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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学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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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7-7 01:21:4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江挽月 于 2025-9-17 20:59 编辑


  第二十四章
  久违地推开了训练馆的金属门,我特意放慢了脚步。
  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能清晰感觉到突破时残留的灵力在足尖微微发烫。
  我的脚看起来要比以前更红润一些,陈曦月说那是我自己的心理作用。
  真的是吗?
  反正红莲引蝶的能量可以随时蕴集到我脚上。
  远远就看到岳未音坐在角落的垫子上,圆框眼镜反射着顶灯的光,她正低头调试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音音。”
  我用肩膀顶开挡路的训练杆。
  她先是看到我的脚,然后抬起头,眼睛瞬间就亮起来。
  岳未音摸索出一只耳机插到我的耳朵里,手机屏幕转向我,上面是提前打好的字:
  “你终于回来了!”
  她的手指往下翻动,是整页整页的笔记,都是有关训练内容的。
  好认真。
  我估计岳未音在以前高低是个大学霸,不像我。
  页面最后留着一句话:
  “你不在的这几天,巡灵会的训练内容我都帮你记下来了。”
  我往她身边坐,垫子陷下去一小块,刚想开口,她又把屏幕转过来,这次是实时输入的:
  “你出任务没受伤吧?”
  “没受伤,”我凑近她,小声说,“而且,我突破到B级了。”
  岳未音的眼睛猛地瞪大,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我的肩,吓得我一激灵。
  “它长出来了?”
  我笑了笑,打算骗骗她:“对,长出来了。”
  “我不信,你在骗我。”
  打完这些,她的手指顿在屏幕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手伸到半空又想起什么,改用肘部轻轻撞了撞我的胳膊。
  我没说话,只是抬起右脚,足尖轻轻点地,一小朵暗红色的红莲在地板上绽开,火焰只比脚掌大一点,传来细细的温热,却没烧到垫子。
  “这就是我的能力。”
  岳未音举起手机,镜头对着我的脚,按下了拍摄键。
  屏幕里,红莲火在我足尖明灭,她又打字:“好漂亮!”
  我往她那边靠:“你一个人训练很久了吧?”
  她的指尖顿了顿,屏幕上的字慢了些:“嗯,你去跟先锋会出任务,巡灵会的新人要么抱团,要么觉得我听不见说不出话来不方便,所以就没人愿意跟我组队。”
  阳光透过训练馆的窗户照进来,均匀地铺在她的头顶。
  第一次见到她时,岳未音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坐在角落。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训练我陪你。”
  正说着,江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师妹!别唠了,总结会要迟到了!”
  陈曦月跟在后面,白发用发带束着,气色好了不少。
  我不得不跟岳未音道别。
  她拉住我的衣角,手机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待会下来找我,我做了给蓝莓蛋糕给你。”
  从训练馆到会议室的路上,江漓一直絮絮叨叨,说温武肯定会在会上找茬。
  “那孙子被你烧了胳膊,指不定要在主任面前装可怜。”
  陈曦月倒是冷静,只让我别冲动:“毕竟先锋会的人就爱拿新人当筏子,别理他们就好。”
  会议室的长桌擦得锃亮,二十个小队的队长和副队已经坐得差不多了。
  我们刚在六队的位置坐下,旁边就传来嗤笑声——温武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运动服,左臂还缠着绷带,他斜睨着我,嘴角勾着嘲讽:“哟,这不是巡灵会的残废吗?怎么,先锋会的会也敢来凑?”
  我:“……”
  少说两句会死吗?
  我其实没什么情绪,毕竟这家伙只敢说我,而不敢说叶紫泠是“禁忌会的残废”。
  所谓,恃强凌弱罢了。
  江漓的手瞬间攥紧,蓝色短发都炸起来了,护在我身前:“温武你嘴巴放干净点!小师妹可比你能打,你有什么资格说她?”
  “我没说她不能打,”温武往椅背上靠,双手抱胸,“我是说,巡灵会的人不好好待在训练馆,整天跟先锋会出任务,抢功劳倒是挺积极。”
  “抢功劳?”我翘着二郎腿,往前倾了倾身子,“是谁在黑雾里引怪,差点把自己队员喂了怨魂?要不是我烧了黑雾,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说话?”
  他的脸瞬间涨红,刚想反驳,主任拿着文件夹走进来,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长桌尽头的电子屏亮起,上面是工业区夜幕的航拍图,黑色的雾团如同发霉的棉花贴在城市边缘。
  “先说说各队的损失。”主任的笔在文件夹上敲下,“八队轻伤两人,九队重伤一人,六队……几乎零损失?”
  赵峰突然开口,他是八队队长,穿件灰色夹克:“主任,六队能零损失,是因为林浅的灵幕克制黑雾,可我九队的人差点被怨魂围了,就是因为有人故意引怪。”
  他说着,眼神往我这边瞟,明着暗着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故意引怪的是温武!”陆衍突然站起来,“我亲眼看到他把怨魂往我们这边赶!”
  温武猛地拍桌,绷带下的胳膊绷得很紧:“你胡说!我那是在清理怨魂!倒是你们六队,带着个没胳膊的新人,自己都照顾不了,还好意思说我?”
  “没胳膊怎么了?”江漓秀目一凝,水刃在掌心聚现,淡蓝色的水光映着她的脸,“小师妹的灵幕能灼烧黑雾,你那破「震雷拳」除了乱打一通还能干什么?”
  会议室瞬间炸了锅,各队队长要么低头窃窃私语,要么跟着起哄。
  陈曦月站了起来:“主任,我们有黑雾里的录像,能证明温武是在故意引怪。”
  主任皱着眉,让陈曦月把录像投在电子屏上。
  画面里,温武的雷电在黑雾里炸开,明明能直接劈中怨魂,却偏要往六队的方向偏,几只怨魂被雷电惊得扑向我。
  视频放到一半,温武突然站起来,掀翻了椅子:“这视频是剪辑的!我没有!”
  “是不是剪辑的,「画室」看得一清二楚。”陈曦月的白发垂在脸侧,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要是不承认,我们可以请专业人士过来对质。”
  这专业人士,多半是华雨眠了。
  温武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最后只能悻悻地坐下。
  主任叹了口气,在文件夹上划了两笔:“九队温武记过一次,下次再犯直接调离先锋会。”
  我冷笑着看向他,觉得这人是真的傻。
  他不会不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是在监控之下吗?
  他肯定知道,但是他还是要这么做。
  我不太懂。
  后面把其他小队所做的事情也梳理了一下,我没太听,眼睛一直盯着翘起的脚尖,蝶火在脚趾头忽闪忽闪。
  ……
  禁忌会的会议室比先锋会的小些,墙面上挂着夜城各区域的夜幕监测图,红色的标记在地图上密密麻麻,像溅落的血点。
  叶紫泠坐在主位,左腿的假肢靠在旁边,金属关节的紫丝带垂到地板,她右臂的残肢的银环上卡着支钢笔,正低头在文件上划动——由于残肢太短,她不得不把文件凑到胸口。
  “各城交流人员的安全问题必须优先考虑,”坐在对面的禁忌会成员开口,“夜城最近鬼夜幕活跃,得安排专人护送。”
  叶紫泠点点头,残肢往桌角一磕,钢笔精准落进笔筒:“我会让先锋会抽调两个小队负责外围警戒,禁忌会这边派三人跟着,重点盯着城西的原初裂隙区域。”
  “那住宿呢?”另一个成员问,“交流人员有十八个,灵阁宿舍可能住不下。”
  “我已经让巡灵会腾出六个房间了,”叶紫泠的紫色长发垂在文件上,她偏过头,用残肢把头发拨到耳后,“明天会让他们去检查消防和灵力装置。”
  会议进行到一半,有人突然提到:“阁主那边要不要知会一声?毕竟是跨城交流,按规矩得阁主签字。”
  叶紫泠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不用找了,她又不见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再说话——所有人都知道,夜城灵阁阁主是出了名的“甩手掌柜”,要么躲在某个夜幕里寻宝,要么干脆连人影都找不到。
  叶紫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到桌上,脚趾在屏幕上划动,发给备注“师父”的联系人:
  “师父,她又不见了,各城交流的签字没人签。”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对面就回了消息,只有简短的一行:
  “让副阁主代签,习惯就好。”
  “您又忘了,夜城灵阁没有设置副阁主。”
  屏幕那头的人有些无语,扣了一个问号:“?”
  他接着打字:“那轮到谁了?”
  “我……”
  “那你签吧。”
  叶紫泠盯着屏幕,残肢上的银镯轻轻晃了晃。
  她今年才十九岁,本该在学校上课,却顶着禁忌会会长的头衔,处理这些本该由阁主负责的杂事。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单腿撑着站起来:“既然阁主不在,就按师父说的让我代签,散会。明天早上八点在大厅集合,对接交流人员。”
  走出会议室时,她特意看了眼走廊尽头的「画室」方向。
  华雨眠应该还在里面,说不定能从她那里问出点阁主的下落。
  叶紫泠不知道的是,华雨眠的「画室」,根本看不到阁主的行踪。
  她像是消失在了黑夜中,无处可寻。
  ……
  从会议室出来,我没回训练馆找岳未音,而是往「画室」的方向走。
  华雨眠昨天说今天要教我控制「红莲蝶步」的爆发节奏,说是能让我在实战中更快切换踏步速度。
  还没走到画卷面前,就被一只手抓了进去,墨香瞬间裹了过来,比上次更浓些。
  习惯了。
  华雨眠正坐在古木书案后,月白旗袍的裙摆垂在台阶上,青釉色的裙角扫过散落的颜料碟。
  她的右脚夹着支狼毫笔,笔尖蘸着朱砂,在宣纸上飞快勾勒,转眼间就画出半只红莲引蝶。
  “来得正好,小蝴蝶,”她抬头看到我,眼角弯了弯,左脚轻轻勾过旁边的垫子,“过来坐,今天教你踏碎步时的灵力分配。”
  我往书案前走,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的右脚突然伸过来,趾腹轻轻抵住我的左脚跟:“碎步时足弓要绷住,别塌下去,不然灵力会散。”
  她的趾腹微凉,带着点颜料的薄茧,一点点调整我的站姿:“你之前在黑雾里踏碎步时,每步的灵力差的太多。”
  我照着她的说法尝试,暖流从足跟慢慢往趾尖流,足尖轻点地面时,刻意控制着灵力输出。
  红莲火焰从足尖蔓延出去。
  “不错,”华雨眠笑了,右脚夹着笔在宣纸上画了个脚印,“再试试连续踏三步,注意每步的间隔,要像画画时换笔锋一样自然。”
  我连续踏了三步,地面留下三朵连贯的红莲,火焰之间还连着淡淡的红丝。
  华雨眠的左脚突然伸过来,趾尖碰了碰我的右脚背:“再快一点,实战中不会给你留调整时间。”
  这时,叶紫泠从画卷里穿了进来。
  照例,假肢被卡在了画中。
  她回头看了眼,无奈地把残腿从接受腔里拔出来,跳到我身边坐下,嘴里却没歇着:
  “你又在教她这些没用的?”
  她弓着腰,紫色的长发垂在短裙上,歪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脚。
  “我早就说过,进夜幕里实战,比你在这对着她叭叭叭强一万倍。”
  华雨眠微微一笑:“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小鸟?”
  “小……小鸟?”叶紫泠“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绕过桌子作势就要扑到华雨眠的身上,“谁是小鸟了!”
  后者十分优雅地夹起一直沾满墨的笔,往身前探去,吓得叶紫泠急忙刹车,只好悻悻地坐了回去。
  她只好岔开话题:“正好我今天有空,跟你过两招,练练实战反应。”
  “好啊,”我停下脚步,红莲火在足尖慢慢熄灭,“不过你可别用把我电死了。”
  叶紫泠一下激动起来,残臂在身侧挥舞:“谁敢劈你?谁敢动你?”
  华雨眠坐在书案后,笑得肩膀都在抖:“小鸟这是怕输吧?上次跟我过招,还不是被我的墨圈困住了。”
  “闭嘴!”叶紫泠的残肢往书案上一敲,银镯发出脆响,“我那是没认真!”
  叶紫泠确实拿不准她把灵幕压到B级的时候是否打得过我。
  我忍不住笑了,往叶紫泠身边凑了凑,又一次把话题支开:“对了,夜城灵阁的阁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紫泠的动作顿了顿,紫色瞳孔里闪过丝复杂的光:“她是个杀手。”
  “杀手?”我挑眉。
  “谁知道呢,”叶紫泠撇撇嘴,残肢碰了碰我的肩膀,“反正你见到她就知道了。”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不过她一般都不在灵阁里,你要见她的话,自己去夜幕里找吧,找到的话顺便给我说一声。”
  “行吧……”我妥协了。
  这听起来,好像比颜姐姐还像甩手掌柜。
  “走吧走吧。”叶紫泠站起来推搡着我,“去训练场,我们过两招。”
  我转身一看,华雨眠坐在书案后,右脚夹着笔,照例开始在宣纸上勾勒我们的身影。
  墨色的线条里,没胳膊的女孩踩着红莲,单腿的女孩周身绕着淡紫电光。
  真是,紫凰和红蝶共舞的一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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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7-7 01:22:1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江挽月 于 2025-9-17 21:02 编辑

  第一章
  放学铃声刚拖完最后一个尾音,教室里的人就跟开了闸的水流似的往外涌
  这是牛马系列高中的常态了。
  今天周六,没有晚自习。
  我把桌上的笔随手塞进书包侧袋,拉链都没拉严实,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转身时裙摆被桌子角勾了一下,差点绊倒。
  说起来,我们学校的校服款式之所以有裙子,完全是因为学费贵。
  我掂了掂书包,把它放了回去。
  算了,回家就回家。
  学习是在学校里,而不是在家里。
  在家里,迎接我的只有睡眠。
  学习方法千万条,保证睡眠第一条。
  切记!
  “林浅,又赶着回家睡觉啊?”
  后桌的男生冲我喊,手里还转着笔。
  我回头瞪他一眼,顺手把被勾皱的裙摆拽平:“不回家我留在这陪你刷五三吗?”
  他嘿嘿笑了两声,没再接话。
  我是这样的,是个男生都敢跟我搭话,反倒是女生不怎么跟我说话,她们说我太装了。
  我知道她们是嫉妒我的脸和成绩罢了,我有的,她们都没有。
  哎,无敌是多么寂寞。
  走到校门口时,夕阳正把天染成橘子色,风里带着夏末特有的热燥气。
  我看了看手表,六点整。
  左侧的黄葛树下有几个同班的女生聚在一起,她们叽叽喳喳讨论着周末的作业,看到我走过来,一人给我一个白眼。
  不是姐们儿……
  似乎在她们眼里,我林浅就是个罪恶滔天的大反派?
  我呵呵笑了两声,笑声混着不知是谁的自行车铃响,散在放学的人潮里。
  我家离学校不算远,正常走二十分钟就到。
  往常这条路总是热闹得很,路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脸熟的卖水果阿姨会冲我喊“小林同学,今天的葡萄挺甜的”。
  然后我就刹住脚步,买上一串。
  放学的学生和下班的白领挤在一起,形形色色的脚步声能盖过汽车发动机的低声轰鸣。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刚拐过第三个路口,我就觉得不对劲。
  明明才六点多,太阳却像被什么东西吞了一半,天暗得比平时快了不少,路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打在地上,却照不亮路边的阴影,反而显得那些影子更深了。
  “奇怪……”
  我下意识嘀咕了一句,脚步慢了下来。
  路边的小吃摊不见了,平时总在树下下棋的老头们也没影了,连汽车都少得可怜。
  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也是低着头快步走,脸上带着点说不出的焦躁,像是在赶什么急事。
  我往旁边的便利店瞥了一眼,玻璃门紧闭着,里面的灯亮着,却看不到一个顾客,连收银员都缩在柜台后面,头埋得很低。
  空气好像变稠了,吸进肺里带着点凉意,跟刚才的热燥气完全不同。
  我拢了拢短袖的袖口,加快了脚步。
  我的心里有点发毛,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路长得反常,周围安静得过分。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影子晃过眼角。
  我猛地停住脚,转头去看。
  那是一只蝴蝶。
  不是那种常见的白蝴蝶或花蝴蝶,它的翅膀红得像刚凝住的血,边缘泛着点黑,翅膀扇动的时候,像是有细碎的光点往下掉。
  它就停在旁边的路灯杆上,离我不到三米远,那么鲜艳的颜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扎眼得厉害。
  “什么品种啊……”
  我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长这么大,我从没见过这种蝴蝶,尤其是在城市里。
  蝴蝶好像察觉到我的靠近,倏地飞了起来,绕着我的头顶转了个圈。
  一瞬间,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钻进鼻子,有点像生锈的铁,又有点像干涸的血。
  我盯着它的翅膀,忽然觉得眼皮有点沉,周围的声音好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便利店的灯光、远处的车鸣,都变得模糊不清。
  “喂……”
  我想开口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脚像被钉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血蝴蝶朝我飞来,翅膀几乎要碰到我的脸。
  下一秒,天彻底黑了。
  不是夜晚的黑,是那种连光都能吞掉的、浓稠的黑。我感觉自己像掉进了水里,四周都是滑腻的、带着温度的黑暗。
  耳边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像是很多细碎的东西在摩擦,又像是有人用指甲刮着玻璃,叽里咕噜的,听不真切,却让人头皮发麻。
  “谁?”
  我终于能出声了,声音却抖得厉害。
  眼前慢慢浮出一点红光,越来越亮,最后聚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像是由无数只红色的蝴蝶叠在一起,边缘不停晃动,中间隐约能看出一对残破的翅膀形状,像是被撕碎过,又勉强拼了起来。
  “我是红莲引蝶,救救我……”一个声音直接钻进我的脑子里,不是听进去的,是硬生生砸进来的,带着撕裂般的疼痛。“把你的手……我们……交换……”
  我想后退,却发现身体根本动不了。
  那团红影猛地朝我扑过来,我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裹住了我的胳膊,不是抓,是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骨头都在响。
  “放开我!”
  我拼命挣扎,胳膊上传来一阵剧痛,不是割伤或撞伤,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的疼。
  我想低头看,却只能看到两肩上炸出了一片红色的雾。
  “谢谢你……”
  脑子里的声音变得尖锐。
  疼感突然加剧,我感觉胳膊像是被硬生生扯断,又像是被高温融化,意识在疼和晕之间反复横跳。
  “我不同意……”我咬着牙,舌尖尝到了血腥味,不知道是咬破了嘴唇还是哪里。
  但那股力量根本不给我反抗的机会,胳膊上的疼突然消失了,不是缓解,是彻底消失了,就像那两只胳膊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东西涌进我的肩膀,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喝了一杯烫水,从喉咙一直暖到肚子里,但又带着点麻,像是电流窜过。
  “我不白拿,我将赋予你「引蝶生」的能力……”
  那个声音最后在我脑子里响了一下,然后那团红影开始消散,周围的黑暗也跟着退去。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刚才的路口。
  天还是亮的,夕阳依旧挂在天边,便利店的门开着,里面的收银员正低头玩手机。
  刚才的黑暗、红影、剧痛,好像都是一场幻觉。
  风一吹,我下意识地想拢一下头发。
  预想之中的手没有出现在我的视线里面。
  我感觉我的胳膊空了。
  我低头一看,不是感觉空,而是真的空了。
  那里什么都没有。
  短袖的袖子空荡荡地垂着,随着风轻轻晃。
  我试着动了动胳膊。
  只有肩膀微微晃了一下,肌肉在皮肤下面轻轻蠕动,慢慢地抚过短袖的两肩内侧,传来一阵令人奇异的瘙痒。
  “啊——”
  一声尖叫从我嘴里冲出来,不是我想喊,是它自己发出来的。
  便利店的收银员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路边的行人也看了过来,有个骑着电动车的大叔差点撞在路灯杆上。
  我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的不是幻觉。
  我的胳膊……没了。
  那只蝴蝶,那个红影,脑子里的声音,还有那股暖流……都是真的。
  疼吗?好像不疼了,就是空,空得让人发慌。
  我试着用肩膀去碰自己的脸,只能勉强蹭到下巴和脸蛋,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我喜欢穿短裙,因为觉得方便,走路的时候用手勾一勾裙摆,飘起来好看。
  我喜欢甩头发,喜欢用手撑着下巴发呆,喜欢在做题的时候转笔(这是后排那家伙教我的)。
  但是……这些现在都做不了了。
  “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一个阿姨快步走过来,脸上满是惊慌,“你的胳膊呢……”
  她的话没说完,我就看到她的眼神从惊慌变成了恐惧,指着我的肩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手机拍照的咔嚓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喊“快打120”,有人在议论“怎么回事啊”“刚才还好好的吧”。
  好像,在他们眼里,就是几乎一瞬间的事情。
  我站在人群中间,像个被围观的怪物。
  近在咫尺的路灯照在我脸上,暖暖的,但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肩膀那里的暖流还在,顺着血管慢慢流,像是在提醒我刚才发生的一切。
  「引蝶生」。
  那个声音最后说的词,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
  这是什么?我的能力吗?
  可我现在连胳膊都没了,就算有能力又有什么用?
  直到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刺耳的鸣笛声把人群分开一条路。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跑过来,看到我毫无表情的样子,脸上也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一个护士试图扶我,但看到我空荡荡的肩膀,手又缩了回去,最后小心翼翼地扶住我的胳膊——不对,是扶住我的肩膀。
  我被抬上救护车,躺在用塑料布铺着的担架上。
  车顶上的灯一闪一闪,晃得我眼睛疼。一个医生在给我量血压,另一个在翻看我的肩膀,嘴里小声跟旁边的护士说着什么“未见明显外伤”“创伤机制不明”。
  对啊,就是一瞬间的事。
  听完我的话,他们显然不信。
  “小姑娘,你别开玩笑了。”
  “我不小了,我都十八了。”
  我没听进去,只是盯着车顶。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地回放刚才的画面:血红色的蝴蝶,浓稠的黑暗,红影的嘶吼,还有胳膊消失的瞬间。
  它用我的胳膊,换了一个我不知道用处的能力。
  什么意思?
  我不懂。
  救护车突然拐了个弯,我身体晃了一下,肩膀那里的暖流突然变热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我下意识地想按住肩膀,却只能让肩膀的肌肉又蠕动了一下。
  车窗外,城市依旧车水马龙,夕阳把云层染成暗金色,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闯进了一个未知的地方,然后被彻底改变了。
  护士递过来一杯水,我摇摇头,她就把杯子放在一边。
  我的嘴角扯了扯,想笑,却笑不出来。
  到了医院,急诊室的医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有人拿来了病历本,问我的名字、年龄、学校,我机械地回答着,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我没事。”
  “林浅,十八岁……”医生在本子上写着,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同情,“手都没了,这叫没事?”
  “我真的没事,我一点也不痛。”
  他们一定觉得我疯了。
  在逼着报了我妈的号码后,我闭上了眼睛。
  肩膀上的疤痕被消毒水擦过,凉丝丝的,有点疼。
  医生在给我缠纱布,一圈又一圈,把空荡荡的肩膀裹起来,像是在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说,我的肩膀没事,它没流血,不用这样。”
  我的语气依旧平静,让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我妈的哭声。
  “浅浅!我的浅浅!”
  她冲进来,看到我肩膀上的纱布,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我爸跟在后面,脸色惨白,手紧紧攥着。
  我看着他们,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确实没事。
  但是我不该如此平静,至少我应该撕心裂肺地大哭一场。
  我憋了半天还是没哭出来,难不成,是这个「引蝶生」影响了我的情绪吗?
  不过看着我妈,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就一滴。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看到我妈哭成那样,我却连抬手给她擦眼泪都做不到了。
  纱布下面,肩膀那里的暖流还在慢慢涌动,越来越清晰。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就在我失去胳膊的地方。
  明明什么都没有,这些医生还是煞有介事地给我缠了起来。
  有些可笑。
  至于那个什么,「引蝶生」。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但我知道,从被那只血蝴蝶盯上的那一刻起,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开始发生变化。
  病房的灯亮了,惨白的光打在天花板上,映出一片冰冷的白,我眨了眨眼,转头看向窗外。
  天,这会才真的,开始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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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耶,最喜欢的作者又开新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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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腿T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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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7-7 22:54:4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我真的没事。”
  就在我第五次重复这句话的时候,医生们终于忍不住了。
  他们搞了一堆仪器对着我上下检查。
  “真没事?”
  我笑了:“你是医生,你问我?”
  “这……”他卡壳了。
  他们对着打印出来的报告和仪器上看下看,那神情好似非要给我找出个什么毛病来一样。
  “如果硬要说的话,我只是少了双胳膊而已。”
  “而……而已?”他大喘气道。
  不过我确实没什么事,所以,医院把我放了回去。
  听起来有些奇怪。
  走到地下车库,我脱下鞋子,用套着袜子的脚背勾着车门把手往外一拉,把爸爸吓了一大跳。
  “浅浅……”他想伸手扶我,但和那些医生一样,手悬在半空,最后改成了扶着我腋下的衣服。
  身侧的轮廓平滑如流水,我已经分辨不出来是否还存在腋下这个部位了。
  我妈跟在后面,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路都在抽噎,嘴里反复念叨着“怎么会这样”“以后可怎么办”之类的话语。
  小时候,一家三口上楼的时候,我总是走在最前面,但是小短腿又跑不起来,像高速公路上压速的蜗牛车。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惊醒,昏黄的光打在台阶上,映出我们三个拖沓的影子。
  直到最前面的小影子慢慢长大,如今身侧像是被削去,因为没了胳膊。
  我家在三楼,平时几步就到,今天却走得格外慢。
  每上一级台阶,空荡荡的袖子就会晃一下,虽然是个短袖,但布料摩擦着纱布,也能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二楼转角时,对门的张阿姨正好开门倒垃圾,看到我这副样子,手里的垃圾袋“啪”地掉在地上,腐烂的橘子滚了出来。
  “你这是……”她的声音拔尖,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愕。
  我妈立刻挡在我身前,声音哑得厉害:“没事,她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一跤能摔成这样?”张阿姨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我的肩膀,“这胳膊……”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楼道里的灯就黑了。
  好灯。
  “我们先回家了。”我爸趁机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半扶半搀着我继续往上走。
  “爸,我自己能走。”
  “你别管!”
  身后传来张阿姨跟我妈打听的声音,我没回头。
  楼道里的声控灯猛地又暗下去,只剩下我们的脚步声和我妈的抽泣声在黑暗里撞来撞去,一瞬间又把这片虚无点亮。
  打开家门的瞬间,发冷的晚饭味道混着香气涌过来。
  餐桌上还摆着没动过的菜,保温罩罩着,旁边放着三副碗筷。
  我妈早上出门时说今晚做我爱吃的糖醋里脊,现在里脊大概率已经凉透了。
  “我回房间了。”
  我挣开我爸的手,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菜香如故,我却没什么胃口。
  “浅浅,吃点东西再睡啊。”
  我妈追上来,想拉我,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改成拽着我的衣角,“医生说你得补充营养……”
  “不饿。”
  我撞开房门,用脚背带上。
  估计我爸妈到现在脑袋都是懵的。
  好好的女儿,为什么回来就没了手?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路灯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书桌上堆着高三的复习资料,试题调研的小册子封面露在外面,旁边还放着我昨天没吃完的小半袋薯片,已经发潮了。
  一切都和早上出门时一样,却又不一样了。
  我走到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小块。
  墙上的镜子正对着床,我抬眼就能看到自己——黑色长发垂在肩上,短袖校服的袖子空荡荡地晃着,有些说不出的寒碜。
  我试着抬了抬肩膀,包裹在纱布里的肌肉轻轻蠕动了一下,传来熟悉的奇异瘙痒。
  这感觉从医院就没停过,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动,暖乎乎的,带着微弱的电流感。
  「引蝶生」。
  那个声音又在脑子里冒出来。我低头盯着自己的肩膀,突然想看看纱布下面的样子。
  怎么看?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连抬手拨扯袖子的动作都做不到。
  以前觉得再简单不过的事,现在难如登天。
  我往后挪了挪,靠在床头,双脚互相把袜子搓下去,然后试着用脚趾勾床头柜上的剪刀。
  剪刀是我平时拆快递用的,包了部分的塑料柄,红色的,很显眼。
  但是剪刀不太听话,脚趾头刚碰到柄,它就骨碌碌滚到了床底下。
  像是在有意地避开我的接触一般。
  不过这也正常,我以前没这么用过脚。
  “靠……”
  我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以前我从不骂脏话,我妈说女孩子说这个不好听。
  但现在,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比失去胳膊的恐慌更强烈。
  但这股情绪只出现了一瞬间,就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压了下去。
  我弯腰,用下巴抵着膝盖,慢慢把身体往下滑,直到能看到床底。
  剪刀卡在床腿和墙的缝隙里,红色的柄朝上,像在嘲笑我。
  摸索半天,我才用脚把剪刀勾出来,过程中膝盖还不小心磕在床边,疼得我龇牙咧嘴。
  拿着剪刀的瞬间,我突然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怎么用它剪开纱布?
  我把剪刀放在床上,试着用两只脚的脚趾配合着捏住柄。
  一股金属冰凉的触感传来,脚趾用力时,腿肚子的肌肉跟着发紧。
  试了三次,最后剪刀“咔哒”一声合上,差点剪到床单。
  “算了。”我把剪刀扔回床头柜,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气音。
  窗外的路灯突然闪了一下,灭了。
  房间里的光线暗下来,只剩下远处高楼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肩膀上的暖流突然变热了,比在救护车上那次更明显,像有一小团火在烧。
  我下意识地晃了晃肩膀,肌肉蠕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些,纱布被撑得微微鼓起。
  就在这时,书桌上的台灯突然自己亮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亮的过程,是“啪”地一下瞬间发光,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桌面。
  我盯着台灯看了两秒,它又自己灭了。
  是接触不良?
  这台灯用了快三年,确实老出毛病。
  我没多想,转身想躺下来,眼角却瞥见窗帘在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晃动,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轻轻推了一下,布料鼓起来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又恢复原状。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家在三楼,楼下是小区的绿化带,平时除了猫和老鼠,没什么东西能爬到这个高度。
  肩膀上的热度还在持续,我能感觉到那股暖流顺着血管往指尖的方向涌——虽然我已经没有指尖了。
  它像在寻找出口,撞到肩膀的疤痕处就停下来,然后继续往别的地方流。
  窗帘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像是有只手按在上面,留下一个模糊的印子。
  我屏住呼吸,盯着窗帘。几秒钟后,那个印子慢慢消失了,窗帘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谁?”
  我开口,声音有点干。
  没人回答。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楼下车库卷帘门落下的“哗啦”声。
  我突然想起那只血蝴蝶,想起浓稠的黑暗,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难道它又找来了?
  肩膀的热度慢慢降下去,回到那种温和的暖流状态。
  我松了口气,大概是太紧张了。
  就在这时,书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屏幕光照亮了旁边的复习资料。
  是班级群的消息,有人在发周末作业答案。
  我盯着手机看了几秒,突然想拿起来看看时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但身体比脑子先行动,我挪到床边,慢慢滑下去,双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有点凉,我打了个哆嗦。
  手机放在书桌最左边,离我大概一米远。
  我试着往前挪了挪,身体前倾,用肩膀去够。
  但不行,还差太远了。
  我又往前走了两步,直到膝盖顶住书桌边缘。
  书桌晃了一下,上面的笔筒掉下来,钢笔和铅笔滚了一地。
  “啧。”
  我皱了皱眉,用脚把一支铅笔勾过来,脚趾夹住,慢慢抬起来,想把它放回笔筒里。
  铅笔在半空中晃了晃,没拿稳,又掉了下去。
  我试了好几次,终于把那支铅笔塞进了笔筒。
  额头已经冒出了汗,后背的校服也被浸湿了一小块。
  原来在没有手的情况下,捡一支笔这么难。
  哎。
  我喘了口气,继续用脚去勾手机。
  这次顺利多了,脚趾勾住手机壳的边缘,慢慢把它拖到桌边,然后用脚背把它推到床上。
  手机“咚”地一声掉在书架的第二层边缘,屏幕还亮着。
  我弯腰,用下巴把手机蹭起来,夹在肩膀和脖子之间。
  屏幕上显示晚上十一点半。
  班级群里还在吵,有人在讨论明天要不要去网吧开黑,有人在抱怨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太难。
  他们的生活还和以前一样,而我已经不一样了。
  我用下巴蹭了蹭屏幕,想退出界面,却不小心点开了和后桌男生的对话框。
  他下午放学后发了条消息:
  “物理作业借我抄抄呗?”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突然想回复他。
  怎么回复?用脚打字吗?
  我把手机放在地板上,试着用脚趾去按屏幕。
  屏幕感应不太灵敏,按了好几次,才打出一个“滚”字。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我突然笑了一声。
  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有点突兀,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我总觉得后桌的男生很烦,整天转笔,成绩不好还爱捣乱。
  但现在,看着他的消息,竟然觉得有点亲切。
  肩膀上的疤痕突然有点痒,不是肌肉蠕动的那种痒,是皮肤表面的痒,像有小虫子在爬。
  我想挠,却只能晃了晃肩膀,纱布摩擦着皮肤,稍微缓解了一点。
  手机又亮了一下,后桌回了个问号。
  “?”
  “林浅,你就是我亲姐。”
  “求求了。”
  “孩子要死了。”
  我轻笑一声,再次回复道:
  “滚。”
  我没再理他,用脚把手机推回书桌底下。
  窗外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又亮了,昏黄的光照进来,照亮了地上的钢笔。
  我突然想起自己的头发,早上出门时扎了个低马尾,现在头发散下来,有点碍事。
  我试着用肩膀把头发往后面蹭,蹭了半天,头发还是挡在脸前。
  以前随手一捋就能解决的事,现在变得异常麻烦。
  “算了。”
  我索性任由头发垂着,转身往床边走。
  刚走两步,脚踢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我低头一看,是一条短裙。
  原本搭在书架上,刚刚弯腰的时候把它带到了地上。
  得把它捡起来放到卫生间门口的脏衣篮里。
  我盯着短裙看了几秒,抬起脚把它夹到了椅子上,然后弯腰,用牙齿咬住裙角,慢慢直起身。
  裙子不算重,但用嘴叼着很不舒服。
  我一步一步往卫生间挪,脚尖踢到了床腿,疼得我差点把裙子吐出来。
  走到卫生间门口时,我妈房间的门突然开了条缝,透出一点光。
  “浅浅?你醒着吗?”
  我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敢张嘴,怕裙子掉下去。
  门缝里的光灭了,我妈没再说话。
  我赶紧把裙子扔进脏衣篮,转身想回房间,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嘴角挂着一丝口水,样子狼狈得像个乞丐。
  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吗?
  肩膀上的暖流又开始涌动,比刚才更清晰,像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皮肤下游动。
  镜子里,我肩膀的纱布下面,隐约透出一点红色的光,很淡,像夕阳的余晖。
  我盯着那点红光看了几秒,它突然消失了,暖流也跟着平息下去。
  “引蝶生……”
  我低声念着这个听不懂的名字,心里突然有种预感,这个能力可能不像我想的那么没用。
  回到房间,我累得直接倒在床上,连动都不想动。
  窗外的霓虹灯还在闪烁,照得天花板忽明忽暗。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血蝴蝶,一会儿是爸妈的脸。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我的脸上。
  很轻,像羽毛。
  我睁开眼,看到一只红色的蝴蝶停在我的鼻尖上,翅膀红得像血,边缘泛着黑色的光,和之前那只一模一样。
  是“红莲引蝶”?
  这个名字是它自己说的。
  我刚想开口,蝴蝶突然扇动翅膀,飞了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书桌上的复习资料上,翅膀慢慢合拢,变成一个红色的光点,消失了。
  肩膀上的疤痕又开始痒,这次我没动,任由那股暖意慢慢扩散到全身。
  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
  我翻了个身,用脸颊蹭了蹭枕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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