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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慕容婉儿解霸天话音未落,蝎尾钩鞭便已贴着地面扫来。 鞭身摩擦碎石,发出一阵急促的沙沙声,三枚精铁倒钩在红尘里忽隐忽现,直奔秦越身旁中箭的护商。秦越正压着伤者大腿创口,若此时闪身,那人伤口失去压迫,鲜血立刻便会重新涌出。 “低头!” 叶灵大喝一声,身形横掠而至。左手长剑仍未出鞘,连剑带鞘往地上一插,恰好挡在鞭路之前。 精铁倒钩撞上剑鞘,火星一闪。叶灵只觉手腕剧震,虎口顿时裂开一道细口。他借势转腕,没有与解霸天硬拼,剑鞘顺着鞭身向外一滑,把三枚倒钩引向路旁。 “喀啦”一声,钩鞭撕开半只货箱,里面的茶砖滚了一地。 “好身法!”解霸天坐在马上狞笑,“可惜力气太小!” 他猛地收鞭,叶灵手中剑鞘被拖得向前一沉。两名巨蝎帮众趁机从左右扑来,一人持刀砍向叶灵后颈,另一人竟绕过货箱,奔着炎嫣的担架而去。 叶灵松开被钩住的剑鞘,右手剑“呛啷”出鞘。剑光从腋下倒卷而出,先在左侧帮众腕上一拍。那人五指发麻,钢刀刚落,叶灵已旋身一脚踹在另一人胸口。 那人仰面跌进碎裂的货箱,背上木刺扎入皮肉,惨叫着挣扎不起。 叶灵退回担架前,脚尖挑起失落的剑鞘:“我不追,你们也休想过这里一步。” 炎嫣坐在翻倒的货箱后面,手中木棍横在膝前。方才那人扑来时,她上身已向前探出,左侧残端隔着软垫撞在箱板上,伤处骤然发烫,热痛直窜进膝弯。 她脸色微白,却只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解霸天将这一幕瞧得清楚,故意扬声笑道:“叶小子,你护得住一个,护得住两个么?老子今日便当着你的面,把这两个残废拖回寨里!” 楚怜长剑完全出鞘。 “你可以来试试。” 她没有冲向解霸天,而是站在两名伤者和秦越前方。右脚稍稍踏前,剑尖斜指地面,左边空袖垂在身侧。 三名巨蝎帮众交换眼色,同时散开。一个正面举刀佯攻,另两个各执短索,从她左右包抄。 楚怜先看右侧,再看左侧。以往双臂俱全时,她只需左手一扬,软鞭便能封住侧路;如今那边空空荡荡,敌人偏从她左后逼近,恰在余光难及之处。 左边短索先到,倒钩直抓她腰间。 楚怜脚下使出飘絮步,身体向右侧轻轻一让,长剑由下向上挑开倒钩。可剑身受力的刹那,她躯干也被带得向右偏去。没有左臂调节平衡,她只能多退半步,右肩猛然抬起,颈侧刚刚松开的肌肉再次绷紧。 正面钢刀立刻劈下。 楚怜来不及换招,剑尖一转,以剑脊贴住刀锋。刀剑相擦,发出刺耳的锐响。她借着对方的冲力转过半身,右肘重重撞在那人胸口。 那人闷哼后退。左侧第二条短索却趁她转身之际,缠住了空荡荡的衣袖。 持索帮众大喜:“拿住了!” 他双手猛收,楚怜身子骤然一歪。左侧衣襟连同肩下托带同时收紧,布带勒住残端上缘,钝痛直透肩窝。 楚怜银牙紧咬,没有向后夺衣袖,反而顺着拉力跨出一步。她贴近那人身前,右腕疾翻,剑柄撞中其下颌。那人仰头喷出一口血沫,手中短索顿时松开。 楚怜一剑割断被钩住的袖口,露出里面束得整齐的左上臂残端。她胸口起伏,额上已冒出细汗,却仍没有越过伤者半步。 秦越听见她呼吸变急,手上却不能停。他摸了摸中箭护商的足背:“脚趾动一下。” 伤者脸色灰白,依言蜷了蜷脚趾。 “还有感觉吗?” “有……有,麻得厉害。” “先别乱动。箭头还在里面,现在拔出来可能伤到血管。”秦越按住伤者肩膀,“看着我,慢慢呼吸。” 旁边那名手臂被砍开的护商已经疼得神志恍惚,右前臂皮肉翻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陆瑶跪在他身侧,以折叠布巾压住伤口。刘露儿在药箱里翻出一卷干净布带,双手递去。 “陆姑娘,这卷够不够?” “够。露儿,替我按住这里,不要松。” 刘露儿连忙跪下,照她手指的位置压紧布巾。伤者疼得猛一抽搐,她险些被带倒,急忙用膝盖抵住地面:“你忍一忍,别抓伤口!” 解霸天见几人一个护担架,一个守伤者,竟没有因他现身便四散奔逃,脸上笑意渐渐变冷。 他翻身下马,乌马被缰绳一扯,扬蹄嘶鸣。 “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能守多久。” 他右腕一振,钩鞭在头顶连转两圈,带起的劲风卷得碎石乱飞。叶灵盯着鞭梢,不敢稍动。解霸天却突然踏前,鞭身越过叶灵头顶,直卷炎嫣身前那只货箱。 叶灵纵身截挡,黑风也在此时扑上。弯刀贴着叶灵肋下刺去,逼得他只能转剑自救。 蝎尾钩鞭越过两人,三枚倒钩咬进货箱木板。 解霸天大喝一声,手臂肌肉骤然鼓起。 货箱被整个拖动,粗糙木板在地上刮出一道深痕。担架失去遮挡,炎嫣身前顿时空了。 “抬担架!”叶灵喝道。 两名炎阳宗弟子一左一右抓住担架木杠。还未抬起,四名巨蝎帮众已经扑来。叶灵被黑风缠住,只得左手拔出另一柄剑,双剑交错,逼退面前两人,身后却又有刀光压向担架。 忽然,一粒小石破空而至。 “啪!” 那名持刀帮众手腕一麻,钢刀斜斜落地。第二粒石子紧随而来,打中另一人的膝弯。那人腿一软,扑通跪倒。 坡道上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解帮主抢商货还嫌不够,如今连不能行走的伤者也要抢。巨蝎帮的威风,当真一年胜过一年。” 声音温和,并不响亮,却清清楚楚压过了刀剑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断桥另一边的坡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三骑。前面是一名约莫三十岁的青衣女子,发间只簪一支乌木簪,腰间悬着一柄窄身长剑。她下马时动作略慢,先以右脚踩稳马镫,身体向右侧倾去,待右腿落地,左腿才随着腰胯转动,轻轻踏上石路。 叶灵一见来人,顿时精神一振:“慕容师嫂!” 慕容婉儿抬眼看他:“堂主算着你这两日该到,命我沿南路巡查接应。你倒好,刚回来便把自己堵在刀口上。” 叶灵双剑挡开黑风的弯刀:“师嫂,这回可不是我惹事!” “你哪一回不是这样说?” 慕容婉儿沿坡道向下走来。她步幅不大,右脚落地轻快,左脚却总要直直踏稳之后,身体才从上面移过。宽袍之下偶有一声极轻的机括碰响,不仔细听,几乎会被风声盖住。 解霸天的目光落到她左腿上,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林羽养在堂中的跛脚婆娘。” 慕容婉儿脸色不变:“三个月前,你们在落霞口收过一遍护路钱;上月又截走姚记商号的两车药材,打死两名车夫;七日前,断桥驿再丢三匹驮马。今日还要把账算到伤者头上么?” 黑风眼神一沉:“你们疾风堂管得太宽了。” “官差只在城里巡查,商旅总还要走这条路。”慕容婉儿停在桥桩前,“这段路无人管,我们便管。” 解霸天仰头大笑:“好大的口气!老子先拆了你这条木腿,看疾风堂还拿什么管!” 鞭声骤响。 三枚倒钩在半空一分,直取慕容婉儿左膝。 慕容婉儿右脚横移,身体重心尽数落到右腿,左侧髋部轻轻一提,假肢随腰胯摆开半尺。倒钩擦着左膝外侧掠过,“叮”的一声,在外层护片上刮出一道亮痕。 她没有立刻拔剑,而是趁左腿卸去重量之时,以右脚为轴转过半身,左手在腰侧拨片上一按。藏在袍内的牵索随之一紧,假肢膝部机括发出轻响,立刻锁死。 左脚再次落地时,木质足底的两道金属防滑槽只抵住桥面石缝凸缘,并未楔死;她的大半体重仍留在右腿。 她这才拔剑。 剑身出鞘,如一线秋水从尘埃中亮起。 她手腕只轻轻一颤,剑尖便在鞭梢尚未收尽之际接连点出三下。第一点触在左钩内弯,第二点擦过中钩细链,第三点却落在鞭身回弹的空处。三声轻响几乎叠作一声,原本分取她膝、腰、肩的三枚倒钩彼此一撞,竟从她身侧交错掠过。 叶灵双剑在手,仍忍不住叫了一声:“岚起青萍!” 这一招看似只是三点,剑锋却不与钩鞭争强,只寻鞭势将变未变的一线空隙。楚怜凝神望去,只觉得慕容剑尖在红尘中一化为三;待她看清时,三点剑光早已合回一线,连半分多余的力气也没有浪费。 解霸天第二鞭横扫她腰间。慕容婉儿没有用剑硬架,腰胯先向右转,锁直的左腿只抵住石缝凸缘,右膝随之微屈并承担主要重量。她上身贴着鞭风后仰,发梢几乎扫到桥面,剑尖却顺着鞭身一点,滑向倒钩根部。 解霸天猛收长鞭。 慕容婉儿剑锋尚未碰到倒钩,便觉一股蛮横力道从鞭上反卷而来。她若贪这一点支撑,把左脚继续顶进石缝,整条假肢便会被拧转,受力最后全压到大腿残端和接受腔上。 她立刻松胯,不与那股力道相抗。身体向右侧一沉,左腿随之卸载,右脚连退两步。待左脚离开石缘,她顺势让鞭梢从身前滑过,窄剑画出一个半圆。 当年清岚派掌门龙沧海传她剑法时,第一句便是“借风,不争风”。这一式正是清岚剑法——回风折柳。 剑锋没有去斩最粗的鞭身,只在倒钩与细链连接处轻轻一削。一枚精铁倒钩应声落地,在桥面上弹了两下。 解霸天怒喝:“再来!” 他踏着断桥石板逼近,钩鞭忽左忽右,连攻七鞭。慕容婉儿的步法不如叶灵轻灵,每次转向前都有极短的停顿;她却把窄剑横在胸前,剑锋忽高忽低,每当鞭影将要展开,便在鞭身最虚的一节轻点一下。 第一鞭被点向桥外,第二鞭贴着她发梢滑过;到第三鞭时,解霸天故意把真力藏在鞭尾,待剑锋一触才骤然吐劲。慕容婉儿却不收剑,剑脊贴着长鞭向后一引,紧接着又从下方托起。两道剑光一引一托,犹如远山前后相叠,把一股直冲而来的鞭力分成了上下两路:一半击在桥桩,一半扫过她脚边。 “青岚叠嶂。”叶灵低声道。 楚怜听得心头一动。寻常人拆鞭,不是斩,便是挡;慕容这一剑却像山岚绕峰,明明无形,偏能使来势汹汹的鞭影一层层错开。往后四鞭,慕容只在桥桩之间换步,右腿主移、左腿锁膝短撑,鞭从头顶压下便以靴底抵住石缘、借桥桩卸力。解霸天越催真力,钩鞭受石桩与剑势牵引越深,竟无一鞭能够完全展开。 她没有一招与解霸天正面较力。 解霸天却越打越恼。他突然看准她左腿换步时的停顿,不再攻膝,钩鞭贴地绕过桥桩,从后方卷向她左踝。 “师嫂,小心后面!”叶灵喊道。 慕容婉儿听见风声,左腿来不及完全抽回。她把膝锁扣死,脚底金属槽斜抵桥石边缘,右腿向前跨出,腰胯猛然下沉,却不让左足楔进石缝。 倒钩缠上假肢小腿,解霸天双臂发力,想将她整个拖倒。 假肢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响。 慕容婉儿上身被扯得后仰,接受腔边缘重重压入左侧大腿根部。隔着内衬,她仍感到残端末端一阵钝痛,仿佛骨头被硬物顶住。 她没有强撑。 右脚骤然退向桥桩,脚掌抵住石座。她先把大半体重移回右腿,让左侧足底沿石面滑转半尺、主动卸出受力线,再以腰胯把假肢带向桥桩外侧。钩鞭未能把接受腔拧离原位,鞭身反而绕上了桥桩。 解霸天收鞭时,鞭身已被石柱挡住。 便在这一刹那,慕容婉儿右腿蹬地,整个人贴着桥桩欺近。她没有依靠左腿起跳,只把锁直的假肢当作短暂支点,腰胯一旋,剑光连闪两次。 第二枚倒钩落地。 第三枚倒钩被削去一半,挂在细链上摇摇欲坠。 解霸天急退,脚后跟已踩到断桥边缘。碎石从他靴下滚落,许久才传来落地声。 慕容婉儿没有追。 她右腿在前,左侧假肢斜斜抵住一块突起桥石,剑尖指向解霸天胸口。清风掠过她鬓边,吹起几缕散发。她呼吸仍算平稳,握剑的手却已微微发白,左侧腰背也不受控制地轻颤。 “解帮主,”她道,“再退半步,今日便不是我送你走,是这座断桥送你走了。” 解霸天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深沟,又看向只剩一枚半倒钩的长鞭,脸上肌肉抽了抽。 他功力和蛮力都在慕容婉儿之上,若在空旷处长久缠斗,未必会败。可此刻鞭路被桥桩锁死,帮众又被叶灵和炎阳宗弟子挡在外面,继续斗下去,即便能胜,也难保不在断桥边吃亏。 黑风一刀逼退叶灵,退到解霸天身侧:“帮主,今日风向不对。货已经知道底细,先走为上。” 解霸天眼中凶光闪动,忽然将残鞭往地上一抽。 碎石迸起,烟尘遮住桥头。 “慕容婉儿,老子记住你了!”他翻身上马,勒转马头,“还有叶小子,这笔账迟早要算!” 巨蝎帮众拖起受伤同伴,抢走两匹驮马和几包药材,跟着黑风往南坡退去。叶灵追出数步,忽听身后慕容婉儿道:“别追。南坡林密,他们若留有伏兵,你追得回药材,未必带得回伤者。先救人。” 他回头看见她的站姿,立刻收剑。 回到桥边,叶灵这才得空把剑归鞘,向慕容婉儿一一引见:“师嫂,这位是秦越秦公子,我在天香谷命悬一线,是他剖腹救了我;这位是楚怜姑娘,旁边是她的侍女刘露儿;担架上是炎阳宗的炎嫣姑娘,这位是天香谷陆瑶姑娘。炎姑娘和楚姑娘都是为求林师兄造肢而来。” 慕容婉儿依次看过众人,先向秦越颔首,又朝楚怜、炎嫣抱拳:“叶灵的救命之恩,疾风堂记着。诸位的来意,我也明白了。眼下先看伤,余话路上说。” 叶灵回头时,看见炎嫣右手正压着左侧裤管,便先问:“方才撞到残端了?要不要停下来检查?” 炎嫣看了一眼已退远的敌人,点头道:“现在查。” 秦越这才回到担架旁,让人把挡在前面的货箱移开,解开左侧裤管和软垫。方才撞击的位置比先前更红,原有水泡却没有破,残端温度也未见升高。 “今天这边不能再碰硬物。”他重新垫上较厚的软布,“若开始跳痛、发热,或红斑继续扩大,马上告诉我。” 炎嫣低头看了一眼,点头道:“我记住了。方才那一下,是我自己探身太急。” 慕容婉儿等最后一名帮众退出视线,才慢慢把重量移回右腿。她弯腰按开膝锁,左腿却没有立刻屈曲,机括像是被方才那一鞭扯得发涩。 她又按了一次。 “咔。” 锁扣终于松开。 慕容婉儿扶住桥桩坐下,抬手解开腰侧固定带。她把袍角拉到膝上,露出木铁相合的左大腿假肢。膝部护片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刮痕,小腿外壳也被倒钩扯起一条木刺。 楚怜看着那条假肢,眼中既有惊异,也有压不住的热意:“方才那几步,你练了多久?” “穿着它走稳,用了近一年。”慕容婉儿解开接受腔上缘一处搭扣,“重新练剑,又用了三年。到如今,我也只知道什么时候能撑,什么时候必须退。” 接受腔略微下滑,内层软皮已经被汗水浸湿。她没有在众人面前完全取下,只把边缘向外松开一些,以手指探入左侧大腿残端与内衬之间,沿着受力处逐寸按过。 按到内侧时,她眉头轻轻一皱。 秦越停在数步外:“需要我看看吗?” 慕容婉儿抬头打量他:“方才叶灵说,你便是替他剖腹治病的秦越?” “是。” “先等片刻。”她对随行女弟子道,“替我把车帘挂起来。” 女弟子和刘露儿将两块厚布挂在翻倒货车旁,隔出一小片遮挡。慕容婉儿这才卸下假肢。她左腿在膝上约一掌处截断,愈合多年的残端已经定形,旧瘢痕颜色发白。接受腔内侧对应的位置却磨出了一片新红,中央皮肤尚未破裂,按压时已有明显疼痛。 秦越看过之后道:“没有破皮,先清洁、晾干。今日余下路程少走,别再让这里反复受压。腰背呢?” 慕容婉儿用手按了按左侧后腰:“方才卸力时扭了一下,酸,不是锐痛。” “先休息。若疼痛向下放射,或残端出现麻木,就不要再穿。” 慕容婉儿点头,从假肢膝侧拧下一枚小铜销。铜销已被鞭力扯得略微弯曲,她放在掌心给楚怜看:“方才若我硬把左脚钉在石缝里,与解霸天拔河,这枚销子可能会断。就算它不断,接受腔也会把残端磨破。” 炎嫣让人把担架抬近几分,盯着那枚铜销:“可你还是把他打退了。” “因为这里有断桥、有石缝,也因为他的鞭子太长。”慕容婉儿道,“若换一片平地,再让他多攻几十招,退的人便可能是我。” 她重新看向楚怜:“假肢能替你承担一部分事情,不会把失去的肢体原样还回来。你要先知道自己想用它做什么,也要学会在做不到的时候停手。” 楚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我记住了。” 秦越替中箭护商重新检查固定,确认渗血暂时止住,又让商队拆下一块门板作为担架。受伤商人接连向慕容婉儿和叶灵道谢,商队掌柜更要取出银两相赠。 慕容婉儿摆手:“留着给死伤者家属。轻伤者先去断桥驿往东六里的巡路棚,报我的名字,自会有人护送。两名重伤者跟我们走,用机关板车直接送疾风堂临时伤房;路上继续压迫止血、固定箭杆,每隔一段便查一次脚背脉搏和脚趾感觉。” 她让随行弟子扶自己起身,换上备用铜销,又在内衬对应红肿处挖去一小块软皮,留出卸压空隙,并把悬吊带松开一格。再次站起时,她仍先让右腿承重,只让左脚轻触地面,不再把体重压上去。 叶灵看了一眼天色:“师嫂,离堂里还有多远?” “走官道十八里。你们带着伤者和担架,天黑前未必能到。”慕容婉儿让女弟子把马牵到右侧,右脚踩镫,借鞍桥和同伴扶力上马;左腿放松垂在马腹一侧,不再踩镫受力。“前面两里有我们藏下的机关板车,先把炎姑娘和重伤者送过去。” 她走到炎嫣担架旁,先问:“路面还颠。你愿意换车,还是继续用担架?” 炎嫣答得很快:“换车。只要别拿我当一件货捆着。” 慕容婉儿笑了笑:“疾风堂运的是人,不是货。” 她又看向楚怜:“能骑马吗?” 楚怜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右肩:“能。但走慢些。” “好。沿路听我口令,桥后还有几处机关标记,不要离开车辙。” 日头已经偏西,红尘在斜阳下染成暗金色。慕容婉儿骑马行在最前,受损的左腿安静垂着;偶有颠簸,膝侧机括才发出一声极轻的碰响。那声音并不悦耳,也不神奇,却随着马蹄一下又一下,稳稳落在赤土官道上。 楚怜望着她的背影,右手慢慢松开剑柄。 叶灵扶起炎嫣的担架,回头朝众人一笑:“走吧。” “再往前,便是疾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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