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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swing

[正在更新] 雪拥残红(武侠,DSD+LHD双女主,02.14第41章更新 荆楚篇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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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6 02:40:40 | 显示全部楼层
Xander 发表于 2026-2-6 02:13
正常来讲,他如果贪生怕死想活肯定能活,但你给了一个固执守法的性格,如果输了的话,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

嗯嗯,我理解你的意思。不过这事他也确实没别的解决办法,毕竟那边还有丐帮盯着,他要是强行执法,再引起官府与丐帮大规模械斗,非他担任执法者的本意。

而且他所谓的“认死理”其实在上一章已经松口了,否则也不会答应与主角决斗。

不过反正,这章之后大概他就没什么戏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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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学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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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6 02:57:0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swing 发表于 2026-2-6 02:40
嗯嗯,我理解你的意思。不过这事他也确实没别的解决办法,毕竟那边还有丐帮盯着,他要是强行执法,再引起 ...

如果说有实在打不过的官兵,你可以让主角离开这,去其他地方旅行一样的意思。游侠嘛,反正一直待一个地方不行呀。不要每次遇到打不过的就,我一定要打过的意思。我看了这么久,就感觉是各种不合理的办法取胜的。又没有什么仇人目标,没必要说我一定要有多厉害。我觉得到去旅行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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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6 09:34:53 | 显示全部楼层
Xander 发表于 2026-2-6 02:57
如果说有实在打不过的官兵,你可以让主角离开这,去其他地方旅行一样的意思。游侠嘛,反正一直待一个地方 ...

哈哈,其实从原理上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嘛……要是把这个写成江湖历险记的话,会影响原先设定好的剧情节奏,目前的想法是主角每换一次地方都要靠一些不可抗力的剧情推动的,平时的主角就是会比较宅……另外主角的武功定位其实还是很高的,对武学的理解也都很深,只不过受伤后各种身体情况影响了发挥,如果一直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的话,感觉也有点儿不大符合主角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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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6 11:13: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六章:铁树银花祭残红

长街肃杀,暮色四合。
经过了半日的惨烈厮杀,天色已逐渐暗了下来。残阳如血,将青石板上的血迹映照得更加暗红刺眼。 秋风卷过,吹动莫问那一袭青衫,也吹起了阮心语和谢昭如火的红衣。
“请!”
莫问一声清喝,身形如离弦之箭,双笔一错,直取谢昭面门。
他这一动,便是雷霆万钧。“九转生死笔”讲究的是一个“快”字,专攻经脉气穴,以阴柔内力破刚猛外功。莫问深知谢昭重剑势大力沉,正面硬撼非智者所为,故而身法飘忽如鬼魅,左笔点向谢昭咽喉“廉泉”,右笔却暗藏杀机,封向谢昭持剑的左手手腕“神门”。
“来得好!”
谢昭此时已无退路。她左手重剑一横,并未去格挡莫问的笔尖,而是直接一招“横扫千军”,不管不顾地向莫问腰间斩去。
这是以伤换命的打法!
若是莫问执意点穴,固然能伤了谢昭,但他自己也会被重剑腰斩。
莫问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身形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折,避开重剑锋芒,却并未后退,而是顺着剑势一滑,欺身而入。
站在战圈外的赵无慑看得眉头紧皱,手中的镔铁长棍不由得握紧了几分。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莫问这身法的阴毒之处——看似轻飘,实则处处针对谢昭的断腿盲区。
“这莫老儿,欺负人腿脚不便是吧?”赵无慑低声骂了一句,转头对身后的丐帮弟子喝道,“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了!若是莫问下死手,咱们就算拼着被官府通缉,也得把人抢下来!”
“叮叮叮!”
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声。
谢昭左手重剑大开大合,如同一面移动的铁壁;右手“赤火奔雷手”掌风呼啸,专防贴身短打。
但莫问实在太快了。
他就像是一缕抓不住的风,总是能从谢昭防御的缝隙中钻进来。谢昭只有一条腿,转身腾挪间难免有些滞涩,而莫问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判官笔如同毒蛇吐信,每一击都点在谢昭发力的节点上,让她十分力气只能使出三分。
“阿昭,左后方!”
阮心语一直在谢昭身侧游走。她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像一只蛰伏的猎豹,冷冷地观察着莫问的破绽。
听到阮心语的提示,谢昭想都没想,左手重剑猛地向后一背。
“当!”
一支判官笔恰好点在剑脊上。若是慢了半分,谢昭的后心就要被洞穿。
“多嘴。”莫问冷笑一声,身形一晃,左掌看似轻飘飘地印在了谢昭的右肩之上。
“砰!”
这看似无力的一掌,实则蕴含了莫问几十年的阴柔内力。谢昭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护体真气被震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冲去,重剑在地上划出一串火星才勉强站稳。
一掌震退谢昭,莫问借势转身,直扑落单的阮心语。
他看出来了,这个红衣女子虽然没手,但那双眼睛太毒。若不先解决掉这个“大脑”,今日之战怕是难以速决。
“着!”
莫问左手判官笔如流星赶月,直点阮心语眉心“印堂穴”。
这一招快到了极致。
此时谢昭刚刚被莫问一掌震退,旧力已尽,根本来不及救援。
“心语!”谢昭目眦欲裂。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阮心语没有躲。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她不退反进,腰肢猛地一扭,右袖如红云般卷出。
在那红云之中,一柄透明的短剑“蝉翼”无声无息地探了出来。
她没有去格挡判官笔的笔杆,而是将剑尖对准了笔尖,在空中画出一条笔直的线,狠狠刺了过去!
针尖对麦芒!
这是要在毫厘之间决生死!
莫问瞳孔一缩。他没想到这个柔弱女子竟然有如此胆色和准头。
但他变招已来不及。
“叮——!”
一声极其尖锐的金石摩擦声响起。
那柄薄如蝉翼的短剑,竟然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判官笔那极细的中空笔尖之内!
“破!”
阮心语一声娇喝,内力狂涌。
莫问只觉得手中一震,那支精钢打造的判官笔竟然承受不住这股锐利的剑气,笔头寸寸碎裂!
他心中大骇,身形暴退,低头看去,只见手中那支跟随自己多年的判官笔只剩下了半截笔杆,断口处平滑如镜。
但阮心语也不好过。
她虽然破了兵器,但莫问那一笔蕴含了数十年的阴寒内力,顺着剑身直接轰入了她的经脉。
“唔……”
阮心语身形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她本就身中寒毒未愈,这一击如同雪上加霜,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她死死咽了下去。
“心语!”
谢昭趁机冲了过来,护在阮心语身前。
“我没事。”阮心语喘息着,“他的笔断了一支,咱们有机会。”
莫问脸色铁青,随手扔掉断笔,只剩右手那一支。但他身上的气势不减反增,眼中的战意更浓。
“好。虽然是倚仗兵刃之利破了我的判官笔,你们也足以自傲。但接下来,莫某不会再留手了。”
“好!”
赵无慑忍不住大喝一声彩,为那惊艳的一剑击节。但他眼光毒辣,看出了阮心语强行压制伤势的惨状,那声喝彩还没落地,脸上便浮现出深深的忧色。
“这丫头是在拿命换机会啊……”他喃喃自语,手里的铁棍在地上焦躁地顿了顿,“再这么耗下去,不用莫问动手,她自己就要油尽灯枯了。”
战斗再起。
这一次,莫问不再游走,而是正面强攻。
失去了左手笔的牵制,他的攻势反而更加凌厉狠辣,每一招都是搏命的杀着。
“唰!唰!唰!”
莫问单手持笔,笔走龙蛇,招式竟然比双笔时更加诡谲。他似乎放弃了部分防御,将全部内力灌注于笔尖,每一笔点出,都伴随着凄厉的破空声。
谢昭此时压力倍增。莫问专门盯着她左腿的断肢处下手,判官笔如影随形。谢昭左手拄剑跳跃躲避,每一次落地,断肢处都要承受巨大的震荡。
“嘶——”
又是一次剧烈的撞击。谢昭为了护住身后的阮心语,硬是用重剑接了莫问一记重击。巨大的反震力让她的左腿残端伤口彻底崩裂,鲜血瞬间浸透了裤管,顺着重剑流到了地上。
阮心语想要上前支援,但莫问早已看穿了她的意图。他在攻击谢昭的间隙,右手判官笔猛地一抖,数道无形的指力破空袭来。
阮心语急忙挥动红袖抵挡。但莫问的指力太过刁钻,直接穿透了红袖的防御网。
“嗤啦!”
锦帛撕裂的声音响起。阮心语的左袖被指力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了里面苍白如纸、布满淤青的残肢。
“还没完!”莫问冷喝一声,身形旋转,判官笔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将两人同时笼罩在内。谢昭身上瞬间多了数道血痕,阮心语的红衣也被割裂多处,两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摇摇欲坠。
“差不多了。”
莫问眼中精光一闪。
他看准了谢昭因为腿伤而动作迟缓的一瞬,身形如鬼魅般欺近。
谢昭中门大开。
“死!”
莫问大喝一声,右手判官笔带着必杀的内劲,直点谢昭胸口死穴“膻中”。
这一击,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谢昭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近乎野兽般的狡诈与疯狂。
她没有躲。
不仅没躲,她反而猛地伸出空着的右手,一把死死握住了莫问那只持笔的右手!
谢昭握住他的手,不仅没有往外推,反而猛地向怀里一拉,带着那支判官笔,加速向自己的膻中穴刺去!
“你……”莫问大惊。
这女人疯了吗?自己往笔尖上撞?
这种自杀式的打法,彻底超出了莫问的认知。
“噗!”
判官笔狠狠刺在了谢昭的胸口。
然而,预想中利刃入肉的声音并没有出现。
莫问只觉得手腕一震,仿佛刺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钢板上。
怎么可能?!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被谢昭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纹丝不动。
紧接着,他看到谢昭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泛起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泽,肌肉块块隆起,硬如岩石。
“不灭金身”!
“给我……滚开!”
莫问慌乱之间,左掌运起十成内力,狠狠拍向谢昭的面门。
谢昭不闪不避,硬吃了这一掌。
“砰!”
这一掌足以开碑裂石,但打在谢昭脸上,却仿佛打在了一尊金刚罗汉像上,竟未能伤她分毫。
她就是一株铁树,死死地锁住了莫问这条蛟龙。
“就是现在!”
谢昭在心中狂吼。
莫问也意识到了不对。这种僵持只有一瞬,但这一瞬,足够致命。
那个一直在游走的红衣女子呢?
他在被锁住的瞬间,余光瞥向谢昭身后。
“不好!”
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莫问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感觉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从谢昭身体的下方——那条左腿断肢留出的空隙处,如毒蛇般钻了出来。
阮心语不知何时已经脱掉了左脚的绣鞋。
她此时正藏身于谢昭身后,右腿单腿微曲,稳稳地立在地上,支撑着全身的重量。
她左脚抬起,灵活的脚趾精准地夹住了从右袖中探出的毒剑“蝉翼”。
“砰!”
她左脚猛地向外一拉,硬生生扯断了将毒剑系在右臂上的牛筋绳。
紧接着,她身体向后仰去,做出了一个极致的下腰动作,左脚夹着那柄透明的毒剑,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从谢昭左腿断肢下方的空档处无声无息地探出!
“铁树银花”。
这便是她们昨夜在听涛小筑,想了一整夜才想出来的绝杀。
以身为盾,以命做饵。
铁树锁魂,银花夺命。
冰冷的剑锋,无声无息地抵在了莫问的咽喉上。
只要阮心语足尖稍微一送,这柄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短剑,就能割断这位六扇门总捕头的喉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风停了,喧嚣声也消失了。
莫问保持着出掌的姿势,谢昭保持着锁臂的姿势,而阮心语保持着那诡异却凄美的下腰姿势。
三个人,就像是一组凝固的雕塑。
这一瞬间的变故快得让人眨眼都来不及。赵无慑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大,半天合不拢。
他混迹江湖半生,见过无数奇门绝技,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又如此天衣无缝的杀局。
“乖乖……”赵无慑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撼,“拿身体当锁,拿脚当手……这哪里是武功,这是把两个人的命都熔在一块儿了啊。莫问这回输得不冤,这招世上除了她们,没人使得出来。”
一滴冷汗,顺着莫问的额角滑落。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算到了她们的武功,算到了她们的配合,甚至算到了她们的拼命。但他没算到,这两个残缺的人,竟然能把自己身体的缺陷利用到这种地步。
谢昭的断腿,成了阮心语出剑的通路;谢昭的僵滞,成了莫问的牢笼。
“为什么……不杀我?”
莫问的声音有些干涩。
阮心语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哪怕她的腰已经酸痛得快要断掉,哪怕她的脚趾因为用力过度而抽筋。
“莫大人。”阮心语的声音从谢昭身后传来,虽然颤抖,却依然平静,“方才乱战之中,大人先清外敌,甚至对我们手下留情,我都看在眼里。我阮心语虽是女子,但也知恩图报。今日若杀了大人,便是恩将仇报的小人行径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赌徒的孤注一掷:
“而且,我相信莫总捕头的为人。您说过,输了,便不再为难。”
片刻的沉默后。
莫问眼中的杀气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好。”
“好一个生死同路。能将这一身残缺,磨合至此等‘无间’之境,莫某领教了。”
此时,谢昭的“不灭金身”时效已过。
那股支撑她身体的霸道内力瞬间消散,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剧痛和虚脱感。
“唔……”
谢昭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正好倒在了阮心语那弯曲的身上。阮心语被她这一压,再也支撑不住,两人一起摔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滚作一团。
极其狼狈,却又极其亲密。
莫问看着地上这两个喘息着互相搀扶的女子,长叹一声。
他收回右手,那是刚才被谢昭死死握住的手,上面还留着谢昭的指印。他握紧了手中那支仅存的判官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神色变幻莫定。
若是依江湖规矩,他输了,该放人。可若是依大晋律法,这两人就在眼前,且已力竭,岂有纵虎归山之理?
理智与信义在他脑海中激烈交锋,令这位铁面判官一时竟僵在原地,迟迟未发一言。
就在这僵持之时,一阵沉闷的号角声从城楼上传来。
“呜——呜——”
火把齐明,将昏暗的城门照得如同白昼。
无数黑云铁骑出现在城墙之上,强弓硬弩对准了下方。
在城楼的正中央,一位身披暗金甲胄的王者,正负手而立,冷冷地俯瞰着这一切。
皇甫烈。
其实,他早在莫问带兵赶到之前,便已听到了风声,点齐兵马赶来。但他并未现身,只是站在城楼的阴影中,静静地看完了这场好戏。从独孤绝的复仇,到莫问的驱逐外敌,再到刚才那惊天动地的“铁树银花”,他全都看在眼里。
看到那一身暗金甲胄和满城墙的黑云铁骑,原本还豪气干云的赵无慑,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他下意识地横起镔铁长棍,挡在阮谢二人身侧,尽管他知道在正规军的箭阵面前,丐帮这点人手不过是螳臂当车。
“这下麻烦大了……”赵无慑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头吃人的老虎终究还是露面了。在他面前,咱们江湖人的规矩,怕是连个屁都算不上。”
阮心语心中一沉,暗叫不好。刚赢了莫问的这一战,两人体力已尽,若是皇甫烈要动手,她们绝无生路。
“王爷!”莫问抬头,神色复杂,正欲请示如何处置。
皇甫烈抬手,打断了莫问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谢昭身上,看着那个红衣独腿、浑身是血却依然挺直脊梁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刚才那一战,他在城楼上看的一清二楚。
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那种把自己当成兵器的决绝,正是他最看重的军人素质。
“谢女侠。”
皇甫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这把剑,若是折在洛阳的死胡同里,未免太糟蹋了。”
谢昭挣扎着由阮心语用身体顶着后背撑起来,两人摇摇晃晃地站定。她抬头,直视着这位权倾天下的王爷,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坦荡。
“王爷有何指教?”
“本王不指教你。”皇甫烈淡淡道,“本王只是想告诉你,这天下虽大,总有你杀不动的那一天。到了那时……本王在北疆等你。”
说完,他大手一挥。
“开城门!放行!”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露出了外面漆黑而广阔的荒原。
那是自由,也是未知的流浪。
谢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皇甫烈的意思。这是放过她们了,也是在给她留一条后路。
“多谢王爷!”谢昭高声道。
此时,莫问见王爷已下军令,原本紧绷如弦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动。这一道军令,不仅是给了阮、谢二人一条生路,更是替他解开了那道令他几乎窒息的、法理与信义互相绞杀的死结。他看向两人的目光中,最后一点挣扎终于沉入寒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荡的释然。
莫问双手握住那支判官笔。
“咔嚓。”
一声脆响。
精钢打造的判官笔,被他双手运劲,硬生生折成了两段。
“今日一战,莫某输了。”
莫问将断笔扔在地上,对着地上的两人,郑重地抱拳一礼。
“从此以后,洗剑山庄和暗河鬼谷的血案,在六扇门的卷宗中彻底勾销,永不再提。二位与莫某的恩怨,也就此两清。”
莫问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冷厉如铁,补充道:
“但仅限此案。今日之后,二位若敢依仗武功再犯我大晋律法,伤及无辜,莫某即便没了这支笔,也定要将你们捉拿归案,绝不轻纵!”
“多谢。”阮心语喘息着,回了一礼。
她不再犹豫,转身用身体扶住谢昭。
“走。”
阮心语靠在谢昭身上,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繁华的都城。
看了一眼那个折断判官笔的莫问,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城楼上的皇甫烈,也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挥着手告别的赵无慑。
洛阳的风,终于停了。
“走吧,阿昭。”阮心语轻声说,“这里不是我们的家。”
谢昭点点头,左手拄着重剑,右手揽着阮心语的腰,一步一步,走出了城门。
身后,莫问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转头对手下的铁鹰卫冷冷吩咐道:
“逆贼独孤绝勾结匈奴人,在大晋皇都行凶作乱,罪不容诛!把他带回去,严加审讯!”
“是!”
铁鹰卫领命而去。
城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洛阳的灯火,也隔绝了这段惊心动魄的往事。
前方是无尽的夜色,和漫长的旅途。
但这一次,她们不再是逃亡。
因为她们已经证明了,哪怕身体残缺,哪怕举世皆敌,只要她们在一起,这人间,便没什么能拦得住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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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七章:惊风暗箭碎红妆

洛阳城的城门,在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重重地合上了。
那一瞬,仿佛一道巨大的闸门,将身后的万丈红尘、权谋厮杀统统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城外是一片荒芜的旷野。暮色四合,天边只剩下一抹尚未燃尽的残阳,像是一道还没结痂的伤口,横亘在苍灰色的天幕上。
风很冷,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
谢昭左手拄着那柄已经崩裂了布条、露出漆黑剑身的“断念”重剑,右腿有些跛,每走一步都要深吸一口气。她身上的大红劲装早已变成了暗红色,那是干涸的血迹混杂着尘土的颜色。左腿断肢处的裤管被鲜血浸透,贴在残肉上,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阮心语靠在她身侧,用肩膀顶着谢昭的肋下,分担着她的一部分重量。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得很慢,却很稳。
“阿昭。”
阮心语忽然轻唤了一声。
“咋了?是不是伤口疼?”谢昭立刻停下脚步,紧张地想要去查看阮心语的情况,“是不是刚才莫问那老小子的内力还在?”
“不是。”
阮心语摇摇头。她转过脸,借着天边最后一丝微光,看向谢昭。
那张向来清冷、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脸上,此刻竟然……在笑。
不是平日里的那种淡笑,也不是那种要把人看透的冷笑。
她的眉眼弯弯,像是两弯新月,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星光。那笑容纯粹得像个刚讨到了糖吃的孩子,又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近乎妖冶的妩媚。
谢昭看呆了。
她这辈子见过阮心语很多种样子:杀人时的狠绝、抚琴时的清冷、骂人时的骄矜、甚至病重时的脆弱。
但她从未见过阮心语笑得这么……开心。
“你……你笑啥?”谢昭傻乎乎地问,甚至忘了腿上的疼。
“我就是开心。”
阮心语的声音轻快,像是风里的银铃,“阿昭,我们活下来了。在莫问的手底下,在皇甫烈的眼皮子底下,我们活下来了。”
她微微仰起头,深吸了一口城外带着土腥味的空气。
“而且,我们赢了。我们折了判官笔,逼退了六扇门。从今往后,至少这桩灭门案,再也没人能拿来压我们。”
谢昭听着,也跟着咧开嘴笑了。
“是啊。咱们赢了。”谢昭伸出右手,帮阮心语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那个莫问脸都绿了,我看他折笔的时候,手都在抖。真解气!”
“不但解气,还解了套。”
阮心语心情极好,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这洛阳城咱们是待不下去了。明天一早,咱们这‘铁树银花’的名头怕是要传遍大街小巷。皇甫烈虽然放了咱们一马,但这人是只老狐狸,心机深沉。他放我们是为了养蛊,为了日后利用。咱们可不能让他如愿。”
“那咱们去哪?”谢昭问,“回鬼谷?”
“不回。”阮心语断然拒绝,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那里太冷,太黑。我的寒毒还没清,再回去就是找死。而且独孤绝那条疯狗虽然被抓了,但他手下的马贼还在,回去免不了又是一堆麻烦。”
“那……”
“去南方。”阮心语望着南方的夜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向往,“去江南,或者去海边。我想找个暖和的地方。最好是有水,有花,推开窗就能闻到桂花香。咱们找个热闹的市镇,或者干脆隐居在山林里,把这身杀气洗洗干净。”
“行!”谢昭大腿一拍,“听你的!咱们去江南!听说那边的鱼做得好,红烧的清蒸的都有。”
“你就知道吃。”阮心语嗔怪地用肩膀撞了她一下,“不过……这次得听我的。咱们得把这身行头换了,把你这重剑也藏好。到了江南,咱们就是正经的生意人。”
两人一边走,一边畅想着未来。
那一刻,血腥气似乎都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希望”的甜味。
“阿昭,等到了江南,我要……”
阮心语的话音未落。
变故陡生。
“唔!”
阮心语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闷哼。
那是痛极了才会发出的声音。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直挺挺地向前栽去。
“心语!”
谢昭眼疾手快,右手一捞,赶在阮心语倒地之前将她抱住。
此时的阮心语,脸色已经变得极其可怖。
刚才还红润带笑的脸庞,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死寂的青黑。她的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毒……银针……有毒……”
她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随后头一歪,彻底晕死在谢昭怀里。
“心语!心语!”
谢昭吓得魂飞魄散。她慌乱地查看着阮心语的身体,手摸到阮心语的后背时,触手只有一点湿润。
她把手拿回来一看,指尖沾了些许黑血。
在阮心语背心偏左三寸的位置——那是心脏的背面,赫然插着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针尾没入皮肉,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周围的皮肤迅速溃烂、发黑。
“谁?!是谁?!”
谢昭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
这里是城墙下的开阔地,根本藏不住人。
唯一的可能,就是上方!
谢昭猛地回头,看向巍峨的洛阳城楼。
在城楼西南角的一处垛口阴影里,一道紫色的身影一闪而逝。
那身影极其轻灵,像是一只在夜色中起舞的鬼魅蝴蝶。她似乎在城墙上停留了一瞬,看着下面陷入绝望的谢昭,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城墙内侧的黑暗中。
那身形……那衣服的颜色……
“沈仙儿!!!”
谢昭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她认得那个身影,认得那身紫色的衣裳。
她想追,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城楼把那个女人撕成碎片。可是怀里的阮心语身体越来越冷,气息越来越弱。
“贱人!该死!该死啊!”
谢昭狠狠地锤了一下地面,震得冻土碎裂。
若是放在平时,凭阮心语“千毒心印”的护体真气和敏锐五感,这种暗算根本伤不到她。哪怕是中了针,体内的毒功也会自动反击化解。
可是现在……
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阮心语的内力已经耗尽,为了施展“铁树银花”,她的经脉更是处于一种极端脆弱的敞开状态。
而这枚银针,不但有剧毒,更是精准地封住了阮心语背后的**“神堂穴”——那是护住心脉**的要冲。
这一针,直接截断了阮心语体内最后一丝护体真气的流转。
内息紊乱,寒毒爆发,再加上这枚不知名的新毒……
这是死局。
“谢女侠!”
就在谢昭绝望之际,一个粗豪的声音从城门方向传来。
赵无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提着那根染血的镔铁棍。
“怎么回事?我刚才在城里正跟兄弟们撤退,眼角瞥见那个姓沈的娘们儿鬼鬼祟祟地从城楼上跳下来,往城内的暗巷跑了。我寻思着不对劲,赶紧出来看看……哎呦!阮妹子这是怎么了?!”
赵无慑一眼看到谢昭怀里脸色乌黑的阮心语,大惊失色。
“中毒了。”谢昭声音颤抖,那是恐惧到了极致的表现,“沈仙儿下的手。赵大哥……救救她……求你救救她……”
这个在千军万马面前都没弯过腰的女子,此刻却红着眼眶,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看着赵无慑。
赵无慑看着阮心语那发黑的脸,眉头皱成了疙瘩。
他上前一步,伸手搭了一下阮心语的脉搏。
“嘶——”赵无慑倒吸一口凉气,“好霸道的毒!脉象乱得跟一锅粥似的,而且还有一股子寒气在里面乱窜。”
他急得直搓手:“谢妹子,不是老哥不帮你。若是外伤骨折,我老赵还能接骨正位。可这毒……我是个粗人,真是一窍不通啊!”
谢昭的心凉了半截。
“先回去!回听涛小筑!”赵无慑当机立断,“这荒郊野岭的风大,吹久了更要命。回去再说!”
“好!”
谢昭想要抱起阮心语,但她左腿的伤口还在流血,刚才一激动,现在根本站不稳。
“我来!”
赵无慑二话不说,将手中的镔铁棍递给谢昭,伸手小心翼翼地从谢昭怀里接过阮心语。
“谢妹子,你腿脚不便,我跑得快。你跟上!”
说完,赵无慑运起轻功,抱着阮心语如同一阵风般向着听涛小筑的方向狂奔而去。谢昭拄着重剑,咬牙切齿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血脚印。
……
听涛小筑。
赵无慑把阮心语放在卧房的软榻上。
此时的阮心语,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她的嘴唇紫黑,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冷得像是一块冰。
“怎么办……怎么办……”谢昭跪在床边,手足无措。
“谢妹子,你冷静点!”赵无慑喝道,“你是练阳刚内功的,能不能用内力帮她驱毒?我老赵练的‘伏虎罗汉拳’杀伐之气太重,只懂打人,不懂救人,若是强行运功怕是会震断她的经脉。”
谢昭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对!烈阳内力!上次在鬼谷,我也是这么救她的!”
她顾不得自己早已透支的身体,甚至顾不得处理腿上的伤口,直接爬上床,盘膝坐在阮心语身后。
“赵大哥,麻烦你在外面守着,别让人进来。”
“放心!今晚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跨进这个院子半步!”赵无慑从谢昭手里拿回铁棍,大步走出了房门,像尊门神一样守在院子里。
屋内。
谢昭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丹田内仅剩的“焚天烈阳功”真气。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潮红,那是透支潜能的征兆。
“心语,忍着点。”
谢昭双掌抵住阮心语的后背。
“轰!”
滚烫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入阮心语体内。
这是一场极其凶险的博弈。
阮心语体内的寒毒、银针带来的剧毒,以及她自身原本的“冰心诀”内力,三股力量绞杀在一起。谢昭的烈阳真气一进去,就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唔……”
昏迷中的阮心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谢昭咬紧牙关,不敢有丝毫松懈。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内力,像是一根游丝,一点点将那枚银针周围的毒素包裹、逼退。
一刻钟,两刻钟……
谢昭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头顶冒出阵阵白烟。
终于,阮心语脸上的黑气慢慢退去了一些,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点。
谢昭缓缓收功,整个人虚脱地倒在床上,大口喘气。
阮心语的睫毛颤了颤,幽幽醒转。
“阿昭……”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我在!我在!”谢昭连忙爬起来,凑到她面前,“感觉怎么样?毒逼出来了吗?”
阮心语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后背。
“针……还在里面……”
谢昭一惊,掀开被子一看。果然,那枚银针依然死死钉在背心处,周围的皮肤虽然黑气退了,但依然红肿不堪。
“这针……有倒钩。”阮心语虚弱地说,“不能直接拔……得切开……”
谢昭的手抖了一下:“切开?你是说……”
“用刀……划开皮肉……取出来……”阮心语看着谢昭,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全然的信任,“阿昭,你敢吗?”
谢昭看着那娇嫩的皮肤,又看看旁边桌上那把平时用来削水果的匕首,吞了口唾沫。
“我……我不敢……”
杀人她在行,一剑下去脑袋搬家。可是给心爱的人动刀子,这比杀她还难受。
“你敢。”阮心语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你连我的手都砍过,这点小口子……算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又像是一把刀子,扎进了谢昭的心里。
谢昭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我取。”
她起身,拿起匕首,在炭火上烤了烤。
“心语,你忍着点。要是疼,你就……你就咬我。”谢昭把自己的手臂伸到阮心语嘴边。
阮心语摇摇头,她没有手抓东西,也没有力气咬人。她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动手吧。”
谢昭的手很稳。哪怕她心里在滴血,但作为一个顶尖剑客,她对力道的控制精准到了毫巅。
刀尖划破皮肤。
鲜血渗出。
阮心语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谢昭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但她的手没有停。刀尖一挑,避开要害,精准地勾住了那枚银针的尾部。
“出来!”
“叮。”
一枚蓝幽幽的银针落在托盘里。
“好了!出来了!”谢昭扔掉匕首,迅速抓起旁边的金疮药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白布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谢昭像是刚打完一场大战,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阮心语趴在枕头上,早已疼得一身冷汗。但她还是努力侧过头,看着谢昭,虚弱地笑了笑。
“做得好……阿昭,你这双手……不光能杀人,也能救人。”
……
片刻后,赵无慑走了进来。
看到银针取出,他也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赵无慑坐下来,喝了口冷茶压惊,然后神色凝重地看着两人。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们。”
“什么事?”谢昭一边给阮心语盖被子,一边问。
“今天早上,咱们丐帮在南方卧底听风楼的探子回来了。”赵无慑沉声道,“带回了一些关于那个沈仙儿的消息。”
听到这个名字,谢昭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那个探子确认了,沈仙儿确实是听风楼的人。而且,她在楼里的地位极高,绰号‘幻蝶’,是实质上的二号人物。”
赵无慑叹了口气:“据说,她深得那位神秘楼主的信任,是楼内少数几个能亲眼见到楼主真容的人。楼主常年不露面,很多命令都是由她代为转达给下面的探子。可以说,她在听风楼,就是‘一人之下’。”
“抱歉。”赵无慑有些愧疚地看着阮心语,“这么重要的消息,我早该告诉你们的。只是今天事情太多,我也给忙忘了。”
谢昭摇摇头:“赵大哥别这么说。今天若不是你带着兄弟们来,我们早就死在长街上了。”
“可是……”谢昭皱起眉头,一脸不解,“既然她是听风楼的高层,为什么非要置我们于死地?我们连那个楼主的面都没见过,更别提得罪听风楼了。难道是为了赏金?听风楼缺那点钱?”
三人面面相觑,讨论了半天,始终不得要领。
这就像是一个无解的谜题。
“不管为什么。”阮心语忽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子寒意,“这一针之仇,我记下了。听风楼……沈仙儿……咱们来日方长。”
夜深了。
赵无慑不放心,坚持要守夜。他抱着铁棍,睡在了小筑外的竹林里,像尊守护神。
屋内,红烛燃尽。
谢昭不敢睡太死。她侧身躺着,一只手轻轻搭在阮心语的腰上,时刻关注着她的体温。
阮心语睡得很不安稳。
虽然银针取出来了,毒也逼了大半,但这次毕竟不同于鬼谷那次。
那一次,是阮心语主动散功,配合谢昭的烈阳真气。
而这一次,是在她昏迷且内息紊乱的情况下,谢昭为了救命,强行灌注了大量的至阳内力。
冰与火,在这一刻并没有相容,而是开始了残酷的厮杀。
“冷……热……”
阮心语在梦中呓语,眉头紧锁。
她体内的“冰心诀”寒气,正在疯狂反扑,试图驱逐那些外来的烈阳真气。两股截然相反的内力以她的经脉为战场,进行着拉锯战。
“心语?”谢昭被惊醒,连忙去摸她的手。
触手滚烫,下一秒又变得冰凉刺骨。
“怎么会这样?毒不是解了吗?”谢昭慌了。
就在这时。
“噗——!”
阮心语猛地睁开眼,身子剧烈一颤,一口黑血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染红了雪白的枕头和谢昭的衣襟。
“心语!”
谢昭尖叫一声,抱住她软倒的身体。
阮心语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就像是一朵迅速枯萎的花。她的气息瞬间微弱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
“经脉……断了……”阮心语看着谢昭,眼神涣散,嘴角挂着黑血,露出一个凄惨的苦笑。
“阿昭……这次……可能真的……要撒在落雪崖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头无力地垂下,彻底陷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不!!!”
谢昭的嘶吼声穿透了黑夜,惊飞了竹林里的宿鸟。
那是比断腿时还要绝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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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听涛梦醒辞洛水

夜风未歇,听涛小筑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谢昭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并未能唤回怀中人渐冷的体温。她左手死死扣住阮心语的脉门,想要再次强行灌注内力,可手掌刚刚抵上阮心语的后背,脑海中便闪过刚才那口黑血喷出的惨烈画面。
那是冰与火的厮杀,是她亲手造成的反噬。
“不能……不能再输气了……”
谢昭的手僵在半空,浑身颤抖得像是个筛子。她是个只会杀人的粗人,面对这等精细复杂的内伤毒理,她就像是个抱着珍宝却眼睁睁看着它碎裂的废人。
绝望像潮水一样没过了她的头顶。
“啊——!”
谢昭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一拳狠狠砸在床榻边缘,梨花木的床沿应声而裂。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守在竹林里的赵无慑提着镔铁棍冲了进来,满脸风霜,神色焦急:“咋了?妹子?是不是那个姓沈的妖女杀回锅了?”
他一眼看到满床的黑血和面如金纸的阮心语,声音戛然而止。
谢昭猛地抬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憨气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红得吓人。
“赵大哥……心语她……她不太好了。”
谢昭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砾,“经脉断了……我的内力救不了她,反而在害她……”
赵无慑大惊失色,连忙丢下铁棍,几步跨到床边,伸出粗糙的大手搭在阮心语的手腕上。他虽然练的是外家功夫,但毕竟是一帮之主,基本的脉象还是懂的。
这一搭,赵无慑的眉头瞬间锁死。
乱。
太乱了。
阮心语的体内简直就像是个战场。原本的“冰心诀”寒气、常年淤积的体内寒毒、还有谢昭那股霸道的烈阳真气,三股力量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将她的五脏六腑搅得一塌糊涂。
“这……”赵无慑倒吸一口凉气,但他很快稳住心神,看向谢昭,“妹子,别慌!虽然乱,但那口本命真气还没散。这未必是坏事,若是连这股乱劲儿都没了,那才是真的神仙难救。”
这句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谢昭眼中的疯狂稍微褪去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灭顶的悲痛中抽离出来。
“心语说过,遇到事不能慌,得动脑子。”谢昭在心里一遍遍念叨着这句话,“我是她的手,也是她的脑子,她现在倒下了,我得替她撑着。”
谢昭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泪水已经被强行逼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决断。
“赵大哥。”
谢昭开口,语速极快,“我得守着她,时刻护住她的心脉,半步也离不开。我有两件事,得求你帮忙。”
赵无慑一拍胸脯:“你说!上刀山下火海,老哥哥绝不含糊!”
“第一,太虚宫的张清虚道长,这次是来洛阳做法事的,应该还没走。他修的是玄门正宗内功,中正平和,只有他的内力能暂时压制心语体内的乱象,又不会像我的内力那样伤她。麻烦你去请他来,越快越好!”
“第二,”谢昭目光灼灼,“请你跑一趟晋阳城。去找孙半帖。我知道路途遥远,但这洛阳城里的庸医治不了心语的病。孙老头虽然贪财,但他去年冬天给心语看过诊,对她的底子最清楚。这种一定要命的关口,只有他能救!”
赵无慑听完,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
“放心!张道长就在白云观,我让人去请!至于晋阳……老子我有的是力气,这就去马市抢两匹快马,日夜兼程,绑也把那个老财迷给你绑来!”
看着赵无慑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谢昭转过身,重新将阮心语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心语,你听到了吗?有救的。”
谢昭柔声哄着那个已经听不到声音的人,“那个牛鼻子虽然迂腐,但本事是有的。还有那个贪财的老头,我这还有好多金叶子呢,够他赚的。你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
……
天刚蒙蒙亮,风终于停了。
听涛小筑的院门被轻轻推开。
一身青灰道袍的张清虚,背负古剑,衣摆上沾满了晨露与泥点,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他一进屋,便闻到了那股浓重的血腥气。
看到躺在榻上、气息奄奄的阮心语,张清虚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惜。
他没有多问半句废话,也没有摆什么名门正派的架子。他直接走到床边,对守了一夜、眼窝深陷的谢昭点了点头。
“谢女侠,贫道来迟了。”
“不迟。”谢昭嗓音嘶哑,“道长,求你……护住她的心脉。”
这还是谢昭第一次对这个“情敌”用“求”字。但为了阮心语,别说是求,就是让她给张清虚磕头,她也心甘情愿。
“贫道尽力。”
张清虚让谢昭将阮心语扶起,摆成盘膝而坐的姿势。
他自己则坐在阮心语身后,并未直接双掌相抵,而是右手并指如剑,运起“太虚绝尘录”的内功,隔空虚点阮心语的眉心、膻中与气海三大穴。
一股淡青色的、柔和如春水的内力,缓缓注入阮心语体内。
这股内力不争不抢,不像谢昭的烈阳真气那样霸道。它像是一场绵绵细雨,润物细无声地渗入阮心语那干涸焦枯的经脉,安抚着那些狂暴的乱气。
阮心语紧锁的眉头,终于慢慢舒展了一些。
谢昭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出。她看着张清虚额头上冒出的白气,看着他那原本红润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人情,欠大了。
之前在聚贤楼,张清虚出手解围,已经是欠了一次。如今又要耗损本命真元来救命。
“这牛鼻子……”谢昭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以后不能叫他牛鼻子了。”
接下来的几日,听涛小筑成了洛阳城中最安静的角落。
张清虚每日早晚两次运功,风雨无阻。而谢昭,则像是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这三天里,她几乎没有合过眼。那双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看东西都已经出现了重影,全靠一股“不敢死、不敢睡”的狠劲硬撑着。她握着水杯想要喂水的右手,即使在极力控制,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是肌肉痉挛到了极限的征兆。
而阮心语一直没有醒。
她陷在一个很长、很复杂的梦里。
起初,梦里是她向往的江南小镇。那里有白墙黑瓦,有小桥流水。她们隐姓埋名,过着最平凡的日子。谢昭在后厨烧鱼,把鱼烧得焦黑,却对着她笑得一脸灿烂;她在柜台后面算账,虽然没有手,但脚趾拨弄算盘的声音清脆悦耳。
可是,这梦里并不全是美好。
每当夜深人静,梦里的她都会感到一阵剧烈的心绞痛,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刀子在剜她的心。
“阿昭……疼……”
她在梦里哭。
梦里的谢昭就会跑过来,抱着她,一遍遍地说:“不疼不疼,我给你吹吹。”
那种痛感是如此真实,让她即使在梦中也无法安睡。但只要能看到谢昭的脸,只要能感觉到那个怀抱的温度,她就觉得,哪怕是疼死在梦里,也是好的。
然而,梦境忽然一转。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长回来了。那是一双洁白、完整、没有任何血污的手。她欣喜若狂,想要去拥抱站在面前的谢昭,想要去摸摸谢昭的脸。
可是,当她的指尖触碰到谢昭脸颊的瞬间,那双手忽然变得粘稠湿热。
她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双手上沾满了鲜血,那是谢家百余口人的血,是心柔的血。血水顺着指缝滴落,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阿昭……我脏……”
她在梦里哭喊,想要把手藏起来,却被梦里的谢昭死死抓住手腕,挣脱不得。
现实中,阮心语的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濒死的灰败之气已经散去,脸颊上甚至恢复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红润。
张清虚收功起身,身形微微晃了一晃。连续几日的高强度输出,让他这个太虚宫首徒也有些吃不消。
谢昭连忙扶住他。
“道长,多谢。”谢昭真心实意地说道。
张清虚摆摆手,看着榻上沉睡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阮姑娘吉人天相,贫道不过是顺水推舟。她的命虽然保住了,但这体内的乱象,非贫道内力所能根治。只能等那位神医来了。”
……
又过了三日。
就在谢昭快要急疯了的时候,院门终于再次被撞开。
风尘仆仆的赵无慑冲了进来,背上还背着一个骂骂咧咧的小老头。
“放我下来!你这蛮牛!颠死老夫了!我的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那老头一身灰袍,胡子翘得老高,手里还紧紧抱着个药箱,正是孙半帖。
而在赵无慑身后,还跟着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人背着大酒葫芦,手持铁脊木剑,一脸醉意却眼神清明。
陆不平。
“哎呦,听说这儿有热闹,我也来凑凑。”陆不平笑眯眯地跨进门槛,“谢女侠,别来无恙啊。”
谢昭又惊又喜:“陆道长?您怎么也来了?”
“我在晋阳喝酒呢,碰上老赵这个疯子在街上狂奔,一问才知道阮妹子出事了。”陆不平耸耸肩,“咱们也算是患难之交,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谢昭看着满屋子的故人——丐帮帮主、太虚宫首徒、江湖游侠、黑市神医。
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这三年来,她和阮心语一直以为自己是孤魂野鬼,被世人唾弃。却没想到,在这生死关头,竟然有这么多朋友愿意千里奔袭来救她们。
“各位……大恩不言谢。”谢昭抱拳,深深一鞠躬。
“行了行了,别拜了,赶紧让开!”
孙半帖从赵无慑背上跳下来,气呼呼地推开谢昭,冲到床边。
他一搭上阮心语的脉,脸色就变了,转头指着谢昭的鼻子就开始骂:
“你这个蠢货!上次我怎么交代的?让你别用那个什么烈阳功给她乱输气!水火不容你懂不懂?你是嫌她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谢昭像个做错事的孩童,低着头任由他骂,挠着后脑勺小声辩解:“那……那时候也没办法嘛……沈仙儿的毒太猛了,我要是不驱毒,她当场就没了。”
“哼!算你运气好,这丫头命硬。”孙半帖骂归骂,手底下的动作却极快。
他打开药箱,取出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都出去!别在这儿碍眼!这丫头体内的经脉乱成了一锅粥,老夫得给她重新理一遍。没个三四个时辰搞不完。”
众人连忙退到院子里。
屋内,孙半帖神情肃穆,运指如飞。银针如雨点般落下,封住了阮心语周身大穴。
从正午一直忙活到月上中天。
孙半帖终于推门出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累得直喘粗气。
“怎么样?”谢昭第一个冲上去。
“命是保住了。”孙半帖抹了把汗,“老夫用‘鬼门十三针’封住了她几处受损最重的经脉,把那些乱窜的真气强行压制在了局部。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他看着谢昭,正色道:“这丫头的情况太特殊。寒毒、剧毒、加上两股相克的内力,已经把她的底子掏空了。我的针法只能管一时,就像是在快决堤的坝上堵了几个沙袋。说不定哪天,这真气一冲,人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谢昭的脸瞬间白了。
在那一瞬间,一直支撑着她站立的那股精气神仿佛被瞬间抽空。她手中的重剑“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紧接着,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膝盖一软,直接瘫软在地。
她连站起来送大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那就没办法了吗?”
“老夫没办法,不代表别人没办法。”
一直在旁边喝酒的陆不平忽然开口,“我听说,这天下有一位神医,号称‘阎王敌’,医术还在孙老头之上。”
“你是说……叶殊衡?”张清虚在一旁附和道,“贫道在宫中也曾听闻此人名号。据说他隐居在荆州神农谷,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
“神农谷……”谢昭念叨着这个名字。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阮心语的脸上。
她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熟悉的床帐,还有……那张放大版的、满是憔悴和黑眼圈的脸。
“醒了!醒了!”
谢昭激动的声音都在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阮心语的脸上。
阮心语看着她,看着这个守了自己不知多少个日夜的傻子,感觉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她想抬手去擦谢昭的泪,却发现两袖空空。
于是她只能费力地抬起头,将脸埋进谢昭的胸口,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委屈、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庆幸都宣泄出来。
“哇——”
阮心语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毫无形象。
这一刻,她不是什么算无遗策的毒仙子,也不是傲气的阮家大小姐,她只是一个差点死了、又被人拼命拉回来的身受重伤的姑娘。
谢昭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鼻涕蹭在自己身上,只是不停地拍着她的后背,哽咽着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等到阮心语情绪平复下来,众人也都进来了。
听说要去神农谷,阮心语靠在床头,虚弱地笑了一声。
“神农谷……叶家……”
她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其实,叶殊衡是家父的结义兄弟。论辈分,我该叫他一声世叔。”
众人皆是一惊。
“七年前,叶世叔曾来洗剑山庄拜访。”阮心语回忆道,“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他是个很温和的人,武功平平,但那一手医术确实出神入化。他还送过我一瓶‘雪魄玉露丸’,说是能养颜美容。”
她转头看向谢昭:“既然大家都不远千里来救我,孙大夫也指了这条路,那咱们就去神农谷吧。去拜访一下这位世叔,或许……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
……
既然决定了南下,便不宜再拖。
阮心语的身体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休养了三日后,谢昭开始准备启程。
临行前的那个清晨,阮心语让谢昭扶着,最后一次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她赤足踩在那些被谢昭亲手锯平的门槛上,感受着木茬的粗糙。然后,她走到窗边,抬起右脚,足尖轻轻勾住那根已经有些磨损的滑轮绳索,最后一次拉开了窗扇。
“吱呀——”
窗外的洛水依旧奔流,却不再是来时的风景。
“这盆兰花,带不走了。”
阮心语看着窗台上那盆始终没有养活、叶子已经枯黄的兰草,轻声说道,“就留在这儿吧。算是……给这屋子留个念想。”
谢昭默默地将门窗关好,上了锁。
这座承载了她们在洛阳所有悲欢、所有伪装与真实的宅院,随着落锁的一声脆响,被封存在了记忆里。
这一次,不能再骑马了。阮心语的身体经不起颠簸。
谢昭去车马行,花重金买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她在车厢里铺了三层厚厚的绒毯,又装上了特制的扶手和软垫,确保阮心语在里面躺着舒舒服服。
拉车的是那匹乌骓马。这马通人性,知道主人有难,拉起车来又稳又快。
洛阳城外,十里长亭。
秋风萧瑟,黄叶满地。
赵无慑、陆不平、张清虚、孙半帖四人,摆了一桌践行酒。
“谢女侠,阮妹子,这一去山高水长,南边不比北方,多保重。”赵无慑端起酒碗,眼中满是不舍。
孙半帖则是一脸肉疼地塞给谢昭几包药,没好气地威胁道:“这是路上应急用的,别给老夫省着!还有,你们要是能从神农谷活着回来,记得给老夫带几株南边的稀罕毒草!不然这诊金老夫可是要算利息的!”
“赵大哥,孙神医,这份情义,我们记下了。”谢昭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马鞭,对着四人抱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等心语的病好了,我们一定回来找你们喝酒!”
张清虚看着马车里那个若隐若现的白衣身影,心中虽然还有一丝怅惘,但也早已释然。
“无量天尊。”张清虚微微稽首,“愿二位此去,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陆不平则是哈哈一笑,解下腰间那个从不离身的大酒葫芦,随手扔给了谢昭:“接着!南边的酒太软,没劲。这壶老酒留着路上暖身子,别冻着了。”
阮心语抬起右脚,用足尖轻轻勾开帘子一角,虽然没有手,但她用眼神对着四人深深致意。
“多谢各位。”
她的声音虽然轻,却透着坚定,“这洛阳城,我们还会回来的。”
“驾!”
谢昭一抖缰绳。
乌骓马一声长嘶,拉着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官道向南驶去。
车轮滚滚,卷起一路尘土。
那一红一白的身影,那辆承载着希望与伤痛的马车,在秋风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洛阳城的城门依旧巍峨,洛水依旧奔流。
但属于“漠北双煞”的传说,已经在这座城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一笔。而新的故事,将在那云蒸梦泽的荆楚大地上,重新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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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洛阳篇结束!下一章要开启新的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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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哈哈,明天可能暂时更不了了,我要花一段时间把第三篇章的大纲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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