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宁的相册——“生活工作组”的服装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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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色与白色的约定》

克拉拉·韦伯的护腿板在撞击中裂成了两半。她仰面躺在东京奥运曲棍球场上草皮上，听见自己左腿发出的声响像是慕尼黑十月啤酒节上被踩断的树枝。荷兰队橙色的队服在她视野里晃动，那个刚刚带球冲刺的11号球员——她记得叫苏菲·范·德·瓦尔——现在正蜷缩在她旁边，抱着右腿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声。

"Scheisse！"克拉拉忍不住爆了句德语粗口。她试图挪动身体，却发现球棍不知何时别住了她的左腿，而右踝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看台上观众的惊呼声听起来像是从水下传来的，医护人员蓝色的制服逐渐填满她的视野。

"别说话，保持呼吸。"有人用英语对她说。克拉拉感觉颈托被固定住，然后身体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看见苏菲也被抬了起来，荷兰女孩的橙色发带掉在草皮上，像一面投降的小旗子。

消毒水的气味刺醒了克拉拉。她眨了眨眼睛，发现病房的天花板比慕尼黑的公寓还要白。左腿传来沉甸甸的压迫感，她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看见自己的左腿从脚趾到大腿根都被厚厚的石膏包裹着，活像根巴伐利亚白香肠。右腿稍微好点，石膏只覆盖到小腿中段，十个涂着德国国旗色指甲的脚趾头尴尬地露在外面，大脚趾上还留着为了比赛新画的黑鹰图案。

"至少他们没把我的指甲剪了。"她自言自语道，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响亮。

"荷兰人也不会干这种事。"隔壁床传来一个带着鼻音的声音。

克拉拉转过头，看见苏菲正靠坐在病床上，金色的刘海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她的石膏配置和克拉拉惊人地相似——左腿全包，右腿半包，十个脚趾头上是荷兰国旗色的橙白蓝条纹，小脚趾上还画了个迷你风车。

两个女孩面面相觑，突然同时笑出了声，笑声牵动了伤口，又同时疼得倒抽冷气。

"所以，"苏菲用带着浓重荷兰口音的英语说，"我们谁赢了那个球？"

克拉拉想了想，"裁判吹哨了吗？"

"没印象了。"苏菲试图耸肩，但石膏限制了她的动作，"不过我现在感觉像是被德国坦克碾过，然后又倒回来压了一遍。"

克拉拉被这个比喻逗笑了，"而我觉得自己像是被荷兰风车叶片拍进了运河里。"

窗外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石膏的影子看起来像两座奇怪的连体雕塑。克拉拉注意到苏菲的床头柜上摆着个橙色的迷你足球，"你还踢足球？"

"阿贾克斯青训营出来的，"苏菲骄傲地扬起下巴，"后来才发现曲棍球更适合我这种'野蛮'的风格。"她故意在"野蛮"上加重音，"我爸爸说荷兰人要么会踢球，要么会滑冰，没有第三条路。"

克拉拉笑了，"慕尼黑的孩子要么在拜仁球场长大，要么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疯跑。"她指了指自己床头柜上小巧的贝多芬胸像，"我妈妈说德国人要么懂音乐，要么懂足球，最好两者都懂。"

"贝多芬！"苏菲的眼睛亮了起来，"我练琴的时候最讨厌弹他的《月光奏鸣曲》，现在倒有点想听了。"

"你弹钢琴？"克拉拉惊讶地挑眉，"我练了十五年，结果为了曲棍球放弃了音乐学院。"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克拉拉看着苏菲床头柜上那份被翻开的《荷兰电讯报》，头版是荷兰队昨天3-1战胜阿根廷的消息。她想起自己行李箱里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德国国家队外套，胸口绣着"Deutschland"字样，现在大概永远没机会在东京穿它了。

"我计算过了，"苏菲突然说，"胫骨螺旋形骨折平均恢复时间是六个月，加上复健...我们大概能赶上欧洲锦标赛。"

克拉拉注意到她说的是"我们"。"你确定还想回球场？"她轻声问，"我听说有些人在受伤后会..."

"会害怕？"苏菲完成她的句子，"当然怕。但你知道吗？我奶奶说荷兰人天生怕水，所以我们才造出了风车。"她咧嘴一笑，露出虎牙，"德国人不是最讲'秩序'吗？那就让我们按时间表来——先能走路，然后跑步，然后..."

"然后巴黎奥运会。"克拉拉接道，突然感觉石膏里的时光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成交。"苏菲伸出右手，两个女孩隔着病床完成了一个笨拙的击掌，"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

"康复期间你得教我弹《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苏菲坏笑着说，"作为交换，我教你荷兰语骂人的话——下次我们对上比利时队时用得着。"

三个月后，阿姆斯特丹康复中心的庭院里，两个躺在病床的女孩在聊着天，“原本以为我们是最倒霉的，没想到变成最幸运的。”

"是呀，左腿被完整消毒和包裹，避免了感染，我们成了少有的还能站立的幸存者。"

“意义大么？再也不能拿球杆，再也不能弹琴了。”

“喂，看看其他运动员，我们是唯二的还能装假肢正常行走的，我们要替哪些死去的人找回公平。”

“好的，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