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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更新] 雪映残红(武侠,DSD+LHD,01.06第10章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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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0: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荒谷画阵诱贪狼

三月的漠北,冻土终于松动。
那条通往暗河鬼谷的隐秘兽道,随着冰雪的消融,露出了一层湿润的黑褐色。枯黄的骆驼刺丛中,偶尔能看见几朵倔强的小野花探出头来,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春意虽迟,终究是来了。
但这春意带来的不仅仅是生机,还有贪婪的窥视。
鬼谷偏殿内,气氛有些古怪。
一张特制的矮桌被搬到了残破的大殿正中。阮心语端坐在木凳上,赤着双足,右脚的大脚趾与二脚趾间,稳稳地夹着一支狼毫笔。
她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宣纸,墨迹未干。
“左边那块石头,往右挪三寸。不对,是你的右边,笨蛋!”
阮心语眉头微蹙,手中的笔在空中虚点,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大殿外的空地上,谢昭正抱着一块几十斤重的大青石,累得满头大汗。她左手拄着重剑维持平衡,右手还得搬石头,整个人显得颇为狼狈。
“心语,这……这真的有用吗?”谢昭喘着粗气,把石头按照阮心语的指示放下,“就这几块破石头,几根烂木头,再加上你画的这几道鬼画符,就能挡住人?”
“少废话,干活。”阮心语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你要是懂奇门遁甲,这阮家大小姐的位置让你来坐,我来给你洗脚,如何?”
谢昭嘿嘿一笑,抹了把汗:“那还是算了,这种费脑子的细致活儿,还得是你来。”
阮心语没理会她的调侃,低头继续作画。
她在画阵。
这几个月来,她不仅在练脚,也在思考如何利用这残躯御敌。之前的毒药存货因为保存不当加上时间过久,早已失效大半,而新的毒草还没来得及种,远水解不了近渴。
至于那张“绿绮”琴……
“心语,你那琴练得不是挺好了吗?”谢昭搬完石头,凑过来问道,“若是有人来,你弹一曲‘断肠音’,岂不是更省事?”
“省事?”阮心语笔锋一顿,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我现在内力才恢复三成。音波功最耗真气,一曲弹完,我就成了案板上的鱼。再说,我没手,扛着琴怎么跑?若是被围攻,难道要我用脚抱着琴跟人肉搏?”
她叹了口气,脚趾微动,狼毫笔在纸上勾勒出最后一道线条。
“所以,只能用脑子。”
这是一座简易版的“八卦迷踪阵”。
阮心语利用谷口天然的乱石林为基础,指挥谢昭在乾、坤、生、死等八个方位上,摆放了特定的“阵眼”。这些阵眼并非什么法宝,而是谷中随处可见的废弃物——几柄反射阳光的断剑、几块涂了磷粉的兽骨、几面随风摆动的破旗。
而她脚下的这张阵图,就是控制中枢。
“好了。”阮心语搁下笔,脚尖轻轻一点桌面,“你去阵里走一圈试试。”
谢昭有些不信邪,提着重剑就走进了乱石林。
起初还没觉得有什么。但走了十几步后,谢昭突然觉得不对劲了。
明明是直路,怎么走着走着就绕回了原地?
阳光照在那些断剑上,反射出的光线刺得她眼睛发花。风吹过破旗的声音,听起来竟然像是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这……这是怎么回事?”
谢昭晃了晃脑袋,觉得天旋地转。她明明看到出口就在前方,可一脚踏出去,却差点撞在一块大石头上。
周围的景色开始扭曲,仿佛有无数个影子在晃动。
“妖法……这是妖法!”谢昭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运起内力抵抗,却发现气息有些紊乱。
就在她晕头转向、准备挥剑乱砍的时候,一颗小石子破空而来,“啪”地一声打在她的后脑勺上。
“蠢货,那是幻觉。”
阮心语清冷的声音传来。
谢昭猛地回头,只见阮心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阵法边缘。她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右脚轻轻抬起。
“别动。”
阮心语单腿独立,红裙翻飞。那只白皙的右足如穿花蝴蝶般探出,足尖准确无误地在谢昭胸口的“膻中穴”上轻轻一点。
一股清凉的内力注入。
谢昭浑身一激灵,眼前的重影瞬间消失,脑子也清醒了。
“我的个乖乖……”谢昭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心语,你这脚丫子还真神了!刚才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走火入魔了。”
“那是你定力太差。”阮心语收回脚,虽然嘴上嫌弃,眼底却闪过一丝满意,“看来这阵法对付一流高手不行,但对付那些只知道用蛮力的草包,足够了。”
话音未落,谷口外的风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还有粗鲁的叫骂和狂笑。
“这就是那什么鬼谷?听说以前住了个有钱的世家,后来死绝了?”
“哈哈,肯定有不少宝贝!大哥,这次咱们发财了!”
谢昭脸色一变,握紧了手中的重剑。
“来了。”
阮心语的神色却没有丝毫慌乱。她看了一眼谷口的方向,又看了看面前桌上的阵图。
“大概二三十人。”谢昭侧耳听了听,“听脚步声,轻浮杂乱,内力都不深。应该是一群流亡的马贼,或者是哪里来的拾荒者。”
“二三十人……”阮心语微微眯起眼,“若是硬拼,你这条腿怕是受不住。正好,拿他们来祭我的阵。”
她坐回木凳上,用脚趾夹起狼毫笔,饱蘸浓墨,悬停在阵图上方。
“阿昭,入阵。”
阮心语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只管杀人,路,我来给你开。”
谢昭看着那个坐在凳子上、两袖空空却气场如虹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豪气。
“得令!”
她左手提起八十一斤的“断念”,单腿一跃,如同一头守山的猛虎,隐入了乱石林中。
……
这伙马贼确实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们原本是漠北各处被打散的流寇,临时凑在一起,想趁着开春来这著名的“凶地”碰碰运气。领头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刀疤脸,手里提着把九环大刀,看着挺唬人。
“都给老子招子放亮着点!”刀疤脸嚷嚷道,“这地方邪乎,别着了道!”
一行三十余人,骑着瘦马,咋咋呼呼地冲进了乱石林。
刚进去没多久,队伍就乱了。
“咦?老大,这路怎么越走越窄?”
“不对啊,刚才那块像骷髅一样的石头,咱们是不是经过两回了?”
刀疤脸勒住马,看着四周。原本平平无奇的石林,此刻在正午的阳光下,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雾气,实则是阮心语利用光影变幻制造的迷障。
“装神弄鬼!”刀疤脸大吼一声,“给老子冲过去!”
就在这时,偏殿内的阮心语动了。
她右脚微沉,手中的笔在阵图的“惊门”位置重重一点,随后向左一划,引动了一丝内力注入阵眼。
嗡——
乱石林中,几面破旗突然无风自动,发出了凄厉的哨音。
马贼的马受惊了,开始尥蹶子。
“啊!有鬼!我看到鬼了!”一个胆小的马贼突然指着一块反光的断剑尖叫起来。在他眼里,那反光变成了一个狰狞的鬼脸。
“别慌!都在原地别动!”刀疤脸试图维持秩序。
但下一刻,一道红影如山岳般从侧面撞了出来。
谢昭。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左手重剑横扫,那是她练了整整一个冬天的“静”字诀——不动如山,动则崩山。
噗!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马贼连人带马,被那恐怖的重剑直接拍飞了出去,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敌袭!在那边!”
马贼们惊慌失措地举刀砍去。
可当他们的刀砍过去时,谢昭的身影却诡异地消失了。
其实谢昭并没有消失,她只是向右跳了一步。但在阵法的影响下,马贼们的视觉出现了偏差,那一刀砍在了空处,反而差点误伤了同伴。
“往左!三步!”
阮心语的声音通过内力远远传来,清晰地钻入谢昭的耳中。
谢昭毫不犹豫,单腿向左连跳三步。
这三步看似毫无章法,却恰好避开了七八把砍来的马刀,直接绕到了刀疤脸的侧后方。
“死!”
谢昭一剑劈下。
刀疤脸毕竟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手,反应极快。他举起九环大刀硬扛。
当!
火星四溅。刀疤脸只觉得虎口剧震,大刀差点脱手。他惊恐地看着那个独腿的女人——这怪物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刀疤脸大吼。
剩下的二十多个马贼一拥而上,试图围攻谢昭。
谢昭只有一条腿,移动不便,面对这种围攻最为吃力。她左手重剑挥舞得密不透风,挡住了正面的攻击,但背后却露出了空门。
两个狡猾的马贼悄悄绕后,举起了长矛,准备偷袭谢昭的后心。
“小心背后!”阮心语的惊呼声传来。谢昭虽然听到了风声,但正面的压力让她无法转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红影从上方的岩石上一跃而下。
那是阮心语。
她并没有躲在偏殿里看戏。在阵法启动、大局已定之后,她便离开了阵眼,利用“凌波微步”轻功潜伏到了战场边缘。
她没有手,无法攀爬,但她那双腿经过数月的苦练,早已比手还要灵活。她足尖在岩石缝隙中借力,像一只轻盈的壁虎。
此时,她从天而降。
那两个偷袭的马贼只觉得头顶一阵香风袭来,下意识地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两管空荡荡的、随风狂舞的红袖。
“什么鬼东西?”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阮心语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扭,腰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右袖一甩!
藏在袖中的阴剑“蝉翼”,借着这股旋劲,如毒蛇吐信般从袖口激射而出。
剑身透明,在阳光下几乎隐形。
嗤!嗤!
两声轻响。
那柄薄剑精准地划过了两名马贼的咽喉。
没有剧烈的喷血,只有一道细细的红线。
那两个马贼捂着脖子,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看什么?连背后都护不住,还要我这个废人来救你,丢不丢人?”
阮心语落地。她没有丝毫停顿,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瞬间拉开了距离。
她的毒药虽然失效了大半,不足以见血封喉,但“蝉翼”本身的锋利,加上她对人体要害的精准把控,足以致命。
“还有一个!”
阮心语眼神冰冷,右腿高高抬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越过自己的头顶,一脚踹在了旁边一块松动的巨石上。
巨石滚落,正好砸在试图偷袭谢昭下盘的一个马贼身上。
“心语!”
谢昭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只见阮心语正站在高处,红裙飞扬,宛如修罗。
“别分心!杀那个带头的!”阮心语厉声喝道。
谢昭精神大振。
“好嘞!”
她再无后顾之忧,左臂一震,重剑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嗡鸣。
“崩山!”
谢昭大喝一声,不再防守,而是将全身的重量和内力都压在了这一剑上。
那柄宽阔的重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当头劈下。
刀疤脸举刀格挡。
但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较量。
“咔嚓!”
精钢打造的九环大刀,在玄铁重剑面前脆弱得像根枯枝,直接被斩断。
重剑余势未消,狠狠拍在了刀疤脸的胸口。
“噗——”
刀疤脸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胸骨尽碎,眼看是活不成了。
首领一死,剩下的马贼顿时吓破了胆。
再加上周围那诡异的“鬼打墙”阵法,还有那个神出鬼没、没手却能杀人的红衣女鬼……
“鬼啊!快跑!”
“这地方真的有鬼!”
马贼们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往外逃。谢昭杀得兴起,提剑便欲追击。
“穷寇莫追。”
阮心语轻飘飘地落在谢昭身边,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你的腿还在抖。”
谢昭把重剑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流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唯一的右腿,确实因为过度发力而在微微痉挛。
“爽!”谢昭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好久没这么痛快地打一场了!”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阮心语。
阮心语的红袖上沾了几点血梅,那是刚才杀人时溅上的。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我也一样。”阮心语轻声说。
这是她们残缺后的第一战。
虽然过程有些狼狈,虽然面对的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但她们赢了。
她们证明了,即便是一个没手、一个没腿,只要她们在一起,依然可以掌握别人的生死。
“打扫战场吧。”阮心语恢复了那种精打细算的管家婆模样,目光在满地的尸体和惊马身上扫过,“这些马虽然瘦了点,但好歹能卖钱。还有那几把刀,拿去给金万两,应该能换几坛好酒。”
“遵命,娘子!”谢昭心情大好,拖着残腿开始去搜刮战利品。
阮心语站在原地,看着谢昭忙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抬起右脚,轻轻踢了踢脚边一块染血的石头。
“奇门遁甲……果然有点意思。看来这几个月的书没白读。”
她回想起刚才那一刻,自己站在高处,俯瞰全局,用笔墨操控生死的感觉。
那种掌控感,比以前当大小姐时还要令人着迷。
虽然没有了手,但她还有脑子,还有这双脚,还有……那个愿意为她冲锋陷阵的傻瓜。
“谢昭。”
“咋了?”谢昭正费力地从一个死人手里抠银子。
“下次……”阮心语看着她,眼神变得幽深,“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别一个人冲那么前。你的后背,我会替你守着。”
谢昭愣了一下,随即直起腰,笑得灿烂无比。
“好!咱们背靠背,谁也别想动咱们一根汗毛!”
夕阳西下,将暗河鬼谷染成了一片血红。
两个残缺的身影,牵着几匹缴获的战马,慢慢走向深谷。她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最后交融在一起,变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风中传来谢昭不成调的小曲,和阮心语嫌弃的嗔怪声。
“别唱了,难听死了。”
“嘿嘿,高兴嘛!今晚吃马肉火锅怎么样?”
“随你。记得把盐放对,别再把盐当糖放了。”
“放心吧!我有数!”
这片曾经埋葬了两个家族的废墟,如今终于长出了新的、带血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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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前天 22:5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swing 发表于 2026-1-5 20:13
第九章:荒谷画阵诱贪狼

三月的漠北,冻土终于松动。

感觉楼主有点削弱谢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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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3:03 | 显示全部楼层
sunfro 发表于 2026-1-5 22:59
感觉楼主有点削弱谢昭呢?

现在还没出谷呢,两人还都是残血状态,不太适合硬拼打法,不急,后边会强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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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前天 23:4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swing 发表于 2026-1-5 23:03
现在还没出谷呢,两人还都是残血状态,不太适合硬拼打法,不急,后边会强起来的 ...

好歹也是有名号的人,打个马贼而已,开无双了,楼主给喜欢的角色加戏,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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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3:57 | 显示全部楼层
sunfro 发表于 2026-1-5 23:40
好歹也是有名号的人,打个马贼而已,开无双了,楼主给喜欢的角色加戏,偏心。 ...

真的有偏心的嘛,我以后注意平衡一下其实我对两个角色感情都很深的,毕竟是我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才设计出来的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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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3:59 | 显示全部楼层
sunfro 发表于 2026-1-5 23:40
好歹也是有名号的人,打个马贼而已,开无双了,楼主给喜欢的角色加戏,偏心。 ...

至于为什么不开无双的问题,单纯是想让主角在前期有个升级曲线,所以一开始打得龟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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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00: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swing 发表于 2026-1-5 23:59
至于为什么不开无双的问题,单纯是想让主角在前期有个升级曲线,所以一开始打得龟缩一些 ...

人设还是非常好的,楼主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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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8: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剑犁春泥毒花香

四月的漠北,冻土终于彻底化开。
风中那股子凛冽的杀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混杂着泥土腥气的味道。暗河鬼谷虽然深处地下裂隙,但那条奔涌的地下河带来了地热与水汽,使得谷底的春天比外面的荒原还要来得早些。
只可惜,这满谷的春色,掩盖不住餐桌上的萧条。
啪。
阮心语松开右脚趾,将那双被她用了一冬天的象牙箸扔在了桌上。
她看着面前那碗黑乎乎的野菜糊糊,还有那盘硬得能砸死人的风干狼肉,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谢昭。”阮心语声音幽幽的,“我是犯了什么天条吗?一大清早就要受这种刑罚?”
谢昭正端着海碗,唏哩呼噜地喝着粥,闻言抬起头,嘴边还挂着一圈糊糊,一脸无辜:“咋了?这野菜不是新挖的吗?挺鲜的啊。”
“鲜?”阮心语冷笑,“这野菜苦得像是我那死鬼老爹的脸,这肉硬得像是你的命。再这么吃下去,还没等六扇门的人杀过来,我就先被这伙食噎死了。”
谢昭咽下嘴里的肉,有些发愁地挠了挠头:“那也没辙啊。咱们从朔方镇买的细粮快见底了,这漠北又不比江南,有钱都买不着新鲜菜。”
“那就自己种。”
阮心语目光转向窗外,看着暗河边那片刚刚解冻的黑土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有手……咳,我有脚,你有力气。这谷底有水有土,为何不能种地?我受够了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我要吃青稞面,我要吃新鲜的小白菜。”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阴冷:“而且,我的毒药都失效了。上次你也看见了,那‘蝉翼’剑上的毒,连个马贼都毒不死,简直是丢人现眼。金万两那儿花重金买来的‘断肠草’和‘见血封喉’种子,若是再不种下去,过了花期就只能当柴火烧了。”
谢昭一听“种地”,眼睛反而亮了。
她自幼被谢天霸扔在戈壁滩上摔打,虽然是少主,却一直信奉苦修,对土地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行啊!”谢昭一拍大腿,“咱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你是大小姐,你懂得多,你来指挥,我来干!”
……
说干就干。
两人来到了暗河边的空地上。这里原本是谷底的一片荒地,荒废了一年,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
要想种地,先得翻土。
但问题来了,鬼谷里没有犁,也没有锄头。
谢昭站在地头,看着那片板结的土地,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她转头看向立在身旁的那柄八十一斤重的玄铁重剑——“断念”。
“老伙计,委屈你了。”
谢昭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剑身,然后左手提起重剑,气沉丹田。
“喝!”
她单腿独立,身形如松,左臂肌肉猛然坟起。那柄曾经饮过无数高手鲜血的神兵利器,此刻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插进了泥土里!
“起!”
谢昭腰马合一,利用右腿的蹬地之力和左臂的挑劲,猛地一掀。
哗啦——
一大块板结的冻土被连根掀起,露出了下面湿润的黑壤。
“好土!”谢昭大喜,也不管什么剑客的尊严了,左手挥舞着重剑,像是在演练一套绝世剑法,在田地里疯狂地“耕耘”起来。
崩山七式之——“开山裂石”!
每一剑下去,都是土浪翻飞。她把那重剑当成了大号的锄头,每一击都精准而有力,深浅……好吧,深浅稍微有点不一。
坐在田埂上的阮心语,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
“谢昭……”她无奈地叹了气,只能用额头抵着膝盖,“你家祖坟若是冒青烟,那一定是被气冒的。拿玄铁重剑来刨土,这事儿也就你能干得出来。若是让江湖上那些视剑如命的侠客看见了,怕是要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你。”
“他们懂个屁。”谢昭头也不回,干得热火朝天,汗水顺着脸颊流下,“剑是拿来用的,能杀人也能活人。能让我媳妇儿吃上菜的剑,那就是好剑!”
阮心语脸一红,啐了一口:“谁是你媳妇儿?不知羞。”
虽然嘴上骂着,但她看着谢昭那充满力量感的背影,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意。
翻完了土,接下来就是最精细的活儿——播种。
谢昭是个粗人,让她把种子撒下去还行,但要按照行距、株距精准播种,还要区分粮食和毒草,她那双只会杀人的手就显得太笨拙了。
“我来。”
阮心语坐回田埂边,不紧不慢地褪去了脚上的鹿皮靴和布袜,那一双养尊处优、白皙如玉的赤足便彻底裸露在春日微寒的空气中。
随后她重新站稳,右足轻抬,灵巧的足尖在领(违规用词,请立即整改,禁止带有成人内容)扣处轻轻一拨,那件碍事的红斗篷便顺着肩头滑落,露出里面一身利落的淡粉色短打。她缓缓迈步,玉足第一次毫无遮掩地踩进了黑色的泥土里。
冰凉、湿润、黏腻。
泥土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的触感,让阮心语微微蹙眉。以前在洗剑山庄,她走的路都要铺上地毯,何曾受过这种“污秽”?
“要是嫌脏就算了,我来撒吧。”谢昭有些心疼,“反正长出来能吃就行,乱点就乱点。”
“不行。”阮心语断然拒绝,“毒草娇贵,若是种不好,药性减半。而且……”
她看了一眼那片土地,眼神中透出一股倔强:“洗剑山庄毁了,那里的良田沃土我带不走。如今只能在这破山谷里凑合,若是再不用心,我这‘千毒心印’的功夫,怕是要废了。”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迈步走进了田里。
阮心语右脚微抬,大脚趾极其灵活地在泥土上一点,便戳出了一个深浅适宜的小坑。
接着,她左脚单腿站立,身体微微后仰,展现出惊人的平衡力。右脚脚趾从腰间谢昭帮她挂好的布袋里精准地夹起三粒青稞种子,轻轻放入坑中。
再用脚掌一抹,覆土,踩实。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像是在跳舞,而不是在种地。
谢昭拄着满是泥巴的重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心语,你这脚……简直神了。”谢昭由衷赞叹,“这以后要是长出来的庄稼,是不是都带着一股子仙气儿?”
“闭嘴。”阮心语专注地播种,额头渗出了细汗,“别打扰我。”
随着日头升高,气温渐暖。
阮心语那双原本白皙的脚丫,此刻已经沾满了黑泥,甚至有些泥点子溅到了她的小腿上。
谢昭看着看着,忽然坏笑起来。
“啧啧啧,阮大小姐。”谢昭凑过去,一脸欠揍的表情,“想当年您可是‘步步生莲’,如今这算是……‘步步生泥’?您那矜持劲儿呢?要是让以前那些追求你的世家公子看到你这副光脚玩泥巴的模样,怕是心都要碎成八瓣了。”
阮心语动作一顿。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谢昭那张笑嘻嘻的大脸,露出一个温婉至极的微笑。
“阿昭,你过来。”
“干嘛?”谢昭毫无防备地凑近。
“啪!”
阮心语猛地抬起右脚,带起的一团湿泥精准地糊在了谢昭的鼻子上。
“哎呦!”谢昭惨叫一声,抹了一把脸,全是泥。
“这就叫‘泥足深陷’。”阮心语得意地甩了甩那两只空荡荡的长袖,像只斗胜的孔雀,“我看你这张嘴以后还敢不敢乱说。”
谢昭看着她那副娇俏模样,也不生气,反而乐得哈哈大笑,抓起一把泥就要反击。
两人在田里像个孩子一样追逐打闹起来。
阮心语虽然没手,但轻功卓绝,“凌波微步”施展开来,谢昭那条独腿根本追不上,只能气得在后面哇哇大叫。
……
闹够了,正事还得干。
青稞种完了,接下来是重头戏——毒草。
这片区域被阮心语划为了“禁区”。她让谢昭在周围插上了几根红色的木桩作为警示。
“听好了,阿昭。”阮心语站在“禁区”前,神色严肃,“这里种的是曼陀罗、见血封喉和断肠草。你对这些花花草草一窍不通,平日里最好离这远点。万一哪天你把断肠草当野菜吃了,我没手给你灌粪汤催吐,你就只能等死了。”
谢昭缩了缩脖子:“这么毒?那你种的时候小心点啊。”
“放心,我有数。”
阮心语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家传绝学**“千毒心印”**。
这门武功不仅是用来下毒的,更是用来御毒的。
她将内力凝聚于双足,脚底泛起一层淡淡的青气。在播种毒草时,她并非简单地埋土,而是利用内力,将自身的毒劲一丝丝渗透进种子里。
这是一种古老的“养毒”之法。以人为媒,以气养毒。这样长出来的毒草,毒性会比野生的猛烈数倍。
谢昭在一旁看着,虽然不懂门道,但也感觉到了阮心语此刻的气场变化。
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毒仙子”。那双沾满泥土的脚,此刻在谢昭眼里,竟然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让人敬畏。
种完地,还得浇水。
这里离暗河还有一段距离。
“看我的。”
谢昭走上前,观察了一下地势。
她在漠北流浪多年,生存本能极强。她一眼就看出了地势的高低走向,以及暗河水脉的渗流方向。
“这里,还有这里。”谢昭用重剑在地上划了两道线,“只要挖通这两条沟,引上面的温泉水下来,就能自动灌溉,不用咱们一桶桶提水了。”
“你确定?”阮心语有些怀疑。
“这方面我是行家。”谢昭自信满满,“在戈壁滩上,找不到水就是死。我可是能在石头缝里抠出水来的人。”
说罢,她再次挥舞重剑,化身为人形挖掘机。
半个时辰后。
随着最后一块石头被撬开,一股温热的泉水顺着谢昭挖好的沟渠,欢快地流淌进了田地里。
干渴的土地贪婪地吮吸着水分,发出滋滋的声响。
“成了!”谢昭把重剑往地上一插,单腿立在田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点,笑得像个丰收的老农。
阮心语站在她身旁,看着那潺潺的流水,心中那股“寄人篱下、朝不保夕”的焦虑感,终于消散了大半。
有了粮,有了毒,有了水。
这废墟,终于像个家了。
“累了吗?”阮心语轻声问。
“不累。”谢昭摇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刚才挖沟的时候,我抓到了个好东西。”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献宝似的递到阮心语面前。
“看!”
阮心语探头一看,只见布袋里装着几只肥硕的田鼠,正在吱吱乱叫。
“老鼠?”阮心语挑眉,“你抓这脏东西干嘛?晚上加餐?”
“给你试毒啊!”谢昭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说毒药失效了吗?你刚才运功种毒,袖子里应该也沾了点毒气吧?不想试试?”
阮心语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阿昭,你偶尔还真是……挺懂我的。”
她示意谢昭将一只田鼠放出来。
那田鼠一落地,就要往草丛里钻。
“哪里跑!”
阮心语眼神一凛,右脚闪电般探出。
但她没有踩死它。
她的足尖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右袖随之轻摆。
“流云残蝶袖”——散字诀。
虽然袖中还没有装好新的毒粉袋,但她刚才运用“千毒心印”播种时,特意在袖口凝聚了一团尚未散去的毒煞之气。
随着袖风拂过,那只奔跑的田鼠突然身形一僵。
它抽搐了两下,然后直挺挺地翻倒在地,四肢僵硬,口吐白沫。
仅仅是袖口残留的一点余毒,就能瞬间毒杀一只活物。
阮心语走过去,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只死老鼠,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美,温婉如花,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那是猎杀者看到猎物倒下时的满足,是“玉面修罗”重回人间的预兆。
“看来,这功夫没白练。”阮心语轻声自语。
一旁的谢昭看着她这副模样,却并没有感到害怕。
相反,她觉得此刻的阮心语迷人极了。
那个在田里嫌泥脏的大小姐很可爱,但这个谈笑间毒杀生灵的毒女,才是那个能让她谢昭心甘情愿断腿相随的女人。
“厉害。”谢昭竖起大拇指,“以后谁敢惹咱们,这就是下场。”
“那是自然。”
阮心语收回脚,转过身,看着满身泥点、狼狈不堪的两人,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你看你,像个刚从泥坑里打滚回来的野猪。”
“你也没好到哪去,像只掉进泥里的花孔雀。”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昭单手扶着阮心语,阮心语紧紧靠着谢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今晚吃什么?”
“还是野菜糊糊?”
“不,把那几只剩下的田鼠烤了吧,好歹是肉。”
“阮大小姐,你不是嫌脏吗?”
“都要饿死了,还管什么脏不脏。你要是敢烤糊了,我就拿你试毒。”
“遵命,娘子!”
风中传来了两人的笑闹声。
这片刚刚种下的土地,在夕阳下泛着希望的光泽。虽然现在还只是一片泥泞,但她们知道,等到秋天,这里会长出救命的粮食,也会长出杀人的毒草。
就像她们的人生一样,一半是生存的烟火,一半是致命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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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2:0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swing 发表于 2026-1-6 18:56
第十章:剑犁春泥毒花香

四月的漠北,冻土终于彻底化开。

谢谢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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