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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更新] 崩铁同人——星坠之途(L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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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入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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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3: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重返战场

周末的武馆后院,阳光正好。

老黄桷树的叶子在秋风中微微泛黄,筛下满地斑驳的光影。石桌石凳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上面摆满了家常菜——红烧肉、辣子鸡、蒜泥白肉、清炒时蔬,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番茄牛腩汤。

两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是事故后难得的轻松。

白珩今天没有用轮椅,而是拄着一根轻巧的碳纤维手杖。她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深蓝色运动裤,左裤腿被精心修饰过,假肢的轮廓几乎看不出来。淡紫色的头发扎成高马尾,发梢的天蓝挑染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镜流坐在她身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和灰色长裤,白色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她比两个月前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锁骨清晰可见,但眼神比之前明亮了许多,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也淡去了一些。

“小珩,多吃点这个。”苏晴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到白珩碗里,眼睛还是红的,“你看你瘦的……”

“妈,我吃得够多了。”白珩笑着抗议,但还是乖乖把肉吃了。

白振霆看着女儿重新露出笑容,喉咙有些发紧。他转向镜流,声音有些沙哑:“小流,你也多吃点。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镜流摇摇头,声音很轻:“不辛苦。”

林静婉和镜明渊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疼和欣慰。林静婉给镜流盛了碗汤,柔声说:“小流,喝点汤暖暖胃。你最近胃是不是又不太舒服?脸色还是不好。”

“我没事,妈。”镜流接过汤碗,小口喝着。

饭桌上,苏晴拉着两个人的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从白珩小时候的调皮捣蛋,到镜流永远冷静可靠的样子,再到这次事故后镜流如何没日没夜地照顾白珩……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妈,别哭了。”白珩轻轻拍着母亲的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看,我能走,能站,还能……”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镜流,然后继续说,声音轻快:“还能继续追求我想做的事。”

镜流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但没有说话。

白振霆抹了抹眼睛,举起酒杯:“来,今天高兴,咱们喝一杯!庆祝小珩重新站起来,也庆祝……两个孩子都好好的!”

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饭后,白珩拉着镜流到后院继续练习。

经过一个多月的康复,她已经基本掌握了假肢行走的技巧。现在,她开始尝试更复杂的动作——小跑,上下台阶,甚至是一些简单的武术基本功。

“看好了啊。”白珩对镜流眨眨眼,然后开始小跑。

动作还有些僵硬,假肢膝关节的响应有细微的延迟,导致步伐节奏不太自然。但她跑起来了——虽然慢,虽然笨拙,但确实是在跑。

镜流跟在她身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目光专注地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她的双手微微张开,像随时准备接住可能摔倒的人。

黄桷树的叶子在秋风中簌簌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跳跃的光斑。远处传来老街巷的市井声,孩子的笑闹,自行车的铃铛,锅铲碰撞的脆响。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那么安宁。

白珩跑了一圈,停下来,微微喘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怎么样?”她转头看镜流,眼睛亮亮的,像在等待表扬的孩子。

镜流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很好。节奏比昨天稳定。”

“那当然!”白珩得意地扬起下巴,然后开始尝试上下台阶。

武馆后院的台阶是老式的青石板,边缘长着薄薄的青苔。白珩拄着手杖,小心翼翼地抬起右腿,踏上第一级台阶,然后用力将假肢带上去。

一步,两步,三步……

她上到了第三级台阶,转身,准备下来。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她的假肢踩到了一片湿滑的青苔,鞋底瞬间失去了抓地力。假肢的膝关节因为突然的侧向受力而锁死,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阿珩——!”

镜流的反应快得惊人。

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去,没有试图拉住白珩——那样可能会扭伤她的腰或右腿——而是直接垫在了白珩身下。

“砰!”

两人重重摔倒在地,镜流的后背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她紧紧抱住白珩,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让白珩摔在她身上。

假肢在摔倒的瞬间脱落,滚到一旁。

世界静止了两秒。

然后镜流迅速坐起身,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的伤,而是焦急地查看白珩的左腿残肢。

“有没有撞到?疼不疼?残肢有没有受伤?”她的声音急促,手指轻轻触摸着残肢末端,检查有没有红肿、破皮、或者异常的温度。

白珩愣愣地看着她。

看着镜流焦急的脸,看着她额头上因为紧张而渗出的汗珠,看着她赤红的眼眸里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恐惧。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的笑,是一种温柔的、带着泪光的、发自内心的笑。

“镜子,”她轻声说,声音里有明显的笑意,“你好像我妈妈。”

镜流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白珩,看着她笑得弯成月牙的眼睛,看着她脸颊上因为摔倒而沾上的灰尘,看着她那种熟悉的、带着狡黠的温柔。

然后,镜流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从耳垂开始,迅速蔓延到整个耳朵,像被晚霞染红的云。

“别胡说。”她低声说,别开视线,但手还轻轻扶着白珩的残肢。

白珩笑得更欢了,肩膀微微颤抖。她伸手,轻轻擦掉镜流额头的汗珠,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我没胡说。”她说,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只有妈妈才会这么紧张,才会在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垫在下面,才会……”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红:

“才会明明自己受伤了,却只关心我疼不疼。”

镜流这才感觉到手肘传来的刺痛——刚才摔倒时,她的手肘磕到了石板边缘,现在青紫了一大片,皮肤擦破了,渗出血珠。

但她只是看了一眼,就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白珩身上:

“我没事。你呢?真的没撞到?”

白珩摇摇头,握住她的手:“没有。你垫得好,我一点都没摔疼。”

她顿了顿,看着镜流泛红的耳根,轻声说:

“镜子,扶我起来。”

镜流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站起身,然后帮她重新穿戴好假肢。整个过程,她的动作轻柔而专业,但耳根的红色一直没褪去。

阳光透过黄桷树的叶子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跳跃的光斑。秋风吹过,带来远处桂花的香气。

白珩重新站直身体,调整了一下假肢的承重。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镜流。

那一刻,镜流看见了她眼中的光。

不是两个月前那种空洞的、灰蒙蒙的光,不是康复训练时那种倔强的、不服输的光,而是一种重新燃起的、明亮的、近乎璀璨的光。

像雨后的天空,被洗刷得清澈透亮,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万丈光芒。

像从前的白珩。那个热爱速度、热爱挑战、热爱生命的白珩。

虽然带着伤疤,虽然需要假肢,虽然走路的姿势还有些不自然。

但那个灵魂,那个内核,那个永不熄灭的火焰……

它还在。它重新燃烧起来了。

镜流迅速低下头,掩饰住情绪,只是轻声说:

“休息一下,还是继续?”

白珩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弧度:

“继续。”

两人重新开始练习。

一步,两步,三步……

阳光,树影,风声,花香。还有两颗伤痕累累,但依然紧紧相依的心。

武馆后门的门缝后,四双眼睛正在偷看。

白振霆、苏晴、林静婉、镜明渊——两对父母,此刻像四个偷看孩子玩耍的孩童,挤在门缝边,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后院那温馨的一幕。

“你看小流那孩子……”苏晴的声音带着哽咽,“自己手肘都磕成那样了,还只顾着检查小珩的腿……”

“她从小就这样。”林静婉轻声说,眼睛也红了,“永远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

白振霆抹了抹眼睛,声音沙哑:“小珩笑了……她真的笑了。不是强颜欢笑,是真心在笑。”

“两个孩子都不容易。”镜明渊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但她们……会好的。”

四人静静地看着,看着后院那两个相互扶持的身影,看着阳光在她们身上跳跃,看着秋风吹起她们的发丝。

许久,苏晴才轻声说:

“咱们……是不是该准备晚饭了?”

“再等等。”白振霆说,眼睛还盯着后院,“让她们多待一会儿。”

林静婉和镜明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然后他们悄悄退开,轻轻关上门,将那个洒满阳光的后院,留给那两个需要时间和空间的孩子。

门关上时,隐约能听见白珩的笑声,清脆,明亮,像银铃。

像从前一样。


第二天,白珩拄着手杖,回到了雾都竞速俱乐部。

俱乐部基地还是老样子——宽敞的维修车间,墙上贴满赛道地图,架子上摆着奖杯和模型,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橡胶和金属的味道。

但气氛有些微妙。队友们看到她,都热情地围上来打招呼,拍她的肩膀,说“珩姐回来了”、“好久不见”、“想死你了”。

但他们的眼神里,都有掩饰不住的同情和小心翼翼。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轻柔,动作比平时克制,仿佛她是件易碎的瓷器,一碰就碎。

白珩脸上挂着笑,一一回应,但手指紧紧攥着手杖,指节微微发白。俱乐部王经理走过来,眼眶有些红,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但力道明显比从前轻了许多。

“回来就好。”他的声音沙哑,“回来就好。”

白珩点点头,然后直截了当地问:

“王哥,我想看看车。我的车……还在吗?”

王经理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在,一直在车库放着。每周都有人保养,就等你回来。”

“带我去看看。”白珩说。

车库在维修车间最里面。门打开,光线昏暗,空气里有灰尘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几台赛车停在车位上,盖着防尘布。最里面那台,紫蓝色的涂装,车身上有燃烧的狐狸火焰纹章——那是白珩的车,已经完全修复。

王经理掀开防尘布。车子保养得很好,车身一尘不染,轮胎气压充足,连引擎盖上的狐狸纹章都擦得闪闪发亮。看得出来,真的有人在用心维护,等着它的主人回来。

白珩站在车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抚摸引擎盖。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带着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温度。

她的手指顺着车身线条滑动,划过车门,划过车窗,最后停在车门把手上。

“我能……坐进去吗?”她问,声音很轻。

王经理点点头,帮她拉开车门。

驾驶座还是老样子——桶形座椅,五点式安全带,布满按钮的方向盘,密密麻麻的仪表盘。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白珩拄着手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挪进驾驶座。

动作有些笨拙,因为左腿假肢的关节活动度有限,无法像从前那样灵活地弯曲。但她还是坐进去了,坐进了那个熟悉的、曾经属于她的位置。

然后她尝试去够踏板。离合器,刹车,油门。

她的右脚——那只完好的右脚——轻松地踩到了刹车和油门。但左腿,那具假肢,无论她如何调整姿势,如何用力,关节的活动范围都不足以精确地操作离合器踏板。

她需要将假肢抬起,弯曲,用脚背去勾离合器——但假肢的膝关节设计是为了行走,不是为了这种精细的、需要角度和力度的操作。

她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假肢的脚部只是简单的碳纤维板,没有脚趾,没有踝关节的灵活度,无法像真脚那样“抓”住踏板,然后精确地控制离合器的接合点。

白珩坐在驾驶座里,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空荡荡的车库墙壁。没有表情,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握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王经理站在车门外,看着她的侧脸,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悄悄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她。

车库门口,镜流静静地站在那里。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车里的白珩。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手插在米白色风衣的口袋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但她看见了。

看见了白珩尝试踩离合器时的艰难,看见了那具假肢的局限性,看见了白珩握着方向盘时紧绷的下颌线条,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深不见底的失落。

镜流的手指,在口袋里,紧紧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但她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在白珩追求梦想的路上,安静地,坚定地,守护在身后。

无论那梦想看起来多么遥远,多么艰难。

无论那个人,是否还能触及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库里的光线渐渐暗淡,黄昏的余晖从高窗斜射进来,在车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白珩终于动了。她松开方向盘,双手撑在座椅边缘,慢慢将自己从驾驶座里挪出来。动作比进去时更慢,更艰难,仿佛那个短暂的尝试,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站直身体,看着车,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拄着手杖,一步一步,向车库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看到了镜流。

镜流还站在那里,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仿佛这两个小时,她从未移动过分毫。

白珩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一个疲惫的、有些苦涩的笑。

“走吧。”她说,声音很轻。

镜流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

两人慢慢走出俱乐部,走向停车场。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永远不会分离的线。

那天晚上,白珩公寓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书房里,白珩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满了各种窗口——假肢结构图、赛车踏板改装方案、人体工程学论文、医疗器械专利文件……

旁边摊着几本厚厚的书:《赛车工程学原理》、《假肢生物力学》、《液压控制系统设计》。书页上贴满了彩色标签,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她的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停下来,用笔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淡紫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被她随手用一根铅笔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镜流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轻轻放在桌边。

“喝点东西。”她的声音很轻。

白珩“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设计图。

镜流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

那是一张复杂的CAD图纸,左边是一具假肢的剖面图——膝关节和踝关节被重点标注,旁边有密密麻麻的注释:需要增加一个额外的旋转轴,扩大活动范围;需要更换更精密的液压控制系统;需要重新设计脚部结构,增加“脚趾”般的可动部件……

右边是赛车踏板的改装方案——离合器踏板的位置需要调整角度,增加一个延伸臂;或者,彻底改变操作方式,从左脚控制改为右手控制的拨片?

镜流看着那些复杂的线条和数据,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了然。

她早就知道。

知道白珩不会轻易放弃。

知道那个在阳光下重新燃起火焰的女孩,一定会找到方法,重新握住方向盘。

只是她没想到,白珩会这么拼命。会坐在电脑前,啃那些艰深的工程学书籍,画那些复杂的图纸,像一个真正的工程师那样,试图从技术上解决那个看似无解的问题。

“我想改装假肢,或者改装赛车。”白珩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总有一种方法能让我重新驾驶。”

她还是没有抬头,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放大图纸的某个细节:

“假肢的膝关节需要多一个自由度,踝关节也需要重新设计。或者……不改假肢,改车。把离合器移到右手边,用拨片控制。但那样的话,换挡逻辑要全部重写,操控习惯也要重新建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无论哪种方法,都需要时间,需要钱,需要……技术支持。”

镜流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然后,她轻声开口:

“需要我帮你联系工程师吗?”

白珩的动作顿住了。她终于抬起头,看向镜流,眼睛里满是惊讶。

镜流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最平常不过的提议。但她握着杯柄的手指,捏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在压抑什么。

压抑那种本能的、想要说“太危险了”、“别折腾了”、“就这样平平安安不好吗”的冲动。

压抑那种深入骨髓的、对白珩可能再次受伤的恐惧。

压抑那种……想要将这个人永远保护在安全范围内的、近乎偏执的欲望。

但她没有说那些。只是平静地问:需要我帮你联系工程师吗?

白珩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的眼眶,微微红了。

“镜子,”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你不反对吗?”

镜流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但清晰:

“那是你的梦想。我永远不会反对你的梦想。”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我认识几个医疗器械公司的工程师,在关节设计和控制系统方面是专家。也许……可以跨界合作。”

白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悲伤的泪,不是痛苦的泪,是一种混合着感动、释然、和某种近乎神圣的温暖的泪。她站起身,动作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镜流。

“谢谢。”她在镜流耳边轻声说,声音哽咽,“谢谢你,镜子。”

良久,白珩松开怀抱,眼眶还红着,但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她看着镜流,看着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红眸里此刻泛起的温柔涟漪,忽然觉得这两个月所有的痛苦和挣扎,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你真的认识这方面的工程师?”她问,声音还带着一丝哽咽。

镜流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找通讯录:“李工,医疗器械公司的高级工程师,专攻仿生关节。他去年在我们医院做过膝关节置换术的课题合作。”

她顿了顿,又往下翻:“还有王总监,负责智能假肢的研发。他们公司在尝试将肌电信号控制应用到假肢上,也许……可以借鉴到赛车操控上。”

白珩听着她平静地报出一个个名字和专业领域,眼睛越睁越大。她从来不知道,镜流在医院之外,还建立了这样专业的人脉网络——不,她应该知道的,镜流从来都是这样,无论做什么,都会做到极致。

“镜子,”白珩轻声说,“你……早就想过这些?”

镜流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白珩,眼神复杂:

“从你第一次问‘能开车吗’的时候,我就开始查资料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白珩心上:

“我知道你不会放弃。所以……我想帮你找到最安全、最可行的路。”

白珩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笑着擦掉,用力点头:“好!那我们什么时候联系他们?”

“明天。”镜流说,“你先把你设计的初稿整理好,我需要先给他们看一些具体的东西,才能确定合作的可行性。”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赛车改装的部分,我会联系俱乐部那边的工程师。两边同步进行,效率更高。”

白珩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那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就是镜流。永远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用最冷静的方式,给她最坚实的支持。


接下来的一个月,白珩的公寓几乎变成了一个小型研发中心。

客厅里摆满了各种模型和图纸,茶几上堆着厚厚的专业书籍,餐桌上放着三台电脑——一台跑CAD设计软件,一台跑赛车模拟程序,一台开视频会议。

镜流联系的工程师团队来了三拨人。

第一拨是医疗器械公司的李工和王总监,他们带着最新的假肢样品和技术资料,在客厅里和白珩讨论了两个小时。

“白小姐的设计思路很有创意。”李工推了推眼镜,指着白珩画的草图,“在现有膝关节基础上增加一个旋转轴,扩大活动范围,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问题是……”

他顿了顿,看向白珩的左腿残肢:

“你的残肢长度只有不到二十厘米,这意味着接受腔的包裹面积有限。如果增加关节复杂度,重量会增加,对残肢的承压和稳定性要求也会提高。”

白珩点点头,指着自己的设计图:“所以我在这里加了碳纤维加强筋,还有这里——液压系统可以做得更紧凑,用新型轻质材料。”

王总监接过话头:“肌电控制呢?我们公司在研究用残肢肌肉的微弱电信号来控制假肢动作。如果你能训练出特定的肌肉收缩模式,也许可以直接用‘意念’控制离合器的接合。”

白珩的眼睛亮了:“这个好!赛车操控需要的就是精确和快速反应!”

第二拨是俱乐部那边的工程师团队,领头的是白珩的老搭档小陈。他们带来了一套完整的赛车踏板改装方案。

“珩姐,你看这个。”小陈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3D模型,“我们把离合器踏板移到方向盘后面,改成右手操作的拨片。换挡逻辑重新编程,左手拨片控制升档,右手拨片控制降档和离合器。”

他操作模型演示:“这样你的左脚就完全解放了,只需要负责刹车和油门——这两项用假肢操作是完全可行的,因为不需要那么精细的脚感。”

白珩看着屏幕上的动画演示,眉头微蹙:“但这样一来,操控习惯要全部重来。我练了十几年的左脚离合,肌肉记忆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所以我们还有B方案。”小陈切到另一张图,“不改踏板位置,只改假肢。给你的假肢脚部增加可动‘脚趾’结构,用微型液压缸驱动,可以像真脚趾那样‘抓’住踏板。”

白珩盯着那张设计图,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镜流。

镜流对她点点头,声音平静:“两个方案都可以试。先做原型,测试,看哪个更适合你。”

第三拨是跨界合作的技术协调会。医疗器械工程师、赛车工程师、康复专家、还有镜流这个“医疗顾问”——一群人挤在白珩的公寓里,白板上写满了公式和草图,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兴奋的味道。

“假肢的膝关节响应时间必须低于0.1秒,否则在高速换挡时会有延迟。”

“赛车踏板的力度反馈要重新标定,假肢的脚部传感器需要能感知细微的压力变化。”

“白小姐的残肢肌肉需要专项训练,提高肌电信号的稳定性和强度。”

“安全冗余系统怎么设计?万一假肢控制系统故障,必须有备用的机械锁止机构。”

讨论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深夜。镜流全程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她的专业领域不在这里,但她懂医学,懂人体工程学,懂如何在不同领域的专家之间搭建沟通的桥梁。

更重要的是,她懂白珩。

在白珩因为技术细节而皱眉时,她会轻声提醒:“休息十分钟,喝点水。”
在白珩因为意见分歧而急躁时,她会平静地说:“这个问题可以记录下来,下次会议再讨论。”
在白珩眼睛发亮、兴奋地阐述某个新想法时,她会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像最可靠的锚,将那个重新燃起火焰的灵魂,稳稳地固定在现实的大地上。

一个月后,改装方案初步确定。假肢采用“双轨制”——日常行走用标准模式,关节活动范围适中,重量轻,穿戴舒适;赛车驾驶时切换到“高性能模式”,膝关节和踝关节的阻尼调低,活动范围扩大,脚部增加可动结构。

赛车也做了相应改装。保留了传统的踏板布局,但离合器踏板的角度和行程做了调整,更适合假肢操作。同时加装了备用的右手拨片控制系统,作为应急方案。

第一个原型做出来那天,是个阴雨绵绵的下午。假肢中心的训练室里,白珩穿戴好那具特制的假肢。它比之前的临时假肢重了一些,但结构更精密,关节处有细小的指示灯,显示当前的工作模式。

“先试试行走。”张技师说。

白珩深吸一口气,抬起右腿,迈出一步。

假肢的响应比之前快了很多,几乎和真腿同步。她走了几步,转身,小跑,上下台阶——动作流畅自然,几乎看不出异常。

“很好。”镜流站在一旁,轻声说。

然后,切换到赛车模式。张技师在平板电脑上操作,假肢关节处的指示灯从蓝色变成红色。白珩感觉到膝关节和踝关节的阻尼明显降低,活动范围变大了至少三十度。

她尝试抬起左腿,弯曲,做出踩离合器的动作。这一次,假肢的脚部结构让她能像真脚那样“勾”住一个模拟踏板。虽然感觉还很陌生,虽然控制不够精确,但——她能做到了。

第一次试驾,安排在俱乐部私有的测试赛道上。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是重庆难得的湛蓝色。赛道上,那辆紫蓝色的赛车已经准备就绪——引擎盖打开,技术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

白珩穿着特制的赛车服——左裤腿经过改装,方便穿戴假肢。她拄着手杖,一步一步走向赛车,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镜流跟在她身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外面套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手指紧紧攥着一个小型医疗急救包,指节微微发白。

“准备好了吗?”王经理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白珩点点头,看向镜流。

镜流也看着她,许久,才轻声说:“安全第一。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停车。”

“知道。”白珩笑了笑,然后转身,坐进驾驶座。

这一次,她不需要别人帮忙。她熟练地调整座椅位置,系好五点式安全带,戴上头盔。然后,她抬起左腿——那具特制的假肢——尝试去够离合器踏板。

动作还有些生疏,假肢的脚部需要精确地对准踏板上的凹槽。她试了三次,才成功“勾”住。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换挡杆,左手扶着方向盘。钥匙转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苏醒的野兽。

白珩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与机械共鸣的感觉,回来了。

她慢慢松开离合器,轻踩油门。赛车缓缓起步,驶上赛道。

很慢,非常慢,像初学者第一次开车。但她开起来了——平稳地加速,平稳地转弯,平稳地刹车。

一圈,两圈,三圈……

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假肢与踏板的配合越来越默契。虽然还不敢全力加速,虽然过弯时还需要格外小心,但——她在驾驶。她在控制这头钢铁野兽。她在做她最爱的事。
第四圈结束时,白珩将车缓缓停回起点。她摘下头盔,淡紫色的头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角。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嘴唇微微张开,喘息着。

但她的眼睛——那双天空蓝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

她推开车门,跳下车——动作还有些笨拙,假肢落地时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但她站直了,看向向她跑过来的镜流。

“我做到了!”她大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镜子!我做到了!”

镜流冲到她面前,第一件事不是祝贺,而是抓住她的手臂,快速检查她的状态:

“呼吸怎么样?心跳快吗?残肢有没有不适?有没有头晕或者——”

“我很好!”白珩打断她,笑得像个孩子,“我特别好!镜子,你看到了吗?我开起来了!我真的开起来了!”

镜流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看着白珩兴奋的脸,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那个重新绽放的笑容。

然后,她也笑了。很浅,很淡,几乎看不见的一个笑容。但那是真心的笑,是这两个月来,第一次真心的、放松的、带着喜悦的笑。

“嗯。”她说,声音有些哽咽,“我看到了。”

然后她转过身,假装调整医疗包的带子,悄悄用衣袖擦了一下眼角。

白珩看到了,但她没有说破,只是笑着,看着镜流的背影,看着阳光在她白色的长发上跳跃,看着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人,此刻微微颤抖的肩膀。她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了镜流。抱得很轻,很温柔。

“谢谢你,镜子。”她在镜流耳边轻声说,“谢谢你没阻止我。”

镜流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她慢慢放松,轻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不用谢。”她说,声音很轻,“这是你自己赢回来的。”

那天傍晚,两人没有立刻回家。镜流开车带白珩去了江边的一个小训练场——那里地势开阔,人很少,能看到完整的日落。

她们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看着夕阳缓缓沉入远山,将天空染成绚烂的金红色。江面上波光粼粼,对岸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像散落的星河。

白珩靠着镜流的肩膀,轻声说:

“小时候我爬树摔伤腿,你背我去医院。那时候你比我矮,背得很吃力,但就是不放手。”

镜流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听着。

“结果过了这么多年,还是镜子照顾我。”白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我好像……总是给你添麻烦。”

镜流转过头,看着她。赤红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像两潭被晚霞染红的深水。

“应该的。”她说,声音很轻,“你以前也照顾我。”

白珩愣了愣:“我?我什么时候照顾过你?”

“很多次。”镜流说,“我练剑受伤,你偷偷给我送药。我考试压力大失眠,你拉我去山顶看日出。我……第一次上手术台紧张,你在我手心画了个笑脸。”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你让我知道,生活不只是责任和完美,还可以有笑声和阳光。”

白珩的眼睛瞬间红了。她看着镜流,看着这个总是把一切藏在心里的人,此刻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温柔的话。

然后她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镜子,”她轻声说,“你怎么这么好啊……”

镜流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看着夜色吞噬最后一丝天光,看着城市完全苏醒,变成一片璀璨的灯海。

当晚,镜流买了一个小小的蛋糕。不是生日蛋糕,只是一个普通的奶油水果蛋糕,上面插着一根小小的蜡烛。她端着蛋糕走进公寓时,白珩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

“这是……?”白珩眨眨眼。

“庆祝。”镜流简短地说,将蛋糕放在餐桌上,点燃蜡烛,“庆祝你今天成功试驾。”

白珩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这么正式啊?”

“嗯。”镜流点头,然后轻轻哼起生日歌的调子——跑调得厉害,但她哼得很认真。

白珩笑着闭上眼睛,许愿,然后吹灭蜡烛。愿望是什么她没有说,但镜流猜得到。

两人分着吃那个小小的蛋糕,就像她们小时候一样——你一口,我一口,奶油沾到嘴角,相视而笑。

吃到一半,白珩忽然说:

“除了俱乐部实战,我还想用赛车模拟器训练。重新找回车感,熟悉改装后的操控。”

镜流用小叉子戳着蛋糕上的草莓,点点头:“好。需要我帮你联系模拟器设备吗?”

“俱乐部有。”白珩说,“但……你有空的时候,可以来看我吗?”

镜流抬起头,看着她。

白珩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期待,有依赖,还有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镜流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点头:“好。我下班就过去。”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白珩的生活被分成了两部分。

白天,她在俱乐部进行实战训练——从最简单的直线加速,到逐渐复杂的弯道练习。她的假肢操控越来越熟练,与赛车的磨合也越来越好。

晚上,她泡在赛车模拟器室。

那是一台专业的全动态模拟器,三块曲面屏组成270度环绕视野,六轴动态平台可以模拟赛车加速、刹车、过弯时的G力变化。方向盘、踏板、换挡杆都是真实赛车的配置,只是多了一个右手拨片控制系统。

白珩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她重新学习操控——左脚控制刹车和油门,右手控制离合和换挡。肌肉记忆需要重塑,反应神经需要重新训练。有时一个弯道要重复练习几十遍,有时因为操作失误而“撞车”,模拟器会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但她从不放弃。

镜流有时下班过来,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

她不懂赛车,不懂那些复杂的参数和调校。但她懂专注——懂白珩盯着屏幕时微微眯起的眼睛,懂她握着方向盘时绷紧的下颌线条,懂她在刷新纪录时嘴角扬起的、熟悉的弧度。

那和白珩手术前一样。那种对极致的追求,对挑战的热爱,对速度的渴望。从未改变。

有一次,白珩在模拟器上连续刷新了三个赛道的个人纪录。她兴奋地转身,想和镜流分享这个好消息。

然后她愣住了——镜流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白色长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得透明,连嘴唇都没有血色。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轻微,胸口随着呼吸微弱起伏。双手搭在腿上,手指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那是她写病历时的习惯。

白珩轻轻起身,关掉模拟器的大灯,只留下屏幕的微光。她从衣架上拿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镜流身上。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

她蹲下身,在模拟器屏幕的微光里,静静看着镜流的睡脸。看着那紧锁的眉头,看着那疲惫的眉眼,看着那因为瘦削而格外清晰的颧骨轮廓。看着这个,为她付出了所有,却从不言说的人。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亲了亲镜流的额头。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像羽毛拂过,像微风轻触。像某种无声的誓言,某种深藏心底的温柔。

镜流没有醒,只是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个像素点的距离。像做了一个好梦。像感受到了,那个小心翼翼的、带着无限爱意的吻。

模拟器屏幕的微光里,两个人——一个睡着,一个醒着——静静地待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窗外,重庆的夜晚依旧喧嚣。但在这个角落里,只有宁静,只有温柔,只有两颗伤痕累累但依然紧密相依的心。

在经历了那么多风雨之后、在失去了那么多之后,她们终于找到了,属于彼此的、最温暖的港湾。

前路依然漫长,但至少此刻,她们在一起。至少此刻,她们拥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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