住鞋柜才没摔倒。我赶紧过去扶她，掌心触到她后腰，能清晰感觉到绷紧的肌肉。“算了，我在家等你消息。”她喘着气笑了笑，右手护住隆起的小腹，左手撑着鞋柜慢慢直起身，“你看我这模样，走两步都费劲，别给你添乱。”

我知道她的难处：怀孕后体重增加，左腿的假肢接受腔总磨得残肢发红，每次出门都得在残肢上多裹两层纱布；走路时为了平衡，身子得微微往右倾，走不了多久，右腿就酸得发僵。有次陪她去做产检，不过几百米的路，她走得额头冒汗，假肢的金属关节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咔嗒”声，像在数着脚下的艰难。

第二天一早，我和紫玉并肩走进民政局。办事大厅里人声嗡嗡，办改名的不少，可真要动姓氏的，排到我们这儿就断了档。找到户籍主任说明来意，他推了推眼镜，打量我们的眼神里满是诧异：“现在主动要改随妻姓的，可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这后头牵扯的社保、档案、银行卡，一堆事儿都得跟着变，你们再掂量掂量？”

我和紫玉对视一眼，心里却想着小玉在家等消息的模样，语气更稳了：“主任，我们想透了。《民法典》第1012条写着，自然人有姓名权，能依法决定、变更自己的姓名。我自愿申请改随妻姓，从杨久昌改成姜久昌。”

主任见我们语气里没半分犹豫，便不再多劝，按章程接过了申请材料。

改名手续批下来那天是第七天，我拿着新户口本往家赶，远远就看见小玉站在院门口等。她穿了件宽松的孕妇裙，左腿的假肢在石板路上轻轻点着，右腿撑地维持平衡，一只手小心翼翼护着肚子，另一只手搭在门框上。看见我手里的红本本，她眼睛亮了亮，想迎上来，又怕走快了不稳，只是站在原地笑，嘴角含笑：“成了？”

我把户口本递过去，她用右手翻开，指尖轻轻划过“姜久昌”三个字，残肢处的纱布边缘从袖口露出来，带着点浅淡的红。“真好。”她抬头看我，眼里的笑意漫到了眉梢，“等改好祠堂赐的名字，就彻底是一家人了。”

去户籍处改“姜明昌”那天，小玉的肚子又大了些，走路时得用手托着腰，左腿的假肢每迈一步，都要停顿半秒才能落稳。她坚持要陪我去，说这是“姜家添丁又添人的大事”。在办事窗口前，她站累了，就把假肢往旁边的椅子上搭，右腿单脚着地，左手紧紧攥着我的胳膊。当工作人员把印着“姜明昌”的新户口本递出来时，她几乎是抢着接过去的，指尖有些发颤，反复摩挲着那三个字，忽然抬头冲我笑，眼里竟有了点湿意：“我就知道，你不是外人。”

最后迁户口那天，她已经不太方便出门了，却执意让紫玉把户口本第一时间送回家。我进门时，正看见她坐在沙发上，左腿的假肢卸在旁边，残肢靠着软垫，手里捧着户口本，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肚子里的孩子轻轻踢了一下，她低头笑着摸了摸，又抬头看我，声音里带着点哽咽：“明昌，以后我们娘三，就靠你了。”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没撑着肚子的左手。她的掌心很暖，带着孕期特有的微热，户口本的边角被她攥得有些发皱。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薄薄几页纸，不仅是我的新身份，更是她拖着残肢、怀着身孕，也要牢牢抓住的安稳——从此，她的左腿不再是孤单的支撑，我的姓氏也成了她和孩子最踏实的依靠。

ycyuechung

第二十章 婚  礼

小玉的孕晚期过得格外艰难。双胞胎把肚子撑得像座小山，左腿的假肢早就承受不住重量，多数时候只能坐在轮椅上，残肢处的皮肤被磨得反复发炎，换纱布时总能看见淡淡的血痕。医生说她身体底子本就弱，加上单腿支撑太久，七个月产检时坚决建议剖腹产，两个小家伙刚抱出来就被送进了保温箱，小脸红皱皱的，像两只没长开的小猫。

给孩子起名那天，小玉还在病房里养伤，麻药过后的疼让她脸色发白，却坚持要自己定。她看着保温箱里两个小小的身影，左手握着笔，右手撑着床头，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又改，最后敲定“姜硕航”“姜硕涵”。“硕”是族里的备份，“航”和“涵”，是盼着往后的路能走得远、心能装得宽。我把名字念给她听，她笑了，眼角的泪滑下来，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

出了月子，小玉的身材慢慢恢复了些，只是左腿的假肢还得适应产后的状态，走路时总比以前更慢些，每一步都要先稳住重心。这时父亲打来电话，在那头急得直叹气：“儿子没办婚礼，在我这儿就不算长大，必须回春城办一场！”

婚礼定在春城的荆花酒店，姑姑姜桃花特意从老家赶来，作为女方长辈主婚。那天小玉穿了身改良的旗袍，左腿的假肢套在特制的鞋里，裙摆垂下来刚好遮住，不细看倒也稳妥。可她单腿站在门口迎客时，还是被我家那些亲戚看在了眼里。

“久昌这孩子怎么想的？找个这样的……”三婶拉着我妈小声嘀咕，声音却故意飘过来，“将来怎么带孩子？走路都不利索。”

“就是，这不是遭罪吗？”旁边的表姑跟着搭腔，眼神直往小玉空荡荡的裤管瞟。

小玉的脸瞬间白了，下意识往我身后躲，左手紧紧攥着我的胳膊。我把她往身后护了护，对着那些亲戚扬声道：“我一个未婚先育、带着俩娃的，能有小玉这样的姑娘愿意要我，是我高攀了。总比有些人光长嘴不长心，站着说话不腰疼强。”

亲戚们被噎得没话说，讪讪地闭了嘴。小玉抬头看我，眼里闪着光，轻轻捏了捏我的手。

仪式开始前，我看着酒店门口的横幅——“杨久昌先生与姜紫玉女士新婚之喜”，忽然愣了愣。这横幅是父亲找人做的，他总记不太清小玉的名字，之前提过几次“紫玉”，大概是记混了。可此刻看着“杨久昌”三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姑姑姜桃花走过来，拍了拍小玉的肩：“别往心里去，咱本来就单腿，亲戚们就是嘴碎。”
我转头看了眼小玉，正单腿站在墙边，由伴娘扶着调整裙摆，残端处裙摆被撑得微微发紧，她却努力挺直脊背，像株在风里不肯弯折的芦苇。

“这孩子心性好，”姑姑叹口气，“当年她爸走时，她才多大点，拖着条伤腿愣是把家撑起来了，如今又带着俩娃，不容易。”

仪式开始，音乐响起时，小玉的指尖有些发凉。我蹲下身，帮她理了理裙摆下的假肢固定带：“别怕，我牵着你。”她点点头，左手紧紧挽住我的胳膊，假肢踩在红地毯上，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滞涩，却异常坚定。

父亲作为男方家长致辞时，声音有些发颤：“我这儿子……以前不懂事，让家里操心不少。如今他有了小玉，有了孩子，才算真正长大了。”他看向小玉，目光里带着些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句，“以后好好过日子，常回家看看。”

小玉眼眶红了，想说什么，却被司仪的话打断。交换戒指时，她的左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假肢支撑的左腿也有些不稳，我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腰，她抬头对我笑，眼里的泪落下来，滴在戒指上，闪着细碎的光。

小玉转身时，假肢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遮住了那截不完美的肢体，却遮不住她背影里的韧劲儿。我看着她走进休息室，心里忽然明白，所谓圆满，从不是没有缺憾，而是带着缺憾，依然能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晚上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小玉靠在沙发上，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我帮她卸下假肢，残肢处的纱布又渗了血，她却摇摇头说不疼。“今天……谢谢你。”她声音很轻，手指轻轻划过我手背，“那些话，我其实听见了。”

“听见了也当没听见，”我帮她涂药膏，动作放得极轻，“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她笑了，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给你的。”打开一看，是枚银戒指，内侧刻着“明昌”两个字。“我找师傅打的，知道你不爱戴这些，可……总得有点念想。”

我把戒指套在手上，大小正好。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也落在她空荡荡的裤管上，温柔得像一层薄纱。“小玉，”我握住她的手，“以后不管走多远，我都推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